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 第二百二十一章 來自歸墟的聲音

風雪傾城GL·暴走遊魂·5,639·2026/3/24

246 第二百二十一章 來自歸墟的聲音 蕭姚悠悠轉醒的時候, 床畔只有沙子一個人, 她如泥塑般垂首靜立, 那木訥而直愣愣的目光令蕭姚感到一陣厭煩。 “誰許你站在我旁邊?”蕭姚勉力起身, 訓斥道。 “其實你可以不必這樣日日死去。”沙子卻是溫吞吞地所答非所問。 蕭姚白了沙子一眼, 兩人互知底細,說起話來自然言簡意賅, “所以我才要奪回那隻海殤角。你有閒在此傻站,到底抓住了寒冰沒有?” 沙子道:“沒有。” 蕭姚的臉色十分兇冷。 沙子卻道:“即便你得到了海殤角又能如何?剩下的部分更難獲取。你這樣生不如死, 倒不如將花傾夜……” “混帳!誰許你指手畫腳?竟敢管起我與她的事來!”蕭姚一邊喝罵, 一邊揮出一掌, 把沙子遠遠推飛出去。“不許站在我身旁!” 沙子跌進床對面的椅子,狼狽起身, 卻幽幽現出一絲冷笑:“你可知她方才為何突然丟下你走了?” 蕭姚剛剛死而復生, 身體本就虛弱, 聽聞這句話,臉色愈發變得慘白。在那場對決被花傾夜強行終結之後, 她破天荒地變得柔順起來,近近地站在那個最熟悉的人的身後,恍惚又有種時光倒回的錯覺, 於是, 她也情不自禁地像從前一樣,放肆地對她提出任性的要求。 可是我要海殤角。她道, 幾乎在脫口而出的瞬間就後悔了。然而, 那個人竟也像從前一樣, 儘管帶著幾許無奈,卻終究縱容了她。也不管這個要求是否合乎這場決戰的規則,她只看到花傾夜再度淡漠地對何其殊施以巨壓。 “你們同何其殊的話還未講完,花傾夜卻突然提足便走,任憑你聲聲喚她,她也是無暇顧及。”沙子直視著蕭姚的臉龐,不緊不慢地道,“她那麼緊張慌亂,你猜是為誰呢?” “嚯”地一聲響動,卻是蕭姚將床邊的一條繡凳甩向沙子,沙子躲閃不及,被繡凳重重撞在腹部,跪坐在地。不等沙子站起,蕭姚已然掠至她的眼前,用一指按住她的額頭,令她不得不繼續保持跪地的姿勢:“沙子,你越來越放肆了。你剛才那種態度,是想戲弄我麼?” 沙子終於有些慌亂,顫聲道:“不、不敢。” “記住,以後若有什麼需要稟告的,用最簡短的言辭來敘述。說,花傾夜在緊張什麼?” “錦、錦瑟。”沙子怯怯地說出那個名字,聲音越來越低,“聽說,錦瑟就在一眨眼的功夫裡,不見了……” 旭日初昇。 除了蕭姚居住的流霜小樓,一行人已經第三次找遍冰島,甚至連何其殊的廣寒殿也不例外。 “錦瑟會不會是被蕭姚的人劫走了?”伊心慈猜測著。 “她不會。”傾夜道,帶著無比的肯定。 星城翩鴻望著傾夜搖頭苦笑,口上雖無一字的責斥,那目光卻如同鐵棘一樣將人無聲鞭笞。 因為情勢緊急,星城翩鴻對傾夜強忍著怒氣和譴責,這些旁人都看得明白,卻都不好說破什麼。 雪千尋站出來道:“我也覺得不會是蕭姚。蕭姚的確十分霸道,但料她絕不會悄悄派人做這樣的事。” 玉良先於星城翩鴻開口,對雪千尋道:“千尋,你生性單純,心無城府,自然想不出蕭姚的萬壑心機。” 雪千尋心平氣和道:“姑父,我不是孩童,不會單純到分不出人的好壞。以我身為女子的細緻心思,相信可以看到兩位長輩觀察不到的細節。”說著,轉向了空逝水,道,“師父,您說呢?” 空逝水因尋女心切,一直有些焦灼,此刻終於漸漸冷靜,也道:“是的,她不會。” 伊心慈道:“那會不會是莊王把錦瑟藏起來了?從錦瑟加入逍遙神教開始,莊王便一直對她懷有戒心。” 西風道:“也不會是他。如今他只剩下半條命,自顧不暇,豈敢再次得罪江湖筆大人?” 伊心慈喃喃道:“那麼會是誰劫走了她?” 傾夜沉吟了半晌,這時終於再度開口:“我們最後一遍搜索全島的時候,沒有看到玲瓏。” 同一時間。 