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鳳吟池>叄拾柒 麻木

鳳吟池 叄拾柒 麻木

作者:毀衊靈

程胤接任玄胤山莊,一切都大張旗鼓的進行之中,玄胤山莊一時之間又恢復到原來繁忙的樣子,而芊芸則被程胤安排在芸園,就像安放花瓶一樣的軟禁在芸園之中。

嵐芷撥開門簾,氣憤的走了進房,她生氣的把手中的線籮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氣死人了,真是欺人太甚!”嵐芷叉腰,氣的滿臉通紅。

“怎麼了?”芊芸從書本中抬起頭,便看見嵐芷氣沖沖的樣子。

“門房說沒有胤少爺的允許,我們都不可以離開玄胤山莊半步!”嵐芷倒了杯水,狠狠地灌入了嘴裡:“他們這樣擺明是要軟禁我們嘛,連我要出去買一些衣布給您做衣服都要經過他們的批准!”

嵐芷憤憤不平的抱怨,卻始終發現芊芸臉上漾著一抹淡定的微笑,她瞧著芊芸的臉,不禁說:“小姐你變了!”她的小姐,不再是原來那個吵吵鬧鬧並且喜歡嘗試新鮮事物的小姐了,她現在變得冷漠,淡定,彷彿世界上的一切都已經不再跟她有關係。

芊芸放下手中的書,細微的嘆息,如若是從前的她,早就大吵大鬧的不可收拾了,而現在,細想這般愚蠢的行為對他也只是隔靴搔癢,不起任何作用,不僅是嵐芷覺得她變了,連她自己也覺得,變得不通人性,一切都已經雲淡風輕,年歲長了,人也開始變得懶惰起來,芊芸懶懶的伸懶腰:“隨他去吧!我們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成!”

或許,選擇讓程胤來保護他,是爹幫她做出的最好的決定,只是,除此之外芊芸找不到任何的理由去面對他。

“小姐!”嵐芷走到她身邊,細聲道:“胤少爺要您今晚一同到燻祥堂用膳,說是每月的彙報日,要您親自出席!”

芊芸擺擺手:“罷了,你去跟陸風說,讓他告訴師兄不用等我了,我有些倦了,不想出去!”

“小姐!”嵐芷看著她忽明忽暗的眼睛,知道她又在逃避,她扳過芊芸的身子,直視她湖藍色的眼,不讓她逃避:“小姐,我知道你沒辦法面對胤少爺,但是你總不能不去面對他!”

搖了搖頭,芊芸淡淡的道:“能拖著一天就一天吧!至少,我現在好不知道如何去面對他!”芊芸滿臉的愁雲,那天,當她的見刺入他胸膛的時候,她的心彷彿破碎了一樣,他低下頭,沒有再望向她,她絕望的離開,而他發出絕望的笑聲。

如若當時她能相信自己的心,相信他,或許,現在他就不會受到如此重的傷。

“小姐,你不要這麼自責,換做是其他人,在那個時候也會這樣做的!”嵐芷安慰芊芸,但無論是怎樣做,她的小姐也已經無法回到從前,她的快樂,她微笑,就像是被鎖在鐵匣子裡,並封上了沉沉的鎖,沒有鑰匙能開啟。

芊芸搖搖頭,看著嵐芷的臉:“嵐芷姐姐……”喉嚨裡一片嗚咽,芊芸已經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嵐芷將她的頭輕輕的擁在腰際,寵溺的撫柔她的發頂,她的小姐,總是那麼的好強。

如何是好。

.

燻祥堂。

每月報賬的日子,所有的堂主都回到了山莊裡,就連前不久被老皇帝邀請進宮的琴瑜也回來,堂中一片熱鬧的景象,程胤接任玄胤山莊之初。雖然有人帶有怨言,但玄胤山莊在程胤的管理下有條不紊,總體恢復了原來的樣貌,或者可以說比原來更昌盛。

入夜的夜晚,寒冷依舊,但燻祥堂內卻是溫馨無比。

一張八仙桌,上面擺滿美味佳餚,主人之位原本是尹藏天,現在換成了程胤,程胤雙手端起酒杯,環繞一圈:“程某感謝在座的各位這些日子裡為山莊所做的,先乾為敬!”程胤將酒飲盡,他雖然少言寡語,但是雙眼誠懇,讓所有的人都舉起酒杯回敬他。

鐵易風溫和的笑臉,仰頭將手中的酒杯飲盡,眼裡盡是欣慰,略微有些斑白的雙鬢,歲月不饒人,如今的他也已經不惑之年了。

琴瑜笑笑,迤邐的面貌,笑意更深,長袖善舞的她習慣在人前人後周旋,彷彿抬手敬酒,微笑對於她來說也只是一種形式而已。

唐徑眉宇中盡是笑意,笑著倒置杯子,他對上程胤的眼,點點頭。

錢富餘緩緩地端起杯子,然後緩緩地品著酒杯中的酒,脖子上掛著的算盤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林德善雖然沒有說話,眉間的嚴肅依然沉重,他淡淡的望著程胤,眼裡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冷漠。

程胤坐下,率先夾起桌上的菜,若有似無的忽略忽略身邊的空位,她還是沒有來,他石刻般的臉上眉頭緊蹙,沒有太多的停留,他的臉始終是冷酷的,沒有任何的多餘的表情,內斂而又深沉,讓很多人望而生畏。

廳堂裡的人開始閒話起來,所有的人紛紛開始夾菜,吃飯。

.

