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六乾爹登場,警局一日遊
這串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數字,從那個一直沉默如木偶的小女孩嘴裡吐出來,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寂靜的病房,激起了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辭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
沈萬三張大了嘴,一臉的不可思議。
就連一直站在角落裡,像個影子一樣的顧北,都停下了手裡轉動的魔方,視線銳利地射向了那個被他們叫做「小啞巴」的女孩。
19930721。
這是一串日期。
是她的生日?還是某個實驗的編號?
秦蕭看著那個女孩,她說完這串數字後,就又恢復了那種空洞呆滯的模樣,彷彿剛才開口的不是她。
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永生會那幫畜生,到底製造了多少個像歲歲和顧北這樣的孩子?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砰」的一聲,從外面粗暴地推開了。
一股子風風火火的煞氣,混著京城初冬的寒風,捲了進來。
「老秦!你他媽沒死吧?!」
一個身高將近一米九的壯漢,穿著一身黑色的警用作戰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皮膚黝黑,寸頭,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傷疤讓他整張臉看起來格外兇悍。
這就是歲歲的六乾爹,雷霆。
市局刑偵大隊的總隊長,人送外號「雷公」,經他手送進去的亡命徒,能塞滿一個加強連。
他剛從一個跨省追捕任務的現場下來,連衣服都沒換,聽到秦蕭出事的消息,直接開著警車就飆過來了。
「你死了老子都死不了。」秦蕭靠在牀頭,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雷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牀邊,看到秦蕭那條打著石膏高高吊起的腿,還有那張白得跟紙一樣的臉,眼眶「唰」的一下就紅了。
「媽的!誰幹的?!」雷霆一拳砸在牀邊的櫃子上,震得上面的水杯亂跳,「老子帶人去把他祖墳刨了!」
「行了,別嚎了。」秦蕭擺了擺手,示意他看旁邊。
雷霆這才注意到,病房裡還有幾個小蘿蔔頭。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趴在秦蕭牀邊,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歲歲身上。
剛才還滿身煞氣的「雷公」,眼神瞬間就軟了。
這就是老林那個閨女?
長得真俊。
他放輕了腳步,走到牀邊,蹲下身,想伸手摸摸歲歲的小臉,又怕自己手上的老繭弄疼了孩子,手在半空中停了半天,愣是沒敢落下去。
「六爹……」
歲歲被吵醒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
這一聲「六爹」,叫得雷霆心都化了。
「哎!哎!閨女醒了!」雷霆樂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趕緊從兜裡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來,六爹給你帶了糖!」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歲-歲身邊那個安靜得像個小紳士的顧北,還有那個眼神空洞的「小啞巴」。
當他聽完沈萬三斷斷續續地講完「波塞冬號」上發生的一切後,雷霆身上的煞氣又回來了。
「永生會……」他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那道傷疤因為肌肉的抽動,像一條猙獰的蜈蚣。
「行,老子記下了。」
秦蕭重傷,需要絕對的靜養。
歲歲因為嗜睡的副作用,也不能再送去幼兒園了。
可幾個乾爹,陸辭要坐鎮醫院,楚狂要去研究所分析數據,沈萬三要去處理公司的爛攤子,影子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帶娃的重任,成了一個大難題。