一雙古銅色的纖纖素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湯藥,步步仔細,但還是因為忽然一個劇烈的顛簸,讓那珍貴的藥湯灑出了一點。 “嘶——好可惜!”捧碗人低低抱怨一聲,抬起頭時,卻驚得險些把整碗藥湯灑出來。 “玲瓏,瞧你這般心疼,莫非這是一碗大補湯?”堵在玲瓏面前的,正是笑若春風的錦瑟。 “你醒啦?太好了,來,乖乖喝藥。”玲瓏熱情地道。 錦瑟眼角一彎:“不喝。” 玲瓏皺起了眉頭,苦口婆心:“你瞧你,好端端地突然暈了過去,身體簡直太弱了,快喝碗大補湯補補。” 錦瑟接過藥碗,玲瓏正要歡喜,卻見錦瑟毫不猶豫地將藥湯傾翻在地。 “哎呀!”玲瓏跳了起來,“你知道這藥有多珍貴麼?” 錦瑟笑道:“我長在天機谷,別得沒見慣,珍稀的藥材卻是見得多了。你跟我說說這味妙藥是個什麼方子,我賠給你。” 玲瓏張口結舌,咬了半天牙,只道:“總之你是賠不起。” 錦瑟長出一口氣,有慶幸的表情:“幸虧沒喝下去,否則我可付不起賬。如今它灑也灑在你家船板上,終究不曾肥水流入外人田。” 玲瓏搶白不過,只有連聲討伐:“你你你真賴皮!” 而錦瑟卻自顧自地向艙外走去。 到了船舷,錦瑟憑欄遠眺,發現這艘“逐遠”號已經距離冰島十分遙遠了。望著那如同白色甲蟲般的島嶼,那雙月牙般的雙眼終於再無笑意,卻是透著深深的憂傷。 “玲瓏,水麒麟在哪?” 玲瓏道:“我可沒有虧待它。” 錦瑟望著玲瓏,眼睛裡有明銳的光:“我召喚不到它。” “因為它睡著了。” “是睡著還是昏迷?” 玲瓏做了個鬼臉,表示認輸:“是昏迷。不過這不能怪我,我沒害它。” “帶我見它。”錦瑟道。 自從徹底清醒過來,錦瑟便努力回憶之前發生的一切—— 傾夜出面終結了東王與北王的決鬥。所有人都鬆下一口氣時,唯有她一個人心如沉鐵。 ——便只能看著她被那個人無理責打呢。雖然錦瑟很想飛奔過去替她格擋那最後重重的一掌,卻深知弱小的自己倘若在此刻介入,結果只能是令局面更加難堪。 然而,衝擊卻不止如此。轉瞬之間,傾夜就向所有人證明了她本來的實力。 幼時便立志與其並肩同行,如今自己已然長大成人,而那差距,卻一如從前般遙不可及。 “想變強麼,通靈王?” 便在那個心緒激盪的剎那,不知哪裡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錦瑟急忙四顧,卻看不到任何人影。而這聲音也好像唯獨傳入錦瑟的耳中,其他人盡皆不聞。 “別找了,你看不見我,因為我不在你身邊。切莫開口,隨我的指引來。” 錦瑟聽從那個神秘聲音的指引,輕步移出人群。水麒麟與其心意相通,見主人離開,也立即躡足跟出。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皆在戰場上,沒有任何人留意到錦瑟的離去。 “現在能說你是誰了麼?”來到僻靜之所,錦瑟迫不及待地問。 “想知道我的名字,要看你的本事。”那語氣十分冷漠,聽起來,卻似一個清朗的少年聲音。 “你又怎麼知道我的心意?”錦瑟問。 “明明是你自己想到的我,我才知道你急迫地想要變強。” “你是通靈獸王?”錦瑟不可置信地道,下意識地仔細觀察周遭。 “別找了,我都說過我不在你身邊。”他沒有否認自己的身份,只是頗為不耐地重申那句話。 錦瑟十分疑惑:“那你在什麼地方?” “我在……歸墟。” 歸墟。錦瑟幾乎以為自己聽錯。 “歸墟……離這有多遠?” “我可與你遠隔天涯,亦可與你近在咫尺。這一切,全看你。” “這麼多年,為何你不出現?” “因為你太弱。”通靈獸王沒有半分留情。 錦瑟咬了咬嘴唇,卻現出一絲淡淡的笑,道:“你說的沒錯。” “通靈王……”那個聲音忽然有了微妙的變化,似乎不像初始那樣冷漠,“你……值得信賴麼?” 