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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吟池 貳拾叄 苦憶往昔

作者:毀衊靈

白天,第一縷陽光照入銀色鏤空的門,揚起細小的塵沙。

暖風伴隨著燥熱徐徐吹入房中。床榻上的男子微微顫動眼皮。他紅衣如血,在陽光的照耀之下,越顯鮮豔。就如黑暗中簇擁的火,血一般的妖媚撩人。

他瘦骨伶仃的手指輕微抖動,睫毛如小扇子般在白皙的臉上扇動。陽光灑在他白皙的皮膚上,泛起溫暖的緋色。他微微睜眼,妖媚的鳳眼瞬間充滿光芒。環視四周,他好像覺得少了什麼。一種不安全感從他的心中泛起。

忽地,他睜開眼,從床榻上坐起。眉眼中有一道冷冽的光。他的皮膚很白,將近透明。陽光之下顯得更有生氣。

該死!是用來遮擋陽光的紅綢!

他手指緊握,面色煞青。

“來人!給我把窗戶和紅綢都關上!統統給我關上,我不要見到太陽!來人吶……”他歇斯底里的怒吼,憤怒襲上了他的臉。

“來人!來人!”他憤怒的站起來,瘋狂的想要找到被取下的紅綢。而世界彷彿跟他作對,他翻遍了整間房子,都找不到任何的能夠遮擋的東西。

陽光越來越明亮。

他失落的望著空蕩蕩的窗,心裡的恐懼莫名的加劇。陽光灑滿整間屋子,他居然找不到一處可以遁藏的地方。

陽光熨燙著他的皮膚。

他發出一陣怒吼:“來人!馬上給我來人,都給我出來!!”從來沒有的恐懼漫布他的心,他的世界一片絕望。

“來人――來人――”聲音逐漸的變為一種哀求。靠著門背,他無力的滑下。有多久沒見到過陽光?他的心裡對著這個詞極為的恐懼。

“快來人!快――”鶯鶯細語伴隨著嗚咽低低的從他嘴中傳來。

*** *** ***

此時的他,就像是一個沒有了親人的孩子,一臉的無助。楚楚可憐。有幾次芊芸動容,很想衝過去,一把抱住可憐的他。可是被龍謹辰拉住了。

“你這樣貿貿然的過去,我們就會前功盡棄的。你難道還想讓他這樣下去麼?”龍謹辰握著她的肩。雙眼真誠而凝重。

“可是?他這樣會很痛苦!”芊芸側過頭望著羅傲敷,有些自責。“沒有其他的方法了麼?”

“這是最好的方法。雖然很容易受傷,但是畢竟能讓他意識到自己想要什麼!”

“只是――”芊芸搖搖頭,事到如今,只有看他自己了。

*** *** ***

船艙中。

陽光透過鏤空的窗灑落在房中。

一片華麗的紅色在陽光下就如浴火的鳳凰。美得讓人訝異。

在紅衣之中,一個骨瘦如柴的妖媚男子蜷縮著身子。他緊眯著眉頭,雙目凝滯。在他秀美的目光之中,有一抹清遠的回憶,正排山倒海的湧現。

那是一抹白得蒼茫的白。

天地間紛紛揚揚的下著大雪,刺骨的寒風飄卷著滿地的飛白。一個全身紅色如火的孩子興高采烈的從街上跑回家。他眉眼上揚,好生秀氣。寒風打落在他瘦弱的身子上。雖然很冷,但一路的奔跑讓他的額上有些微微汗水。

轉過轉角,他的腳步更快。抬頭看過去,轉角後冒起緩緩的煙。一定是娘又燒了好吃菜。他興奮的加快腳程。

然而,當他跑到門口時,卻怔住了。

眼前的屋子被火燒著,絲綢和木頭的焦味充斥在空氣中。人群攢動。他撥開人群,一個熟悉瘦弱的身影在大火面前呆立。他衝了過去:“娘――娘――娘”

清麗的女子轉過頭,滿臉的淚痕。她蹲下。

“孩子――”她的話語哽咽,淚水彷彿不絕的潺潺流出她美麗的瞳孔。

“娘。”紅衣孩子輕輕的抱著她,抬起頭,上揚的眉眼望向她。

忽然――

一個蒼老枯燥的手將他拉開。

“你這個不祥的孩子,就著你就是禍害!”老人家舉著柺杖對著他狠狠的打下。寒風冷冽刺骨,火勢更為的強烈。眾人紛紛的動身救火,絲毫沒有顧及到他們的存在。

老婦轉過頭,對著少婦:“我跟你說過幾百次,這個眉眼上揚的孩子,是禍害!你有見過有男孩子生的這般柔美的麼?這就是妖精轉世呀。眉眼上揚,身帶不祥!”老人的眼裡有驚恐的絕望,就如死灰一邊的眼直直的望著少婦。

“你看,你剛帶著他進門,家裡的豬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死了,接著是雞,再後來是阿祥!他不僅克人克畜生,現在還讓屋子起火,現在你要我們住哪裡!”老婦握著她的手臂,一直搖。搖得少婦的眼淚更是氾濫。

“婆婆!小傲不是這樣的孩子!”少婦梨花帶雨的解釋,反倒被老人打了一個耳光。她的臉刷的紅了一個掌印。

“娘!”紅衣孩子心疼的抱著少婦,仇恨的眼神望著老人:“你為什麼打我娘!”

