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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吟池 貳拾伍 潔淨之土,罪惡之源

作者:毀衊靈

貳拾伍

自從龍謹辰與芊芸被羅傲敷就回之後,他命人將船艙中的碩大的紅綢都燒了。打那開始,他們就被他視為了貴賓對待。沒有了日常瑣碎的丫鬟工作,芊芸有些悶得慌。

她一襲紫衣呆坐在窗前。望著船頭安靜撫琴的龍謹辰。他目如春風,面如溫玉。忘的芊芸著迷。琴聲淙淙,讓人迷失了心境。

“芸兒,來呀!來呀!”龍謹辰向她眨眨眼,勾起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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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嗒吧嗒,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在銀白色的船板上。陽光在她輕盈的身軀上跳躍。清風拂面,暑意已被清涼的秋寒替代。湖面輕霜,一片祥和的暖霧在陽光中逐漸消散。

船帆鼓起遮去了溫熱的光。

羅傲敷一身紅衣如火鮮豔。他隨意的靠坐在銀白色的船欄邊。雙眸在陽光下微微眯起。鏤空的精緻欄杆發出淡淡的華光。光華圍繞,羅傲敷慵懶的如一隻閒適的貓。他伸手遮著灑落在臉上的光。一邊仰頭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芊芸在他身邊坐下,奪過他手中的杯子:“你要服藥,不宜飲酒!”

羅傲敷挑眉,臉上略有慍色:“這般胡鬧,就不怕我再把你丟下湖餵魚?”

下湖……芊芸不禁想起那夜。溫熱的唇輕柔的觸感,沒有霸道,更沒有脅迫。只有一股溫暖心窩的氣流……

芊芸搖搖頭晃過神。她瞥了羅傲敷一眼,調皮的將酒杯拿到羅傲敷的玉鼻前,晃了又晃。“你若要殺我,當初又何必費事的就我?”

那夜羅傲敷著急的將他們救上來,滿臉的著急。可見,他已經選擇慢慢的接受了過去,也接受了他們。現在又怎麼會輕易的沉她下去呢?

“你!真是的……”羅傲敷有些氣結。望著蕁筠一臉頑皮,他無奈的笑了笑。這個丫頭,定是上天派下來懲罰他的。雖不能否認,在與他們相處的日子裡,他彷彿變回了正常人,正常的情緒、正常的思想。

羅傲敷莞爾,發出了爽朗純澈的笑聲。

不遠處,龍謹辰從紅木琴上抬起頭,望向他們時一臉寵溺的微笑。

“自己身體不好,還不懂照顧自己,真活該你受罪!”芊芸一臉恃寵傲物的囂張樣子,她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一碗溫熱的清茶,遞給羅傲敷,並命令式道:“以後你就只能喝這個!”

羅傲敷不情願的接過茶碗,轉頭對龍謹辰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神情,龍謹辰淡淡的微笑。雙眼望向遠方。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羅傲敷只看到一片白霧。寒霧輕籠江面,綠樹蔥蔥。悠揚的琴聲在風中流轉,令人心曠神怡。

芊芸好奇的望過去,不禁問道:“這岑媛湖的盡頭,是哪?”

羅傲敷輕嘆,嘆息聲淡淡的迴盪。他輕啟性感的紅菱:“傳說,盤古開天闢地,將身體的每部分幻化成時間的山川景物,而岑媛湖就是他慾望。世間的慾望都沉寂在這一片**之中。人間的慾望有多大,湖就有多深。無邊無際,無孔不入。”

龍謹辰點頭:“人世間的慾望無窮無盡,又有誰能饜足呢!哎――”他的心不禁一顫,橫撥了一個音,琴音亢奮而有力但卻顯得有些突兀。

“我當年奉我師傅天命老人的命令鎮守岑媛湖,就是讓我守護著人世間的慾望,不讓它再留海人間。但是,自己卻被著些莫名的物質所操控!”羅傲敷眉頭不禁有些緊:“人世間的慾望又怎麼能輕易的被我束縛呢?有人在,就會有慾望。世間少有的就只是像玻璃一般純澈潔淨的琉璃心!可是又有誰擁有呢?”