錦瑟一震,道:“因為我的弱小,你不服,是麼?” “史上從來沒有過半血的通靈王,他們佈下這樣的命運,是對我的戲弄。” 錦瑟悲極反倒笑了起來:“原來我是被命運特意選拔而出的弱者,專為戲弄你而生。” 通靈獸王竟也發出苦笑:“他們是如此的縝密,哪怕選出來的是你,卻也絲毫不加輕視。所以,在你一出世,便封印了你的心輪能量場。” “是誰封印了我的靈力?”錦瑟急道。 “我無法說出那個名字。” “這個封印該如何解除?” “通靈王,你是否希冀有一個從天而降的人幫你解除封印?”通靈獸王的聲音很平靜,卻無疑隱含著挖苦。然而,錦瑟卻沒有底氣反駁。“你從未自己做過努力,對不對?”通靈獸王無情地指出。 “我明白了。”錦瑟字字念得透徹,她明白了,她當然只能靠她自己。 “的確有些為難你了。封印你靈力的人,自然不希望它會被解除,所以其強度可想而知。通靈王,從你降生之日起,我便幾乎放棄了,決定等待下一代通靈王的出世。凡人的一生匆匆不滿百,你的壽限恐怕等不及你變強……” “如此看扁自己的主人,可不是合格的獸!”驀地,錦瑟神色肅穆,也是毫不客氣地道。 “對!”水麒麟脆生生接道。 “咦?不錯嘛,這隻小神獸竟然與你‘同調’,也能聽到我的聲音了。不過我通靈獸王卻非比凡間那些鳥獸。錦瑟,你莫忘了,即便你解除封印,也未必就能成為我的御主。史上降伏於我膝下的通靈王卻也不止一兩位。” “你在歸墟?我想我們很快便能相見了。” “嗯,我也稍微有些期待呢。畢竟,現在已經有了不錯的開端。——通靈王,我很意外,你的意識,居然可以傳達到歸墟。” “不是你把聲音傳遞到這裡的麼?”錦瑟問。 “不。”通靈獸王的聲音裡彷彿帶著幾分笑意,“是你的意識到了我這裡。再接再勵罷,你當真能在有生之年解開封印也未可知……”通靈獸王的聲音越來越小。 錦瑟急道:“喂!別走!” “呵,不是我走,而是你的意識撐不住了。唔,你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再會,通靈王……” 通靈獸王的聲音到最後幾不可聞,而到這時,錦瑟才恍然察覺到體力的透支,就好像心靈裡有什麼能量在不知不覺間被抽空了一樣。 “主人,你在晃。”水麒麟如今只有小奶狗大小,緊張地奔到錦瑟腳邊,抵住搖搖欲墜的她。 “我們回去。”錦瑟勉力打起精神,虛弱地道。 然而,她卻未能走回原地,只因這島上還有另一班人馬,這班人馬要戒備至少三方勢力——東王、北王、花傾夜,因此和錦瑟一樣選擇了全島最為僻靜的所在。 “是通靈王?她怎麼會在這?”為首的是個臉色微藍的白髮男子,正是寒冰。 “莫非花傾夜派來堵截我們?”寒冰身後的婦人道。 “父親,方才何其殊說海殤角在您手上,花傾夜為了東王,定會尋你而來。”一個年輕男子道。 “爹爹,莫怕她一個小姑娘,我們殺了她,快些離開這裡!不然何其殊找您算賬,我們麻煩就大了。”隨後是個少女嬌蠻地接道。 “什麼叫找我算賬?!”寒冰喝道。 “若不是您騙他,今日被東王暴打的人恐怕就是……”少女不服氣地道,聲音卻越來越低。 “別再說了。”寒冰焦躁地制止女兒,轉回頭來觀察錦瑟,又偷眼瞧了瞧周遭,“錦瑟,你可是貴體有恙?好像氣色不大好。” 錦瑟唇角一挑:“承蒙慰問,本人貴體安好得很。只因腳程太快了些,略乏了,不過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先於同伴在此等候諸位大駕。” 寒冰立刻現出緊張神色。 “父親,您不是說這條路人最少麼?”少女比她父親更加緊張。 “住口!”寒冰喝住女兒,轉而對錦瑟笑了起來:“你的意思是,你的其他同伴馬上就會跟上來。” 錦瑟笑容輕鬆:“卻也不是所有同伴。我們兵分三路堵截你。顯然,我中了頭彩呢。” 