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魂歸何處

鳳御凰:第一篡後·半壺月·10,877·2026/3/26

066 魂歸何處 由梧晴雪執路,領著眾人由玉階拾級而上後,到了凰宮一層,葉明飛和戴少銘二人正坐在一旁喝茶等候,見四人出來,忙站起身,雙手一揖,齊聲道,“殿下!” 葉明飛抬首時,只見梧晴雪一身淡青的薄紗裙隨風飄逸,鬢角的海棠花絹花瓣簇簇顫抖,惹得葉明飛的眼神微微一晃,突然想起,梧晴雪生於秋天海棠花開之時,如今已是初夏,她的生日也快到了,這回千萬不能像往年又忘記。 顧城風揚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禮,梧晴雪微微福身道,“東閣先生,請到小築的潛心閣一坐!” “姑娘稍候!”東閣搖首,對顧城風一揖道,“殿下,在老奴得出結論前,老奴有一個請求!” “大師但說無妨!” “老奴有一件事想請教教殿下!”東閣頓了頓,兩指輕輕一撂白鬚,神思微陷於回憶,霜眉覆上沉痛,“先祖爺失蹤前,老奴曾有幸見了先祖爺最後一面,先祖爺告訴老奴,他會留了一道旨意給老奴,百年後,會在他的後人手中,所以,老奴想請問殿下,是否在您的手上!” “本王手上有先帝有留下三道密旨,大師所言的是哪一道!” “上古遺族札記!”東閣大喜過望,因激動過渡,赤眸竟泛起水意,乍看之下,如血淚,“殿下,實不相瞞,如果能找到這遺族札記,東閣便能找出申姑娘身中哪一種封印!” 顧城風頷首,對葉明飛下令,“明飛,去地宮把東西呈上來!” 葉明飛的動作很快,只有半盞茶時,就奉上一隻桃木盒。 顧城風伸出纖長手指,將錦盒鎖釦挑開,桃花眸打量一眼錦盒內之物,便將裡面的明黃絹帛取出,他的嗓音始終不急不緩,如同細雨沒入深潭,悄無聲息中卻勾芡幾圈淡淡的波痕,“先帝爺在位時,曾留下密旨,將攙月小築留給他的子孫,但出生的生辰八字必須為庚辰年、庚辰月、庚辰日、庚辰時,歷經百年,本王恰巧出生在先帝爺所定的時辰。”也因他的出生極為特殊,儘管他的母族並非是蒼月的大氏族,而他的母妃更是在皇子宗嗣典冊中記載為母不詳。可他還是輕而易舉成為了太子,名正言順地繼承了挽月小築。 東閣對著顧奕琛留下的遺旨三叩九拜後,方恭恭敬敬地接過,在眾人的目光下,十指微顫地開啟卷軸,看了裡面留下的奇怪的字元後,熱淚盈眶,許久方啞著聲線道,“先帝果然有先見之明,殿下,您要的答案,奴才很快就會給您了!” “東閣先生,您說這個卷軸就是上古遺族札記?”梧晴雪何等見識,只一瞄就瞧出這明黃卷帛不過是百年之物,如何當得起千年這個詞邪王獨愛:娘子不準逃跑全文閱讀。 “不,是另有所在!”東閣緩緩捲起聖旨後,拿起桃木盒,從裡面夾層中取了一把極小的鑰匙,“這把叫玲瓏七竅鎖,殿下想要上古遺族札記收禁在一個盒子裡,要想取出來,就必需得擁有這一把鑰匙!” 葉明飛道,“鎖在此,那上古遺族札記的又是放在哪呢?” 東閣目視一側站立的葉明飛,問道,“在燕京城是不是有一家百年的老字號酒樓叫上品小仙?” “不錯,在燕京河畔上確有一家百年老字號的上品小仙酒樓!” 東閣轉身朝著顧城風一揖,“奴才可否請殿下在此稍候,老奴要去這酒樓取一樣東西,取完後,老奴方能給殿下一個確切的答案。” “明飛,帶路!”顧城風抬眼望向葉明飛,清冷無波地吩咐一句後,也不待眾人告退,便提袍跨出凰宮高高門檻,獨自去了潛心閣靜候。 上品小仙位於燕京河畔,是百年老字號,聽說以前只有一間門面,經過五六次的擴大經營後,現在已擁有六七個店面的規模,菜色也由原先的老牌菜增加了蒼月國各地特色菜系。 “夥計,你先退下,有事我自然會叫你!”葉明飛示意夥計退下後,關上廂門,東閣先生環了四周一眼,除了壁上一張畫著燕京河畔風景的舊畫外,這裡的一桌一椅一飾一物都與記憶中不同,甚至連窗子的方向都改到朝南的方向,原先的一扇小門加寬成兩扇,唯一不變的就上樑跟舊時一樣貼著一張平安符。 東閣先生一雙赤眸漸染暮色,搖首長嘆,“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何況是六十年不見,若非有羅盤引路,根本無法找出這間廂閣。” 葉明飛雖不明白先帝的東西怎麼會藏在一間灑樓,但瞧東閣一路執羅盤,便猜測,這間酒樓另有乾坤。 明知景王殿下此時正在挽月小築恭候東閣先生,他亦不催,眸光巡過嶄新的梨花木門和新刷的外牆,頷首道,“這裡的生意一直很好,經過幾代人的擴建,所幸的是都在原有獨門獨院的風格上擴張,這一間驚濤閣算是最老的一間包房,連院子裡的榕樹也有百年的歷史!” 東閣先生輕輕拍了拍粉刷一新的牆體,神思帶著對過往的回憶,自語道,“這間酒樓的主人姓周,有一手祖傳的好手藝,可惜生意卻一直不興隆。後來老夫指點他酒樓的幾個風水要領,重建後生意也漸漸風聲水起。六十年前,老夫要避世,離開時,曾告訴他,這一間是上品小仙的風水寶地,尤其是牆體,絕不能拆建,否則,後代無萌,周掌櫃便將此條載入周氏祖訓。” 葉明飛何等人,馬上明白原來這上古札記是東閣先生在六十年前避入川西沼澤時,親自把東西藏在了這裡。但他還有一絲疑惑,為什麼開啟的鑰匙卻是在百年前,由先祖皇帝顧奕琛留給了後人延了下來。 東閣先生看了看手中的羅盤,右手拇指細細點過各個指節,最後指著門邊的一張舊畫,“把那畫移開,我要的東西應就在裡面!” 