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鳳女王爺·離子木·5,847·2026/3/23

第三百八十一章 君故也慌慌忙忙地將那支金筆從地上撿起,用力地抱在懷裡,好像她懷中抱著的不是死物,而是她的孩子似的,“罪臣也知錯,陛下,你砍了我,我也不走。” “不是要辭官麼?回來幹什麼?”我背對著她們,“什麼罪臣,不是要自稱草民麼?滾!” 兩人乾笑著,“陛下,等一開春,臣便去採蓮種……別說一百株了,一萬株,臣也種。” “這次便罷了,朕不與你計較,不過,嫦姑,你記著,朕警告你,下次再說夜琴不得安息這種話,我定饒不了你。” 嫦姑看著我的眼睛,身子一抖,連連點頭,“微臣謹記。” “陛下!”嫦姑笑眯眯的走了進來,“你要走了?” 我挑了挑眉,閉目淺飲著燁兒給泡的茶,“不然呢?”輕笑著,我反問道,“不然等你和君故再來威脅朕一次。” 嫦姑摸著鼻子左顧右盼,“那什麼?其實也用不著那麼急的。” 燁兒在旁邊淡笑著,用手頂了頂我的腰,“嫦相已經找了好多荷苗了,一點小事,你要記多久?曦兒都沒你小氣!” “好啊,你膽子大了!居然把我和那小鬼比!”我靠近燁兒伸手捏著燁兒的耳垂。 燁兒很快躲開,黑耀石一般的眼睛看了看嫦姑。臉上微微生出一點微紅,道,“你別這樣,嫦相看著呢。” 嫦姑坐到了我旁邊,燁兒則在一邊批著奏摺。 “國庫裡還有多少銀子?”我抬頭問嫦姑道,“加上離王府的庫存!” 嫦姑嘆了一聲,臉上的笑意幾乎在一瞬間便消失不見了,好一會後,她才說道。“不足……十萬!” 我微微一驚,加重語氣,“朕是說,加上離王府的庫存!” 嫦姑微微點了點頭,“加了!”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果然是在錦疆呆了五年。什麼都不一樣了,我走之前國庫裡的銀子便是鬧十年災荒也不用愁,離昊那小子那幾年一直在存銀子,他一走,他那靖王府的銀子我全搬國庫了,當時還覺得可以多放幾年的稅。卻不料…… “軍費與糧草費有那麼大的開支麼?”輕抿了一口茶水,剛才還挺好喝的茶。現在含在嘴裡居然帶了不少的澀味。 嫦姑也將茶水放了下去,“其實……當初有大半是被朝相挪用了,否則,不會有那麼吃緊的。”嫦姑苦笑著,“臣是朝相教出來的,他是臣的半個老師,臣和夜帝當年也是千算百算。千防萬防,然。師者總是師者,朝相實在勝臣太多。” 嫦姑的語氣比起多不知平和了多少,至今為止,對於朝子然,她更多的還是心懷感激。 朝子然,又是朝子然! 我恨得牙癢!猛的一拍桌子,把燁兒嚇了一跳,他放下毛筆瞧著我,“哥,怎麼了?” 冷聲一笑,我緩緩地握住了拳頭,“我在想,離仁當初要殺朝子然的時候,我怎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救下!” 嫦姑與燁兒對望了一下,誰都沒有說話!好半天后燁兒才輕聲說道,“其實,朝相也為青羽做了許多!” 他那哪是為青羽啊,分明是為了離仁一人! 揉了揉太陽穴,我方對嫦姑說道,“王成來了沒?他要和我一起去卞興關!”頓了好一會,我又道,“先去給朕支五萬兩黃金!” 嫦姑眉頭一皺,好一會後,居然一聲笑了起來,“陛下,臣說的是白銀,白銀不足十萬兩!” “開什麼玩笑!”我猛地站了起來,“十萬兩白銀!還不及當初興霜殿中任何一個男寵的身價!” 我從餘光看見燁兒身上一頓,心口不由的便是一疼。 當初離珏不停地往興霜殿填充男寵的時候,對燁兒來說應該是怎樣的一種黑暗啊。 我走到燁兒身後,隔著椅子,從後面將燁兒抱住,下巴抵到了燁兒的肩膀上,我低著聲音對燁兒說道,“是我混蛋!燁兒……” 燁兒緩緩搖頭,伸手覆住我的臉,“哥,我只會覺得……我現在有多幸運!” 我心下一酸,不再言語。 嫦姑咳了兩聲,將手攤了開來,“本來還多剩些的,可誰叫你去讓明煙把五國內的硫磺都收回來呢?”嫦姑輕聲嘀咕道,“硫磺一不能當飯吃,二不能讓士兵練成刀槍不入,買那麼多幹嘛?” 