兵分三路,終於有一路堵截到了他們,寒冰暗叫倒黴,同時也相信了這種說法。 “但不知等待他們追上的時間,夠不夠我殺掉你呢?”寒冰說著,指尖已經凝聚起冰霜。 “勉強夠罷,畢竟我不是你們的對手。”錦瑟謙虛地道,“不過絕對不夠你們逃命的。” 寒冰頓時換做了笑臉:“通靈王,冤家宜解不宜結,琉璃城中發生的事,我很抱歉。如今,我們也不為難你,你就當沒看到我們,如何?”說著,他湊上前幾步,然而,錦瑟的身影卻在一瞬間從原地消失,待他定睛再看時,錦瑟已經亭亭玉立在另一個地方,兩人的距離,仍舊保持先前那麼遠。 “如果我答應了,你相信麼?”錦瑟悠悠道。 寒冰心急如焚,卻又知道錦瑟的踏波輕功天下無雙,一時半刻卻也難以將她殺死。 “不如這樣罷。你們給我留下點好處作為封口費,如此你們走得也安心。” “你要什麼?” 錦瑟的目光掠向寒冰腰間的海殤角。 “不過是隻尺八長的獸角,閣下好歹也是個大海盜,什麼寶物沒見過,何必落得人為財死呢?” 寒冰咬牙切齒。 錦瑟煞有介事地向寒冰身後張望了一下。 寒冰不自禁地一哆嗦,狠了狠心,拔出海殤角,遞向錦瑟。 “放在地上。你們走罷,一路順風。”錦瑟笑容可掬地道。 寒冰頗有不甘地把海殤角放在地上,帶領妻小離去。錦瑟望著他們的背影,走到海殤角旁邊,卻沒有低下頭去拾。果然,寒冰等人走不多遠,那個年輕女子第一個鬼鬼祟祟回過頭來,正巧看見錦瑟好整以暇地站在海殤角旁,笑吟吟地望著他們:“有毒,對麼?” “爹爹,她沒上當。”少女心直口快。 “住口!”這回,是那年輕男子喝道。 “殺了她!”寒冰大喝一聲,四人一起發動了寒冰龍技。 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從四面八方猛然湧來無數海鳥,朝寒冰四人蜂擁而去。 “可惡!都是你磨磨蹭蹭,給了她召喚鳥獸的時間!”婦人咒罵道。 “誰知那花傾夜是否就在附近?”寒冰沒好氣地道。 “殺出去!”婦人猛然排出一股冷風暴,無數海鳥當場喪命。 “見鬼!還有一群野獸!分開衝出去,莫叫她逃了!”寒冰指揮,隨即眼疾手快地向錦瑟發出一股冰氣彈。 錦瑟看得清楚,卻忽然心口劇痛,運不上氣來。水麒麟勇猛無畏,騰然躍起,以角替主人擋住那冷厲的冰氣彈。 “水涼涼!”錦瑟驚呼,不顧心脈的劇痛,奮然加力,將水麒麟捧住。 “主人,我冷。”水麒麟哆嗦著道,旋即失去意識。 錦瑟抱起水麒麟,發足狂奔,卻心知自己根本沒有能力逃出多遠。此地異常偏僻,她委實中了頭彩。 便在這生死攸關之際,有一人猶如從天而降,憑空出現在錦瑟面前。 錦瑟毫無預感地忽然撞在一個人身上,還以為自己遭遇了堵截。 “別打別打!是我。”脆如銅鈴般的聲音響在耳畔,玲瓏的身形漸漸顯現,“美人莫怕,英雄救你來也。” …… 終於看見了水麒麟,卻還渾身冰冷地昏迷不醒。 “水麒麟在脫水狀態十分虛弱,卻偏偏遭遇到那猛烈的冰氣彈一擊,所以你看,就算神通廣大如我,也無能為力呢。”玲瓏做出憂心忡忡的表情。 錦瑟愁眉深鎖:“那怎麼辦?難道沒得救了?” “我是沒辦法,只能耐心等待它自己解凍了。”玲瓏嘆息道。 錦瑟一怔,由憂轉喜,又由喜轉怒,最後卻只看見玲瓏那張呲著小白牙的笑臉。 “別擔心你的獸了,你的傷卻不容樂觀啊。來,等我再給你熬一碗大補湯。” “慢。”錦瑟抓住玲瓏的衣領,質問道:“這船上還有誰?” “你我它。” “你師父究竟是劍客還是藥師?那位想要收西風為徒的巴巴霸霸可是認錯人了?” 玲瓏嘆了口氣,一副無可奈何沒有辦法才不得不說出口的表情:“聽說花傾夜有四位師父對不對?我一個小小海盜,可比不得公主那麼闊氣。不過,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有、兩、位、師、父。”

