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天下 竟日靈風不滿旗2
竟日靈風不滿旗2
簡笠不依不饒:“姑娘驚才絕豔,翩然如鴻,泠然如雪。怎麼不是?”
行雲有些薄怒,擱筆道:“恕我難以從命。”
簡笠笑了,把筆拿起,反手遞給行雲道:“玩笑而已,何必當真?”
行雲去接筆,簡笠看著她一笑,行雲拿著筆的手就抖了一抖,筆頭在簡笠手心畫了一道。
簡笠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催行雲道:“隨姑娘畫什麼。簡某磨墨侍候。”
行雲提筆想了一會兒,浮現在腦中是那匹害她傷了腿的汗血馬,下筆一筆一畫認認真真地畫了起來。畫一會,自己看一下,大體也看得過去了。
簡笠負著手站在一旁,看著行雲畫馬,嘴角似乎掛著一絲笑,站的不是很近,沒讓行雲覺得彆扭。
行雲提著筆,瞅著將近畫完的馬,那一雙眼遲遲點不下去。
落在簡笠眼裡,他奚落道:“馬之偉者為龍。姑娘莫不是怕畫龍點睛,這馬會飛奔而去?”
行雲洩氣地擱了筆,那汗血馬的目光太犀利了又太沉著了,她想象得出,畫不出。
簡笠從身後環住行雲,等行雲要掙扎時,已是被牢牢扣住了。簡笠的厲害,她知道。但上次是故意的試探,這次……行雲的身子頓時僵硬了。
“別怕,我不亂動。”
簡笠握住行雲的手,行雲一驚,握緊了筆桿,又慢慢放鬆下來。莫名地,她信他。由得他把著自己的手,提起來,點了下去。又提起,再畫另一隻眼。再提筆,鬆手。
“很好。”
簡笠鬆開了行雲的手,說著話,又退到了一步外。
行雲低頭去看那畫,和今天見過的踏燕的眼神一模一樣,簡直真的像鼻子噴噴氣就會飛奔起來。行雲幾乎可以認定,她的父親直到臨死時,也還是這樣的眼神。
行雲回頭去看簡笠,簡笠含笑正看著她。行雲被他看得低了頭。雖然看不見他的眼,但會覺得他的眼神也是一樣的犀利,一樣的沉著。再去看那馬,那馬的眼就成了簡笠的眼,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像是要看穿她。
“那副字是我寫的。不過,我不是四公主,也不是什麼貴家小姐。”我不過是個沒爹沒孃的野孩子。
簡笠像是知道她會乖乖承認一樣,沒有詫異的表情。看著行雲,右手的扇子一下一下地敲在左手心,臉上似笑非笑。就這麼笑得行雲尷尬地別開了臉。
簡笠才緩緩開口:“我沒有問姑娘的身份,是姑娘自己在介意。”
行雲擠出了一絲笑,道:“我叫行雲,行雲流水的行雲。”
“那我該怎麼稱呼你?不能總是叫姑娘。”
“叫我行雲就好。”行雲笑笑,“不過,以後也遇不上了。”
“為什麼?”簡笠近了一步,那危險的氣息,逼得行雲直往後退,可身後就是書案,退無可退。
簡笠意識到了行雲的防備,自嘲地笑了一下,道:“是我多問了。”離開,在雲峰的字中,找出一篇,遞給行雲道:“看看,你要的是不是這個。”
行雲用手輕輕握住最遠的一段,簡笠就放開了手。行雲慢慢開啟,那一行行的字就爭先恐後地迸進了行雲的眼,這不是那篇檄文,而是雲峰最後一戰的戰略部署。看上去沒有任何毛病,誘敵之策而已,憑藉驃騎將軍親自訓練出的五千鐵騎,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被圍殲的。可這魚餌不小,來的魚更大,代國皇帝得到訊息,火速集合了所有他能調動的軍隊,幾乎傾全國之力,御駕親徵。結果可想而知。雲峰和他的五千鐵騎在弓斷箭盡後,全死了。代國也因防備空虛,丟了足足三座軍事重鎮。
“不是那篇。”行雲捲起,又遞給了簡笠。
簡笠不接,看著行雲道:“為什麼要驃騎將軍的字?”
行雲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仰慕他的風采。”
簡笠閒閒道:“要是你早生二十年,他倒是良配。聽聞他一生未娶,甚至都沒有納妾,說是匈奴未滅不言家。依簡某看,怕是情深至骨的一個人。”
行雲過了一會兒,道:“他心裡既然有人,我早生二十年,又有什麼用?”
“行雲……”簡笠第一次這麼叫,尾音在舌上流連,像是在品嚐這個名字的味道,“就算是驃騎將軍,遇見你,他也會心動的。”
行雲沒搭理他,他既然不接,行雲也就收回了手,要走。她只是想要一件雲峰的東西,作為念想罷了。她是他的女兒,可是她連去他的墳上拜一拜也不敢。她不想皇上知道後,會心酸。
簡笠攔住了行雲,一字一頓道:“我動心了,對你,行雲。”
行雲有些無奈,繞開了,經過簡笠時,道:“記得上次那件衣服吧?我燒了。你懂的。”
簡笠沒有動作,連身子也沒移,只問道:“那副字呢?你一定沒燒。”
“是沒燒,因為找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