葉明飛依言,先小心翼翼地取下畫後,輕輕敲了敲牆體,感覺到中空的回聲時,便從懷裡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乾淨利落地插了進去,而後沿著牆體劃開一個拳頭大的洞。 東閣先生已從案桌上拿了一盞宮燈,往洞口一照,兩人眸光交匯一眼,葉明飛便把手伸進去,很快他的手觸控上一個冰冷硬盒,他轉首朝著東閣得先生點了點頭,“有東西!” “把它取出來。”東閣先生盯著洞口,氣息微微發緊。 當東西被取出時,饒是葉明飛見多識廣也從不曾見過這樣的盒子,雖然盒子的型狀沒什麼特別,但盒子的材質卻烏黑油亮,經了六十年,依然不沾一絲的粉塵。 真是奇了,先帝是出於什麼心思,竟會將這事關國之命脈的遺族札記留給東閣先生被埋葬的初戀:愛我好嗎。而東閣竟如此膽大,將其藏在一間普普通通的酒樓牆體之內。就算酒樓的老闆遵從了東閣的話,但也不代表世事變遷,酒樓落在了別人之手。 東閣先生奉若神明的接過,極盡慎重和小心將它擱在案桌上,又從懷中取出鑰匙,極小心地開著,他象是讀懂葉明飛心中的思疑,緩緩道,“這盒子曾被封印,就算是姚家的長老亦無法探知它的下落。而這盒子更非尋常,便是用千金錘也無法使它變型,如果這家酒家不慎落入他人之手,就算折了這牆得到這盒子,除非有辦法開啟,否則斷不可能猜到裡頭放的就是姚族百年來,一直致力於尋找的上古遺族札記。” 葉明飛聽了也覺得有幾分道理,若是這樣奇特的盒子擱在皇宮大內裡,歷經百年,難免不被有心人窺探。 開啟後,盒內明黃色的絹帛露了出來。 東閣先生的手帶著輕顫緩緩撫過光滑的緞面,眸光彷彿穿過時光的遂道,看到那一抹明黃身影消失在川西沼澤的黑潭之中,情緒瞬時變得無法控制,他緊緊咬著嘴唇,壓抑的哭泣聲卻從鼻腔中斷斷續續地擠了出來。 饒是葉明飛亦一時無法消化眼前的情景,顧城風從繼承先帝留下的挽月小築後,知道先帝顧亦琛曾留下這一本千年奇書,派出大量人力物力尋找未果後,便三番兩次派葉明飛到川西沼澤尋找東閣先生,希望能借用他的八卦奇術尋找這本古書的方位,以縮小搜尋的範圍。 川西沼澤雖然草木叢生,一片生機盎然,但卻緲無人煙。普通的人根本無法深入腹地,葉明飛屢冒著生命危險衝破重重困難,終於找到東閣先生,卻皆被眼前的白髮老人冷漠地打發,有一次,他誤中障氣之毒,九死一生地爬到東閣先生的足下,差點連命都賠上,可還是換來一句冷漠的拒絕。 在葉明飛的眼中,眼前的老人因為獨居久了,已經無情如沼澤中蜇伏的鱷魚,毫無一絲人類的情感。 可眼前的百歲老人竟在哭?葉明飛抬步上前,帶著疑惑不解,“東閣先生,是否有在下可效勞之處?” 東閣先生收回手於袖襟之下,轉首,臉平靜如泥塑,聲音清冷而平靜,“有,請公子暫避!” 葉明天見他臉上毫無悲色,心道:難道方才是自已幻聽了? 東閣先生待葉明飛退下後,淚光再一次浮溢於赤眸,重重地朝著明黃色的絹帛一跪,唇瓣無聲地開啟,“皇上,小閣子回來了,只是小閣子無能,只是恢復了一半的記憶,所以,只記起半部的遺族札記的下落。皇上,小閣子一直謹守皇上聖意,六十年來未曾踏出川西沼澤一步!” 葉明飛筆直地站在榕樹下,奈性等候。顧城風命他入川西沼澤尋找東閣時,曾警告,東閣乃方外之個,要用誠意打動其為景王效力,不得以權勢或是暴力嚴迫東閣先生。所以,收到四海影衛接到東閣本人後,葉明飛本人親自去接他入燕京,一路以禮相待,所有行程包括時間安排皆由東閣隨意改變。 所以,東閣命他等,他自是不敢絲毫的怠慢,並收斂一切窺探屋內氣息和動靜行為,象一個普通人般安靜等候。 本以為等上一時半刻就好,誰知直到黃昏,尚不見東閣先生走出那扇門,而屋裡似乎已有許久不見絲毫動靜,不覺心生警覺,靠近後,秉息而聽裡面的氣息,很快就查覺到了異常,裡面似乎連人氣息也感覺不到。 葉明飛略帶加重的語氣問,“東閣先生可在?”連問兩句,裡面無絲毫回應後,葉明飛一手推開門,神情瞬時一鬆,只見東閣先生閉目盤膝於一張椅子上。 但――氣息?人在,屋內卻毫無氣息,葉明飛神色一激靈,帶著警惕闊步至東閣先生的面前,伸出一指於東閣的鼻尖之下,果然,人已無絲毫的氣息。 但葉明飛不敢輕易幹擾,他知道在道家有一種龜息之術,可讓人的身體完全處於假死狀態,在龜息期間,尤忌幹擾,否則很容易走火入魔賢妻進行式。 他退開一步,眸光緊緊地盯著東閣先生,直至近酉時末,方見東閣緩緩睜開雙眸,令葉明飛感到詭異的是,東閣的一雙赤眸的顏色變得更深更紅。 葉明飛又等上一柱香時,待東閣恢復元氣。 直到戌時,葉明飛方把東閣先生帶回了挽月小築。 顧城風在潛心閣靜心等了大半日後,終於等到東閣回來,知道東閣並未用膳,便傳了素齋,命葉明飛和戴少銘、雲淚及梧晴雪四人招待。 膳後,梧晴雪帶著一行人到了潛心閣,殿內照香薰帶著微微的薄荷氣味,臨窗之前卻佇立著一道凜然的身影,顧城風一席白衣章紋寬袍在宮燈燭影下微微泛出水光來,人不動,讓進來的人氣息不覺就壓下了幾分,唯恐驚憂。 梧晴雪悄然引東閣先生看坐,便在主座後的位置站定,並朝外喚了一聲,“上茶!” 東閣左下首坐定,戴少銘和葉明飛坐在了右下首,雲淚瞧了一下,便陪在了梧晴雪的身邊。殿外的丫環很快就上了茶水和又特意備了幾份素齋糕點。 “大師,本王想知道你是如何斷定申鑰兒的生魂尚在人間?”窗外有風,蕭蕭而過,帶著六月梔子花香。此刻已過亥時,除了偶有蟲鳴,除此外再無絲毫動靜。 