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鬼谷入口,守山人的箭
寒風像刀子一樣,在兩座黑色的山峯之間呼嘯穿梭。
這就是傳說中的「一線天」。
頭頂的天空被擠壓成了一條細細的白線,光線很難照進來,讓這條峽谷顯得陰森可怖。
腳下的路全是碎石,每走一步都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在這個死寂的地方被無限放大。
秦蕭背著歲歲,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他身上的「雷神」外骨骼發出輕微的電流嗡鳴聲,輔助著那條斷腿在亂石中行進。
雖然機械腿感覺不到疼,但他額頭上還是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那是精神高度緊繃的結果。
「這地方,有點不對勁。」
影子跟在後面,手裡的衝鋒鎗一直處於保險打開的狀態。
他的目光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兩側陡峭的石壁。
太安靜了。
連剛才那種詭異的風聲都好像突然停了。
「我也覺得不對勁。」
楚狂看著手裡那個亂轉的電子羅盤,罵罵咧咧。
「這裡的磁場簡直亂成了一鍋粥,我的無人機剛飛上去就失控撞牆了。」
顧北走在中間,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改裝過的魔方。
他抬起頭,看向那昏暗的峭壁上方。
作為S-009,他的直覺告訴他,有一雙眼睛正在盯著他們。
就在這時。
「休——!」
一聲極其尖銳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響起。
那聲音快得根本來不及反應。
秦蕭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規避動作。
他猛地一側頭。
「哆!」
一支通體烏黑的利箭,擦著他的臉頰飛過。
狠狠地釘在了他身後的石壁上。
箭尾還在劇烈地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秦蕭感覺臉頰上一涼。
一道細細的血痕顯現出來。
如果剛才他慢了零點一秒,這支箭貫穿的就是他的太陽穴。
「敵襲!隱蔽!」
影子大吼一聲,身體瞬間貼向了巖壁。
楚狂和顧北也迅速找掩體躲避。
秦蕭沒有躲。
他背著歲歲,如果不把歲歲放下來,任何大幅度的躲避動作都可能傷到孩子。
他只能站在原地,用身體擋在歲歲前面。
那雙深邃的眼睛,死死盯著峭壁上方的一塊凸起的巖石。
「誰?!」
秦蕭的聲音在峽谷裡迴蕩,帶著一股沙場老兵的煞氣。
「滾出去!」
一個稚嫩卻充滿野性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緊接著。
一個身影從巖石後面站了起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身上穿著粗糙的獸皮背心,露出的胳膊上肌肉線條分明,塗滿了紅黑相間的油彩。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鳥窩,上面插著幾根彩色的羽毛。
手裡拿著一張巨大的、用某種不知名野獸骨頭打磨成的白骨長弓。
弓弦已經拉滿。
箭尖直指秦蕭的心口。
「這裡是禁地。」
少年的眼神很冷,像是一頭護食的幼狼。
「擅闖者,死。」
秦蕭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慢慢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小兄弟,別誤會。」
「我們不是壞人。」
「我女兒病了,快死了。」
秦蕭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懇求。
「我們聽說山裡有救命的藥,特意來求藥的。」
「只要拿到藥,我們馬上就走,絕不打擾。」
「求藥?」
少年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每一個闖進鬼谷的人,都說自己是來求藥的。」
「或者是迷路的,或者是來考古的。」
「但最後,他們都想把這裡的寶貝帶走。」
少年的手指扣緊了弓弦。
「鬼谷不歡迎外人。」
「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滾!」
秦蕭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少年顯然軟硬不喫。
但歲歲的命就在這山裡,別說是一支箭,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闖。
「如果我不走呢?」
秦蕭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間的戰術手槍。
「那就留下命來!」
少年眼中兇光一閃。
他沒有再廢話。
手指一鬆。
「崩!」
弓弦震動。
第二支箭,帶著死亡的呼嘯聲,再次射來。
而且這一次。
他的目標不是秦蕭。
而是趴在秦蕭背上的歲歲!