我無力地坐下,聲音不免變得低沉,“那都收回來了麼?” 胸口的黑龍玉一燙,天下間,除了綠寒公子莫辰逸,誰還有這般眼界? 頓了一會,嫦姑便又問我,“陛下,已經好些天了,明煙還沒醒麼?” 我冷聲一喝,用力一拍桌子,“什麼明煙?嫦姑,你也已經是一品丞相了,注意你的話!我再重複一遍,平安公主明煙已經死在天翌使臣手上了,如今我青羽只有冥越王!” 嫦姑緩緩點頭,“是,陛下!臣現在已經記得很清楚了!”嫦姑眸中發亮,“平安公主的陵前。臣會多修一座廟,而冥越王的權限,臣也會盡快通知下邊。” 見我眉宇間全是憂慮,額心上被人淺淺地吻了一下。 “哥?”燁兒衝著我淡淡的笑了笑,“沒關係!沒無論多難,我們都能過去的!” 我輕點他的鼻子,心裡溫溫暖暖。 “陛下,還支銀子麼?”嫦姑把玩著手上的玉掛件,“如果要的話。臣現在便去支七成!” 七萬白銀!這能做什麼? “不要了,帶三千兩就好了,別的我去想!”擺了擺手,我對嫦姑說道,“去弄馬車去,多放些絨毯。”想了想。我又道,“王成到的話讓他等我一會,一個時辰後,我來找他!” “要絨毯幹什麼?”嫦姑皺眉,很快恍然大悟,“陛下要把明……冥越王帶去麼?” 沒等我說話。嫦姑便又接著說,“他一點知覺也沒有。會不會很危險!” 我沒回話,卻用力地捏緊了雙拳,不管有多危險,我也不會再讓我身邊的人因我而受傷! 我已經因此害了夜琴,如今…… 許是被我的表情所驚,嫦姑嘆息了一聲,連一句開口勸阻的話也沒有。“臣知道了,沒事的話。臣這就去準備。” 嫦姑很快退了出去,直到沒有人後,燁兒方才叩著我的肩頭,神色凝重。 這些天,我一直都感覺到燁兒有話想要與我說,然而,他卻總是欲言又止,這麼一會,我知道,他終於想將心底的話攤開了。 “想問什麼?”我衝他笑笑,抬手揉了揉他的黑髮。 “哥,你老實告訴我,你的內力……” 我微微一驚,我總覺得在燁兒面前,我已經藏得足夠好了,可是,還是被發現了麼?我低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果然……”燁兒吸了一口涼氣,“倒底怎樣了?還……還有幾成?” 他的聲調裡帶著無法隱藏的顫抖,猛地,燁兒突然撥高了聲音,“說啊,不許騙我!” 肩頭被燁兒捏得生疼,我抱著他,緩緩開口,“已經……廢了!掉江後,我有半年不能動!除了張口說話外,我什麼都做不了……好幾次,我身上都起了一層青苔。” 燁兒的眸子一下便溼了。 “再後來,我重新站起來了,可是,卻再也續不起內力來。”我輕撫他黑如耀石的眼睛,“燁兒,沒事,別攔我!我一定要去卞興關!” 燁兒哽咽著回抱住我,“哥,我不會攔你,只是,這一次,你生我生,你死我死,再等一個五年的話,我會瘋了的。” 他的每一個字都說得這般輕巧,打在我心口卻如重錘! 我無法控制地狠吻住他的唇,吻得發疼。 好一會後,我才放開他,轉身大步走去。 “哥!”燁兒沒追上來,卻衝著我的背影喚了一聲,“你要走了麼?” 微微搖了搖頭,我低語,“離開前,我想自己去……他那裡告個別。” 我看不見燁兒的表情,卻聽見他打開奏摺的聲音。 “燁兒,我心裡會一直有夜琴,你……別怨我,好麼?”我緊捏著雙拳,每一次,連提起這個名字,我都會覺得天地宛然失色,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鮮豔! 那個把一切都給了我,什麼都不曾保留的少年啊! 燁兒嘆息著,“從來,我都沒敢想過要獨佔你!哥,每當回想起最初的十年,我都會害怕現在只是一個夢。” 我輕聲一嘆,這一生,我何德何能可以叫他們這般對我! 而我,又有什麼資格不全心全意地待他們呢? 走到離王府,夜闌樓外的水榭之中,還餘下幾片已經枯黃的殘荷之葉,我微微一楞,眼角有些發澀,腦子裡突然想起與夜琴成親那一天,這細水之中那抹小小的木舟…… 心下酸得發疼! 幾個待衛丫環沒等我吩咐便全都默默地退了出去! 門被輕合了起來,我四下掃了一眼,目之所及皆能瞧見那抹絳紫色的身影! 我緩緩走進我與他曾經的房間…… 檀木床上還放著一件他曾經穿過的紫衣,一切。