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上古神尊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上古神尊
穆楓像被點了穴道一般地僵住,呃,其實她本也動彈不得了……
靜默再次沒頂壓來,片刻之後,穆楓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將自己緩緩托起,徐徐翻轉了身形,那道卓然清朗得若冬嶺寒松的神姿,終於出現在了視野中。
而穆楓也因這驚世的一瞥而徹底遺失了心魂……
一尊白玉發冠將霜墨般的烏髮一絲不苟地束於頭頂,幽光浮動如流泉般垂暢而華麗地傾瀉在身後,裂鬢欲出的劍眉間是璀璨的青藍神印,將那雙冰潭般冷冽幽寒的眼眸襯托得越發深邃凝聖,明明是寧靜如止水般的清朗,為何竟會有一種讓人窒息的冰冷……
這般清聖傲雅,已凌駕於眾生萬象之上,灼灼高華,讓人不敢企及,偏又捨不得移開眼,只能任身心在那雙眼眸中不斷沉淪……
依舊維持著金蟾坐姿的穆楓傻傻地蹲坐在那玲瓏剔透的水壁中,失魂落魄地望著將自己虛託在身前的這位天神,淚水莫名地傾注,為什麼?為什麼明明是氣度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卻生有同樣的樣貌?那雙眉,那雙眼……不會錯啊,真的是他……
“白紹行……”穆楓呆然若失地伸出手,隔著水壁撫向他的臉。
觸及這樣的朦朧淚眼,那雙清冷的眸底深處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冷玉般的嗓音響起,“本君是神界上將軍,應龍。”
穆楓渾身巨震,彷彿有什麼東西猛然劈入了腦海深處,疼得她眉心突突直跳。
應龍……應龍!他竟是傳說中那位天界至高無上的戰神,上將軍應龍嘛……腦海中忽然幻像疊生,如白駒過隙般急速流轉,最後定格在曾給她帶來過巨大痛苦的九黎幻境之中……不錯!當時自己曾無數次的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位冷麵神君,正是眼前這尊上古神祗!
注視著穆楓連番數變的面色,最後凝固在幾近崩潰的木然神情,應龍默默地伸出一指,點中穆楓的眉心。
一道清朗明聖之氣由眉心灌入,仿若醍醐灌頂,如飲冰露,穆楓渾身一震,回神的瞬間卻正好捕捉到應龍眼底一閃而逝的震驚。
“你……”
神識微動間,已然閱盡穆楓腦中的全部記憶!
那罕見的訝色只在應龍眼中停駐了半秒不到,瞬即又恢復成那冰雕玉砌般的冷麵神君。
“原來你是為了盜取神木而來。”
穆楓氣息一窒,下意識地垂下目光,不敢直視那雙眼。
“傷口可還流血?”
應龍平易近人的話語使得穆楓愕然抬頭,看著那波瀾不驚的眼,受寵若驚地搖了搖頭。
應龍默然注視穆楓片刻,右臂輕抬,翻手間一枝返魂木已飛至掌心,遞到穆楓面前,淡淡道:“拿去救人吧。”
穆楓呆若木雞地接過神木,直愣愣地喃喃,“還需要玉井之水……”
應龍在身前捏指凝了一刻,一隻雪玉瓷瓶現於掌中,送到穆楓面前,“給你。”
“謝,謝謝……”穆楓傻傻的接過。
“以後,不可再擅闖這崑崙之虛了。”
應龍淡漠地說了一句,隨即右手虛抬,託著穆楓的玲瓏水壁向偏殿上方的天井緩緩飄去。
“等,等等!”穆楓這才驚覺應龍是要送自己離去,情急之下喊出了聲,可開口之後,唇瓣翕動了幾下,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說什麼。
應龍的手勢頓了一頓,清凝的目光注視了穆楓片刻,見她又閉口不言,右手再次上抬,玲瓏水壁託著穆楓直飛出了偏殿。
穆楓呆呆地望著應龍,直到對方的身影終於從視線裡消失,不知為何心頭竟然一揪,酸澀的苦楚瞬間瀰漫心頭……
心裡一片空白,卻又混亂得彷彿要炸裂,穆楓蹲坐在玲瓏水壁中,看著那香氣繚繞的偏殿逐漸在視野中遠去,一路飛躍過九宮八卦陣,飄過高大的內城城牆,看著地上已然再度威風凜凜的窮奇,然後筆直地飛向那高聳入雲的城門,開明獸不知何時已醒轉過來,當它仰望到上空徐徐飄過的穆楓時,先是怒不可遏地咆哮一聲,隨即看到裹住她的玲瓏水壁,震驚地愣了一下,然後竟無比恭敬地伏身拜送……
直至看不清開明獸那雄壯如山的身軀,玲瓏水壁終於緩緩下落,不遠處,“宮鳴羽”和“裴景商”正瞪凸了各自的眼,牽了雪角麒麟,等在那裡。
“天吶,你居然真的辦到了!”
“裴景商”難以置信地看著穆楓手中的返魂木和玉井水。
“宮鳴羽”用神識將穆楓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地探查了一番,確定她不但毫髮無損,而且腹部的劍傷也已近痊癒,這才放鬆了一身的煞氣,看情形,如果穆楓再不出來,他就要飆到偏殿內救人去了。
看著穆楓一副失魂落魄的呆樣,“裴景商”好奇道:“你究竟是怎麼辦到的?喂喂,那尊冰坨子沒把你怎麼著吧?”