芊芸點點頭。過去在玄胤山莊的日子,她看到太多的人為了立功而自相殘殺的樣子,她更看到了程胤為了復仇所做的一切事情。這些都是慾望,融入血液中的邪惡的因子。好像漫布全身無孔不入的侵害人們潔淨的心靈。

想到這,芊芸不禁握緊裙襬邊的小手。慾望,這是一個多麼讓人痴迷的詞,而古往今來,又有多少人死在了這個惑人的詞裡。

“有些時候,我真的很嚮往在海的盡頭,湖的另一邊會有那麼一片潔淨之土以供棲息繁衍!”羅傲敷頓了頓,繼續說:“知道麼?傳說,在南海之上,有這麼一座島名叫幻靈的島嶼,那裡繁花似錦,煙霧繚繞,有如仙境一般。”

芊芸靠著船沿,垂眼伸手。細膩的江水從她纖蔥的玉指見流轉。冰涼觸及她的心。幻靈島,那片滿是童年回憶的桃花林。

羅傲敷繼續說:“在那片潔淨的聖土之上,沒有血腥,沒有殺戮,沒有了笙簫,沒有了慾望,內心的一片純淨!傳說中,那裡有一位美得讓全天下的繁華都凋零的女人。她微笑,江山傾倒。”羅傲敷望著芊芸,眼中有異樣的光。“花越豔,毒越深!人越美心越惡!”

“自古紅顏多禍水!”

不。芊芸驟然睜眼,心喊不對。

“她不是這樣的人!”芊芸說完話,不禁想咬掉自己的舌頭。羅傲敷抬眼睥睨著她,幽聲道:“你又如何知道?”

不能讓他知道。至少現在不是時候!芊芸筠緊握著手,心已經跳出喉嚨。

“為――”

“因為我見過她!”一個溫潤清麗的聲音伴隨著淙淙琴聲打落在船板之上。芊芸抬著頭望著他。心慢慢從喉嚨放下,她偷偷的喘了一口氣。幸好沒有露餡。剛才那幾秒,彷彿一輩子那麼長。

“她救過我,三歲時!”龍謹辰真誠的望著羅傲敷:“她很沒,也很善良。並不像你說的那樣,認清一個人不能道聽途說!”

“你見到她了?”芊芸驚呼:“她還在世麼?”

“或許吧!”活著或許還不如死去:“傳說將事物描繪得太美,所以倒不如親自去體驗!小傲傲,那麼聰明可不能一時糊塗噢!”

“無風不起浪,這世上的事物何其之亂,又怎麼能全部看清呢!”羅傲敷拂袖搖頭:“你們的心太過於純淨,不適宜在這複雜的江湖中生存!”

或許吧!世界的殘缺,並不是一個人可以去體會的。沒有人能真正的看透它,也沒有人能解讀它。

人生。一人的一生。

傾盡一生,或許也未必能看的透。

*** *** ***

安靜的岑媛湖上。

漂浮著十二艘白色的船。十二艘船用精緻的廊橋,水榭,閣臺連線。陽光之下,散發著繽紛奪目的色彩。

流光溢彩,明亮寬敞的船閣。門額之上有一個用小篆刻造牌匾。精緻的鏤空門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光。

芊芸握著一錠香墨在羅傲敷身邊細細研磨。身旁的羅傲敷正認真的審閱者這幾日的船務。他眉頭緊皺,好似發生了什麼讓他困擾的事情。

羅傲敷抿著唇,手中的筆疾速飛掃。他蒼勁的筆墨滲透過紙背,佈滿草書的紙上赫然出現幾個字――有違船規者,必殺無赦。

芊芸心一驚,低頭望向他。只見他不語,看不到任何的表情。他放下筆,臉上浮現出冷冽的寒意。

“來人!帶白常勝上來!”