這少年是個天生的獵手。
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個隊伍的弱點在哪裡。
只要射殺那個看起來半死不活的小女孩,這羣人就會亂。
「你敢!」
秦蕭目眥欲裂。
那一瞬間,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
他顧不上什麼不殺小孩的原則了。
他猛地抬起手槍,就要扣動扳機。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再次強行扭轉,試圖用自己的肩膀去擋那一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阿巴……古拉……索……哈……」
一句晦澀、古老、發音極其怪異的土語。
突然從秦蕭的背後響了起來。
聲音不大。
軟軟糯糯的。
但在這一刻,卻像是一道驚雷,在這個狹窄的峽谷裡炸響。
那支原本必中的利箭。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少年的手似乎抖了一下。
箭矢偏了。
「叮!」
擦著歲歲書包的帶子,射在了地上的碎石裡。
火星四濺。
秦蕭愣住了。
舉著槍的手僵在半空。
影子和楚狂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向秦蕭的背後。
歲歲。
這個一直處於半昏迷狀態、眼睛看不見的小糰子。
此刻正努力地抬起頭。
她那雙沒有焦距的大眼睛,雖然看不見,但卻精準地「看」向了少年的方向。
剛才那句話,就是她說的。
巖石上的少年,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他保持著射箭的姿勢,整個人僵硬在那裡。
那雙原本充滿殺氣和野性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你……」
少年的聲音都在發抖。
「你剛才說什麼?」
歲歲抿了抿蒼白的小嘴脣。
她其實並不完全懂這句話的意思。
這是當初在逃亡路上,那個啞巴爺爺教她的。
啞巴爺爺說,這是山裡的「老話」。
如果以後遇到了山裡的「野人」,就唸這句。
能保命。
歲歲深吸了一口氣,忍著大腦的眩暈,又重複了一遍。
「阿巴……古拉……索……哈……」
這一次,她的發音更清晰了。
那是一種帶著獨特韻律的語言。
像是風吹過松林,又像是溪水撞擊巖石。
少年的手裡的骨弓,「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甚至顧不上撿。
直接從幾米高的巖石上跳了下來。
像一隻靈活的猴子,幾個起落就衝到了秦蕭面前。
秦蕭下意識地護住歲歲,槍口頂住了少年的腦門。
「別動!」
少年根本不在乎頂在腦門上的槍。
他死死地盯著歲歲。
那眼神,不再是兇狠。
而是一種……敬畏?
或者是某種狂熱的崇拜?
他突然湊近歲歲,像一隻小狗一樣,聳動著鼻子,在歲歲身上聞了聞。
秦蕭剛要發作。
少年卻猛地後退了一步。
「噗通!」
他直接跪在了碎石地上。
對著歲歲,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撞在石頭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這是幹什麼?」
楚狂看傻了眼。
剛才還要殺人,怎麼突然就行大禮了?
少年抬起頭。
他的額頭上全是灰和血,但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指著歲歲,聲音激動得有些變調。
「古拉……索……」
「聖女……」
他看著秦蕭,又指了指歲歲。
用生硬的普通話說道。
「她身上……有聖女的氣息。」
「那是山神的味道。」
「只有被山神選中的人,才會說神語。」
「只有聖女的血,纔有這種味道。」
秦蕭和影子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聖女?
神語?
歲歲身上哪有什麼聖女氣息?
那明明是黃金血特有的、帶著一絲甜腥的味道。
還有那個所謂的「神語」。
難道啞巴爺爺……也是這個守山一族的人?
「帶我去見你們的族長。」
歲歲虛弱地開口了。
她的小手抓著秦蕭的衣領,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既然被誤會了。
那就將錯就錯。
只要能拿到藥,當一回聖女又何妨?
少年從地上爬起來。
他撿起那張骨弓,背在身後。
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他恭敬地對著歲歲彎了彎腰。
「請跟我來。」
「聖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