顧城風在一片死寂的夜風中,站在這裡,已整整三個時辰,卻平息不了心頭浮現起不安和惶意。 東閣先生喝了一口茶水潤潤喉後,也不繞彎,直接道,“殿下,斷定她的魂魄尚在人間,是因為所有在地府中的魂魄皆為綠色,若她的魂魄已被陰司緝至地府,那她眉心處的靈慧二魄就不可能呈出生魂的紫色。但是,按正理,人的肉身,三魂離體超過七天,七魄亦會自動離體,三魂七魄會自動彙整合亡魂,而被陰司察覺,最後走黃泉之路墮入六道輪迴。可這姑娘靈臺的靈慧二魄象是被一種無上的靈力封印,所以,魂魄無法聚齊,反而幸運地避過了陰司攝魂天眼。” 顧城風腦中劃過申鑰兒被困於靈幡及惡鬼釘的地窖,眸中瞬間泌出一抹暗紅,“她曾身中古靈巫術,是不是因為邪術侵身,而致身上的三魂六魄離體?或是,也因此,因禍得福,她的靈慧魄不離開軀體?”他的身影動作沒有發生絲毫變動,語氣也是一如往常,那樣冷淡。 東閣先生斷然搖首,斬釘截鐵地否定,“不可能,古靈巫術不過是一種怨念咒術,傷人時運的一種邪門歪道,絕對困不住人體的魂魄。” “何為怨念咒術?”雲淚的心狠狠一凌,她原想申鑰兒的昏迷是因為被顏墨璃的蠱毒所致,只等她清除了蠱毒留在申鑰兒體內所有的殘毒後,申鑰兒就會清醒過來。 可現在一聽,顯然沒有這麼簡單,難道她的弟子還有不為她所知的手段?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太可怕。她不自覺地將眸光落在佇立在窗前的顧城風臉上,視線一陣恍惚暈眩下,她幾乎要雙腿撐不住身子,不過是月餘,顧城風整個人瘦了一圈,周身盈溢著疲倦之色。 她到底做了什麼? 她當初選擇為顏墨璃瞞了下來,除了顏墨璃是她一手帶出來的弟子外,還有更重要的是她惜才,她真的希望有一天顏墨璃可以繼承她的衣缽。 可從大魏回到蒼月後,她才發現顧城風對申鑰兒的感情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那樣一個潔淨出塵的翩翩公子,可以每天堅持為申鑰兒清理身子排出的汙穢,為她沐浴,淨身。 初時申鑰兒的身體極為虛弱,身體極需營養,吸收多排的少。可現在不同了,光是沐浴一天就有三趟,而他又不願假手於人,她根本就無法想象,是什麼信念讓顧城風這樣一個風華無雙的男子去做這個的事宮略全文閱讀。 她暗自後悔當初不應為私下瞞下顏墨璃的事,若這一切真與顏墨璃有關,不僅白白丟失了喚醒申鑰兒的機會,還有可能為將來埋下重要的隱患。可一時間,她沒有勇氣把事情交代出來,唯有希望,東閣先生的出現,能儘快解決此事,喚醒申鑰兒。 “怨念咒術緣於川西一個原始部族,類似於苗疆的巫術,這種巫術會讓一個人噩運纏身,中者身死後,巫術也消亡。但申姑娘身上所中的術法是遠古封印中的一種,可記入靈魂,無論轉生多少次,她的靈慧魄都是封印在眉心輪。” “大師,她究竟身中哪一種邪術,請大師具體詳訴。”顧城風驀然轉身,這一刻,聲調透出極度不穩,他眉峰高挑,眸光碎裂冰冷,他雙指收緊,直直在黑檀木的窗欞上掐手兩個指印。他呼吸緊窒,他的心如被火烤,他從不知,她竟受了這麼多殘酷的迫害,連死後都要帶入來世! 窗外疾風掠過,透過紗質的白玉蘭燈罩,燈燭幻動起來,殿內陰翳萌生。 “不是邪術!”東閣遲疑一下,赤眸微眯,緩緩道,“能困住一個人的靈慧魄的術法,可能只有千年前的上古遺族札有記載。千年來,這本遺族札記一直被姚家後人收存,姚家擁有無上的術法,也因此一直凌駕於皇權之上。直至百年前,先帝收伏了姚氏一族,收回了遺族札記,可惜記載術法的遺族札記的下冊也由此消失。所以,奴才亦只能是推斷,卻無法斷定申姑娘究竟身中何種術法,因為老奴也從不曾見過遺族札記的下冊。” 戴少銘一聽,霎時就質疑,“大師的修為已逾百年之久,相傳當年大師還曾經服侍過先祖皇帝,而這遺族札記曾一度被蒼月皇氏擁有,大師是天子近侍,如何不知?這蒼月大陸若是連大師都不知,那誰還能給出答案?”因為尋找東閣,耗費了多少景王府的人力和物力,死了多少影衛精英,總算在幾年前被葉明飛找到,可沒想到這個號稱天下第一算的東閣先生,竟連申鑰兒身中何法術也報不出個名目,那給申鑰兒下這種術法之人豈不是魔高一丈? “少銘,不得對東閣先生無禮!”顧城風稍稍抬起眼睫,瞳仁中便傾瀉出微光,“據本王所知,東閣先承曾經修習過上古遺族札記為我蒼月立下汗馬功勞,東閣先生六十年前隱入川西沼澤,也是因為身受重傷,為避開仇敵,方不得不隱入!” 東閣聞言,憶起往昔,白眉微蹙,長長一嘆,“殿下謬讚,老奴確實在百年前修習過上古遺族札記上冊,可是,老奴在百年前身受了三道天譴,除了一雙天生赤眸外,所修習的遺族札記之術早已忘得一乾二淨,甚至忘記了緣何受此天譴!先祖爺失蹤後,老奴曾歷盡四十年的跋山涉水尋找先祖爺的下落,卻在最後記憶稍恢復時,方憶起先祖爺離開時,曾召見過老奴,並交待了讓老奴要守在川西沼澤直待到蒼歷111年,六十年了老奴一直謹守先祖皇帝遺旨,不敢跨出半步川西沼澤。正適巧,六十年前,老奴被人暗算,身受重傷,所以,世人以為老奴是避仇殺方入沼澤。”東閣先生的一雙赤眸落在顧城風的臉上,神情是無盡的惆悵與緬懷。 葉明飛面露輕微笑容,“大師,如今上古遺族札記憶重回大師之手,為何還不能斷定申姑娘身上所中的究竟是哪一種術法?” 東閣撫須輕搖首,目視葉明飛,“葉公子有所不知,雖說現在遺族札記重回老奴手中,但要重新參透,沒有一年半載根本不得入其門,何況這只是上冊。” 