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天下 染作江南春水色2
染作江南春水色2
行雲身形一滯,自己這是做什麼:故意讓父皇看到自己的美,想起自己的母妃。她還是不肯放棄嗎?十六年了,十六年,父皇都不肯再看顧她母女一眼。她憑什麼相信就倚仗自己酷似母后的美貌,就能觸動父皇心裡那曾經的柔弱?這未免也太可笑了。
“謝謝。”
“嗯……?”簡笠偏頭。
“謝謝你的這件衣服,你昨晚送我的馬車,那壇十八年的女兒紅。不管怎麼說,我相信我的手下,你沒有惡意……還有,謝謝你前些日子送給我的那副字。”
簡笠今天換了一件正常的衣服,可惜,還是玉魄難掩其華,生生地耀花了不少人的眼。今天也沒系那塊奪目的血玉,而是一塊普通的青白玉小印,印底還沾了些紅泥,隱隱的正是四字小篆。
“問我字的那個姑娘,真的是你?那你給老顧的字,真的是四公主寫的嗎?還是你自己寫的?”簡笠收了悠然的樣子,問的急迫。
行雲面露譏誚:“難道看中了你的字,就該是書法大家?在你自己眼中,你的書法到了那個地步了?你說的什麼四公主,我不認得。那副字是程先生給我的。”
“那中指指節上的繭呢?這樣的繭,不是練字,還是繡花繡出來的?哦……簡某倒忘了一點,原來姑娘承認了喜歡簡某的字。”
行雲道:“程先生書畫雙絕,簡公子不會不知道吧?好像握筆的,不一定是練字。”
“好,那就不耽擱姑娘了。以後有緣還會相見的。”
說完,簡笠就進了馬車,正是昨晚行雲坐著回來的那一輛,裡面舒適極了,比嶽修用的還要舒服。
行雲上了轎子。裡面窄窄地,悶人的很,不比簡笠的馬車寬闊。雖說是信他沒有惡意,但他費盡心思接近自己,是為了什麼,為了自己的那一筆字嗎?所以,她說那不是自己的字時,他轉身就會離開。
一入將軍府,以為會有宮裡的人阻攔,卻一路直入無礙,讓行雲懷疑皇上到底還在不在了。
“公主殿下,你怎麼也來了?”錢寧一臉的不安,不及行禮,就問道。
“子瞻也在?子瞻和陛下在一起嗎?”行雲隱隱地也不安了起來。
“殿下剛剛被陛下喚來,正在老將軍房中。陛下正在訓程公子呢,也不知程公子又說錯了什麼話。殿下命我去禮部叫人。”說完,錢寧搖了搖頭,慌忙忙地又出了府。
行雲加快了腳力,到了正廳。
“臣不敢。陛下息怒。”
皇上坐在廳中正位,臉上看不出陰晴。程錦俯身跪在地下。
“臣女行雲見過父皇,恭請父皇聖安。”行雲撩衣跪在了程錦身邊。
皇上冷冷了看了一眼程錦,聲音裡聽不出喜怒,“看在程予津的面上,這次就暫不追究於你。若有再犯,決不輕饒。你下去吧,朕有話和行雲說。”
行雲聽出來了,皇上在她的名字上咬了重音。她的名字不是皇上給取的,是母妃取的,所以她會和簡笠說她沒有名字,也不是騙人。
程錦起身,還猶自弓著腰,低著頭,一直碎而不慢地退到了門口。
“錦哥哥留步。”行雲回頭,恰恰撞入程錦的眼中。不過是換了一件華服,不過是淡掃蛾眉,輕點胭脂。程錦腦中翁地一聲,只迸出了“一顧傾城”這四個字。翁地一聲後,忙不迭又跪了下。
皇上冷冷地瞧著這兩人,開口道:“也好,朕沒有什麼見不得的話要和你說。雲老將軍說,若是你今天來,就把那一對西域汗血寶馬給了你們兩人。”
行雲抬起了頭,直視皇上的眼睛,笑道:“勞父皇親自轉告,雲老將軍逾越了。”
程錦看著行雲的背影,一股寒意從腳下直升到頭頂,她這是在做什麼?說不想來的是她,突然又來的又是她。這樣當面冒犯皇上,她是想幹嘛?
皇上重重地拍案而起,狠狠地瞪著行雲良久,行雲不避不讓地接受了,還帶著笑意。
皇上移開了視線,笑道:“他……雲家逾越的還少嗎?”
程錦覺得寒意從頭頂又直竄到了腳底。恨不得拉了行雲,先跑了再說。
行雲低下頭去:“雲峰雲峻為國戰死,逾越了什麼?臣女自幼無人教導,不懂得其中的道理,還望父皇不吝指教。”
“他兄弟為國戰死!他雲家人是人,朕計程車兵就不是人了麼?你可知那一場戰役死了多少我天朝兵士?”
行雲嘴角輕揚,那個角度就像是在笑,笑皇上的可笑。
“君若視臣為草芥,臣則視君為寇仇。”一字一頓,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