都與五年之前一模一樣,將那紫衣抓到了手中,眼中突然模糊了起來,真的不敢相信,他……就這麼不在了! 真真正正的不在,真真正正的消失在我的生命裡。 我再緩緩一抬頭,心下突然窒息了一下! 琴呢? 那把我親手用烏木雕刻出來的琴呢?上一次我來的時候,它還好好地掛在牆壁之上啊! “來人!”我捏緊了拳頭,牙關咬得生疼。“來人,都死了麼?” “陛……陛下!”一屋子的丫環侍衛跪在我的面前! 我眼眶發紅地指著牆壁之上,“琴呢?掛在這裡的琴呢?” 一干人等四下看了看,誰也不出氣! 我看得來氣,提腳過去便衝著離我最近的人,窩心踢了一腳。“哪去了!” 有膽子小的早就躲在一邊偷偷哭了起來,而我,聽見這哭聲,心底的火氣便竄得越發的高了。 夜琴的東西我本就不多,身上的,除了那個紫玉扳指。以及他很多年前給我弄的腰帶之外,再沒有別的了…… 我沒有辦法忘記。當年,他撫摸著琴身上‘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幾個字時,淚流滿面,卻又輕揚唇角的樣子,更加忘不了秋天雅來到離王府時,他在雨中用那烏琴撫了一整夜琴時的眸子…… 那把琴。他看得那麼重,有一次摔跤。他寧可自己摔傷自己,卻也要將琴護得嚴嚴實實的! 可是現在,那琴不見了! 夜琴不見了! “好,既然你們誰都不知道,那麼……全部都為那把琴陪葬吧!”我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著,每一個字都浸入子太多的憤恨,殺他們一百次都不能解我之恨! “朕不想做個暴君,是你們逼的!”我捏著其中一人的脖頸,手上越發地用力起來。 燒了離王府都沒事,可是……唯有這件是無法原諒的。 “陛下!”被我篡住喉嚨的侍衛掙扎著說道,“是……是昨夜子時才不見的!” 這把琴,誰不知道是珏帝的心頭肉,他們哪敢讓它出一點點的閃失啊! 我的眼睛越來越紅,深吸了好一口氣,我才逼著自己移開了雙手讓他將話說完,“陛下,這琴前兒都在的,是……是昨天夜裡頭被黑衣人捲走的,屬下等都追了出去,然而,來人武藝高強……” “有沒有看見臉?男的女的?” 那侍衛細細想了一會,點頭道,“屬下覺得是個女的!” 拼了命地將心口的那些殺氣壓了下去,我讓他形容著樣子,拿著碳筆開始畫寫起來…… …… “對,對……就是這個樣子!”那侍衛一連點頭,跪在一邊的其他侍女也應和了起來。 “陛下!”王成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這個關頭到了。 “閉嘴!”沒等他開口說話,我便將他打斷了,“你先坐一邊,處理完這再啟程。” 王成緩緩點頭,沒敢多說一句話,坐在一邊,整個人如同木頭一樣的僵直著。 他曾經見過濮陽一面,與濮家頗有些淵源,十六、七歲的半大孩子,對於兵器卻痴迷得緊,有些東西,我只需略略跟他說一下,他便能瞭解基本的原理。 審查了一個多時辰,什麼都沒問出來,我已經沒有一點耐性了! “全斬了!”算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下這樣的命令,以前,夜琴在我身邊,我總不敢當著他的面下這樣的命令,如今,沒了他…… 我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的,否則下一次,這夜闌閣裡不知道要再丟多少東西! 離開之前,我傳了一條命令! 五國內,我派了一隊人,足有上百個好手,我要他們死活都得幫我把琴給找回來,如今青羽兵量本就稀少,在這關口這樣的命令,自然會有很多人反對,可是,還有燁兒與嫦姑一等人,他們雖不情願,卻還表示了支持,因為,他們懂得……他對多有多重要。 眼看我心口的氣還沒消,王成也不敢多與我說話,在馬車裡只是垂頭摳指甲,若是我不開口,他可以摳一整天的指甲。而且連眼睛都不會多抬一下。 