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最後的五公裡

楓葉城的薛的第6本書·楓葉城的薛慎·2,426·2026/5/18

這裡是京城的邊緣。   繁華被甩在了身後。   越往北走,路燈越稀疏。   這裡是通往北方軍區總部的戰備公路。   寬闊,寂靜,冷硬。   只有瀝青路面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歲歲停了下來。   不是想停。   是身體真的動不了了。   那根勒在腰上的麻繩,已經不再是繩子。   它像是一條貪婪的蟒蛇,長進了肉裡。   每往前挪一步,它就要喝一口血。   「呼……呼……」   歲歲張著嘴,試圖吸進一點氧氣。   可是吸進來的全是帶著冰碴子的風。   肺部像是被人塞進了一把鋼絲球,每呼吸一次,都在裡面來回拉扯。   疼。   火辣辣的疼。   但這種疼,正在變得模糊。   這很糟糕。   歲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原本凍得青紫的手指,現在竟然感覺到了一絲暖意。   像是泡在溫水裡一樣舒服。   甚至,她想把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單薄病號服脫掉。   好熱啊。   真的好熱。   大腦深處的警報燈瘋狂閃爍。   「警告:體溫低於34度。」   「警告:出現反常熱感。」   「警告:瀕死狀態。」   這是失溫症的晚期表現。   死神已經不再揮舞鐮刀,而是溫柔地抱住了她,在她耳邊低語:睡吧,睡著了就不冷了。   歲歲搖了搖頭。   動作很慢,像是生鏽的木偶。   不能睡。   睡了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她從懷裡掏出那條紅圍巾。   那是姐姐最喜歡的。   上面還帶著姐姐的味道,雖然已經被血腥味和黴味掩蓋了。   歲歲把圍巾的一頭,死死纏在自己的左手上。   纏得很緊。   直到指尖發黑,血液不流通。   然後,她把那隻手,塞進了板車繩索的繩結下面。   用力一拉。   「呃……」   劇痛。   繩結碾壓著充血的手指,那種鑽心的脹痛,瞬間刺穿了大腦的昏沉。   眼前的黑霧散去了一點。   歲歲咬著牙,把下嘴脣咬得稀爛。   只有痛,才能讓她覺得自己還活著。   「還有……五公裡。」   她在心裡默唸。   五公裡。   對於那輛吉普車來說,只需要踩一腳油門,三分鐘。   對於以前那個健康的林歲歲來說,是爸爸帶著晨跑半小時的路程。   但對於現在這個只剩下一口氣的S-001來說。   這是天塹。   這是生與死的距離。   天空中,飄起了雪花。   一開始是細鹽一樣的雪粒。   很快,變成了鵝毛大雪。   紛紛揚揚,鋪天蓋地。   像是老天爺要把這世間所有的罪惡和苦難,都埋葬在這個夜晚。   雪落在歲歲的睫毛上,化成水,流進眼睛裡。   冰涼。   她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那條斷斷續續的血線,正在被大雪覆蓋。   那個破木箱子在雪地上拖行,留下的痕跡也越來越淺。   「挺好的。」   歲歲在心裡對姐姐說。   「姐姐,你看。」   「老天爺在幫我們掃尾巴呢。」   「那些壞人找不到我們的腳印了。」   「再也沒有人能把我們抓回去了。」   她轉過身,繼續走。   沒有了輪子的板車,在積雪的路面上變得死沉。   就像是拖著一座山。   每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抬腿。   那個動作慢得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   腳底板早就沒有知覺了。   那塊包腳的破紅布已經凍硬了,像塊鐵板一樣綁在腳上。   落下。   踩實。   身體前傾。   利用體重的慣性,把身後的「山」拽動一釐米。   「滋……滋……」   木箱底部的木板在雪地上摩擦。   聲音很輕。   但在歲歲的耳朵裡,那是世界上最動聽的鼓點。   那是姐姐的心跳。   「姐姐,別怕。」   歲歲在心裡喃喃自語。   雖然嗓子發不出聲音,但她在腦海裡,一直在跟姐姐說話。   「馬上就到了。」   「爸爸的戰友就在前面。」   「那個叫秦蕭的叔叔,肯定很高大。」   「他會像爸爸一樣,把你舉高高嗎?」   「不行的,你現在受傷了,不能舉高高。」   「那就讓他抱抱你。」   「我也想讓他抱抱。」   「就抱一下。」   「一下就好。」   意識又開始渙散了。   眼前的路面開始扭曲,變成了在那間地下實驗室裡的走廊。   兩邊是冰冷的鐵門。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站在盡頭,手裡拿著手術刀,衝她微笑。   「S-001,該喫藥了。」   歲歲猛地閉上眼。   再睜開。   幻覺消失。   只有漫無邊際的黑夜和白雪。   「我不喫藥。」   歲歲倔強地嘟囔了一句。   她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十塊錢。   那是那個軍官扔給她的。   她把它攥在手心裡。   紙幣的稜角扎著掌心。   「我有錢。」   「我可以買車票。」   「但我不想坐車了。」   「我想回家。」   風更大了。   吹得她那身單薄的病號服獵獵作響。   那件原本寬大的衣服,現在掛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像是一面破敗的旗幟。   她就像是一隻在大海裡逆風航行的紙船。   隨時都會傾覆。   但是她沒有。   一步。   兩步。   三步。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世紀。   也許只是一個小時。   前方漆黑的夜幕中,突然出現了兩點燈光。   不是路燈。   那是探照燈。   在那兩束強光的照射下,兩扇威嚴的黑色鐵門矗立在那裡。   鐵門上方,掛著一枚巨大的國徽。   在風雪中,國徽上的金色依然熠熠生輝。   那是莊嚴。   那是肅穆。   那是她這一路爬行三百裡,無數次在夢裡見過的終點。   門口,兩個持槍的哨兵站得筆直。   像兩棵青松。   歲歲停下了腳步。   她的膝蓋一軟,差點跪在雪地裡。   但她硬生生撐住了。   不能跪。   爸爸說過,林家的孩子,只能跪天地父母。   不能跪苦難。   她看著那兩扇大門。   那雙因為極度疲憊而渾濁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了一絲光亮。   那是迴光返照的火焰。   那是把生命燃燒到極致的餘暉。   「到了……」   歲歲的嘴角微微上揚,扯動了臉上乾裂的血痂。   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姐姐。」   「我們到了。」   「你看,那上面的星星,多亮啊。」   她重新抓緊了繩子。   這一次,她沒有再一步一挪。   她挺直了那根瘦弱的脊樑。   哪怕雙腿在打顫。   哪怕每呼吸一口氣都帶著血腥味。   她還是拖著那個沉重的木箱,向著那兩扇大門,走了過去。   那是生的希望。   也是死的終