246 第二百二十一章 來自歸墟的聲音

蕭姚悠悠轉醒的時候, 床畔只有沙子一個人, 她如泥塑般垂首靜立, 那木訥而直愣愣的目光令蕭姚感到一陣厭煩。

“誰許你站在我旁邊?”蕭姚勉力起身, 訓斥道。

“其實你可以不必這樣日日死去。”沙子卻是溫吞吞地所答非所問。

蕭姚白了沙子一眼, 兩人互知底細,說起話來自然言簡意賅, “所以我才要奪回那隻海殤角。你有閒在此傻站,到底抓住了寒冰沒有?”

沙子道:“沒有。”

蕭姚的臉色十分兇冷。

沙子卻道:“即便你得到了海殤角又能如何?剩下的部分更難獲取。你這樣生不如死, 倒不如將花傾夜……”

“混帳!誰許你指手畫腳?竟敢管起我與她的事來!”蕭姚一邊喝罵, 一邊揮出一掌, 把沙子遠遠推飛出去。“不許站在我身旁!”

沙子跌進床對面的椅子,狼狽起身, 卻幽幽現出一絲冷笑:“你可知她方才為何突然丟下你走了?”

蕭姚剛剛死而復生, 身體本就虛弱, 聽聞這句話,臉色愈發變得慘白。在那場對決被花傾夜強行終結之後, 她破天荒地變得柔順起來,近近地站在那個最熟悉的人的身後,恍惚又有種時光倒回的錯覺, 於是, 她也情不自禁地像從前一樣,放肆地對她提出任性的要求。

可是我要海殤角。她道, 幾乎在脫口而出的瞬間就後悔了。然而, 那個人竟也像從前一樣, 儘管帶著幾許無奈,卻終究縱容了她。也不管這個要求是否合乎這場決戰的規則,她只看到花傾夜再度淡漠地對何其殊施以巨壓。

“你們同何其殊的話還未講完,花傾夜卻突然提足便走,任憑你聲聲喚她,她也是無暇顧及。”沙子直視著蕭姚的臉龐,不緊不慢地道,“她那麼緊張慌亂,你猜是為誰呢?”

“嚯”地一聲響動,卻是蕭姚將床邊的一條繡凳甩向沙子,沙子躲閃不及,被繡凳重重撞在腹部,跪坐在地。不等沙子站起,蕭姚已然掠至她的眼前,用一指按住她的額頭,令她不得不繼續保持跪地的姿勢:“沙子,你越來越放肆了。你剛才那種態度,是想戲弄我麼?”

沙子終於有些慌亂,顫聲道:“不、不敢。”

“記住,以後若有什麼需要稟告的,用最簡短的言辭來敘述。說,花傾夜在緊張什麼?”

“錦、錦瑟。”沙子怯怯地說出那個名字,聲音越來越低,“聽說,錦瑟就在一眨眼的功夫裡,不見了……”

旭日初昇。

除了蕭姚居住的流霜小樓,一行人已經第三次找遍冰島,甚至連何其殊的廣寒殿也不例外。

“錦瑟會不會是被蕭姚的人劫走了?”伊心慈猜測著。

“她不會。”傾夜道,帶著無比的肯定。

星城翩鴻望著傾夜搖頭苦笑,口上雖無一字的責斥,那目光卻如同鐵棘一樣將人無聲鞭笞。

因為情勢緊急,星城翩鴻對傾夜強忍著怒氣和譴責,這些旁人都看得明白,卻都不好說破什麼。

雪千尋站出來道:“我也覺得不會是蕭姚。蕭姚的確十分霸道,但料她絕不會悄悄派人做這樣的事。”

玉良先於星城翩鴻開口,對雪千尋道:“千尋,你生性單純,心無城府,自然想不出蕭姚的萬壑心機。”

雪千尋心平氣和道:“姑父,我不是孩童,不會單純到分不出人的好壞。以我身為女子的細緻心思,相信可以看到兩位長輩觀察不到的細節。”說著,轉向了空逝水,道,“師父,您說呢?”

空逝水因尋女心切,一直有些焦灼,此刻終於漸漸冷靜,也道:“是的,她不會。”

伊心慈道:“那會不會是莊王把錦瑟藏起來了?從錦瑟加入逍遙神教開始,莊王便一直對她懷有戒心。”

西風道:“也不會是他。如今他只剩下半條命,自顧不暇,豈敢再次得罪江湖筆大人?”

伊心慈喃喃道:“那麼會是誰劫走了她?”

