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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傾城GL · 266 第二百三十五章海嘯之後的海嘯(下)

風雪傾城GL 266 第二百三十五章海嘯之後的海嘯(下)

作者:暴走遊魂

266 第二百三十五章海嘯之後的海嘯(下)

對於久居內陸的人而言, 眼前的景象委實超乎所想。

空逝水帶領眾人登岸之時, 隱隱聽到海底傳來渾厚的震響。緊接著, 海潮突然異常地退落下去。魚蝦蟹貝遍佈海灘, 卻沒有豐收的盛景。魚在嶙峋的礁石之間掙扎跳躍, 整個海岸呈現一種猙獰的狼藉。

雪千尋和伊心慈都望得呆了,空逝水便叫一聲:“快走!海浪將馬上湧上來。”

他們疾馳了片刻, 遇見從廣寒殿出來的東王一行人。對話間,只聞隆隆的洪響從遠處傳過來。東王似乎朝某個方向的海岸望了一眼, 卻不置贅語, 即刻帶人向島中山峰奔去。

須臾之後, 那洪響愈發震耳,雪千尋回頭一望, 只見滔天巨浪以驚人的速度撲上海島, 風也跟著更加猛烈, 把近海的數處瞭望木塔吹散。遠處有些來不及處置的海盜船,便在這瞬息之間, 被巨浪揉成碎片,甚至連破碎時的聲音都完全被海洋的呼嘯吞沒。

他們不及細觀,只有疾步飛奔, 而身後的海浪則好似貪婪的巨魔, 對這些渺小的獵物窮追不捨。

冥兒最懼狂風,雪千尋再瞭解不過, 還未等冥兒呼救, 早一把將她拽住, 背在背上。到此關頭,冥兒也無暇再呼西風,只有死死摟住雪千尋的脖頸。然則,冥兒有著與花傾夜一模一樣的軀殼,身姿極其玲瓏豐潤。雪千尋怕她掉下去,雙手牢牢扶著冥兒的腰肢,只覺纖秀柔軟,簡直不堪一握。而冥兒一緊張害怕,便與雪千尋貼得極緊。雪千尋又覺背後好似貼了飽滿的粉團,即便隔了厚厚的冬衣,也能感覺到她的溫軟。雪千尋忽覺尷尬,面頰紅起來。

西風本就關心雪千尋的一舉一動,自然把她每個瞬間的神情都望在眼裡,忽然見她臉蛋紅了,長睫頻閃,便知她心下亂了。只是一時間不明白她在胡思亂想什麼,從而自己也跟著心起漣漪。

雪千尋發現西風看著自己的目光有些變化,以為她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忙對冥兒義正言辭道:“冥兒,你摟得我喘不過氣了。我、我不揹你了!”說著,便把冥兒丟給西風。

西風尚未回過神來,定睛一看,只見花容失色的“花傾夜”突然朝自己飛撲過來,猛然想到前些日子冥兒突然說起什麼“抱抱好舒服”之類的怪話,驚得她也是一震,脫口呼道:“錦瑟!”

錦瑟與西風素來默契有加,當即閃至近前,迎面抱住了冥兒。

冥兒也不挑剔,馬上八爪魚一般牢牢掛在錦瑟懷抱中。

星城翩鴻轉頭一看,只見“花傾夜”兩條修腿盤在女兒身上,頓覺此情此景簡直無法容忍,也不管她是真花傾夜,還是假花傾夜,呼喝一聲:“小夜你給我下來!”

冥兒叫道:“我不是花傾夜!我不下來!”正在掙扎,便聽耳畔傳來花傾夜淡漠的聲音:“冥兒過來。”

幾經輾轉,冥兒萬沒料到最後抱著她一直掠上山巔的竟是花傾夜。

因這幾人輕功都不算弱,又加之空逝水示警及時,很快便脫離海嘯危險區。當眾人抵達高處,瞭望這場驚心動魄的海洋震怒之時,方始明白人之渺小。

別的海盜都不知躲在何處,東王一行人更是不見所蹤。雪千尋憂心道:“不知巫美有沒有跟蕭姚來這裡,方才見蕭姚直接去往島中心避難,他們的船是否都已經安頓好了?”

空逝水道:“放心罷。東海不乏出色的航海士,而這場海嘯也並非偶然之災。倒是我大意了,不曾留意這一日海底的變況。”

星城翩鴻望著愛妻,她的疲憊仍在臉上。他明白,這不僅是因為連日高難度的航海所致,更是勞心之故。

雪千尋機敏,忙問道:“師父,海底怎麼了?”

空逝水道:“千尋,這次海嘯並非天災,而是延遲了的人禍。那日北、東兩位海王決戰,何其殊意欲發動地火對抗蕭姚,後來幸被小夜制止。我們便道那場災難被避免了。實則卻遠非那般簡單。異常的能量注入地下,雖未刺激火山爆發,卻傳向了更加深遠的地方,並遲早觸發不可估量的後果。所以,倘若我不曾忽略地動盤的變化,便一定能夠發現海底地震的跡象。而這場海嘯,則正因海底的地震而起。”

雪千尋道:“師父懂得大海麼?”

