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天下 桐葉或可見蓮心料應苦2
桐葉或可見蓮心料應苦2
“程公子……老奴告退了。”
“哦……是,我送公公。”程錦忙起身去扶那公公。
“不敢勞公子的駕。”公公自己站了起來,嘆了一口氣,又道:“公子不必捉摸了,也不怪公主殿下失言。陛下親往探視臣下,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臣子已在彌留之際了。”
“怎會?昨日老將軍還好好的。”
“這……老奴就不得而知了。”
“公公慢走。”
程錦直到看著公公上了馬車才回到府中,一回來就對上了行雲,行雲周身的氣場冰冷,一語不發。
半晌才說:“那不是東宮的人,我沒見過。”
“可他是坐著東宮的馬車來的。”
“那就是皇上了。我還以為,就算我一月不歸,他也不會在意呢。”
“陛下是你父皇!”
“父皇?哦……原來是我父皇!”
“昨夜的事情,我會向太子殿下解釋清楚,若是陛下問起,也由我一力擔承。”
“不必了,越解釋越說不清楚,沒有人會真的在意發生了什麼。夜宿而已,又不同房,要不是我無處可去,也不會到程府中來。皇上未必會有功夫追究,不過皇后那裡不好交代而已。”
“我是說昨夜沒能……”
“那人沒有惡意,你不用多想了。”
“沒有惡意,可他……”
“他在酒裡下了藥。不過是個喜歡開玩笑的紈絝子弟。以後不去長安居就是了。”酒裡有迷藥的事,是周公慎說的,她昨晚問為什麼簡笠就沒事,周公慎笑而不答。
行雲清楚那壇酒是給她準備的,看樣子,那簡笠也知道她的身邊有暗衛。簡笠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對她發難,要是純粹是為了開玩笑想逼周公慎出手,也沒有什麼。行雲想到他那一屋子的書畫,又聯想到顧掌櫃,莫非他是想從自己身上覓得那纖塵不染的行雲書法的來歷?
“浮槎摘星……”
程錦也正不痛快,接道:“提那人做什麼?”
“沒什麼。”行雲揉揉發疼的太陽穴。
程錦不眨眼地看著她,沒來由地言道:“以後,你要是出宮,還是扮成男裝吧。”
行雲有些詫異,寧朝的女子沒有那麼拘束,不管媳婦還是姑娘,拋頭露面都是正常的。
“男裝?”
“你……你總該知道你自己有多美。昨天出了一個簡笠,明天還不定有什麼事。”
“哦。”行雲悶悶地答道。本來是一肚子的氣,對簡笠,對周公慎,對父皇,可一對上程錦誠摯率真的樣子,就發不出脾氣了。
“來,陪我去將軍府。”程錦把手伸給行雲,“小姑娘家家的,哪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心思。錦哥哥笨,不還有太子殿下嗎?以後,不許去想那些怪事兒。”
程錦的手上果然也有厚厚的一層繭子。
行雲怔了怔,抽回了自己的手,在腰間拔出了玄英,雙手遞給程錦,張張嘴,沒有說出一句話。
“你就拿著吧,都給了你了。”程錦有些不好意思,不告訴她這就是玄英,是怕她不收。現在還是被她知道了。
行雲低了頭,默默地收回,跟在程錦身後出了前廳。
“錦哥哥。”
“怎麼了?”程錦不放心地回頭,行雲的心思太重了,他似乎永遠也猜不到她腦子裡裝的是什麼。
“進了將軍府,不要胡亂說話。”行雲叮囑道。
“你不去嗎?”
“我,我不想見到陛下。”
兩年前的情景記憶猶新,那時自己的絕望,自己的狼狽,還是這幾年來宮裡上上下下一直明裡暗裡的嘲笑,一樣她都忘不了。十三歲時,還真的以為是父皇忘了,忘了母妃,忘了自己。忘了曾經盛寵三年的枕邊之人,忘了血脈相承的親生女兒。現在想想,怕是母妃當年觸了他的龍鱗,一怒之下,他才將母妃打入冷宮。皇上,還真的是不可冒犯!
“那你在家好好等著我。”
程錦留下一句,就匆忙忙地騎馬走了。桐葉倚著門見程錦遠了,要回身入府。行雲心裡悶悶的,還兀自站在大門口,見街上人來人往,行色匆匆。今早上的話,一半是因為昨夜的事兒不舒坦,一半是真的為雲家不值,雲老將軍要去了,她也挺難受的。一輩子……就這麼完了。有的人當官是為了名,有的是為了利,有的是為了光宗耀祖,有的是真的是為了忠心報國。她不信,她不信,這世上就真的沒有報應。她不信,她不信,雲家就這麼悽然收場了。她不信,她不信,像雲老將軍這樣的人會絕了後。她更不信的是,傳說中的驃騎將軍雲峰會戰死在沙場上。可也許這就是戰爭,不論你是誰,死神該來的時候就來了。也許,這就是官場,你忠心,你廉潔,你肯幹,你不結朋黨,你還是會被言官們參倒,甚至於身敗名裂。
“還是喝酒了?還是烈酒?”
行雲回頭,是簡笠那張晃得人眼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