顧城風聽後靜立不語,眼眸如同罩了層冰水,一顆心涼潤沉落,許久方冷聲問,“大師,那剩餘的三魄六魄應如何尋找?據本王所知,人的魂魄一旦不聚全,就有可能散於天地任何一個角落,甚至可能被花草樹木所吸收!究竟有怎麼樣的仇恨,使如此陰毒手段,將人的三魂七魄生生割離。”顧城風言及此全身一僵,桃花眸底驀然隱現出一抹因痛而起的灼亮,連自已都未曾發覺,此時的自已連聲音都如來自地獄般冷冽,“若這種術法尚不稱之為邪術,那世間還有什麼比這更陰更毒更無情!” “景王息怒!”葉明飛和戴少銘忙陪同站起身,雙雙開口道,“申七小姐蒙殿下福澤,必能化險為夷!屬下等亦鞠躬盡瘁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茶原始部落,猛男很彪悍最新章節!”顧城風忽然喝了一聲,他的聲音過於冷清,驚得潛心閣蓮花燈罩內的燭火一爆,眾人隨之打了個寒顫。 “是!”梧晴雪應了聲,倒不急不徐站起身,地走向一邊的案桌。 梧晴雪泡好後,遞上,“殿下,您請用!” 顧城風接過,飲了一口沉澱下心神,將杯盞遞迴,依然站在窗邊,夜風吹動他的鬢髮,燭光將他的身子剪落了一道側影映在了窗外的青玉石地上。 大殿之內突然就這樣靜了下去,所有人都感覺到顧城風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凜冽氣息,一時之間皆不知道應如何續下那沉重的話題。 許久,東閣先生起身,不慌不忙地作了一個揖,謹聲道,“景王殿下,申姑娘額間的靈慧魄色呈紫色,奴才大膽推斷,申姑娘的剩餘的三魂六魄並不曾散於天地!” 顧城風桃花眸一閃,卻極快地,瞳孔內的亮光一閃而逝,就像是冬日豔陽乍暖又寒,他恢復了本來的靜默容顏,聲音帶了些沉哀,“那她會在哪裡?天地之大,便是肉眼能見的人尚是人海茫茫,何況是一抹孤魂。”桃花眸內依舊是含情脈脈,眉峰卻漸漸冗起。 “殿下莫傷心!”東閣先生微微撇動嘴角,想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無奈數十年獨居,表情於他早已無用,臉上的肌膚甚至有些僵化,笑得有些詭異,“殿下,給老奴七天時間閉關,老奴可以去陽間幾個極陰之地找找,或許能找到申姑娘的靈魂所在。” 葉明飛心奇,開口問道,“東閣先生所言之極陰之地,這是在哪?” “人間有七處極陰之地,多為冤靈聚集之所,一為沼澤,二為義莊,三為破廟,四為荒墳,五為枯井,六為百年老槐樹,七為人煙不至的叢林。” 顧城風不置可否,舉步走向書案後,揭開壁上的幕簾,一幅栩栩如生的蒼月大陸的塑形圖跳進了眾人的眼簾,裡面有深綠色綿綿山川丘陵、白色縱橫交錯的河流湖泊、淡綠色廣闊草原、土色的黃沙之地,這些地方都會有東閣所提及的極陰之地。 戴少銘失聲問,“七天時間,大師能遍尋蒼月大陸?”他眼底帶著一絲震撼,雙目放光,語氣之中大有欽佩之意,東閣所說的這些地方,每個地域幾乎都有,就說是燕京城,光城外的義莊就有四家,荒墳更是數不勝數。 東閣先生見顧城風眼底略有思疑,便敞言道,“殿下不用擔心,老奴天生赤眸,到了一處後,憑眼力便可看到各處陰地的生魂,何況老奴無需肉身親至,只需要靈魂脫體,一日可尋千里。” “好,那就給大師七日時間,晴雪,帶大師下去休息!” 燕京賀府。 賀錦年自從聽了賀元奇一番教導後,成日與六月為伴,倒在府裡規規距距地呆了幾日,倒不曾想到,這日子一下就變得更加瀟遙自在。 兩人每日天色剛剛透亮就起來,一直玩到天色暗了下來,府裡能玩的地方全都被二人玩了個遍。 如今正值初夏,桃花結了果,果子尚青澀,青白交錯地累累掛於枝頭。賀錦年與六月兩人競猜,哪一個果子先熟了落地,輸的人被罰後背貼著一隻烏龜繞府裡跑三圈。 於是,整個清晨,賀錦年和六月皆圍著桃樹團團轉,要給自已看中的桃子簽上大名。 六月笑得極開心,時而皺眉、時面嗔怨的臉部表情就未曾消停。 那薄如蟬翼的輕紗束腰將六月的身子襯得纖細而嬌小,朝陽把她的小臉照得粉紅一片,更襯得眉黛如遠山。賀錦年如今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打扮六月,每一天都將她收拾得無比清麗絕俗,如同臨水河畔邊的亭亭蘭草。 玩累了後,兩人用了早膳,便一起躺在亭中的竹榻之上,兩人面對躺著,前額頂著前額,盤蜷的膝蓋頂著對方的,心跳相伴,呼吸交纏,靜靜地閉眼休憩睜著俏眼說瞎話。 賀錦年並無睡意,她知道這些日子的閒情逸緻算是偷來的,從景王影衛那得到的訊息,申劍國和田敏麗已從大魏出發,攜帶著七輛馬車的物品進入蒼月。 一旦她們到達蒼月,那她的第五策就要開始了,屆時,她就沒有時間成日陪著他了。 一想到六月,錦年悄然睜開眼睛細端著眼前的人兒,此時天邊的朝霞,映著六月粉紅的小臉,眉目間勾勒出天然墨色,真正是天地間最濃烈的美麗。 腦中復又轉過前世中六月奄奄一息時的笑容,胸臆間一堵,淚盈於睫。重生後,她極少會落淚,唯獨面對六月,她常常幸福得想哭! 六月,真好,此時,此刻,你在我的懷中,眉眼舒展,睡得如此安寧。 賀錦年看著六月一身精細的女子繡裙,突然想,如今六月的身邊已有景王的影衛,那就不必要讓他穿著女子的紗裙,他如今年紀雖小,但也界於成長髮育的突飛猛進階段,她讓他這樣打扮,一開始或許是出於保護,不得不男扮女裝,但如今沒了這理由,就多了些逗趣的成份。 