芊芸終究還是踏進了燻祥堂。

燻祥堂裡熱鬧非凡,讓嵐芷退下,芊芸收起傘走進屋,窗外的點點滴滴的落下些小雨,這天看起來也準備暖和了,堂內的燈火通明,她的心裡頓時溫暖起來。

“芸兒給各位叔叔姨娘請安!”芊芸自大門走過去,最後在程胤身邊的空位坐下,眾人的目光紛紛朝她望去。

“芸兒來晚了,應自罰三杯!”芊芸端起手中的杯子剛要喝下,就被程胤的大手截住:“酒烈傷身,你的身體還很弱,還是換成別的吧!”

芊芸抬頭望向他,撇開他的手:“不差這幾杯!”酒杯剛到她的嘴邊,就被她狠狠地灌下,就連程胤也沒有辦法阻止,待她將三杯就喝完,小臉也微微的泛起紅暈,她柔柔一笑,風華絕代地坐了下來。

程胤看著她,沒有說什麼?

芊芸沒有回應他,心中五味一陳,刻意的忽略他專注的眼神。

沒有說什麼?芊芸只是淡淡的吃菜,淡淡的微笑,淡淡的傾聽大家說的話,眼前的場景又回到了原來的樣子,所有的人都在開心的聊天說話,而她卻開始有些不敢相信,太容易得到的幸福,也太容易失去。

她時不時的抬頭,望著眼前的人們,覺得自己有些融不進這個世界,她站在外面,看著眼前的人們酣暢淋漓,而自己卻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逾越自己面前的那道看不到的牆,觸碰不到的真實感,讓她不敢邁出去。

芊芸輕笑,自己真是可憐,踏不出第一步,而呆在自己的世界裡,自怨自艾,自暴自棄,燻祥堂裡佳餚的香味瀰漫夜空。

窗外月色正好,酒意正濃。

沒有人注意到一抹瘦弱的身影離開了這裡。

月色當空,輕霧瀰漫。

紫雲飛瀑下一汪驚濤拍岸的湖水,發出萬馬奔騰的巨響。

夜靜謐而寒冷,芊芸不禁收起了手臂,月光散落在遠處的鳳池之上,泛起瑩白色粼粼的閃光,白光縈繞在她湖藍色的眼底,顯得愈加的美麗。

微風吹拂湖面,偶爾幾片桃花散落在水面上。

那裡曾經是一片繁花盛開的花園,而今,只剩下一汪沒有生命的湖水,細膩的液體附著在泥土裡,而記憶被水流淹沒,芊芸感覺到有一絲的窒息。

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變得如此的多愁善感,甚至像怨婦一樣封閉自己,自怨自艾,這樣的自己讓她覺得自己很卑微,微小得就像是一粒沙子,輕易地就被時間的洪流吹走而不復存在了。

初春的夜裡,還是有一些寒冷。

芊芸正想著的時候,身體忽然感到有些溫暖,扭頭一看,是一件綠色的外衫,墨綠色的,屬於他的外衫,在袖口的位置還有一道歪歪扭扭的線,那是她親手為他縫製的第一件外衫,為了害怕磨損,還故意的多加了幾道線。

如今卻安安靜靜的披在她的身上,芊芸順著衣服望過去,只看到程胤如刀削一般的側臉,與平常一樣的冷漠線條,一種不能輕易靠近的危險氣場。

他就像是火,靠近就註定被光和熱灼傷,踏上萬劫不復的道路。

“夜裡寒,為何還要出來!”程胤凝視著她,語氣略帶著關心,一絲甜蜜的感覺從她的心裡滑過,只是一瞬便消失殆盡。

“你又為何呢?”芊芸轉回頭,淡淡的望著遠方彼岸上的桃花,嬌豔的花瓣在露水上變得更為晶瑩剔透,繁花如愛情,表面看起來是這般的美麗,但卻像琉璃一樣容易破碎,一旦破碎,就無法在拼合起來。

微風徐徐的吹來。

芊芸的身子緩緩的在風中顫抖,如同嬌弱的花,她始終挺直著腰桿,沒有轉過頭,她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裡,絲毫不去顧及他,甚至是有意的忽略他,只是,她沒有辦法忘記的他,他的臉,他的姿態,反覆鏤刻在她的骨頭中,沒有辦法剔除出去。

她已經不再去奢求自己能去忘記他。

程胤靠近她,腳步踩在枯槁的樹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這些日子,我受累了!”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際縈繞著:“對不起!”

忽的,程胤輕輕從她身後將她抱著,溫柔的簇擁,如春天般的溫暖襲上芊芸的身體,她的心有些動容。

她沒有說話,只聽得到他沉穩的心跳和嗓音,低低的在耳邊囈語一般:“不要封閉你自己,讓我來保護你吧!”

“嫁給我!”

恍如隔世傳來的話,不經意的波動著芊芸眼前的湖面,芊芸敏感的神經彷彿被波動一般。

“讓我保護你,嫁給我!”

這八個字迴響在芊芸的腦中,只是,現在的她已經感受不到那份曾經的心跳,沒有任何的感覺了。

點頭吧!這是爹替她做出的最好的選擇。

芊芸沒有說話,安靜的點點頭,選擇了淡然接受,人終究還是抵不過命運的安排,她終究還是向命運低下了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