老婦瞬間驚恐:“你看這個孩子,這是什麼眼神!我不教訓一下你,下一個要死的就是我!”老婦用力的扯開他。

“娘!”

“婆婆!小傲是個乖孩子,不是有意冒犯您的!您要罰就罰我吧!是我管教不嚴。害您受苦!”少婦急急的道。

“你……”老婦瘦弱嶙峋的背氣的一抖一抖:“這個不祥的禍害,我不會再讓他進我的家門!你自己看著辦吧!”

“婆婆――”少婦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裡很酸。

“孃親,是不是小傲不能留在這裡了?”小傲心裡有些顫抖,他知道答案!就是這樣,他被拋棄了。

少 婦沒有回答,眼淚又一次盈出眼眶,滑落在她的臉上。

“小傲知道了,孃親保重!小傲以後再以不能跟孃親在一起玩耍了,孃親要想我!”紅衣少年轉身跑開了。那份心痠痛楚,永遠銘刻在羅傲敷的心裡,久久不能忘去。

***

“我尚可收你做義子,但是必須學會如果生存!”一個婦人輕託著茶碗,滿眼的精銳。

小羅傲敷害怕的望著他,他已經沒有家了,即使給他一個小茅房住著,他已經很滿足了。

他連忙點點頭。

“好,以後我就叫你傲淳。你就是我的孩子。”然而小羅傲敷在那裡住了下來。

回憶中的臉龐時而浮現。

那裡有一個雖然年歲以高,但是風韻猶存的大夫人。她每次都會皮笑肉不笑的端一大堆的補品給他喝。但是,在他的眼中他不曾見過一絲的關心。更多的是看他的笑話。一種眼帶譏諷的渴望。渴望看到他出紕漏。

所以每次,他都要非常的小心,極為的謹慎。生怕發生什麼事情被養母趕出去。即使所有的人對他恭恭敬敬。但他都會用防備的眼神看著這屋簷下的每一個人。直到他的養母佔領了主母的位置。

“既然姐姐要走了,妹妹就不送了!”少 婦帶著他來到一件精緻的廂房:“同樣身為女人,我也同情你。但是一直以來你這般的排擠我們娘倆,我甚是生氣!”少婦的語氣帶著恨。她憤憤的望著大夫人:“我倒相信報應,你看你――不也成喪家之犬了麼!”少 婦笑了,笑得如此的狡黠虛偽。

站在少 婦後面的羅傲敷眼裡有些淡漠。這樣的場景在他的腦海裡出現了千次萬次,他已經習以為常。

“不要高興太早,不是不報,只是時辰未到。”大夫人背上行囊,望著他們,突然間笑了起來:“你以為你會得寵多久?男人喜歡的都是女人的容貌,有朝一日當你年老色衰的時候,自然也是被拋棄的命運。連我這個糟糠之妻都下了堂,更何況你這個妾室!”

她轉而對羅傲敷說:“你更要小心。你這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野孩子。不然以為自己現在相安無事,其實我早就在你的身上下了慢性的毒藥。如果沒有我的毒藥繼續支撐你,月圓之夜你就會痛不欲生,直到你受不了自盡!”

“哈!哈!哈!”幾近瘋狂的大夫人被家丁架走了。少 婦的眼裡充斥的是勝利的自傲,而羅傲敷卻覺得一陣驚寒。

一個女人的野心,竟然也能如此的恐怖。

*** *** ***

羅傲敷痛苦的睜開眼睛。這段他永遠不願意去回憶的記憶,在這陽光之下,他就像被記憶的夢魘籠罩一般,無法逃離。

那天,陽光如毒藥一般,蛇毒著他的身軀。

他無助的躺在烈日下,全身痙攣的抽搐。抬起頭,刺眼的陽光照進他的眼裡。他害怕極了。這樣的光彷彿將他撕裂、融化。

微風吹進來,有些涼快。

一陣琴聲淙淙而至。猶如溺水之人救命的稻草般,保護著他最後剩下的意志。琴聲緩緩的如高空中落下的雨滴,緩慢的。輕柔的,婉轉悱惻。

“從回憶中清醒過來吧!想要認識這個世界,先認清楚你自己!”一個如潤玉般的聲音輕如羽毛般的飄到了他的耳中。

在他快失去意識前,聽到一個黃鶯般清脆的嬌聲:“我們這樣做,他真的會沒事麼?”

“或許,只有這樣他才能真正的去面對自己的過去。沒有過去的人,這輩子都會很寂寞的!”

羅傲敷很想掙扎著清醒,但最後還是抵不過沉重的睡意,緩緩的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