玉良笑道:“千尋,你師父可是三十年來最具天賦的航海士。沒有人比她更懂大海了。”

一向以愛妻為傲的星城翩鴻卻搖頭嘆息:“不,沒有人能懂得大海。也沒有誰能夠稱得上真正的海王。在天地造化面前,我們凡人,與那些魚蝦根本沒有多大的區別。”

西風沉吟了半晌,驀然問道:“前輩,歸墟究竟是怎樣的海域?”

“歸墟呵……”星城翩鴻望著眼前肆虐的怒海狂瀾,彷彿它們在突然之間變得尋常起來,“歸墟,它令世人無限遐想,卻也徹底超乎想象。”

待肆虐的海嘯完全退離,已是次日黎明。這期間,所有人都在北王提供的宅府休憩。

用完早點,空逝水便欲前往海岸檢視航船。星城翩鴻要與之同行,被空逝水制止了:“並不費力,哪需要兩個人?”

星城翩鴻遲疑了一下,道:“那你當心,島上人雜……”海盜之間的爭戰素來明起暗湧,空逝水在做東海海盜王時,曾讓不少外域海盜吃過苦頭。

空逝水明白丈夫的擔憂,卻只簡短地道:“你放心。”

雪千尋見師父邁出門檻,忍不住從座位跳起來:“師父,我想跟您一起去。”

空逝水藹然一笑:“你去做什麼?”

雪千尋道:“我想看您怎樣把船從海底弄上來。”

空逝水笑容更深:“那好罷。你這丫頭就像個好奇小貓。”她竟輕易答應了雪千尋。

星城翩鴻對女兒道:“錦瑟,要不要跟你母親同去?”

錦瑟望了一眼雪千尋,笑道:“女兒還有些乏,就不去了。”

空逝水和雪千尋走後,冥兒望著她們的背影發呆。伊心慈以為她也想出去玩耍,礙於自己和花傾夜一樣的容貌而只能沉默,便有點不忍地摸了摸她的腦袋,以示安慰。

冥兒旋即站了起來,高出伊心慈半個頭,手指門口,脆生生道:“雪千尋為什麼那麼愛粘著空逝水?”

伊心慈微微一怔,心下不免也有些黯然,道:“千尋把空前輩當做母親一樣。”

星城翩鴻忽地明白女兒為什麼不跟著她們同行。錦瑟是怕自己作為空逝水的親生女兒,會讓想要親近母親的雪千尋感到落寞,這才特意把母親“讓”給了她所呵護的小妹妹。念及此,星城翩鴻心裡一陣酸楚,更為愛女心疼了幾分。

然而,比星城翩鴻更早看穿錦瑟心意的卻另有其人。只見花傾夜早悄悄地握住錦瑟的手腕,眼中盡是溫柔和疼惜。而錦瑟瞧著她的“善解人意”,只是掩口輕輕一笑,彎彎笑眼之中,更是寵溺無限。

星城翩鴻見狀,立即火冒三丈,朗聲道:“錦瑟,到爹爹身邊來。”

錦瑟只得掙開花傾夜。花傾夜彷彿輕哼了一口氣,手指一根一根鬆開,默默望著錦瑟盈盈走到星城翩鴻身邊,以及師父他老人家一副勝利者的神態。

星城翩鴻不甘示弱地直視花傾夜,卻恍惚間,以為看到的是多年以前天賜宮裡那個執拗的小公主,她此刻的表情,就和當年因為玩泥巴被斥責,心不甘情不願地把小泥娃遞給師父後的表情一模一樣。

冥兒望著緊張呵護錦瑟的星城翩鴻,又露出疑惑的神色。

西風問道:“冥兒,你到底在琢磨什麼呢?”

冥兒手扶秀頜,鎖眉沉吟:“本王在思考,所謂父母子女者,何也。”

伊心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冥兒肅然道:“笑什麼?我看這當真是件神奇的事,想不通。”

玉樓道:“冥兒且說,神在何處,奇在何處?”

冥兒道:“我不明白,星城翩鴻和空逝水為何一見錦瑟就激動得不得了,他們的心裡……咳咳,我可沒有故意讀心哦……那都是我不留心感應到的。”

星城翩鴻自覺在女兒面前尚且威嚴自持,忽然被冥兒一語道破,不免有些尷尬,正欲打斷她替自己解圍,便聽冥兒繼續道:“錦瑟見到父母時,她的心聲也和往常大有不同。”

“有什麼不同?”星城翩鴻忙問。

冥兒道:“明明是不曾見過面的人,為何甫一相見就打心底裡歡喜親近呢?”

星城翩鴻面露欣慰和慈愛,點了點頭,又對冥兒道:“這便是骨肉親情。”

冥兒道:“可是雪千尋又激動什麼呢?她一見到空逝水,心緒大為震動。她又喜愛,又難過,又想靠近,又不敢上前……”

星城翩鴻嘆道:“那是因為千尋自幼不曾得到孃親的關愛,對母女親情十分神往。”

冥兒聳了聳肩,依然表示不可理解:“那有什麼可神往?”