六月太過乖巧,或許他不會反抗,其實心裡多少會排斥。 終歸是男兒身,有幾個人願意打扮成女孩?正思忖間,不知不覺的輕撫上六月精緻的臉盤,卻見六月羽睫微抖,唇角不落痕跡地悄悄上揚,賀錦年瞬時笑開,用皓指點著六月的紅唇,悠悠問道,“六月,原來你假裝睡著,在偷偷想什麼呢……” 六月並不睜開眼睛,而伸出右手攥住了賀錦年的手,放在自已的心口上抱著,脆脆之聲響起,“我在數錦年哥哥的呼吸。” “好,那我來數六月的心跳……”賀錦年手心裡感受著六月的心跳,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卯時末,府裡的管事匆匆跑來,說宮裡頭的嫵妃娘娘請賀錦年入宮賞初荷,宴席定在黃昏,等賞荷之後,還有簡單的宮宴,至今晚戌時宮門落鎖前結束。 賀錦年聽了,倒沒什麼興趣,去觀賞嫵妃娘娘的意氣風發,倒不如宅在府裡頭陪著六月。 卻轉念一想,自已尚有去處,但六月自從跟了她後,成日悶在賀府之中。畢竟是十二歲的孩子,再沉靜乖巧的性格,也會玩悶。 這會嫵妃設宴的動機雖不良,但宮裡頭總歸有新鮮的節目,若是帶上六月,讓他高高興興玩上一天也好。 若說以前,她還擔心六月的安全,現在不同了,有影衛護身,若稍有異動,影衛自當會發出訊號,其它的影衛就會來支援。 在前世中,在大魏和蒼月兩軍交戰中,她幾次殺不成葉明飛,除了葉明飛輕功極佳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顧城風影衛之間的互助讓她應接不暇。 她心生入宮赴宴,還有一個重要原因,自從太子伴讀競選結束離開太子東宮後,她有許久不曾見過顧容月,雖說他也暗中派人打點冷宮裡的太監和宮女,讓他們好生照看好顧容月,但畢竟這麼久未見,去看看也好放心。 賀錦年接了貼子等管事離開後,牽了六月的手就往自已寢房裡走,“今天帶你去玩,我們不穿裙子,你先換了我的袍子,我們身高差不多,我的你應能穿得上!”她含笑睨了一眼六月,“來,挑幾件你喜歡的,往後,你要是不想穿裙子,就穿我的衣袍。” 六月聽了,長長的羽睫驚喜撲閃,一片清凌凌光彩滲開,直嚷著:“快走,快走,我要和你穿一模一樣的。” 賀錦年果然翻出兩件差不多顏色的墨綠袍子,給六月穿了後,竟然剛好合身寒士謀。她又幫他弄了和自已一模一樣的髮髻,梳完後,還給他綁了一條同色的髮帶,看著粉裝玉琢,如畫卷裡走出來的翩翩美少年,賀錦年禁不住長嘆,“六月,你這要是進宮,應晃了多少人的眼呀!” 六月聞言白了白臉,秀氣的輪廓上浮起一層哀慟之色,聲音突然就低了下來,“錦年哥哥,我可不可以穿回裙子!” “六月,你喜歡穿什麼,錦年哥哥都由你作主!”賀錦年猛然幡憶起,六月曾因為是容貌過於姝麗,被擄之時曾被低三下四的人暗中覷覦過,那些日子定然受了不少的折辱。 她微微一笑,她拉起他的手,聲音帶著安慰人心的柔軟,“不過,六月要是想穿回男子衣袍,就大膽地穿。現在,我們有景王殿下的影衛護著,普天之下,沒有幾個人敢拿你怎麼樣。還有,你要放一萬個心,我會一直陪你左右保護你!” 六月瞬時燦顏,左右甩著賀錦年的手,“好,那我們趕快走,錦年哥哥,我很喜歡看荷花呢!” 因為時辰尚早,賀錦年帶著六月離開賀府,先去燕京湖畔逛了一圈,賀錦年僱了只小船,讓船伕沿著湖畔逛了一圈,殊不知,兩個風華無雙的小少年一路吸引了岸邊多少雙炙熱的眼球。 到了近申時,賀錦年便拉著六月上岸,僱了輛馬車去皇宮。 至宮門後,早有一群執路太監在此等候赴宮宴席的貴賓,賀錦年遞了貼子,指了指六月道,“這是本公子隨身的書童,公公,宮裡頭沒說不能帶貼身的小侍吧。” “不敢,不敢,賀五公子有請,讓奴才為您執路!”此時的蒼月,賀錦年是年輕一代中是皎皎者,只因年少,方沒有功名在身,但誰都看得到,擺在賀錦年眼前的路就是一條康莊大道。他們這些宮裡的太監,最不缺的就是眼勁。 御花園的荷池位於皇宮南端的玉瑤苑,其實荷花是開在盛夏最美,可自林皇后歸皈,張晴嫵自一躍成為後宮四妃之首後,宴席就多了起來,且名目繁多,今日請重臣的家眷賞花,明日宴請各適齡和仕家小姐品茶,追根究底就是在提防著即將到來的選秀,看看有沒有對自已有潛力的威肋。 賀錦年和六月被引到荷池邊時,張晴嫵尚未出現,倒是顧鈴蘭和鳳繁星兩人正往荷池裡扔魚食,金燦燦的鯉魚爭搶著,撲騰著,水花四溢,惹得鳳繁星笑得花枝亂顫。 另有七八個年輕的女子正圍在一處,悄然爭論著不遠出十幾個年輕的仕家弟子,哪一個家世好,哪一個更有前途,哪一個尚未婚配,又是哪一個最長情。 賀錦年便拉著六月往男子聚集的地方走去,悄聲道,“先找個地方坐,一會那端架子的來了,恐怕你得站上半個時辰!”她想過了,進宮赴宴,自然要先應付一下,露個人臉,差不多後,就拉著六月開溜。 “啊,這誰呀,長得這麼標緻!” “長得真俊俏,哪一家的公子,本公子怎瞧得面生得很!” “賀五公子的親戚吧,兩人手牽手的!” “可惜了,要是生成個女兒,那本公子一定要登門求親!” 秦邵臻正和幾個質子在玩投壺遊戲,聽到議論紛呈,轉首一看,對了上六月那一雙如秋水剪影般的瞳眸。 ------題外話------ 你們說,秦邵臻能認出十二歲的六月麼? 重要:由衷感謝“89022412”親的精彩長評。 注:此文更新時間皆定為早上七點。

