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物是人非
第一百二十五章 物是人非
白紹行默默地收回被甩開的手,淡淡地道:“那要怎樣做,直接告訴她實情,然後讓她想起來當年你父親為了驅散被你靈體吸引來的惡鬼而犧牲了自己的這件事?”
“……你,你說什麼?”穆楓臉色慘白,震驚地呆愣住了。
“小楓,你真的什麼都記不住了嗎?雖然那時你只有兩歲,可擁有靈力的孩子,記事的年紀可要比普通孩子早得多。”白紹行平緩的敘述著,一字一句都宛如一把把鋒利的鋼刀,狠狠地朔入穆楓心中……
“不……不,不,你胡說……”穆楓雙唇顫抖著,怔怔地搖頭,腳步微微踉蹌,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白紹行靜靜地注視了失魂落魄的穆楓良久,緩步上前,想要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卻被穆楓狠狠地揮開。
“你走,你走!滾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你走……”穆楓不住地搖頭,聲音漸漸尖利,最後怒吼著驅趕白紹行。
白紹行默默地看了穆楓一眼,不發一言地拿起自己的外套,轉身走了出去。
輕巧的關門聲,卻震得穆楓渾身一顫。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你會這麼殘忍……要硬生生地將我從上一秒的天堂打入下一秒的地獄……
壓抑地哽咽伴著微熱的液體從捂住臉的指縫中慢慢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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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白紹行到底對羅清施的是什麼洗腦術,穆楓發現羅清現在對自己是言聽計從,但除此以外,其他並無什麼異常。
穆楓甚至把綠嵐
晚八點半,穆楓在教師組默默地收拾講義,楚紫依靜靜地出現在已只剩穆楓一人的辦公室門口。
“小楓,白紹行回來了。”
“……”穆楓動作頓了一下,恩了一聲後繼續收拾東西。
楚紫依默了片刻,瞭然點頭道:“看來你見過他了。”
穆楓依舊一言不發地歸整著教材。
“唉,以後,不要再見他了。”楚紫依輕嘆了一聲,走到穆楓身邊,按住她那雙無意義地忙碌著的雙手,“他,現在是巫元組織的一員,9163部通緝榜上的特A級逃犯……”遲疑地吐出這最後一句話後,彷彿不忍看穆楓的表情,楚紫依低頭轉身,走了出去。
書本滑落地上的聲音在後面響起,隨即是壓抑地死寂……
深夜11點,穆楓知道自己不該來,可是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了白紹行住處的小區樓下……
看著那漆黑的窗子,穆楓自嘲地苦笑了下。
他現在是逃犯了……自然不會再住在這麼容易暴露的地方……
為什麼要來……是不甘心嗎?還是想聽一句解釋……
難怪當時莫離會說那句話……
“我勸你不要再想著那個人,六年過去了,人都是會變的。”
難怪他會一走就是四年多而音信全無……
是他變了,還是自己根本從來就未曾真正瞭解過他……
理智在警告著自己,見過了他那天晚上的所作所為,即使沒有楚紫依的警告,自己也應該離那個人遠遠的……他已經不是自己熟識的那個人了……
情感卻不放過自己,痛苦、迷惘、煩躁、憤怒和悲楚……一切的負面情緒彷彿脫韁的野馬,一股腦地將思緒攪成了爛粥,狠狠撕扯著那顆並不夠堅強的心……現在的自己只想揪住他的衣領,怒吼著問清楚,這一切到底都是他媽的為什麼!?
從平安夜的那個晚上到現在整整過去三天了,三天了穆楓一點覺都沒睡過,一閉上眼就是關於他的種種,甜蜜的,羞憤的,感動的……以及傷心和痛苦的……只能通過不斷的工作佔滿空閒的時間,不然,想到頭疼的大腦,最終會全線奔潰……
身心前所未有的疲憊,彷彿在短短的三天裡從內到外被掏空了一切,然而心雖迷茫著,但身體卻做出了本能的反應,來找他……果然,如果不當面問個清楚……還是放不下的……
一陣輕柔的夜風從身後拂來,穆楓的身子一僵,雖然沒有回頭,但她就是知道……他來了!
“不是不想見我嗎?”