我小心的往腿上墊了些羽絨軟布,這才將冥越的頭放到了腳上,輕輕地將冥越的白髮從額前順開,我低嘆了一口氣,早已經不止三天了,可是……你為什麼還不醒呢? “圖紙弄好了麼?”我儘量不將那抹怨氣帶到正事上去,可是,臉上卻的表情卻還是能將王成嚇得哆嗦起來。 十六、七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我有心想要栽培王成,如果可以,我相信,他的兵器才能,可以在這個時空拋起一片**,只是……他如此膽怯。身上沒有一絲銳氣,製出來的兵器又如何能幫我克敵至勝? 所以,這一次,我連著王成也一併帶了去,一來,想讓他親眼看看戰爭。二來,也想將他安在軍中。讓他把稜角磨出來。 “陛下!”王成的臉上還帶著一點點嬰兒肥,“我試過了,防禦效果還不錯,只是……軍費不夠,而且,這東西比較複雜,要大量生產。還需要很多的勞動力!” 聽完,我冷笑了一聲。反手便將圖紙全都撕碎了! “你幹什麼!”王成居然吼了起來,我有些意外! 他紅著眼,小心地去拾起車中的碎片,這是這麼久以來,王成與我說話,聲音最大的一次。 “幹什麼!”我一聲輕笑,“防禦?我要的是殺人的兵器,不要讓士兵躲起來哭的鎧甲,要什麼防禦?再說了,上次用棉加竹製成了護甲已經足夠用了,我用不著你畫蛇添足,還有……大量的生產人員?王成?你覺得以青羽現在的國力水平來說,哪一樣是我能做到的?” 王成別了彆嘴,還是有些不服氣,“可為什麼要打戰?” 我突然笑了起來,半帶了些無奈,一個兵器世家出生的孩子,卻問了我這麼個問題,真不知他是不是抬錯了胎,“不是我要打!” 王成不再說話,只垂頭一點點地拾起了碎紙! “以殺止殺,以暴止暴,不管你認不認可,這……往往是最有較的方法!”我一直覺得,王成不是造不出那種殺傷力強大的武器,他只是一直在盡力避免著做這種武器。 “王成!想不打戰,只有快些結束戰亂,想結束戰亂……只是殺得他們主動退避三舍!” 王成手上一緊,那些碎紙都被他捏出了皺摺。 我並不急於一時,有些事,我想,他會慢慢的知道的,哪朝盛世年華之前不是經過一番血色腥風麼? “陛下!”王成衝著我指了指,順著他的手看去,我突然發現,腿上的那人居然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冥越!”這一剎那的撫額眨眼,終於使得我心口那些惡氣散盡了,揚角不自然地揚了起來,我伸手捏住他額前的一縷白髮,“冥越,從今往後,再沒有平安公主,你……是我青羽的冥越王!” 他並不在意這些,唇角有些發抖…… “你活著,你真的活著!”他顫抖的手捧住我的臉,“不是夢……真的不是夢!” 我心口有些發澀,緩緩地將小指伸了出來,“前些日子才又咬下的牙印,我……真的回來了。” 如今的冥越,已經再不是那個穿著粉色羅裙的女子了! 他的臉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可是,稜角處卻比之前銳了一些,多了一些英氣,少了些女子的柔和,而且……聲音也變了,是實實在在的少年聲音,喉結也明顯了起來…… 我一直當他是凌荷,把他看成女子太多年了,這麼一下子變成這樣,多少,有些……難以習慣。 “好些了麼?” 剛問完,冥越微微點了點頭,拉過我的小指,“你去過錦疆,這是什麼,你都知道了,是麼?” 我沉默著不說話,他拉過自己的白髮,盯著滿手的銀絲,“以後……多想想我,好麼?” 王成咳了兩聲,哆哆嗦嗦從馬車箱裡走出去,掀開簾子之後,王成便去與車伕一起趕車去了。 他目光灼灼地瞧著我,一直在等我的答案! “現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我背過身,面朝車壁。 “好!”他乾脆的點頭,“那麼,我等……” “你喜歡男的,所以……我那麼痛恨自己被段小青變成那個樣子,如今,你即然知道了,而我也恢復了男子之身……那麼,我想清清楚楚地在對你說一遍!”(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

