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天下 藍田日暖玉生煙2
藍田日暖玉生煙2
“皇上說,明日送三公主出城,請殿下也去。還說了,殿下平日的衣服都太過素淨了,大喜的場合穿著不像。那日在宮外,見殿下穿著的那件湖藍色的還不錯,讓老奴去尚衣監,依著殿下的身量,去取幾件。老奴大著膽子,選了幾件,也不知合不合殿下的意。”桌子上,一溜的湖藍色,沒有十幾件,也有八九件了。每一件都不比簡笠送的那件差。
“阿公若是這麼說,行雲可就折了壽了。蘇姑姑,阿公等了這半日,想也餓了。可有什麼點心。”
“蘇柳是極知事的,哪裡還用得了殿下吩咐。話我也傳到了,東西也看過了。老奴這就告退了。”
“行雲送阿公。”
“這就不敢了。”
行雲笑笑,卻扶起了喜公公,道:“阿公和太子哥哥也是這般的客氣麼?”又轉頭道:“蘇姑姑,那第一件我明日穿,其餘的好生收起來。”
喜公公知行雲有話要避開蘇姑姑,沒有再推辭,到了宮門,才說道:“殿下要問老奴什麼?”
“行雲只是想知道,阿公都是怎麼和子瞻說的?”
“妙沁宮那事兒,老奴沒提。不然,這父子兩,估計又得鬧了。蘇柳,她現在也是不知道。”
“那子瞻估計是不知道了。周護衛,就是周統領的兒子,我告訴他了。我想,他也是不會說的。只是不知,陛下到底會不會準?”行雲現在想,還是等到旨意下來了,子瞻才知道的為好。
“九重天子意,老奴不敢妄自揣測。”
“阿公照管著清和宮,事情要緊又繁多,行雲就不多留公公了。”
“好。老奴說句逾份的話兒,明日殿下還是不要太過打扮的好。太美了,不是什麼好事兒。”
“行雲省得。”
為什麼皇上會要她去,行雲沒有多想。她想的是,明日,總算是會見到子瞻了,他無可再避,她也無可再避。
其實,所謂身世,也不是什麼大事不是,她都坦然接受了,他還躲什麼?她怎麼會怪他瞞她呢?她怎麼會不知道,他都是為了她好,怕她受傷?
她最介意的,不是她父母是誰。
她介意的是,她有個愛她的爹,一個疼她的娘。可他們都不在了。
難堪的,不是她是野種,而是她是個孤兒了。
三公主明日出嫁,還有送她的爹孃,姐妹,哥哥。自己卻要為了能不能去妙沁宮而惴惴不安。
奇怪的是,今晚行雲睡的很早,沒有再輾轉難安。
她做了個夢,她不是公主,也不是雲家的女兒,她是何府的千金。她戴著大紅的蓋頭,懷著不安又期待的心情,坐在喜床上。她的子瞻,她的夫君,正從門口緩緩走近。他的腳步聲,她一聽就知道。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喜悅,也不管還有喜娘在傍邊,含著羞,低聲道:“今夕何夕?”
子瞻輕輕一笑,沒有接下句,卻掀開了她的蓋頭。
那是她貪戀了八年的笑容,子瞻在她的耳邊道:“寶兒,今夜真美。寶兒,做我的太子妃,好不好?”
她盈盈咬著唇笑了,撒嬌道:“我只要做子瞻的寶兒。寶兒就是寶兒,不是何夕。”
可忽然,她再抬頭看時,那張臉卻變了,表情也變了,那囂張的樣子分明就是代國的大皇子。他把她撲倒在床,野蠻地撕開她的嫁衣,像野獸一樣低吼。他說的話,她一句也沒聽懂。
不知從哪裡,她就抽出了一把短劍,也不知怎麼就有了那麼大的力氣,一把插進了大皇子的胸上。
大皇子忽然就不見了,手上的短劍也不見了,只剩下她凌亂地坐在床上,滿手都是鮮血。床下的花生硌得她疼,全身都疼。就這麼沉默了好久,她忽地就哭了。好像哭出來,就不會那麼怕。
“公主,醒醒……”
睜開眼,看見提著燈的蘇姑姑,行雲抹了抹眼,涼涼地都是淚水,分不清是幻是真。
“醒來了,醒來了。都是夢,不要怕。乖,不怕。”
蘇姑姑扔了手裡的燈,一把把行雲摟在自己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道:“不怕,不怕,有姑姑在。”
行雲把臉緊緊地靠在蘇姑姑身上,嘴裡喃喃說道:“行雲不怕。行雲怎麼會怕。行雲都長大了。”
她甚至有些留戀那個夢,那個夢裡,有子瞻,有她,還有他們的婚禮。
一聲雞人報籌,天慢慢亮了。其實,天還沒亮,擷雲宮外就隱隱地有了燈火來往,人語相答。
剛剛梳洗好,清和宮便來了人,請行雲過去。
“不是去昭秀宮麼?”蘇姑姑問道。她為了這個擔心了一晚上了,皇后定是又會為難行雲,賢妃在傷心之餘,也難免不會找行雲的麻煩。
“陛下吩咐了,請公主去清和宮等。奴婢不敢記錯。”
行雲從那些衣服中,挑了一件不太出彩的。既是三公主的喜事,素顏終究是不妥,又隨意打扮了一下,只求不失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