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吟池 叄拾貳 這,就是殺手的宿命。落葉歸土,塵埃落定 今天雙更
臘月初八。
天降了一場瑞雪,整個璟陽城被銀裝素裹起來。
挨家挨戶的人們都開始準備過年的物資。安詳而平靜中生活的人們卻不知道有這一場生死絕殺即將到來。
站立在閣樓上,芊芸一襲紫色長襖,白色的狐裘抄手。清麗脫俗,美得讓人窒息。她俯望腳下的璟陽城,心中一片感慨。
人事已盡,時過境遷。
這時間還是過得如此的飛快,來不及蒼老,來不及回憶。這一切就已經如此快速的棄她而去。
“小姐!”嵐芷喚醒沉思的芊芸:“離鸞求見!”
芊芸點點頭:“讓他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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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離鸞一身勁裝出現,滿臉的自信與沉著。連臉上的傷疤都變得柔和起來。芊芸並沒有轉回頭,只是淡淡問:
“玄信堂的一切事務都準備好了麼?”
“是!”離鸞回答。“各方面的人員已經依照計劃行事,一切都已經就緒,請小姐放心!”
“很好!”芊芸莞爾一笑,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接下來,就該你上場了!”她轉回頭,望著離鸞,肯定的點點頭。
“是!”離鸞點頭。
“此戰關於山莊榮辱,你能否勝任?”
離鸞點點頭,肯定到:“是!”他的眼裡露出可怕地金光,而芊芸卻一點都不在意:“下去好好準備吧!我要你們全數平安的回來!”
待他下去後,嵐芷上前,低聲問芊芸:“這個人可信麼?他一直以來都針對著您,您就不怕待會他假戲真做,還真的去降敵?”
芊芸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是直覺告訴我,他不會!如若他要背叛我的話,當初爹去世的時候,他就可以全身離開!”
“小姐您真是死性子!萬一出了什麼岔子……”嵐芷擔心的碎碎念,卻被芊芸打斷:“嵐芷姐姐,這次不成功,便成仁!是不許失敗的!”
嵐芷不好說什麼。她只能望著芊芸淡淡的點點頭。“小姐打算跟著一起去?”
“嗯!”
“您大病初癒不適宜勞累奔波的……”芊芸日漸消瘦的身體,讓嵐芷有些心疼。“在這裡不也可以指揮麼?”
芊芸搖搖頭。“這不一樣!”
“在嵐芷眼裡,它們都一樣!”嵐芷拉著她的手:“小姐,您不該承受如此多的重負!”
芊芸望向遠方,寒風將她的衣服吹得刷刷作響。晌久,她淡淡說了一句話:“嵐芷……人生總有些包袱是要學會自己去揹負的!”
她的聲音宛如天籟一般的飄渺清麗。伴隨著從遠處的陽陵山傳來的悠悠鐘聲,她拉開了手中的訊號彈。煙霧順著空氣向上爬升,最後在空中迸射出耀眼的華光。
而一場腥風血雨就這樣打響。金刀城與玄胤山莊。一場有關於尊嚴與信念的戰爭。江湖間的傳聞頓時四起。
到底誰才是最後的勝利者,我們只有把答案交託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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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賓士在寬廣的大路上。
天空異常的灰暗,好像就要壓下來了。大風四起,揚起細小的雪花。道路兩旁的樹木被厚重的雪花覆蓋,壓得快要倒下。寒風襲來,鐵易風再一次回頭看看身後的馬車,說道:“快點吧!等下就趕不上了!”