穆楓聽聞他對應龍言辭不敬,不由怒從心起,罵道:“不許你對上將軍不敬!他,他……他是個很善良,很溫柔的神仙……不但好心地送我神木和井水……還過問我的傷勢來著……”說到最後,神色不禁有些忸怩……
“裴景商”和“宮鳴羽”聽到穆楓以“善良”、“溫柔”和“好心”等賢惠的詞語來形容應龍,不由得齊齊露出崩潰的神情……
兩人駭然失色地相視良久,最後認定穆楓和應龍兩人之間必有一位是中了邪了……
“咦,你的樣子?”“裴景商”用手比了比穆楓抽長了些許的身高,和她臉上那些微的變化,點頭道:“原來你用了隱藏命格的法術,難怪最開始會看不穿你的來歷……唔,你現在這個樣子,比先前順眼了許多……”
穆楓這才恍覺,三清上人施在自己身上的法術都散去了……看來應該是應龍的玲瓏水壁化去了那些偽裝。
“既然你已拿到神木和井水,這便快些離開吧。”“宮鳴羽”躊躇片刻後,將雪角麒麟牽到穆楓身前。
穆楓抬頭看著兩人,從對方的神情不難看出,他們對自己這不同凡響的狗屎運沒有太大把握,怕是在擔心應龍會突然回心轉意,掉頭來整治自己……想到此節,不由噗嗤一笑,但回想這一路上的種種,雖彼時沾沾自喜地以為天降奇運,此時想來,應該都是這二位在暗中照拂的吧,不由恭恭敬敬地彎身拜道:“多謝強良和陸吾二位神君的幾番照拂,此恩此情,穆楓將銘感五內,不會有須臾忘懷!”
那“宮鳴羽”版的強良和“裴景商”版的陸吾,想不到穆楓會這般直來直往且又恩怨分明,不由有些矜持,後者面色略略尷尬地擺擺手,端出神仙的範,說道:“吾等神仙本就是以造福蒼生、扶濟天下為己任的,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穆楓將腰間的驅魂笛抽出,雙手呈到強良面前,嘆道:“請尊神替我把這笛子還給開明神獸,並代我跟它道歉。”
強良直愣愣地接過笛子,“嗯”了一聲。
穆楓整了整衣冠,再次向二神拜了一拜後,翻身躍上雪角麒麟,一聲叱喝,踏霧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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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開明獸的鬃毛做引,穆楓駕馭著雪角麒麟,一路順風順水地走出了崑崙虛外的迷霧陣,當紅日升到正當中時,三清上人的玉虛峰已然在望。
雪角麒麟發出一聲歡快的鹿鳴,四蹄翻飛,疾如流星般地縱躍而歸。正在凝神施法的三清上人聽到自家坐騎的叫聲,驚訝地舉目望來。
穆楓不待雪角麒麟停穩,已然飛身躍下,幾步奔到三清上人跟前,一邊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返魂木和瓷瓶,一邊看著被血玉神蜂的蜂漿和蜂蠟裹得嚴嚴實實的鷹王,焦急地問道:“上人,這是神木枝和玉井水。鷹王它怎麼樣了?”
三清上人接過神木和井水,面露喜色地點點頭,“想不到你竟在一日的光景內折返,你放心,鷹王目下的狀況還算穩定。你幫我看著它,切不可讓它的羽翼皮肉有一分暴露在蜂漿和蜂蠟之外,我這便去熬製驚精香。”言罷拿著神木和井水轉身飄入自己修煉的仙洞。
穆楓一瞬不瞬地看顧著鷹王,不敢有須臾的懈怠,直到日落時分,三清上人終於擎著一炷香木走出洞口,飄身落至。
“怎麼樣?”穆楓只覺得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三清上人微一頷首,來不及多說,將掌中的驚精香施法點燃,隨著仙力的驅使,一嫋青煙筆直地繚繞向鷹王,芳香四溢的煙線似有生命一般地鑽入了鷹王小巧的鼻孔中……
不多時,一炷香全部燃盡,靈煙一絲不漏地全部吸入了鷹王的體內。穆楓緊張地盯著鷹王那纖細弱小的身軀,只覺自己的小心肝已經緊張得快從口中蹦出……
你個老混蛋可一定要活過來啊,別枉費了我豁出性命取來的神木,不然以後我做了鬼也不放過你……
不知是感應到了穆楓陰氣繚繞的強大怨念,還是驚精香終於起了作用,鷹王的身軀顫了一顫,伴著幾個響亮的噴嚏,悠悠醒轉……
“鷹王!你個老混蛋!你可終於活過來了!”穆楓喜極而泣,一把抓住鷹王貼到自己臉頰上使勁蹭。
剛回過魂的鷹王哪經得住她這般折騰,當即給捏得猛翻白眼,還是三清上人手疾眼快,趕忙從穆楓的魔掌中將它救下,否則穆楓就得再去一趟崑崙虛,盜取神木了……
鷹王一邊由著三清上人給自己做最後的診查,一邊聽著穆楓口沫橫飛地謳歌自己捨身忘死地奔赴崑崙仙境盜藥的玩命經歷……良久之後,才有些落寞地問道:“本尊是不是從今以後只能作為一隻麻雀活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