傾夜沉吟了半晌,這時終於再度開口:“我們最後一遍搜索全島的時候,沒有看到玲瓏。”

同一時間。

一雙古銅色的纖纖素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湯藥,步步仔細,但還是因為忽然一個劇烈的顛簸,讓那珍貴的藥湯灑出了一點。

“嘶——好可惜!”捧碗人低低抱怨一聲,抬起頭時,卻驚得險些把整碗藥湯灑出來。

“玲瓏,瞧你這般心疼,莫非這是一碗大補湯?”堵在玲瓏面前的,正是笑若春風的錦瑟。

“你醒啦?太好了,來,乖乖喝藥。”玲瓏熱情地道。

錦瑟眼角一彎:“不喝。”

玲瓏皺起了眉頭,苦口婆心:“你瞧你,好端端地突然暈了過去,身體簡直太弱了,快喝碗大補湯補補。”

錦瑟接過藥碗,玲瓏正要歡喜,卻見錦瑟毫不猶豫地將藥湯傾翻在地。

“哎呀!”玲瓏跳了起來,“你知道這藥有多珍貴麼?”

錦瑟笑道:“我長在天機谷,別得沒見慣,珍稀的藥材卻是見得多了。你跟我說說這味妙藥是個什麼方子,我賠給你。”

玲瓏張口結舌,咬了半天牙,只道:“總之你是賠不起。”

錦瑟長出一口氣,有慶幸的表情:“幸虧沒喝下去,否則我可付不起賬。如今它灑也灑在你家船板上,終究不曾肥水流入外人田。”

玲瓏搶白不過,只有連聲討伐:“你你你真賴皮!”

而錦瑟卻自顧自地向艙外走去。

到了船舷,錦瑟憑欄遠眺,發現這艘“逐遠”號已經距離冰島十分遙遠了。望著那如同白色甲蟲般的島嶼,那雙月牙般的雙眼終於再無笑意,卻是透著深深的憂傷。

“玲瓏,水麒麟在哪?”

玲瓏道:“我可沒有虧待它。”

錦瑟望著玲瓏,眼睛裡有明銳的光:“我召喚不到它。”

“因為它睡著了。”

“是睡著還是昏迷?”

玲瓏做了個鬼臉,表示認輸:“是昏迷。不過這不能怪我,我沒害它。”

“帶我見它。”錦瑟道。

自從徹底清醒過來,錦瑟便努力回憶之前發生的一切——

傾夜出面終結了東王與北王的決鬥。所有人都鬆下一口氣時,唯有她一個人心如沉鐵。

——便只能看著她被那個人無理責打呢。雖然錦瑟很想飛奔過去替她格擋那最後重重的一掌,卻深知弱小的自己倘若在此刻介入,結果只能是令局面更加難堪。

然而,衝擊卻不止如此。轉瞬之間,傾夜就向所有人證明了她本來的實力。

幼時便立志與其並肩同行,如今自己已然長大成人,而那差距,卻一如從前般遙不可及。

“想變強麼,通靈王?”

便在那個心緒激盪的剎那,不知哪裡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錦瑟急忙四顧,卻看不到任何人影。而這聲音也好像唯獨傳入錦瑟的耳中,其他人盡皆不聞。

“別找了,你看不見我,因為我不在你身邊。切莫開口,隨我的指引來。”

錦瑟聽從那個神秘聲音的指引,輕步移出人群。水麒麟與其心意相通,見主人離開,也立即躡足跟出。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皆在戰場上,沒有任何人留意到錦瑟的離去。

“現在能說你是誰了麼?”來到僻靜之所,錦瑟迫不及待地問。

“想知道我的名字,要看你的本事。”那語氣十分冷漠,聽起來,卻似一個清朗的少年聲音。

“你又怎麼知道我的心意?”錦瑟問。

“明明是你自己想到的我,我才知道你急迫地想要變強。”

“你是通靈獸王?”錦瑟不可置信地道,下意識地仔細觀察周遭。

“別找了,我都說過我不在你身邊。”他沒有否認自己的身份,只是頗為不耐地重申那句話。

錦瑟十分疑惑:“那你在什麼地方?”

“我在……歸墟。”

歸墟。錦瑟幾乎以為自己聽錯。

“歸墟……離這有多遠?”

“我可與你遠隔天涯,亦可與你近在咫尺。這一切,全看你。”

“這麼多年,為何你不出現?”

“因為你太弱。”通靈獸王沒有半分留情。

錦瑟咬了咬嘴唇,卻現出一絲淡淡的笑,道:“你說的沒錯。”

“通靈王……”那個聲音忽然有了微妙的變化,似乎不像初始那樣冷漠,“你……值得信賴麼?”

