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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吟池 捌 情初陌路

作者:毀衊靈

深夜。

皓月當空,星星都失去了光彩。

幾片薄薄的雲彩飄過,為燥熱的天氣增添了些許的涼意。

月光灑落在水面上,粼粼水波靜靜流淌。

夏夜的池塘。

蛙聲慢叫,玉蟬長鳴。

庭院在寂靜的月色中顯得特別的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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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芸握著小手安靜的坐在屋簷上,徑自望著沒有星星的天空發呆。夜風吹來,不覺有些涼意。花架上的紫藤花在風中靜靜的搖擺,彷彿在做著最後的舞蹈。花絮隨風飄零,最後撒在池塘上。

再美的花,過了花期也會飄零的。就像感情,過了時間也不復存在了。

“傻丫頭,在這發什麼呆?”龍瑾辰一聲不響地拿著酒壺在她旁邊坐下。

“沒什麼?今天晚上的大腸面線沒有消化,有些脹氣睡不著而已!”

芊芸嫌棄的看了他一眼,雙手抱起腿,將頭埋在膝蓋上,不想讓他看到她的寂寞。龍瑾辰笑吟吟的將她的頭抬起,輕捏她的臉。

“喂,你這一臉的憂傷明天嚇到我的客人怎麼辦?”

芊芸一手推開他:“喂,很痛耶,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反正痛不在我身上!”龍瑾辰笑得更開心:“你的臉要像這樣羞紅羞紅的看起來才漂亮!”

芊芸轉過頭,不想看他。

“說吧!”龍瑾辰再次拉過她的臉,讓她直視他的眼。

“什麼?“

“你的心事!”

他的眼裡很廣闊,彷彿看不到邊際。他說得好像雲淡風輕,眼裡卻有著一種認真的執著。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棵大樹需要我們去揹負,每棵樹都有自己心情。喜怒哀樂,都可以從你的眼神裡面看出。”龍瑾辰淡淡的說話,邊將酒壺放在性感的薄唇邊,輕飲一口。透明的液體從他脖子流下,白瓷般的頸項被月光照耀,閃著淡淡的華光。

“你的眼神告訴我,你不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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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響,芊芸終於說道:“你覺得,是誰殺了他們?”

龍瑾辰笑得很冷。彷彿全世界的殺戮與他毫無關係一般。“生死有命,時間到了沒有人敢向閻王爺要人!你覺得呢?是誰殺的?”

“我不知道!”芊芸很老實的回答,她不想猜測,也猜不到!

龍瑾辰慢慢抬起頭,望著天空。驕傲的下巴揚起,月光下散發著淡淡的倔強。月光忽的亮起來,蕁筠看不到他任何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甚至晶言石也不知道(晶言石是龍瑾辰收集資料的寶物,一顆能開到全世界所有東西的神奇寶物),但是我相信有人會把他找出來!”

不久,他輕輕說道:

“每棵樹都有自己的位置,在自己的位置裡才有歸屬感,才會快樂。就像今天我栽種的紫藤花,在玉器鋪老闆手上,花兒找不到自己的歸屬感,不快樂。所以它沒有在這裡燦爛。也像你,在玄胤山莊裡,你不快樂,所以你來了這裡。在這裡,你很快樂呀!”

“這件事情總會有人解決,並且會解決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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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嫣閣大堂中。

櫃檯上擺放著一方硯臺。燭光搖曳。

芊芸埋頭在小小的賬本中忙碌,不時的抬頭起來用期望的眼神望著門外路過的行人,然後憤恨的看著他們走到對面新開的酒館中。

哎!~對面的酒館燈火通明,這裡卻冷冷清清。

她用手撐著下巴,發出了第一百三十四次嘆息。

看著對面老闆滿臉貪婪滿意的笑容,芊芸的心裡很不是滋味,更讓她氣憤的是――她的老闆兼合夥人正一臉從容悠哉得很的繞著桌子溜貓。

對,龍瑾辰的表情愜意得彷彿一切對他來說都是無關痛癢一般。

吸氣。呼氣。

芊芸終於壓不住怒氣,拽緊拳頭對著龍瑾辰大吼:

“老闆!你到底有沒有發現生意被別人搶了?你現在還一臉悠哉閒的樣子,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對不起我這個夥計兼合夥人的耶!”