西風問道:“所有的冥龍族都是由元靈珠進化而成麼?”

冥兒斬釘截鐵道:“當然如此,冥界之靈乃天地造化而生。”

西風又問:“死神也不能繁育後代麼?”

冥兒反問道:“為什麼要繁育後代?幽冥海里會自然生出元靈珠。”

西風喃喃道:“這麼說,冥界之中本沒有親情。”

冥兒點了點頭:“大家都一樣,誰跟誰也不會更親,誰跟誰也不會更遠。”

錦瑟知道西風不會這樣刨根問底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便問:“你可是想到了什麼?”

這時候,玉良遲疑著將冥兒喚到一邊,仿若無事地問道:“冥、冥兒啊,澈兒她見到在下的時候,可曾、可曾……”

“未曾感應到。”冥兒脆生生截斷玉良的話,然後她聽到了劍神大人心碎的聲音。

與此同時,西風在錦瑟耳旁低低唸了一句話:“那個初代冥王,她卻是有一個女兒。”

六千年前的龍神湮和冥王黯,他們的禁忌之戀孕育出一個禍亂蒼生的混血之女——魔君。

海邊。

空逝水望了望東昇的旭日,道:“就快出來了。”

不一刻,逝水號果然自動從海底浮起。

雪千尋瞠目結舌,對空逝水的佩服更加五體投地,拍著小手道:“師父,您做了什麼,它怎麼一下子就上來了?”

空逝水笑著點了一下她腦門,道:“當然是早就設好了裝置,只要時辰一到,機括便會啟動。我料這場海嘯今晨必退。”

雪千尋這才恍然大悟,敲著自己腦袋:“我真笨,還以為要潛到海里去把它駛上來。”

空逝水握住她的手,藹聲道:“走,我帶你去瞧那個機關。”

雪千尋歡欣雀躍,像小鳥一樣跟在空逝水身後,腳踏波浪,一氣掠上船舷。

空逝水道:“你的輕功十分卓越,果然天賦超群。”

雪千尋道:“錦瑟教的好。師父,您怎麼不學‘踏波’?”

空逝水微微一笑,只道:“為師自己的輕功也不差啊。”

雪千尋連連點頭,然後她愣了一下,終於醒悟:“師父,‘踏波’本是嚴禁外傳的,對不對?”

空逝水道:“錦瑟沒提起麼?”

雪千尋道:“她就那麼教了,別的什麼也沒說。”

空逝水一笑:“那便是錦瑟也不知道。這也難怪,她不在昆陵長大,哪裡曉得族中的規矩?”

雪千尋望著空逝水,咬著嘴唇說不出話,眼中似有溼潤,轉瞬又壓了回去。連交給錦瑟這本武學秘籍的花傾夜都不會“踏波”,錦瑟怎麼可能不知道它是獨門絕學、嚴禁外傳?而空逝水這般聰明,更不會連這也想不到。可她只是說:錦瑟也不知道。

不消多久,空逝水帶著雪千尋把整艘船檢視完畢,也教了她許多相關法門。把船重新泊好,空逝水問雪千尋:“告訴師父,你怕蕭姚不怕?”

雪千尋似乎一愣,磊落地反問道:“當問她怕不怕我,我是她的天敵。”

空逝水不由莞爾:“好孩子。師父這便帶你去問她。”

直到晌午,空逝水和雪千尋還沒有回來。星城翩鴻在屋子裡來回踱個不住。西風終於沉不住氣,準備出去尋找。

錦瑟卻攔住西風道:“就快回來。在半途了。”

伊心慈心裡的石頭落地,嗔道:“錦瑟,你派出了馴獸怎麼不早說?”

果不其然,不到盞茶功夫,空逝水攜雪千尋踏入門來。

“母親去哪了這麼久?”錦瑟迎上前。

空逝水笑道:“我把劍鞘帶到魔君面前,瞧她怕不怕。”

玉良打了個冷戰。

星城翩鴻急道:“逝水,你、你真是……有點兒……胡來。”

花傾夜道:“她現在怎麼樣?”

空逝水道:“唔……楚懷川替她療了傷,如今已然大好。”她盯著花傾夜,目光明如刀鋒。

花傾夜淡淡道:“您可是去談魂魄碎片的事?”

“啊呀,”空逝水有點窘然,“我竟唯獨忘了這件事。”

星城翩鴻道:“話說,那魂魄碎片由誰保管來著?”

“在我這。”雪千尋說著,低頭翻荷包,“那天傾夜回來就把它丟給了我,一直放在這裡不曾動過……”忽然,她的動作停止了。

“怎麼了?”西風關切地問。

“不見了。”雪千尋目露驚慌,“盛裝魂魄碎片的瓶子不見了!”

那個被雪千尋貼身佩戴的小荷包,軟軟癟癟的,裡面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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