錦瑟一震,道:“因為我的弱小,你不服,是麼?”

“史上從來沒有過半血的通靈王,他們佈下這樣的命運,是對我的戲弄。”

錦瑟悲極反倒笑了起來:“原來我是被命運特意選拔而出的弱者,專為戲弄你而生。”

通靈獸王竟也發出苦笑:“他們是如此的縝密,哪怕選出來的是你,卻也絲毫不加輕視。所以,在你一出世,便封印了你的心輪能量場。”

“是誰封印了我的靈力?”錦瑟急道。

“我無法說出那個名字。”

“這個封印該如何解除?”

“通靈王,你是否希冀有一個從天而降的人幫你解除封印?”通靈獸王的聲音很平靜,卻無疑隱含著挖苦。然而,錦瑟卻沒有底氣反駁。“你從未自己做過努力,對不對?”通靈獸王無情地指出。

“我明白了。”錦瑟字字念得透徹,她明白了,她當然只能靠她自己。

“的確有些為難你了。封印你靈力的人,自然不希望它會被解除,所以其強度可想而知。通靈王,從你降生之日起,我便幾乎放棄了,決定等待下一代通靈王的出世。凡人的一生匆匆不滿百,你的壽限恐怕等不及你變強……”

“如此看扁自己的主人,可不是合格的獸!”驀地,錦瑟神色肅穆,也是毫不客氣地道。

“對!”水麒麟脆生生接道。

“咦?不錯嘛,這隻小神獸竟然與你‘同調’,也能聽到我的聲音了。不過我通靈獸王卻非比凡間那些鳥獸。錦瑟,你莫忘了,即便你解除封印,也未必就能成為我的御主。史上降伏於我膝下的通靈王卻也不止一兩位。”

“你在歸墟?我想我們很快便能相見了。”

“嗯,我也稍微有些期待呢。畢竟,現在已經有了不錯的開端。——通靈王,我很意外,你的意識,居然可以傳達到歸墟。”

“不是你把聲音傳遞到這裡的麼?”錦瑟問。

“不。”通靈獸王的聲音裡彷彿帶著幾分笑意,“是你的意識到了我這裡。再接再勵罷,你當真能在有生之年解開封印也未可知……”通靈獸王的聲音越來越小。

錦瑟急道:“喂!別走!”

“呵,不是我走,而是你的意識撐不住了。唔,你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再會,通靈王……”

通靈獸王的聲音到最後幾不可聞,而到這時,錦瑟才恍然察覺到體力的透支,就好像心靈裡有什麼能量在不知不覺間被抽空了一樣。

“主人,你在晃。”水麒麟如今只有小奶狗大小,緊張地奔到錦瑟腳邊,抵住搖搖欲墜的她。

“我們回去。”錦瑟勉力打起精神,虛弱地道。

然而,她卻未能走回原地,只因這島上還有另一班人馬,這班人馬要戒備至少三方勢力——東王、北王、花傾夜,因此和錦瑟一樣選擇了全島最為僻靜的所在。

“是通靈王?她怎麼會在這?”為首的是個臉色微藍的白髮男子,正是寒冰。

“莫非花傾夜派來堵截我們?”寒冰身後的婦人道。

“父親,方才何其殊說海殤角在您手上,花傾夜為了東王,定會尋你而來。”一個年輕男子道。

“爹爹,莫怕她一個小姑娘,我們殺了她,快些離開這裡!不然何其殊找您算賬,我們麻煩就大了。”隨後是個少女嬌蠻地接道。

“什麼叫找我算賬?!”寒冰喝道。

“若不是您騙他,今日被東王暴打的人恐怕就是……”少女不服氣地道,聲音卻越來越低。

“別再說了。”寒冰焦躁地制止女兒,轉回頭來觀察錦瑟,又偷眼瞧了瞧周遭,“錦瑟,你可是貴體有恙?好像氣色不大好。”

錦瑟唇角一挑:“承蒙慰問,本人貴體安好得很。只因腳程太快了些,略乏了,不過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先於同伴在此等候諸位大駕。”

寒冰立刻現出緊張神色。

“父親,您不是說這條路人最少麼?”少女比她父親更加緊張。

“住口!”寒冰喝住女兒,轉而對錦瑟笑了起來:“你的意思是,你的其他同伴馬上就會跟上來。”

錦瑟笑容輕鬆:“卻也不是所有同伴。我們兵分三路堵截你。顯然,我中了頭彩呢。”