龍瑾辰沒有說話,許久在桌旁坐下,邊將阿福放在桌面上。阿福像第一次被抱到桌上,興奮而緊張的在桌上亂竄。龍瑾辰用幾近溫柔的眼神望著它,不時還拿起杯子逗著它玩,阿福開心的躺在他的手邊撒嬌。

燭光不算強烈,卻映襯出龍瑾辰身上發出的月影般淡雅的華光。忽然,芊芸發現再也找不到理由將目光從他的身上移開。

他,是神秘的,神秘得如此純粹,不帶任何的雜質,卻又是憂傷的。讓人不禁的想要猜測他的來歷。

從哪裡來,究竟為何要去哪……

“喂!喂!”

“小丫頭,你家人沒有告訴你一直盯著別人看是一件不禮貌的事情麼?”龍瑾辰不知道何時又抱著阿福來到櫃檯前,並將俊臉湊進她。

芊芸霍地清醒,咻的將毛筆丟下捂著滾燙的雙頰。龍謹辰見狀不僅沒有離開,反倒將臉湊的更近。

“難道,你不知道你這樣看著一個正常的男人,會出事的麼?”

“什麼?”芊芸的臉更紅了。

“像你這樣長得如花似玉的俏姑娘,在夜半人靜的時候用這樣的深情的眼神望著我,會讓我忍不住的想要欺負你一下!”他的鼻息重重的打在芊芸的臉上,炙熱的氣息觸及了她的心房。

心跳愈演愈烈,跳過胸膛,跳過喉腔。滾燙的血液衝上腦裡,芊芸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正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她突然瞥見龍瑾辰的嘴角有一絲絲玩味的笑意。

“什麼嘛!竟然跟我開這樣的玩笑!你太過分了!”芊芸惱羞的伸手推開他,卻被龍瑾辰的大掌緊緊的握著。

芊芸大驚地抽回手:“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思跟我開玩笑,我真的快被你氣瘋了!”龍謹辰卻不緊不慢的又拉回她的手。

“店,我是不會讓它倒的。你的手,我也不會那麼容易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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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七月初七。

謹嫣樓滿堂張燈結綵。

芊芸樂呵呵的站在店門口笑得合不攏嘴,心裡不禁對龍謹辰這個“奸商”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個小子太神奇了,所有被搶走的生意統統回來了,更神奇的是對面的香滿樓居然倒閉了。

暫且撇開這件事情不說,光是今天晚上七巧節夜會的低成本高收入就讓芊芸羨慕得七葷八素的。天底下怎麼會有人那麼適合當商人!!真是不公平。

謹嫣樓大堂上搭起了高臺,絲竹管絃瀰漫整個人的海洋。所有的人都沉溺在歡樂的海洋當中,他們今天來這裡的目的不是為了這裡的氣氛和美食,而是因為七巧節當晚,謹嫣樓會將當今最熱門的人物,也就是金刀城的城主――段飛繞請到樓中作客。更吸引人的是,是跟他一同前來是玄胤山莊派來的神秘人物。

這個訊息一經發布,所有的人都像發了瘋似的蜂擁而至,謹嫣樓的生意不一線飄紅才怪。試想一下,當今武林最有新聞價值的兩個人在同一個地點出現,會擦出怎麼樣的火花?

高臺上,舞娘們使出渾身的解數表現自己,目的就是能讓樓上嘉賓寶座上的“當紅炸子雞們”相中眼。但是看她們眼神裡流露出的目光,芊芸就知道她們肯定會失望的。

端坐在嘉賓寶座上的段飛繞,心思根本就沒有放在她們的身上。

芊芸一邊同情的搖頭,一邊收拾自己的行裝,準備下一場樂終後上臺。其實現在的她是滿心期待的。因為龍謹辰到現在都不肯告訴她,到底今天晚上到謹嫣樓參加夜會的人是玄胤山莊的誰!