龍謹辰倒是微笑得燦爛:“鐵叔莫要擔心,這小魚兒還未上鉤,我們不急著請君入甕!”清潤如玉的聲音,柔和而不帶任何一絲雜質。讓鐵易風頓時想起了尹藏天。
或許,他的出現會讓玄胤山莊有新的轉機。
林德善點頭贊同,灰色的大衣在雪地中彷彿岩石。就如他,剛毅頑固。他還是沒有說話,半眯著眼睛望向遠方,繼續揮動韁繩。車隊開始進入了茂密樹林。光線一下有暗淡了下來。深林裡的寒氣上揚,微微的霧氣讓道路變得撲朔迷離。
鐵易風喚人將馬車上的燭燈掌上,道路頓時變得明亮起來。然而這時候,前方出現了一隊人馬,莫約十五個壯漢,各個身長八尺以上。騎馬者佩劍,馬下的人張弓欲 射。
“來者何人?”林德善冷聲喝道。
對方並未說話,馬下的人立即張弓,箭如流星般的直指馬車。成千上萬的劍從半空中飛來,鐵易風與林德善應接不暇。隨從的人因為反應不過來,中箭倒地。
一個轉身,鐵易風輕巧的躲過一支向他飛來的箭,他用劍尖一頂,紅翎長箭就這樣被他劍氣粉碎。“保護小姐!”他揮刀,從容的將如雨一般的密集的箭全數打落。彷彿在他那裡形成一個密不通風的屏障,千夫莫來。
這時,龍謹辰正被四個壯漢圍攻,他們出劍精準,招招都往龍謹辰的缺憾處刺去。那一劍從左刺入,觸及他華麗的錦衣。
“那是我最喜歡的衣服!”龍謹辰大吼,臉色微慍。他拔出雪扇阻擋,扇尖的風掃在那人臉上,迅速的劃開了道口子。他趁勝追擊的出掌打出一個缺口,讓四人無懈可擊的圍攻被他就這樣輕鬆地打破。
四劍隔空直指他的軀體。
他向上一躍,腳尖踩在劍尖之上。雪扇橫掃,四人頓時踉蹌的後退幾步。鮮血就像是噴泉一般同時從他們的頸脖上噴湧。嘭!沉重的悶響,四人應聲倒地,鮮血在他們的身下蔓延而出。變成了詭異的粉紅色。
而。
林德善這邊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幾個壯漢在林德善魁梧的身材之下略顯得瘦弱。他的長鞭狠狠地打落在地上,泥土和積雪翻騰而上,厚實的雪地頓時傷痕累累。
壯漢紛紛抽出長劍,但皆被他的長鞭絞了起來。刀劍在空中飛舞,最後刺向了他們主人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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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陷入了預先的混戰之中。
危險。殺戮。嗜血。
而所有的危機潛伏在無盡的殺戮廝殺之中。
芊芸一個人坐在馬車裡,窗外的刀光劍影,絕地廝殺。燭火搖動,她就如被時間遺忘的魂魄,等待著下一刻的輪迴轉世。
這就是她所策劃的。鐵易風、林德善還有龍謹辰是她特意安排在馬車之外的,段飛饒何等的英明,怎麼會只派一隻隊伍來伏擊她們呢。
而她就是最後的武器。
最後的誘餌,做出最後的搏擊。就如金絲雀,終其一生只為了能在生命完結之前的最後絕唱。
車窗外血腥漫天,她獨自的坐在馬車裡。天空飄起鵝毛大雪,寒風刺骨,冰天雪地,而她卻不辨冷熱。腰上的軟體緊緊的圈著她纖細的腰身。她的手輕輕的觸控在它精緻的環扣之上,不消一下,只要那人出現,劍就會刺入他的胸膛。心急促的顫動,芊芸全身上下彷彿被點燃一般的熾熱。
忽的。
一陣冷冽的風劇烈的吹動馬車上的布簾,燭燈瞬間熄滅。幾片晶瑩的雪花如幽靈一般的闖入她的馬車之中。
殺氣肆意。
芊芸頓時警覺起來。然而,黑暗之中,一道冷冽的光芒貫穿布簾直逼她柔軟的前胸。閉上眼,芊芸靈巧的向後彎腰躲開了那奪命的一劍。
