第128章 錐心之痛2
第128章 錐心之痛2
常言道，入土為安。
藍楓死了，他們也不可能將藍楓的屍體從那洞穴之中帶出去。所以，雲陌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一把火，燒去藍楓存在的一切痕跡。燒去藍楓在這裡所承受的屈辱和痛苦。他能夠理解，但是……
挫骨揚灰，在這個時代是最最殘酷，最最無道的懲罰。除非是有著深仇大恨，否則，沒有人會焚燒一個人的屍體。更何況，雲陌燒燬的，是她的父親啊！
此刻，她的心裡，該有多痛？
撕下一塊衣襬，將所有的骨灰一點一滴的拾起。雲陌撿的很慢，卻很仔細。她要將藍楓所有的骨灰全部帶走，將他帶離這個給他痛苦和屈辱的地方。
藍宇凌只能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卻什麼都做不了。這份仇恨，他也有份的。即便雲陌不因為他是藍名的兒子而恨他。但是此刻，他卻什麼都不能做。這一刻，看著雲陌如此悲痛絕望的模樣，他的心中不由得想到了另一個男人。
獨孤夜！
他親眼看到雲陌依偎在那個男人的懷中，那樣溫柔，那樣小鳥依人的雲陌，他從來沒有看到過。此刻，若是那個男人在這裡。或許，他會知道要怎樣安慰如此絕望和痛苦的雲陌吧……
將所有的骨灰撿起，雲陌臉色沉靜的將那一包骨灰包好，仔細的收在懷中。看著那狹窄的洞穴，不發一言的鑽了進去。
洞穴很小，很窄，他們只能匍匐前進。雲陌用手肘撐著地面，往前方爬行。一隻手卻緊緊的捂在胸口。那裡，有她父親的骨灰，她決不允許出現一絲意外。
一片寂靜的群山之中，出現兩道身影。那一黑一白，赫然是獨孤夜與鈺軒。
武林大會結束之後，他們得到了羽冠花，但是雲陌卻始終沒有回來。兩人便坐不住了，幾乎是快馬加鞭的趕到了這裡。只是，茫茫山脈之中，他們不知道藍楓被囚禁在什麼地方，自然也不知道去哪兒找雲陌。只能在這山裡徘徊，探索。
正尋找間，獨孤夜忽然扶住了身旁的一顆大樹，臉色一片蒼白。
“怎麼了？”鈺軒一驚，連忙扶住獨孤夜緊張的問道。
“沒事。”獨孤夜咬著牙，右手緊緊捂著胸口，一絲冷汗從額間滲出。
良久，獨孤夜的呼吸漸漸平緩，臉色也不再蒼白，只是他的眼中卻閃過一抹銳利的冷芒。
方才那一瞬間，他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痛意。突如其來，如今卻又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是，他的心中卻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總覺得，雲陌出事了。
看到獨孤夜驟然變色的臉，以及他渾身散發出來的冷冽氣息，鈺軒心中一凜，尚未來得及開口詢問，便看到獨孤夜的身影驟然射出。
抬頭開去，便見兩道身影出現在不遠處的山上。
用了最快的速度，但看到那心心念唸的人時，獨孤夜卻停下了腳步。而隨後趕到的鈺軒也是心中一凜，沒有出聲。
雲陌抬頭，有些木然看著那兩道急射而來的身影停在她的面前。此刻，她多麼想撲進獨孤夜的懷裡，將滿腹的痛苦和委屈告訴他。可是，她不能，她不能啊！
“發生什麼事了？”獨孤夜薄唇微抿，雙眼緊盯著雲陌。
他從來沒有看到過如此狼狽的雲陌。記憶中，雲陌一直是風華絕代，不可侵犯的。可如今，眼前這個衣衫破損，髮絲凌亂。胳膊上，腿上沾滿了泥土，狼狽而悽然的女子，真的是雲陌嗎？
雲陌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的看著獨孤夜。那眼神，複雜的讓他心痛。那脆弱、委屈、悽楚中夾雜的絕望與仇恨，像一根刺，狠狠的紮在他的心頭。
他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脆弱，這樣無助，這樣絕望的雲陌！即便是六年前天閱的死，即便是六年後情兒毒發，他都沒有在雲陌的眼中看到如此深刻的絕望與脆弱。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藍楓嗎？今天他們是去救藍楓的，可如今，他只看到雲陌與藍宇凌，卻沒有藍楓的影子。他知道藍楓在雲陌的心中有著至關重要的地位。可是，那地位即便高過天閱，但是能高的過身中劇毒，被痛苦折磨的情兒嗎？
不對，一定還有什麼他所不知道的事情。他的雲陌不是這麼脆弱的人。一定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而那件事情，給了她致命的打擊，甚至讓雲陌覺得天崩地裂，整個人都處在即將崩潰的邊緣。
“雲陌，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上前捧起雲陌的臉，直視著雲陌脆弱而絕望的雙眼，獨孤夜只覺的心中一陣抽痛。但是，他必須要知道。他必須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讓雲陌如此痛苦，如此絕望。
“……”雲陌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的看著面前這張妖孽般精緻惑人的臉。那眼神，像是最精準的儀器，在探查著什麼，在尋找著什麼。