***

目光如炬的他,靜靜盯著跪在堂下的白常勝。他的出現讓芊芸險些嘔吐。腐腥難聞的臭味從他身上散發而出。血淋淋的傷疤化膿流出。蓬頭亂髮之下,有一雙驚恐無助的眼。是白總管!芊芸瞳孔驟然緊縮,差點發出驚訝的尖叫。他抬頭看著他,因為害怕微微抖動乾涸的雙唇,艱難的發聲:

“船主,饒命……”

羅傲敷沒有站起,冷冽鷹隼的目光打在白常勝的身上。空氣變得異常的寒冷。“你還有什麼解釋的嗎?”他劍眉輕挑,語氣寒如臘冬。

“船主,我下次不敢了……饒命……”白常勝乞求著,血跡斑斑的汙手握著羅傲敷的衣,汙穢染上他的紅衣。他一臉厭憎的將他踢開。

“你沒有資格求饒!”

芊芸有些看不下去了。她側過頭。

“來人,把他拖下去餵魚!”羅傲敷幽聲下了宣判。空氣凝結。白常勝有如冷水灌頂,寒氣徹骨。

“船主……”白常勝就像發了瘋一樣搖著頭,囈語:“船主――饒了我吧!船主!”他奮不顧身的衝到羅傲敷的腳邊,緊緊的抱著就如溺水的人緊握的救命的水草。羅傲敷怒了,用力一蹬將他打在銀柱上,白常勝佈滿膿液與血水的臉變得異常的慘白。

“來人!馬上把他拉下去!”

“羅傲敷,你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冷血惡魔!你不會得到善終的!”白常勝將最後的憤怒爆發而出,兩個壯碩的小廝將他的雙手拖起,連人帶下。他的話在廂房中盤旋,微微的顫動著斗室之牆。血肉膿血在米白色的地毯上留下腥臭的氣味。

“嘔……”芊芸有些噁心。許久,她安定下來,緩聲問道:“他身上的傷……拜你所賜?”

“哼!”羅傲敷悶哼:“這樣對他已經很輕了,他犯的罪惡應該凌遲十次!”

“抓他去餵魚還不夠麼?”想到這樣將人肉活生生剮下來去餵魚的刑罰,蕁筠的心狠狠的顫抖。這個世界真殘忍,明明是殺人者,卻可以如此的雲淡風輕,事不關己。

“犯了錯,就應該勇敢接受!我只是一個裁決者,決定哪個時間而已!”

“你真冷血!”芊芸目光一暗。默默的低頭研墨:“每個人都有求生的權利。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是一個人,你沒有權利去剝奪別人活下去的權利!”

“這個世界你不殺我我殺你,爾虞我詐的江湖就是這樣,學不會殘忍,就學不會生存!”

芊芸搖搖頭笑得溫柔。“江湖也會有光亮的一面!為何不試著用另一種眼光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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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個小廝急忙跑進來。在羅傲敷的耳邊小聲說話。羅傲敷放下筆,眉眼一挑,眼神裡迸射出妖冶的光。“段飛繞――來得正好。我正好要去找他!傳他進來吧!”

段飛繞。

芊芸的眼裡閃過憤怒,閃過哀傷。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應不應該憎恨他。光線很快就暗淡而去。她握著香墨的手微微一滑,香醇的墨汁散落在白紙之上慢慢的渲染出來。讓芊芸更詫異的,聽到這個名字她開始有些害怕。取下帕子擦掉桌上的墨。芊芸不禁莞爾自嘲。

“怎麼了?”羅傲敷側頭詢問:“不似往常的你!”

芊芸微笑掩飾失禮:“興許是天氣悶熱,身體有些疲憊!”

“下去休息吧!你是我的貴客,不需要服侍我!”羅傲敷眼光一暗:“接下來的東西,你會感覺到很厭惡!”開啟扇子輕搖:“我不想你看到我如此醜陋的一面!”

“好吧!”芊芸不想強撐,點點頭服身退下。清淨的閣方,精緻而美麗的鏤空花窗,卻沒有一絲生氣。那份死灰的絕望在白色的地毯上深深烙印。

偶來的微風吹起了紅色的輕紗。寬敞的明堂顯得十分的空曠,看不見的希望在門外延伸。輕移蓮步至門口,芊芸與段飛繞迎面相見。芊芸快速的低頭,掩面而去。

而段飛繞眼裡卻有一抹殘戾的神色,他按下心中怒氣,開啟羽扇,笑臉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