066 魂歸何處

由梧晴雪執路,領著眾人由玉階拾級而上後,到了凰宮一層,葉明飛和戴少銘二人正坐在一旁喝茶等候,見四人出來,忙站起身,雙手一揖,齊聲道,“殿下!”

葉明飛抬首時,只見梧晴雪一身淡青的薄紗裙隨風飄逸,鬢角的海棠花絹花瓣簇簇顫抖,惹得葉明飛的眼神微微一晃,突然想起,梧晴雪生於秋天海棠花開之時,如今已是初夏,她的生日也快到了,這回千萬不能像往年又忘記。

顧城風揚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禮,梧晴雪微微福身道,“東閣先生,請到小築的潛心閣一坐!”

“姑娘稍候!”東閣搖首,對顧城風一揖道,“殿下,在老奴得出結論前,老奴有一個請求!”

“大師但說無妨!”

“老奴有一件事想請教教殿下!”東閣頓了頓,兩指輕輕一撂白鬚,神思微陷於回憶,霜眉覆上沉痛,“先祖爺失蹤前,老奴曾有幸見了先祖爺最後一面,先祖爺告訴老奴,他會留了一道旨意給老奴,百年後,會在他的後人手中,所以,老奴想請問殿下,是否在您的手上!”

“本王手上有先帝有留下三道密旨,大師所言的是哪一道!”

“上古遺族札記!”東閣大喜過望,因激動過渡,赤眸竟泛起水意,乍看之下,如血淚,“殿下,實不相瞞,如果能找到這遺族札記,東閣便能找出申姑娘身中哪一種封印!”

顧城風頷首,對葉明飛下令,“明飛,去地宮把東西呈上來!”

葉明飛的動作很快,只有半盞茶時,就奉上一隻桃木盒。

顧城風伸出纖長手指,將錦盒鎖釦挑開,桃花眸打量一眼錦盒內之物,便將裡面的明黃絹帛取出,他的嗓音始終不急不緩,如同細雨沒入深潭,悄無聲息中卻勾芡幾圈淡淡的波痕,“先帝爺在位時,曾留下密旨,將攙月小築留給他的子孫,但出生的生辰八字必須為庚辰年、庚辰月、庚辰日、庚辰時,歷經百年,本王恰巧出生在先帝爺所定的時辰。”也因他的出生極為特殊,儘管他的母族並非是蒼月的大氏族,而他的母妃更是在皇子宗嗣典冊中記載為母不詳。可他還是輕而易舉成為了太子,名正言順地繼承了挽月小築。

東閣對著顧奕琛留下的遺旨三叩九拜後,方恭恭敬敬地接過,在眾人的目光下,十指微顫地開啟卷軸,看了裡面留下的奇怪的字元後,熱淚盈眶,許久方啞著聲線道,“先帝果然有先見之明,殿下,您要的答案,奴才很快就會給您了!”