「我來!」雷霆一拍胸脯,自告奮勇。
「你?」楚狂一臉嫌棄地看著他,「你一個糙漢子,除了會抓賊還會幹啥?別把我們閨女帶歪了。」
「嘿!你個死技術宅看不起誰呢?」雷霆不樂意了,「老子帶娃,那叫硬核!保證給咱閨女養得虎虎生風!」
於是,在一片爭議聲中,雷霆就這麼把歲歲和顧北「綁架」走了。
他沒帶他們去公園,也沒去遊樂場。
他直接開著那輛霸氣的警用吉普,一路鳴著笛,把兩個孩子帶回了市局刑偵大隊。
刑偵大隊,那是整個京城陽氣最重、煞氣也最重的地方。
走廊裡來來往往的全是穿著制服、荷槍實彈的警察。
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子尼古丁和熬夜後的咖啡因味道。
當雷霆一手抱著粉雕玉琢的歲歲,一手牽著酷酷的顧北,走進辦公室的時候。
整個刑偵大隊,炸了。
「臥槽!雷隊!你什麼時候有這麼大倆孩子了?!」
「這……這是咱們雷隊的娃?不像啊,咱們雷隊那長相,能生出這麼好看的閨女?」
「快快快!小張,把你藏的進口巧克力拿出來!小李,去倒杯熱牛奶!」
一羣平均身高一米八五、渾身肌肉、能徒手製服歹徒的鐵血硬漢,此刻全都圍了上來。
他們看著那個穿著粉色小棉襖,像個糯米糰子一樣的歲歲,心都化了。
這個拿槍都手不抖的漢子,此刻想摸摸歲歲的臉,手都在抖。
那個審訊犯人三天三夜不合眼的預審專家,此刻正變著法地學小狗叫,想逗歲歲開心。
這就是硬漢帶娃的反差萌。
歲歲被這羣熱情的叔叔們圍在中間,有點不適應。
但她能感覺到,這些人身上,沒有惡意。
只有一種很純粹的、帶著善意的喜歡。
她從一個叔叔手裡接過一包薯片,撕開,咔嚓咔嚓地喫了起來。
顧北則被另一個叔叔塞了一個警徽,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研究。
「行了行了!都散了!幹活去!」雷霆轟走了那羣沒出息的手下,把歲歲放在自己那張寬大的辦公桌上。
他的辦公桌上,亂七八糟地攤著一堆文件和照片。
那是他最近在跟的一樁案子。
一樁讓他焦頭爛額的連環失蹤案。
「媽的,這都第七個了。」雷霆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寸頭,點上一根煙。
「受害者全是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孩,長得都挺漂亮。」
「既沒有勒索電話,也沒有發現屍體,就這麼人間蒸發了。」
「現場勘查了幾十遍,連根毛都沒找到。」
他把幾張現場照片扔在桌子上,照片上是最後一個受害者失蹤前被監控拍到的畫面。
那是在一個老舊小區的巷子口。
女孩穿著白裙子,正在跟朋友打電話。
然後,她拐進了巷子。
再也沒出來過。
警方把那個巷子翻了個底朝天,甚至動用了警犬,還是一無所獲。
案子陷入了僵局。
雷霆愁得幾天沒睡好覺了。
歲歲坐在桌子上,兩條小短腿晃蕩著。
她一邊喫著薯片,一邊百無聊賴地掃了一眼桌上的照片。
她的目光,在那張巷子口的照片上,停頓了零點一秒。
然後,她伸出那隻沾著薯片渣的小手,指了指照片背景裡的一個綠色垃圾桶。
「六爹。」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
「這個垃圾桶的位置,不對。」
雷霆正煩著呢,下意識地回了一句:「什麼不對?一個破垃圾桶有什麼不對的?」
「不對。」歲歲很肯定地搖了搖頭。
她的小腦袋湊近了照片,仔細看了看。
「這個型號的垃圾桶,是今年夏天市政才統一更換的新款。」
「它的輪子下面,有三個防滑螺絲。」
「但是你看照片裡這個。」歲歲指著那個模糊的影子,「它的輪子下面,是四個螺絲。」
「這是去年的舊款。」
「而且,」歲歲又指了指垃圾桶擺放的位置,「根據市政規劃圖,這個小區的垃圾清運點,在巷子另一頭的拐角。」
「這個位置,三年來,從來沒有放過垃圾桶。」
雷霆手裡的煙,掉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把搶過那張照片,死死地盯著那個不起眼的垃圾桶。
就像歲歲說的。
輪子是四個螺索。
位置也不對。
一個已經被淘汰、並且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垃圾桶,為什麼會出現在案發現場?
一個巨大的、讓他頭皮發麻的念頭,湧上了心頭。
難道……
這個垃圾桶,就是兇器?
或者說,是藏屍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