第三百八十一章

君故也慌慌忙忙地將那支金筆從地上撿起,用力地抱在懷裡,好像她懷中抱著的不是死物,而是她的孩子似的,“罪臣也知錯,陛下,你砍了我,我也不走。”

“不是要辭官麼?回來幹什麼?”我背對著她們,“什麼罪臣,不是要自稱草民麼?滾!”

兩人乾笑著,“陛下,等一開春,臣便去採蓮種……別說一百株了,一萬株,臣也種。”

“這次便罷了,朕不與你計較,不過,嫦姑,你記著,朕警告你,下次再說夜琴不得安息這種話,我定饒不了你。”

嫦姑看著我的眼睛,身子一抖,連連點頭,“微臣謹記。”

“陛下!”嫦姑笑眯眯的走了進來,“你要走了?”

我挑了挑眉,閉目淺飲著燁兒給泡的茶,“不然呢?”輕笑著,我反問道,“不然等你和君故再來威脅朕一次。”

嫦姑摸著鼻子左顧右盼,“那什麼?其實也用不著那麼急的。”

燁兒在旁邊淡笑著,用手頂了頂我的腰,“嫦相已經找了好多荷苗了,一點小事,你要記多久?曦兒都沒你小氣!”

“好啊,你膽子大了!居然把我和那小鬼比!”我靠近燁兒伸手捏著燁兒的耳垂。

燁兒很快躲開,黑耀石一般的眼睛看了看嫦姑。臉上微微生出一點微紅,道,“你別這樣,嫦相看著呢。”

嫦姑坐到了我旁邊,燁兒則在一邊批著奏摺。

“國庫裡還有多少銀子?”我抬頭問嫦姑道,“加上離王府的庫存!”

嫦姑嘆了一聲,臉上的笑意幾乎在一瞬間便消失不見了,好一會後,她才說道。“不足……十萬!”

我微微一驚,加重語氣,“朕是說,加上離王府的庫存!”

嫦姑微微點了點頭,“加了!”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果然是在錦疆呆了五年。什麼都不一樣了,我走之前國庫裡的銀子便是鬧十年災荒也不用愁,離昊那小子那幾年一直在存銀子,他一走,他那靖王府的銀子我全搬國庫了,當時還覺得可以多放幾年的稅。卻不料……

“軍費與糧草費有那麼大的開支麼?”輕抿了一口茶水,剛才還挺好喝的茶。現在含在嘴裡居然帶了不少的澀味。

嫦姑也將茶水放了下去,“其實……當初有大半是被朝相挪用了,否則,不會有那麼吃緊的。”嫦姑苦笑著,“臣是朝相教出來的,他是臣的半個老師,臣和夜帝當年也是千算百算。千防萬防,然。師者總是師者,朝相實在勝臣太多。”

嫦姑的語氣比起多不知平和了多少,至今為止,對於朝子然,她更多的還是心懷感激。

朝子然,又是朝子然!

我恨得牙癢!猛的一拍桌子,把燁兒嚇了一跳,他放下毛筆瞧著我,“哥,怎麼了?”

冷聲一笑,我緩緩地握住了拳頭,“我在想,離仁當初要殺朝子然的時候,我怎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救下!”

嫦姑與燁兒對望了一下,誰都沒有說話!好半天后燁兒才輕聲說道,“其實,朝相也為青羽做了許多!”

他那哪是為青羽啊,分明是為了離仁一人!

揉了揉太陽穴,我方對嫦姑說道,“王成來了沒?他要和我一起去卞興關!”頓了好一會,我又道,“先去給朕支五萬兩黃金!”

嫦姑眉頭一皺,好一會後,居然一聲笑了起來,“陛下,臣說的是白銀,白銀不足十萬兩!”

“開什麼玩笑!”我猛地站了起來,“十萬兩白銀!還不及當初興霜殿中任何一個男寵的身價!”

我從餘光看見燁兒身上一頓,心口不由的便是一疼。

當初離珏不停地往興霜殿填充男寵的時候,對燁兒來說應該是怎樣的一種黑暗啊。

我走到燁兒身後,隔著椅子,從後面將燁兒抱住,下巴抵到了燁兒的肩膀上,我低著聲音對燁兒說道,“是我混蛋!燁兒……”

燁兒緩緩搖頭,伸手覆住我的臉,“哥,我只會覺得……我現在有多幸運!”