獨孤夜沒有催促，只是捧著雲陌的臉，讓她的視線一遍又一遍的在他的臉上來回探查著，尋找著。
良久，雲陌忽然眼前一黑，整個人癱軟在獨孤夜的懷裡。
“雲陌！”、“雲陌！”、“雲陌……”
微風輕揚，吹皺了一池春水。岸邊的垂柳抽了新芽，點點嫩綠在湖面飄蕩。岸邊的草地上散落著三三兩兩的野花，纖弱卻隱含著堅強，奼紫嫣紅的開在那一片翠綠的草地上，成為點綴。湖面不時躥入幾隻野鴨，在那盈盈春水之中舒展著身子，用那尚帶著一絲寒意的春水洗滌自己的羽毛。那神態，那姿勢是那麼的愜意、舒適。
岸邊，獨孤夜薄唇輕抿，負手站在湖邊。藍宇凌和鈺軒站在他的身側，三個英俊瀟灑、各有千秋的男子站在一起，即便是如斯美景也比不上他們分毫。只是，三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且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和雲陌不是去救她父親的嗎？”終於，獨孤夜輕啟薄唇。
“是的。”藍宇凌看著面前一汪清澈的春水，眼中卻沉澱著深沉的落寞與痛楚。
“人呢？”獨孤夜抿著唇，負在身後的雙手不自覺的握緊。其實，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他不甘心。
“死了……”藍宇凌張了張口，艱澀的吐出兩個字來。
“死了？屍體呢？”鈺軒渾身一震，忍不住問道。以他對雲陌的瞭解，即便是屍體，她也絕不可能讓她父親的屍體繼續留在那裡。可是，回來的只有他們兩個，再沒有其他。
“……”藍宇凌深吸了一口氣，眼中一片溼潤，緩緩閉上了眼。
“燒了……”輕輕的兩個字，輕的幾乎那風只要再大上一絲，就能將這兩個字吹散在空中。但，就是這麼輕輕的兩個字，卻使得獨孤夜與鈺軒渾身一震，臉色驟變。
屍體，是一個人生存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憑證。這是一個講究入土為安的時代，雲陌又是藍楓的女兒，這樣的行為，即便是在他們這些不拘小節的江湖中人眼中，也是極為大逆不道的。而云陌，竟然……
“還有呢？除了這件事還發生過什麼？”一片寂靜之中，獨孤夜沉聲問道。
他的直覺告訴他，讓雲陌如此痛不欲生的不只是這一件事。藍楓還活著是一個意外，是一個驚喜。當這樣一個驚喜變成絕望，他可以想象得到雲陌心中的傷痛。就像他在得知自己和獨孤夢不是親生兄妹時一樣。
他知道這是一個很深很重的打擊。但是，他的雲陌不會這麼脆弱。他的雲陌不會這麼柔弱。如果只是這樣，她不可能如此無助，如此絕望。
他忘不了。他怎麼也忘不了雲陌最後看他的眼神。那是徹骨的絕望，那是所有的希望在一瞬間變成了絕望的悲哀和痛苦。他不知道，他真的想不到，究竟還發生了什麼事。所以，他沒有陪在雲陌身邊，而是出現在這裡。
他必須弄清楚所有的事情，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對症下藥，才能從根本上幫助雲陌，開解雲陌。否則，即便他一直陪在雲陌的身邊，也永遠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還有？”藍宇凌一愣，一抬頭，對上獨孤夜嚴肅而慎重的眼神，心中升起一股疑惑。
“我和雲陌一起長大，如果只是這樣的打擊，即便雲陌會痛苦，也絕對能夠支撐下來。但是，很顯然，雲陌現在的狀況超出了這樣的程度。一定還有別的事情。”鈺軒皺著眉頭，頗為冷靜的開口解釋。
“別的事情？”藍宇凌眼中閃過一抹疑惑，皺眉沉思：“難道……”
“你想到了什麼？”獨孤夜與鈺軒連忙問道。
“不會的。”藍宇凌搖了搖頭，皺眉道：“當時的確還發生了另一件事。只不過，這件事我不方便說。如果你們想知道的話，還是自己去問雲陌吧。如果她想告訴你們的話，自然會說。”
獨孤夜聞言與鈺軒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抹疑惑和嚴肅。能夠令雲陌如此異常的事情，絕對不會是小事。只是……
“哥，不好了，雲陌走了。”正思索間，鈺彤一臉驚慌的跑過來，朝著鈺軒高聲喊道。
“什麼？”鈺軒心中一緊，還不待他反應過來，便發現身旁的獨孤夜早已經在聽到鈺彤的話後便衝了出去。踏出去的腳步僵在原地。
“彤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什麼叫雲陌走了？”看著已經沒有了蹤影的獨孤夜，鈺軒腳步一轉，便到了鈺彤身邊，沉聲問道。
“我剛才陪在雲陌身邊，可是雲陌一醒過來什麼也沒說，就突然衝出了房間，然後騎著馬走了。我追不上，所以就來找你了！”鈺彤滿臉擔憂，一雙眸子盈滿了淚水，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哥，我好擔心！你說雲陌會不會出事啊？”鈺彤有些無措的緊抓著鈺軒的手，哽咽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