這裡是京城的邊緣。

  繁華被甩在了身後。

  越往北走,路燈越稀疏。

  這裡是通往北方軍區總部的戰備公路。

  寬闊,寂靜,冷硬。

  只有瀝青路面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歲歲停了下來。

  不是想停。

  是身體真的動不了了。

  那根勒在腰上的麻繩,已經不再是繩子。

  它像是一條貪婪的蟒蛇,長進了肉裡。

  每往前挪一步,它就要喝一口血。

  「呼……呼……」

  歲歲張著嘴,試圖吸進一點氧氣。

  可是吸進來的全是帶著冰碴子的風。

  肺部像是被人塞進了一把鋼絲球,每呼吸一次,都在裡面來回拉扯。

  疼。

  火辣辣的疼。

  但這種疼,正在變得模糊。

  這很糟糕。

  歲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原本凍得青紫的手指,現在竟然感覺到了一絲暖意。

  像是泡在溫水裡一樣舒服。

  甚至,她想把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單薄病號服脫掉。

  好熱啊。

  真的好熱。

  大腦深處的警報燈瘋狂閃爍。

  「警告:體溫低於34度。」

  「警告:出現反常熱感。」

  「警告:瀕死狀態。」

  這是失溫症的晚期表現。

  死神已經不再揮舞鐮刀,而是溫柔地抱住了她,在她耳邊低語:睡吧,睡著了就不冷了。

  歲歲搖了搖頭。

  動作很慢,像是生鏽的木偶。

  不能睡。

  睡了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她從懷裡掏出那條紅圍巾。

  那是姐姐最喜歡的。

  上面還帶著姐姐的味道,雖然已經被血腥味和黴味掩蓋了。

  歲歲把圍巾的一頭,死死纏在自己的左手上。

  纏得很緊。

  直到指尖發黑,血液不流通。

  然後,她把那隻手,塞進了板車繩索的繩結下面。

  用力一拉。

  「呃……」

  劇痛。

  繩結碾壓著充血的手指,那種鑽心的脹痛,瞬間刺穿了大腦的昏沉。

  眼前的黑霧散去了一點。

  歲歲咬著牙,把下嘴脣咬得稀爛。

  只有痛,才能讓她覺得自己還活著。

  「還有……五公裡。」

  她在心裡默唸。

  五公裡。

  對於那輛吉普車來說,只需要踩一腳油門,三分鐘。

  對於以前那個健康的林歲歲來說,是爸爸帶著晨跑半小時的路程。

  但對於現在這個只剩下一口氣的S-001來說。

  這是天塹。

  這是生與死的距離。

  天空中,飄起了雪花。

  一開始是細鹽一樣的雪粒。

  很快,變成了鵝毛大雪。

  紛紛揚揚,鋪天蓋地。

  像是老天爺要把這世間所有的罪惡和苦難,都埋葬在這個夜晚。

  雪落在歲歲的睫毛上,化成水,流進眼睛裡。

  冰涼。

  她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那條斷斷續續的血線,正在被大雪覆蓋。

  那個破木箱子在雪地上拖行,留下的痕跡也越來越淺。

  「挺好的。」

  歲歲在心裡對姐姐說。

  「姐姐,你看。」

  「老天爺在幫我們掃尾巴呢。」

  「那些壞人找不到我們的腳印了。」

  「再也沒有人能把我們抓回去了。」

  她轉過身,繼續走。

  沒有了輪子的板車,在積雪的路面上變得死沉。

  就像是拖著一座山。

  每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抬腿。

  那個動作慢得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

  腳底板早就沒有知覺了。

  那塊包腳的破紅布已經凍硬了,像塊鐵板一樣綁在腳上。

