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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傾天下 天子呼來又呼去1

作者:那時花開

天子呼來又呼去1

那個行雲,果然不是凡品,不愧是雲妃的女兒。三公主煩亂的心思裡,不經意地蹦出了剛剛行雲冒犯皇后的樣子。

在宮人的攙扶下,三公主緩緩下了馬車,頓時引起遠處人群的一陣低呼。打疊起臉上的微笑,三公主看向代國的迎親使。他明明告訴了她,他會親自來迎娶她。可來的卻是別的人。其實來的是誰,本也無妨。就像是,去的是誰,是不是她,其實也不重要,難道不是?重要的只是,寧朝的公主嫁給了代國的大皇子,僅此而已。

酸酸苦苦的滋味泛上來,又被壓了下去。

末了,三公主牽起了行雲的手,再也找不出強作歡笑的話來,對這麼一個剔透的人兒,說那種廢話,不也太可笑了?好在父皇對行雲的態度,終於有了改變。這冷宮裡生,冷宮裡長的妹妹,好日子綿綿長長地,在後面呢。

“山川雖遠,各自保重,終有再見之時。三姐姐不要傷心太過。”行雲低道。

三公主笑顏依舊,她的傷心,果然一絲不落入了她的眼。

“還是莫要相見的好。”

看到行雲臉上一閃而過的詫異,像是不信她也會說出這樣不合常理的話。三公主更是放低了聲音:“我雖愚鈍,也知東流之水無有西歸之日。此去本不望生還。不瞞妹妹,大皇子託人傳過話兒,他說他三弟看中的人,絕不會放手。”

“拓跋靖?”

“是。妹妹若是信我,及早嫁人的為是。總比……總比去……”三公主沒往下說,她怕再說下去,臉上的笑容就會維持不住。

行雲也打疊起笑意,略略放高了聲音,說道:“莫要嫁了人,就忘了我們姐妹才是。”

五公主正在傷心,聽見這句,不屑地哼了一聲,癟嘴說道:“她算是哪門子的姐妹,套的什麼近乎。說的好熱鬧。”

行雲聽到有聲音,轉頭去看,卻看進了一雙幽寒的眼裡,那眼裡浮浮沉沉,彷彿高深莫測。

三公主也順著行雲,看了過去。是迎親使,剛才沒有注意,這會兒才覺出這人的可怖,臉上的刀疤倒在其次,那神情實是不像迎親使該有的溫潤恭謹。難道代國都是這樣的人不成?

那迎親使也不躲不避地看向了行雲和三公主,眼裡的寒意,又重了幾分。

三公主放開了行雲的手,款款再向皇上,皇后,母妃,拜別。她執意要行大禮,一身華服跪在了塵埃,再起身時,不再鮮亮如新。三公主又要向嶽修行禮,嶽修急忙拉住。

望著三公主慢慢進了代國的馬車,四公主和五公主早就哭花了臉,只是不出聲。賢妃不哭,也不說話,呆呆地看了許久,昏倒在了地上。

這一切落在迎親使的眼中,面上的鄙夷不加掩飾。

“她是誰?”漢語說的不是很流利,聲音卻很大。他手指指的正是行雲,他問的是堂堂帝王。

行雲萬沒料到他認出她來了。百花宴上,眾口一詞,公主成了宮主。現在,別人要賬來了。那個三皇子還真的是鍥而不捨。

皇上緩緩開口,聲音是行雲沒聽過的威嚴:“她是朕的雲兒。不容你蠻夷之人指指點點。”

那人好似現在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和誰說話。放下了手,眼神還停留在行雲身上,卻又好像沒有認出她,開口讚道:“很漂亮。”臉上的神情不是驚豔,而是幾分打量幾分玩味。

“大人謬讚。”行雲冷冷道。

嶽修上前一步,奏稟道:“父皇,兒臣能否請迎親使看看車馬是否合制。”

“你們去吧。”

三公主的車騎越來越遠了,在宮人的攙扶下,賢妃虛弱地遙望著。

霸陵的柳色,深了,深了。

許是因為沒有人折柳為別,這柳樹也寂寞了。

一場大雨沒有預兆地從天而降,眾人霎時之間,不管尊卑,都已狼狽。

偏偏到了長安道中,不知怎麼大道中間竟然歪歪斜斜瀟瀟灑灑走著一個人,廣袍輕帶,道骨仙風。自然也鶴髮童顏。明明有過清道,素淨的大道中,單單走著一個人。何其顯眼,而又礙眼。

地上水流成河,空中雨下如傾。那人手裡一把稠傘,三十六骨節疏疏朗朗,清清楚楚。腳下一雙木屐,腳襪分毫不溼。不像是積年的老道,反像是濁世佳公子。

右一腳,左一腳,堪堪要倒,又一偏。手裡的傘還端端正正穩穩當當,連一滴雨水也沒有沾在身上。

這老道,醉了。

“袁道長醉了。”有少女指指點點,笑著說道。三三兩兩,因為下雨歸了家的人,又都從街尾小巷冒了出來。

於是有侍衛去拉,可袁道長一歪,便就讓了過去。那侍衛站立不住,倒在泥濘中。袁道長回頭看,拍手而笑,又搖搖擺擺地一路走下去。

“陛下有請。”有侍衛跑來,拱手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