我心下一酸,不再言語。

嫦姑咳了兩聲,將手攤了開來,“本來還多剩些的,可誰叫你去讓明煙把五國內的硫磺都收回來呢?”嫦姑輕聲嘀咕道,“硫磺一不能當飯吃,二不能讓士兵練成刀槍不入,買那麼多幹嘛?”

我無力地坐下,聲音不免變得低沉,“那都收回來了麼?”

胸口的黑龍玉一燙,天下間,除了綠寒公子莫辰逸,誰還有這般眼界?

頓了一會,嫦姑便又問我,“陛下,已經好些天了,明煙還沒醒麼?”

我冷聲一喝,用力一拍桌子,“什麼明煙?嫦姑,你也已經是一品丞相了,注意你的話!我再重複一遍,平安公主明煙已經死在天翌使臣手上了,如今我青羽只有冥越王!”

嫦姑緩緩點頭,“是,陛下!臣現在已經記得很清楚了!”嫦姑眸中發亮,“平安公主的陵前。臣會多修一座廟,而冥越王的權限,臣也會盡快通知下邊。”

見我眉宇間全是憂慮,額心上被人淺淺地吻了一下。

“哥?”燁兒衝著我淡淡的笑了笑,“沒關係!沒無論多難,我們都能過去的!”

我輕點他的鼻子,心裡溫溫暖暖。

“陛下,還支銀子麼?”嫦姑把玩著手上的玉掛件,“如果要的話。臣現在便去支七成!”

七萬白銀!這能做什麼?

“不要了,帶三千兩就好了,別的我去想!”擺了擺手,我對嫦姑說道,“去弄馬車去,多放些絨毯。”想了想。我又道,“王成到的話讓他等我一會,一個時辰後,我來找他!”

“要絨毯幹什麼?”嫦姑皺眉,很快恍然大悟,“陛下要把明……冥越王帶去麼?”

沒等我說話。嫦姑便又接著說,“他一點知覺也沒有。會不會很危險!”

我沒回話,卻用力地捏緊了雙拳,不管有多危險,我也不會再讓我身邊的人因我而受傷!

我已經因此害了夜琴,如今……

許是被我的表情所驚,嫦姑嘆息了一聲,連一句開口勸阻的話也沒有。“臣知道了,沒事的話。臣這就去準備。”

嫦姑很快退了出去,直到沒有人後,燁兒方才叩著我的肩頭,神色凝重。

這些天,我一直都感覺到燁兒有話想要與我說,然而,他卻總是欲言又止,這麼一會,我知道,他終於想將心底的話攤開了。

“想問什麼?”我衝他笑笑,抬手揉了揉他的黑髮。

“哥,你老實告訴我,你的內力……”

我微微一驚,我總覺得在燁兒面前,我已經藏得足夠好了,可是,還是被發現了麼?我低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果然……”燁兒吸了一口涼氣,“倒底怎樣了?還……還有幾成?”

他的聲調裡帶著無法隱藏的顫抖,猛地,燁兒突然撥高了聲音,“說啊,不許騙我!”

肩頭被燁兒捏得生疼,我抱著他,緩緩開口,“已經……廢了!掉江後,我有半年不能動!除了張口說話外,我什麼都做不了……好幾次,我身上都起了一層青苔。”

燁兒的眸子一下便溼了。

“再後來,我重新站起來了,可是,卻再也續不起內力來。”我輕撫他黑如耀石的眼睛,“燁兒,沒事,別攔我!我一定要去卞興關!”

燁兒哽咽著回抱住我,“哥,我不會攔你,只是,這一次,你生我生,你死我死,再等一個五年的話,我會瘋了的。”

他的每一個字都說得這般輕巧,打在我心口卻如重錘!

我無法控制地狠吻住他的唇,吻得發疼。

好一會後,我才放開他,轉身大步走去。

“哥!”燁兒沒追上來,卻衝著我的背影喚了一聲,“你要走了麼?”

微微搖了搖頭,我低語,“離開前,我想自己去……他那裡告個別。”

我看不見燁兒的表情,卻聽見他打開奏摺的聲音。

“燁兒,我心裡會一直有夜琴,你……別怨我,好麼?”我緊捏著雙拳,每一次,連提起這個名字,我都會覺得天地宛然失色,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鮮豔!

那個把一切都給了我,什麼都不曾保留的少年啊!

燁兒嘆息著,“從來,我都沒敢想過要獨佔你!哥,每當回想起最初的十年,我都會害怕現在只是一個夢。”

我輕聲一嘆,這一生,我何德何能可以叫他們這般對我!