  落下。

  踩實。

  身體前傾。

  利用體重的慣性,把身後的「山」拽動一釐米。

  「滋……滋……」

  木箱底部的木板在雪地上摩擦。

  聲音很輕。

  但在歲歲的耳朵裡,那是世界上最動聽的鼓點。

  那是姐姐的心跳。

  「姐姐,別怕。」

  歲歲在心裡喃喃自語。

  雖然嗓子發不出聲音,但她在腦海裡,一直在跟姐姐說話。

  「馬上就到了。」

  「爸爸的戰友就在前面。」

  「那個叫秦蕭的叔叔,肯定很高大。」

  「他會像爸爸一樣,把你舉高高嗎?」

  「不行的,你現在受傷了,不能舉高高。」

  「那就讓他抱抱你。」

  「我也想讓他抱抱。」

  「就抱一下。」

  「一下就好。」

  意識又開始渙散了。

  眼前的路面開始扭曲,變成了在那間地下實驗室裡的走廊。

  兩邊是冰冷的鐵門。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站在盡頭,手裡拿著手術刀,衝她微笑。

  「S-001,該喫藥了。」

  歲歲猛地閉上眼。

  再睜開。

  幻覺消失。

  只有漫無邊際的黑夜和白雪。

  「我不喫藥。」

  歲歲倔強地嘟囔了一句。

  她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十塊錢。

  那是那個軍官扔給她的。

  她把它攥在手心裡。

  紙幣的稜角扎著掌心。

  「我有錢。」

  「我可以買車票。」

  「但我不想坐車了。」

  「我想回家。」

  風更大了。

  吹得她那身單薄的病號服獵獵作響。

  那件原本寬大的衣服,現在掛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像是一面破敗的旗幟。

  她就像是一隻在大海裡逆風航行的紙船。

  隨時都會傾覆。

  但是她沒有。

  一步。

  兩步。

  三步。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世紀。

  也許只是一個小時。

  前方漆黑的夜幕中,突然出現了兩點燈光。

  不是路燈。

  那是探照燈。

  在那兩束強光的照射下,兩扇威嚴的黑色鐵門矗立在那裡。

  鐵門上方,掛著一枚巨大的國徽。

  在風雪中,國徽上的金色依然熠熠生輝。

  那是莊嚴。

  那是肅穆。

  那是她這一路爬行三百裡,無數次在夢裡見過的終點。

  門口,兩個持槍的哨兵站得筆直。

  像兩棵青松。

  歲歲停下了腳步。

  她的膝蓋一軟,差點跪在雪地裡。

  但她硬生生撐住了。

  不能跪。

  爸爸說過,林家的孩子,只能跪天地父母。

  不能跪苦難。

  她看著那兩扇大門。

  那雙因為極度疲憊而渾濁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了一絲光亮。

  那是迴光返照的火焰。

  那是把生命燃燒到極致的餘暉。

  「到了……」

  歲歲的嘴角微微上揚,扯動了臉上乾裂的血痂。

  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姐姐。」

  「我們到了。」

  「你看,那上面的星星,多亮啊。」

  她重新抓緊了繩子。

  這一次,她沒有再一步一挪。

  她挺直了那根瘦弱的脊樑。

  哪怕雙腿在打顫。

  哪怕每呼吸一口氣都帶著血腥味。

  她還是拖著那個沉重的木箱,向著那兩扇大門,走了過去。

  那是生的希望。

  也是死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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