“為什麼……這一切都是為什麼?”穆楓慢慢轉過身,眼底是從未有過的痛楚,令人窒息的痛楚。
白紹行頎長的身影在路燈乳白色的柔光中顯得愈發清卓,深邃的眼瞳不見一絲波瀾,淡淡地望著穆楓,目光清澈明透,卻又幽深得讓人捉摸不透……
“我所做的不過是順應天意罷了,身為9163部的秘密探員,你應該已經知道巫元的使命了吧。”
穆楓神情一晃,點頭道:“這麼說你是十二巫神之一……你預備何時來取我的軒轅劍?”伴隨最後一句而出的是冷然的嘲弄。
白紹行默默地看了穆楓片刻,忽而笑了,依舊是那般的溫雅,可不知為何,看在穆楓的眼裡,卻覺得那溫潤地笑容是刺骨的冷酷……
白紹行邁開腳步,緩慢地走到穆楓身前,挑起穆楓的下頜,低頭審視著這張精緻得宛如妖精一般的美麗臉龐,如囈語般低低地說道:“記得我說過要教你殺手課程的,那麼第一節我教會了你欺騙。這第二節我要教給你的就是冷情。記住,在與敵方較量時,絕對不能動情,先愛先輸。你以這種充滿怨懟的口吻跟我說話,那隻能說明,你現在,輸了呢。”最後的一個字帶著冰冷的寒意與那雙冰冷的唇一同沒入到穆楓水色的唇瓣中……
猛然揮起的右手卻被對方牢牢的抓住。
直至這個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吻,帶著殘忍的味道,纏綿的終結,微涼的手指才不帶一絲留戀地放開穆楓的下頜,一瞬間,彷彿也撤走了支撐她的全部力量。
世界宛如在頃刻間傾斜塌陷,穆楓無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只覺自己的心荒蕪淒冷,是比這十二月深冬冰封的地面更加刺骨的冰寒……
“軒轅劍先寄在你那裡,需要的時候我會問你取的。”
白紹行低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將穆楓的心徹底推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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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楓病了,但並不是身體上的疾病,自從那一夜之後,她依舊正常吃飯,正常睡覺,只是除了吃飯以外,其他時間都在睡覺。彷彿是要將一生的覺都睡盡一樣。無論誰來看她,她都這般一聲不響地吃完了就睡,睡醒了就吃。一直持續了整整一週,雖然除了吃就是睡,可是體重反倒直線下降,雙腮明顯的塌陷,纖細的四肢瘦得孱弱……
第八日的清晨,穆楓再次醒了,看了一眼床邊的人,不聲不響地起身穿鞋,卻被床邊的人一把抓住雙肩,強硬地提起來,逼著那雙無精打采的空洞眼瞳做出直視。
“你拼了命從我手中搶奪的自由人生,就打算這樣渾渾噩噩地揮霍掉嗎?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怎麼,想在睡夢中逃避一輩子嗎?”莫離陰沉的聲音帶著憤怒噴薄在穆楓面前。
穆楓依舊木然得面無表情。
莫離盯住穆楓的雙眼,良久,沒有看到一絲波動。嘆了一聲,鬆開雙手,看著她再次滑坐回床上。修長的手指劃過她額前長長了很多的發,摩挲過那雙無神的眉眼,最後落在那清澈明透的左耳墜飾上,輕柔地撫摸了片刻後,冷冷地嘲弄,“既然心已經死了,那為什麼還戴著他的東西。”
沉靜地眼底微微閃了閃。
“既然情已斷,義已絕,留著這種東西只能徒增煩惱,摘了吧。”有力的手指微微施力,凝聚了最上層內力的指勁能將金屬輕易戳穿,何況是這一小塊冰玉。
細微的碎裂聲彷彿刺痛了穆楓的耳骨,她神色終變,抗拒地轉頭閃過。然而莫離豈會容她閃躲,另一隻手固定住她尖瘦得硌手的下頜,捏住耳墜的手指依舊堅定地施力著……
“不……不要……”多日未開口的嗓音逸出低啞的哭音,抗拒著傍身七年之久已如同血肉融入自己身體上的東西被殘忍地切割……
如果……如果這個沒了,那與那個人就真的什麼牽絆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不要什麼?你到底在抗拒什麼?”莫離殘忍地逼問,不容她在眼下逃避。
“不要摘下它!不要……不要摘下……”爆發一樣地嘶吼,然後是哽咽地低泣……
終究是不忍面對她哭泣的容顏,莫離暗歎一聲,放過耳墜也放過被逼問得幾近崩潰的她,無言地深擁,將那纖細得另人心疼的身子緊緊摟入懷中。
壓抑的哽咽終於化為失聲的痛哭,溫熱的液體迅速濡溼肩頭,窒息般的悲痛透過那抽噎的身體撕扯著莫離的心,但他只能緩慢地輕拍,只能無言地安撫……初聞消息時的那絲些微愉悅,全在這一聲聲啜泣中被磨成了心痛,恨不得這一切從未發生過……雖萬般不甘,但能抹平她心底傷痕的那個人,終歸不是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