而我,又有什麼資格不全心全意地待他們呢?

走到離王府,夜闌樓外的水榭之中,還餘下幾片已經枯黃的殘荷之葉,我微微一楞,眼角有些發澀,腦子裡突然想起與夜琴成親那一天,這細水之中那抹小小的木舟……

心下酸得發疼!

幾個待衛丫環沒等我吩咐便全都默默地退了出去!

門被輕合了起來,我四下掃了一眼,目之所及皆能瞧見那抹絳紫色的身影!

我緩緩走進我與他曾經的房間……

檀木床上還放著一件他曾經穿過的紫衣,一切。都與五年之前一模一樣,將那紫衣抓到了手中,眼中突然模糊了起來,真的不敢相信,他……就這麼不在了!

真真正正的不在,真真正正的消失在我的生命裡。

我再緩緩一抬頭,心下突然窒息了一下!

琴呢?

那把我親手用烏木雕刻出來的琴呢?上一次我來的時候,它還好好地掛在牆壁之上啊!

“來人!”我捏緊了拳頭,牙關咬得生疼。“來人,都死了麼?”

“陛……陛下!”一屋子的丫環侍衛跪在我的面前!

我眼眶發紅地指著牆壁之上,“琴呢?掛在這裡的琴呢?”

一干人等四下看了看,誰也不出氣!

我看得來氣,提腳過去便衝著離我最近的人,窩心踢了一腳。“哪去了!”

有膽子小的早就躲在一邊偷偷哭了起來,而我,聽見這哭聲,心底的火氣便竄得越發的高了。

夜琴的東西我本就不多,身上的,除了那個紫玉扳指。以及他很多年前給我弄的腰帶之外,再沒有別的了……

我沒有辦法忘記。當年,他撫摸著琴身上‘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幾個字時,淚流滿面,卻又輕揚唇角的樣子,更加忘不了秋天雅來到離王府時,他在雨中用那烏琴撫了一整夜琴時的眸子……

那把琴。他看得那麼重,有一次摔跤。他寧可自己摔傷自己,卻也要將琴護得嚴嚴實實的!

可是現在,那琴不見了!

夜琴不見了!

“好,既然你們誰都不知道,那麼……全部都為那把琴陪葬吧!”我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著,每一個字都浸入子太多的憤恨,殺他們一百次都不能解我之恨!

“朕不想做個暴君,是你們逼的!”我捏著其中一人的脖頸,手上越發地用力起來。

燒了離王府都沒事,可是……唯有這件是無法原諒的。

“陛下!”被我篡住喉嚨的侍衛掙扎著說道,“是……是昨夜子時才不見的!”

這把琴,誰不知道是珏帝的心頭肉,他們哪敢讓它出一點點的閃失啊!

我的眼睛越來越紅,深吸了好一口氣,我才逼著自己移開了雙手讓他將話說完,“陛下,這琴前兒都在的,是……是昨天夜裡頭被黑衣人捲走的,屬下等都追了出去,然而,來人武藝高強……”

“有沒有看見臉?男的女的?”

那侍衛細細想了一會,點頭道,“屬下覺得是個女的!”

拼了命地將心口的那些殺氣壓了下去,我讓他形容著樣子,拿著碳筆開始畫寫起來……

……

“對,對……就是這個樣子!”那侍衛一連點頭,跪在一邊的其他侍女也應和了起來。

“陛下!”王成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這個關頭到了。

“閉嘴!”沒等他開口說話,我便將他打斷了,“你先坐一邊,處理完這再啟程。”

王成緩緩點頭,沒敢多說一句話,坐在一邊,整個人如同木頭一樣的僵直著。

他曾經見過濮陽一面,與濮家頗有些淵源,十六、七歲的半大孩子,對於兵器卻痴迷得緊,有些東西,我只需略略跟他說一下,他便能瞭解基本的原理。

審查了一個多時辰,什麼都沒問出來,我已經沒有一點耐性了!

“全斬了!”算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下這樣的命令,以前,夜琴在我身邊,我總不敢當著他的面下這樣的命令,如今,沒了他……

我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的,否則下一次,這夜闌閣裡不知道要再丟多少東西!

離開之前,我傳了一條命令!