“東閣先生,您說這個卷軸就是上古遺族札記?”梧晴雪何等見識,只一瞄就瞧出這明黃卷帛不過是百年之物,如何當得起千年這個詞邪王獨愛:娘子不準逃跑全文閱讀。

“不,是另有所在!”東閣緩緩捲起聖旨後,拿起桃木盒,從裡面夾層中取了一把極小的鑰匙,“這把叫玲瓏七竅鎖,殿下想要上古遺族札記收禁在一個盒子裡,要想取出來,就必需得擁有這一把鑰匙!”

葉明飛道,“鎖在此,那上古遺族札記的又是放在哪呢?”

東閣目視一側站立的葉明飛,問道,“在燕京城是不是有一家百年的老字號酒樓叫上品小仙?”

“不錯,在燕京河畔上確有一家百年老字號的上品小仙酒樓!”

東閣轉身朝著顧城風一揖,“奴才可否請殿下在此稍候,老奴要去這酒樓取一樣東西,取完後,老奴方能給殿下一個確切的答案。”

“明飛,帶路!”顧城風抬眼望向葉明飛,清冷無波地吩咐一句後,也不待眾人告退,便提袍跨出凰宮高高門檻,獨自去了潛心閣靜候。

上品小仙位於燕京河畔,是百年老字號,聽說以前只有一間門面,經過五六次的擴大經營後,現在已擁有六七個店面的規模,菜色也由原先的老牌菜增加了蒼月國各地特色菜系。

“夥計,你先退下,有事我自然會叫你!”葉明飛示意夥計退下後,關上廂門,東閣先生環了四周一眼,除了壁上一張畫著燕京河畔風景的舊畫外,這裡的一桌一椅一飾一物都與記憶中不同,甚至連窗子的方向都改到朝南的方向,原先的一扇小門加寬成兩扇,唯一不變的就上樑跟舊時一樣貼著一張平安符。

東閣先生一雙赤眸漸染暮色,搖首長嘆,“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何況是六十年不見,若非有羅盤引路,根本無法找出這間廂閣。”

葉明飛雖不明白先帝的東西怎麼會藏在一間灑樓,但瞧東閣一路執羅盤,便猜測,這間酒樓另有乾坤。

明知景王殿下此時正在挽月小築恭候東閣先生,他亦不催,眸光巡過嶄新的梨花木門和新刷的外牆,頷首道,“這裡的生意一直很好,經過幾代人的擴建,所幸的是都在原有獨門獨院的風格上擴張,這一間驚濤閣算是最老的一間包房,連院子裡的榕樹也有百年的歷史!”

東閣先生輕輕拍了拍粉刷一新的牆體,神思帶著對過往的回憶,自語道,“這間酒樓的主人姓周,有一手祖傳的好手藝,可惜生意卻一直不興隆。後來老夫指點他酒樓的幾個風水要領,重建後生意也漸漸風聲水起。六十年前,老夫要避世,離開時,曾告訴他,這一間是上品小仙的風水寶地,尤其是牆體,絕不能拆建,否則,後代無萌,周掌櫃便將此條載入周氏祖訓。”

葉明飛何等人,馬上明白原來這上古札記是東閣先生在六十年前避入川西沼澤時,親自把東西藏在了這裡。但他還有一絲疑惑,為什麼開啟的鑰匙卻是在百年前,由先祖皇帝顧奕琛留給了後人延了下來。

東閣先生看了看手中的羅盤,右手拇指細細點過各個指節,最後指著門邊的一張舊畫,“把那畫移開,我要的東西應就在裡面!”

葉明飛依言,先小心翼翼地取下畫後,輕輕敲了敲牆體,感覺到中空的回聲時,便從懷裡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乾淨利落地插了進去,而後沿著牆體劃開一個拳頭大的洞。

東閣先生已從案桌上拿了一盞宮燈,往洞口一照,兩人眸光交匯一眼,葉明飛便把手伸進去,很快他的手觸控上一個冰冷硬盒,他轉首朝著東閣得先生點了點頭,“有東西!”

“把它取出來。”東閣先生盯著洞口,氣息微微發緊。

當東西被取出時,饒是葉明飛見多識廣也從不曾見過這樣的盒子,雖然盒子的型狀沒什麼特別,但盒子的材質卻烏黑油亮,經了六十年,依然不沾一絲的粉塵。

真是奇了,先帝是出於什麼心思,竟會將這事關國之命脈的遺族札記留給東閣先生被埋葬的初戀:愛我好嗎。而東閣竟如此膽大,將其藏在一間普普通通的酒樓牆體之內。就算酒樓的老闆遵從了東閣的話,但也不代表世事變遷,酒樓落在了別人之手。

東閣先生奉若神明的接過,極盡慎重和小心將它擱在案桌上,又從懷中取出鑰匙,極小心地開著,他象是讀懂葉明飛心中的思疑,緩緩道,“這盒子曾被封印,就算是姚家的長老亦無法探知它的下落。而這盒子更非尋常,便是用千金錘也無法使它變型,如果這家酒家不慎落入他人之手,就算折了這牆得到這盒子,除非有辦法開啟,否則斷不可能猜到裡頭放的就是姚族百年來,一直致力於尋找的上古遺族札記。”

葉明飛聽了也覺得有幾分道理,若是這樣奇特的盒子擱在皇宮大內裡,歷經百年,難免不被有心人窺探。

開啟後,盒內明黃色的絹帛露了出來。

東閣先生的手帶著輕顫緩緩撫過光滑的緞面,眸光彷彿穿過時光的遂道,看到那一抹明黃身影消失在川西沼澤的黑潭之中,情緒瞬時變得無法控制,他緊緊咬著嘴唇,壓抑的哭泣聲卻從鼻腔中斷斷續續地擠了出來。

饒是葉明飛亦一時無法消化眼前的情景,顧城風從繼承先帝留下的挽月小築後,知道先帝顧亦琛曾留下這一本千年奇書,派出大量人力物力尋找未果後,便三番兩次派葉明飛到川西沼澤尋找東閣先生,希望能借用他的八卦奇術尋找這本古書的方位,以縮小搜尋的範圍。

川西沼澤雖然草木叢生,一片生機盎然,但卻緲無人煙。普通的人根本無法深入腹地,葉明飛屢冒著生命危險衝破重重困難,終於找到東閣先生,卻皆被眼前的白髮老人冷漠地打發,有一次,他誤中障氣之毒,九死一生地爬到東閣先生的足下,差點連命都賠上,可還是換來一句冷漠的拒絕。

在葉明飛的眼中,眼前的老人因為獨居久了,已經無情如沼澤中蜇伏的鱷魚,毫無一絲人類的情感。

可眼前的百歲老人竟在哭?葉明飛抬步上前,帶著疑惑不解,“東閣先生,是否有在下可效勞之處?”