就在那人覺得怪異的那一刻,芊芸扣起腰上的開關,軟劍自她的腰上飛速擊出,毫無意外的打在他的胸口之上,並刺穿了他結實的身體。
溫暖的液體自他胸前滴落,染上了芊芸紫色的羅裙。鮮紅的液體在她的裙襬上如藤蔓般糾結蔓延。粘稠的鮮紅重重的打在她的腰上,就在那一秒,芊芸瞬間擊出一掌,那人被重重擊倒在皚皚的雪地之上。
來不及說話,來不及回首。命已斷,氣已覺。
這,就是殺手的宿命。落葉歸土,塵埃落定,分不清楚的恩怨情仇,理不斷的愛恨糾纏。似乎就在那死亡的瞬間,一切得到了最好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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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刀城。
午夜時分。
夜黑的讓人看不到黎明,金刀城府內的火光徹夜通明。
“你們這群沒用的東西!飯桶!這麼大的一個人都殺不了!”段飛饒生氣的用手拍桌,桌上的茶水灑落一地。
“統統給我滾出去!”段飛饒氣極,用力的將桌子震碎。上好的檀木桌子就這樣遺落在紅色的羊毛地毯上。
“段郎,你可消消氣!沒有必要為了這件事情與手下發火!”聶曉曉妖媚的雙眼直勾勾的望著他,如蛇般的軀體緊緊的纏繞在他的身上:“為這種事情生氣,弄壞了身體,妾身可不依!”她嬌嗔的推開他,上演欲擒故縱的把戲。
“還是我的寶貝貼心!”段飛饒將她摟進懷中親了又親:“宮主可有告訴你,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麼?”
聶曉曉假怒:“段郎每次招人家來只是為了這件事情麼?曉曉生氣了!”她用力推開他,徑直往門口走:“段郎跟你的江湖生活去吧!不必來找曉曉!”
“唉!唉!唉!”段飛饒從身後拉住她:“我的寶貝,怎麼就這樣走了呢?”他貪婪的將她香馥的嬌軀往身上貼,馨香繞鼻,好一幅令人遐想的嬌軀!
“我怎麼捨得你走呢!”段飛饒緊緊的摟抱著她,這可是他最後的砝碼。“沒有江湖,哪配得上你絕美的容顏?沒有江湖,又怎能抱著你安枕無憂的入睡?”
段飛饒柔情似水,眉頭緊皺,聶曉曉畢竟是一介女流。抵不過他的甜言蜜語。“好了!好了!”她輕撫他的臉:“宮主只跟我說,讓你不要放棄希望,等著她!她會讓這件事情有所轉機!”
段飛饒的眼裡閃出一道金光,這個神通廣大的女人,到底在搞什麼把戲!算了,走一步算一步,管她是什麼神通廣大呢?眼前的這個女人更吸引他。
他黝黑的手剛伸上她的嬌軀。讓人怨恨的敲門聲就響起了。
“吼!”段飛饒大吼:“誰在外面壞我好事?”
手下戰戰兢兢的爬進來,顫顫巍巍的道:“城……城主,玄胤山莊的人來求見,說要城主交出……交出他們的叛黨。如果……如果城主不交出來的話……”
“不叫又怎樣?”段飛饒目光一蹬,嚇得小廝雙腿痠軟。
“他們說……他們說要血洗金刀城!”
“什麼!大膽尹芊芸,我借她三十個膽兒她也不敢在我的地盤上造次!”段飛饒生氣的放開聶曉曉,風一般的衝了出去!
幸好城主沒有把氣撒在他的身上,小廝頓時鬆了一口氣。他悻悻的整理好衣服,退出了書房。
而碩大的書房裡,只剩下跌坐在地聶曉曉。她雙手環肩,面帶梨花。望著愛郎離去的背影,她終於深刻體會到當初宮主跟她說的那句話:“美人再美,也抵不過江山。美人再美,也鬥不過歲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