五國內,我派了一隊人,足有上百個好手,我要他們死活都得幫我把琴給找回來,如今青羽兵量本就稀少,在這關口這樣的命令,自然會有很多人反對,可是,還有燁兒與嫦姑一等人,他們雖不情願,卻還表示了支持,因為,他們懂得……他對多有多重要。

眼看我心口的氣還沒消,王成也不敢多與我說話,在馬車裡只是垂頭摳指甲,若是我不開口,他可以摳一整天的指甲。而且連眼睛都不會多抬一下。

我小心的往腿上墊了些羽絨軟布,這才將冥越的頭放到了腳上,輕輕地將冥越的白髮從額前順開,我低嘆了一口氣,早已經不止三天了,可是……你為什麼還不醒呢?

“圖紙弄好了麼?”我儘量不將那抹怨氣帶到正事上去,可是,臉上卻的表情卻還是能將王成嚇得哆嗦起來。

十六、七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我有心想要栽培王成,如果可以,我相信,他的兵器才能,可以在這個時空拋起一片**,只是……他如此膽怯。身上沒有一絲銳氣,製出來的兵器又如何能幫我克敵至勝?

所以,這一次,我連著王成也一併帶了去,一來,想讓他親眼看看戰爭。二來,也想將他安在軍中。讓他把稜角磨出來。

“陛下!”王成的臉上還帶著一點點嬰兒肥,“我試過了,防禦效果還不錯,只是……軍費不夠,而且,這東西比較複雜,要大量生產。還需要很多的勞動力!”

聽完,我冷笑了一聲。反手便將圖紙全都撕碎了!

“你幹什麼!”王成居然吼了起來,我有些意外!

他紅著眼,小心地去拾起車中的碎片,這是這麼久以來,王成與我說話,聲音最大的一次。

“幹什麼!”我一聲輕笑,“防禦?我要的是殺人的兵器,不要讓士兵躲起來哭的鎧甲,要什麼防禦?再說了,上次用棉加竹製成了護甲已經足夠用了,我用不著你畫蛇添足,還有……大量的生產人員?王成?你覺得以青羽現在的國力水平來說,哪一樣是我能做到的?”

王成別了彆嘴,還是有些不服氣,“可為什麼要打戰?”

我突然笑了起來,半帶了些無奈,一個兵器世家出生的孩子,卻問了我這麼個問題,真不知他是不是抬錯了胎,“不是我要打!”

王成不再說話,只垂頭一點點地拾起了碎紙!

“以殺止殺,以暴止暴,不管你認不認可,這……往往是最有較的方法!”我一直覺得,王成不是造不出那種殺傷力強大的武器,他只是一直在盡力避免著做這種武器。

“王成!想不打戰,只有快些結束戰亂,想結束戰亂……只是殺得他們主動退避三舍!”

王成手上一緊,那些碎紙都被他捏出了皺摺。

我並不急於一時,有些事,我想,他會慢慢的知道的,哪朝盛世年華之前不是經過一番血色腥風麼?

“陛下!”王成衝著我指了指,順著他的手看去,我突然發現,腿上的那人居然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冥越!”這一剎那的撫額眨眼,終於使得我心口那些惡氣散盡了,揚角不自然地揚了起來,我伸手捏住他額前的一縷白髮,“冥越,從今往後,再沒有平安公主,你……是我青羽的冥越王!”

他並不在意這些,唇角有些發抖……

“你活著,你真的活著!”他顫抖的手捧住我的臉,“不是夢……真的不是夢!”

我心口有些發澀,緩緩地將小指伸了出來,“前些日子才又咬下的牙印,我……真的回來了。”

如今的冥越,已經再不是那個穿著粉色羅裙的女子了!

他的臉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可是,稜角處卻比之前銳了一些,多了一些英氣,少了些女子的柔和,而且……聲音也變了,是實實在在的少年聲音,喉結也明顯了起來……

我一直當他是凌荷,把他看成女子太多年了,這麼一下子變成這樣,多少,有些……難以習慣。

“好些了麼?”

剛問完,冥越微微點了點頭,拉過我的小指,“你去過錦疆,這是什麼,你都知道了,是麼?”

我沉默著不說話,他拉過自己的白髮,盯著滿手的銀絲,“以後……多想想我,好麼?”

王成咳了兩聲,哆哆嗦嗦從馬車箱裡走出去,掀開簾子之後,王成便去與車伕一起趕車去了。

他目光灼灼地瞧著我,一直在等我的答案!

“現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我背過身,面朝車壁。

“好!”他乾脆的點頭,“那麼,我等……”

“你喜歡男的,所以……我那麼痛恨自己被段小青變成那個樣子,如今,你即然知道了,而我也恢復了男子之身……那麼,我想清清楚楚地在對你說一遍!”(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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