會是誰?芊芸都不敢去猜測。更不敢向龍謹辰詢問答案。

自從那天晚上龍謹辰說了那些讓她莫名心跳的話語後,芊芸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正視他。他的目光也漸漸的變得奇怪的溫和與耐心。他們兩人的關係變得微妙起來,像一張薄薄的紙彷彿一捅就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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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曲伴隨著珍珠落玉盤的聲音而停止。

芊芸才從呆滯的狀態中清醒過來。直到悠揚的蕭聲響起,芊芸才提起雪扇緩緩上臺。

開扇,旋轉。

一切伴隨著音樂,是如此的完美的演繹著。紫色的花瓣從她淡紫色繡底飛旋而出,芳香繼續瀰漫在大堂之中。

掌聲依舊一浪接著一浪。歡呼聲依舊那麼的喧鬧。世界依舊是粉紫色的花瓣在飛舞。

只是,為什麼?她的每一個動作卻是那樣的無力,而沒有任何的感情呢?她什麼都聽不到。

她只看到他緩緩的從車上走下,看到了龍謹辰笑嘻嘻的站在門口歡迎,卻聽不到任何的關於他們之間的對話。

他們在笑,開心肆意的如賓主般的笑臉掛在龍謹辰的臉上。

芊芸的心繼續往下沉,沉到水面發出的悶響聲。悶悶的,彷彿一下就可以忽略掉,但是卻不時的在腦海裡盤旋。曾經試想過有很多種結果,沒想到是――龍謹辰請來的人,居然是他!

是他!是程胤。從來不會出現在這樣場合的他,居然出現在人群之中。這讓所有的人都為之詫異。

而芊芸抬起頭望過去的時候,他也正看她。

目光穿過賓客滿堂的大堂。他微笑,一陣冷冽的光芒直逼蕁筠胸口。讓她張皇失措的忘記自己的動作。她收式落地,雙腳卻不聽話的落空。

慘了!這下要出糗了。閉著眼,緊縮眉頭的蕁筠正等待著下一秒的疼痛。忽地她發現她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並且還有著一種懸空的感覺。

睜開眼,龍謹辰的微笑的臉豁然出現在她面前。輕點廊柱,龍謹辰慢慢的將她放在地上。芊芸倉惶的謝幕,離開了舞臺。

然而,這一切都看在了程胤的眼裡,他嘴角的笑意霍然停住。微眯雙眼看著臺上的兩個人。程胤的臉上流露出一種莫名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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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長廊下。

芊芸背靠著硃紅色的長廊,安靜的聽著荷塘裡細碎的蛙聲。謹嫣樓的熱鬧彷彿已經是很遙遠的聲響。

絲竹曼舞。從來似乎都與她無關。

剛才那一瞬,電光火石的那驚鴻一瞥,似乎將她那壓沉在心底的石頭打落,泛起一片漣漪。

是他。

真的是他。

真實得讓人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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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竹聲隨著風慢慢吹來。卻吹不去她芊芸心中的愁雲。忽地,細碎的腳步一步一步的向她靠近。沉穩的踏入她的心坎。

她轉過頭,月光籠罩之下,她看到了他那偉岸的身影。他依舊沒有笑,一臉冷酷的臉色,可以將夏日的炎熱壓倒下去。歲月將他的臉雕刻上成熟的烙印,但卻使他的眼神更加的犀利深邃。

“何時回去?”微風中緩緩吹來他低沉的聲音。聲音撞入心底,她頓時柔聲一片。

“在沒有弄明白一些事情事前,我是不會回去的!”為什麼?明明是那麼柔軟的聲音,卻說出了這麼堅決的語氣,芊芸不由得為自己剛才的話感到震驚。

“世界那麼大,你何時才能弄的清楚?”