兵分三路,終於有一路堵截到了他們,寒冰暗叫倒黴,同時也相信了這種說法。 “但不知等待他們追上的時間,夠不夠我殺掉你呢?”寒冰說著,指尖已經凝聚起冰霜。

“勉強夠罷,畢竟我不是你們的對手。”錦瑟謙虛地道,“不過絕對不夠你們逃命的。”

寒冰頓時換做了笑臉:“通靈王,冤家宜解不宜結,琉璃城中發生的事,我很抱歉。如今,我們也不為難你,你就當沒看到我們,如何?”說著,他湊上前幾步,然而,錦瑟的身影卻在一瞬間從原地消失,待他定睛再看時,錦瑟已經亭亭玉立在另一個地方,兩人的距離,仍舊保持先前那麼遠。

“如果我答應了,你相信麼?”錦瑟悠悠道。

寒冰心急如焚,卻又知道錦瑟的踏波輕功天下無雙,一時半刻卻也難以將她殺死。

“不如這樣罷。你們給我留下點好處作為封口費,如此你們走得也安心。”

“你要什麼?”

錦瑟的目光掠向寒冰腰間的海殤角。

“不過是隻尺八長的獸角,閣下好歹也是個大海盜,什麼寶物沒見過,何必落得人為財死呢?”

寒冰咬牙切齒。

錦瑟煞有介事地向寒冰身後張望了一下。

寒冰不自禁地一哆嗦,狠了狠心,拔出海殤角,遞向錦瑟。

“放在地上。你們走罷,一路順風。”錦瑟笑容可掬地道。

寒冰頗有不甘地把海殤角放在地上,帶領妻小離去。錦瑟望著他們的背影,走到海殤角旁邊,卻沒有低下頭去拾。果然,寒冰等人走不多遠,那個年輕女子第一個鬼鬼祟祟回過頭來,正巧看見錦瑟好整以暇地站在海殤角旁,笑吟吟地望著他們:“有毒,對麼?”

“爹爹,她沒上當。”少女心直口快。

“住口!”這回,是那年輕男子喝道。

“殺了她!”寒冰大喝一聲,四人一起發動了寒冰龍技。

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從四面八方猛然湧來無數海鳥,朝寒冰四人蜂擁而去。

“可惡!都是你磨磨蹭蹭,給了她召喚鳥獸的時間!”婦人咒罵道。

“誰知那花傾夜是否就在附近?”寒冰沒好氣地道。

“殺出去!”婦人猛然排出一股冷風暴,無數海鳥當場喪命。

“見鬼!還有一群野獸!分開衝出去,莫叫她逃了!”寒冰指揮,隨即眼疾手快地向錦瑟發出一股冰氣彈。

錦瑟看得清楚,卻忽然心口劇痛,運不上氣來。水麒麟勇猛無畏,騰然躍起,以角替主人擋住那冷厲的冰氣彈。

“水涼涼!”錦瑟驚呼,不顧心脈的劇痛,奮然加力,將水麒麟捧住。

“主人,我冷。”水麒麟哆嗦著道,旋即失去意識。

錦瑟抱起水麒麟,發足狂奔,卻心知自己根本沒有能力逃出多遠。此地異常偏僻,她委實中了頭彩。

便在這生死攸關之際,有一人猶如從天而降,憑空出現在錦瑟面前。

錦瑟毫無預感地忽然撞在一個人身上,還以為自己遭遇了堵截。

“別打別打!是我。”脆如銅鈴般的聲音響在耳畔,玲瓏的身形漸漸顯現,“美人莫怕,英雄救你來也。”

……

終於看見了水麒麟,卻還渾身冰冷地昏迷不醒。

“水麒麟在脫水狀態十分虛弱,卻偏偏遭遇到那猛烈的冰氣彈一擊,所以你看,就算神通廣大如我,也無能為力呢。”玲瓏做出憂心忡忡的表情。

錦瑟愁眉深鎖:“那怎麼辦?難道沒得救了?”

“我是沒辦法,只能耐心等待它自己解凍了。”玲瓏嘆息道。

錦瑟一怔,由憂轉喜,又由喜轉怒,最後卻只看見玲瓏那張呲著小白牙的笑臉。

“別擔心你的獸了,你的傷卻不容樂觀啊。來,等我再給你熬一碗大補湯。”

“慢。”錦瑟抓住玲瓏的衣領,質問道:“這船上還有誰?”

“你我它。”

“你師父究竟是劍客還是藥師?那位想要收西風為徒的巴巴霸霸可是認錯人了?”

玲瓏嘆了口氣,一副無可奈何沒有辦法才不得不說出口的表情:“聽說花傾夜有四位師父對不對?我一個小小海盜,可比不得公主那麼闊氣。不過,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有、兩、位、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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