“我知道世界很大,我的力量是這樣的微乎極微,但至少我曾經嘗試著去看。我不想再作回原來那個連愛情都要乞求的可憐蟲。沒有你們的保護,我一樣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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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彷彿安靜了下來。沒有了荷塘月色。

沒有了蟬鳴蛙叫。

沒有了絲竹的亂耳。

更沒有了他說話的聲響。

天地間剩下的,唯有兩人沉默的臉,和一輪掛在天上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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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一直在顫抖。顫抖。芊芸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終於她鼓起勇氣跟他說出了該說的話。

安靜下來的世界,彷彿像是千年的夢魘。

她看到他雙眉緊皺的神情,看到他冷漠的雙眼裡迸發出來的火一樣的氣息。他身上的冰稜,似乎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經將她刺得遍體鱗傷。但那一刻,芊芸發現,那份曾經刻骨銘心的傷痛卻已經淡淡如雲煙。

忽地。

他雙眼之中染上了溫柔的棕色,將她拉入胸膛,低聲的在她耳邊說道:“回去吧!我們都很想你!”

“那你呢?你想我麼?”芊芸望著他,剪瞳依依。她決絕的把心也丟擲去了。程胤望向遠方的月亮,月光雕刻著他臉上剛毅的線條。他閉唇不語。

酥麻的氣息緩緩的觸及她的耳垂,芊芸心中早已經緩緩的淪陷。他的呼吸熾熱而急促,雙手的力道彷彿要將她揉入懷中。寬厚的手掌撫上她嫩白的臉,輕輕的揉去她嘴邊錯愕的花。溫柔的讓人沉醉。芊芸覺得眼前一暗,一陣濃鬱的男性氣味縈繞在她的鼻尖。

他吻了她!就這樣沒有預警的吻了她。熱烈而熾熱的氣息彷彿可以將她的心侵蝕殆盡。天旋地轉般的,芊芸感覺到自己肺裡面的空氣都被他抽離。

一切都那麼的美好。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她卻是感覺到那樣的哀傷,那樣的心痛呢?

終於。

程胤放開她。柔和的光芒從他深邃的眼中逐漸淡去,換上的是一種更為憤怒的光芒。

“你還是像從前那樣,那樣的美好。就連這一園子裡的花,都失去了色彩。”

他冷笑:“美的即使被塵世褻瀆了,也一樣的純潔芬芳!”

“什麼――”芊芸大驚:“你?”

“原來我以為你是一個矜持大方的女孩子,但是讓我想不到的,離開玄胤山莊之後,你居然在這裡出賣肉體!在臺上搔首弄姿的是要勾引別人犯罪麼?”

程胤伸出手指,緩緩的輕撫她泛紅的臉頰,熾熱的手溫熨燙在她心裡。“還是,已經讓別人犯罪了呢?”

不能。她不能在這樣沉淪下去!“啪!”蕁筠舉起小手用力的甩了一個耳光。

“你――”

芊芸怔在空中的雙手。掌心微麻。 夜已微涼。只是皓月當空,只剩下屋簷上的鳥兒獨自欣賞。憤怒與委屈唰的竄上她的喉嚨。怒氣逼得她怒吼:

“程胤!你一定要這樣誤會我麼?這樣侮辱我,你會快樂麼?從來,我都不曾對你的冷漠抱怨。而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我。我的心也是肉做的,我也會痛!”

然,程胤卻只是搖搖頭,冷眼望著她,最後淡然的離去。身側傳來的冷風,提醒著芊芸,他曾經來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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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熱的風吹過長廊。月光瀰漫整個花園。紫色的荊花飄飛在空中,荷塘裡的蛙聲一片。此時的蟬鳴蛙叫失去了夏天的愜意。

被紫色燈籠裝飾得萬分輝煌的雕花長廊末端,一個華衣少年定定的佇立著。眉間的光華一點一點的凝聚起來。月光忽明忽暗的,彷彿天地一瞬就在他的睜眼眨眼之中。

閉上眼,他不願看到身著淡紫色紗裙的女子頹然坐到了地上。睜開眼,他看到她眼中悲傷的大海,而那片悲傷正在不自覺的緩緩決堤。

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明明自己希望她受到折磨,但是每次看到她受傷後卻死硬撐著的樣子,他的心就不禁的心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