東閣先生收回手於袖襟之下,轉首,臉平靜如泥塑,聲音清冷而平靜,“有,請公子暫避!”

葉明天見他臉上毫無悲色,心道:難道方才是自已幻聽了?

東閣先生待葉明飛退下後,淚光再一次浮溢於赤眸,重重地朝著明黃色的絹帛一跪,唇瓣無聲地開啟,“皇上,小閣子回來了,只是小閣子無能,只是恢復了一半的記憶,所以,只記起半部的遺族札記的下落。皇上,小閣子一直謹守皇上聖意,六十年來未曾踏出川西沼澤一步!”

葉明飛筆直地站在榕樹下,奈性等候。顧城風命他入川西沼澤尋找東閣時,曾警告,東閣乃方外之個,要用誠意打動其為景王效力,不得以權勢或是暴力嚴迫東閣先生。所以,收到四海影衛接到東閣本人後,葉明飛本人親自去接他入燕京,一路以禮相待,所有行程包括時間安排皆由東閣隨意改變。

所以,東閣命他等,他自是不敢絲毫的怠慢,並收斂一切窺探屋內氣息和動靜行為,象一個普通人般安靜等候。

本以為等上一時半刻就好,誰知直到黃昏,尚不見東閣先生走出那扇門,而屋裡似乎已有許久不見絲毫動靜,不覺心生警覺,靠近後,秉息而聽裡面的氣息,很快就查覺到了異常,裡面似乎連人氣息也感覺不到。

葉明飛略帶加重的語氣問,“東閣先生可在?”連問兩句,裡面無絲毫回應後,葉明飛一手推開門,神情瞬時一鬆,只見東閣先生閉目盤膝於一張椅子上。

但――氣息?人在,屋內卻毫無氣息,葉明飛神色一激靈,帶著警惕闊步至東閣先生的面前,伸出一指於東閣的鼻尖之下,果然,人已無絲毫的氣息。

但葉明飛不敢輕易幹擾,他知道在道家有一種龜息之術,可讓人的身體完全處於假死狀態,在龜息期間,尤忌幹擾,否則很容易走火入魔賢妻進行式。

他退開一步,眸光緊緊地盯著東閣先生,直至近酉時末,方見東閣緩緩睜開雙眸,令葉明飛感到詭異的是,東閣的一雙赤眸的顏色變得更深更紅。

葉明飛又等上一柱香時,待東閣恢復元氣。

直到戌時,葉明飛方把東閣先生帶回了挽月小築。

顧城風在潛心閣靜心等了大半日後,終於等到東閣回來,知道東閣並未用膳,便傳了素齋,命葉明飛和戴少銘、雲淚及梧晴雪四人招待。

膳後,梧晴雪帶著一行人到了潛心閣,殿內照香薰帶著微微的薄荷氣味,臨窗之前卻佇立著一道凜然的身影,顧城風一席白衣章紋寬袍在宮燈燭影下微微泛出水光來,人不動,讓進來的人氣息不覺就壓下了幾分,唯恐驚憂。

梧晴雪悄然引東閣先生看坐,便在主座後的位置站定,並朝外喚了一聲,“上茶!”

東閣左下首坐定,戴少銘和葉明飛坐在了右下首,雲淚瞧了一下,便陪在了梧晴雪的身邊。殿外的丫環很快就上了茶水和又特意備了幾份素齋糕點。

“大師,本王想知道你是如何斷定申鑰兒的生魂尚在人間?”窗外有風,蕭蕭而過,帶著六月梔子花香。此刻已過亥時,除了偶有蟲鳴,除此外再無絲毫動靜。

顧城風在一片死寂的夜風中,站在這裡,已整整三個時辰,卻平息不了心頭浮現起不安和惶意。

東閣先生喝了一口茶水潤潤喉後,也不繞彎,直接道,“殿下,斷定她的魂魄尚在人間,是因為所有在地府中的魂魄皆為綠色,若她的魂魄已被陰司緝至地府,那她眉心處的靈慧二魄就不可能呈出生魂的紫色。但是,按正理,人的肉身,三魂離體超過七天,七魄亦會自動離體,三魂七魄會自動彙整合亡魂,而被陰司察覺,最後走黃泉之路墮入六道輪迴。可這姑娘靈臺的靈慧二魄象是被一種無上的靈力封印,所以,魂魄無法聚齊,反而幸運地避過了陰司攝魂天眼。”

顧城風腦中劃過申鑰兒被困於靈幡及惡鬼釘的地窖,眸中瞬間泌出一抹暗紅,“她曾身中古靈巫術,是不是因為邪術侵身,而致身上的三魂六魄離體?或是,也因此,因禍得福,她的靈慧魄不離開軀體?”他的身影動作沒有發生絲毫變動,語氣也是一如往常,那樣冷淡。

東閣先生斷然搖首,斬釘截鐵地否定,“不可能,古靈巫術不過是一種怨念咒術,傷人時運的一種邪門歪道,絕對困不住人體的魂魄。”

“何為怨念咒術?”雲淚的心狠狠一凌,她原想申鑰兒的昏迷是因為被顏墨璃的蠱毒所致,只等她清除了蠱毒留在申鑰兒體內所有的殘毒後,申鑰兒就會清醒過來。

可現在一聽,顯然沒有這麼簡單,難道她的弟子還有不為她所知的手段?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太可怕。她不自覺地將眸光落在佇立在窗前的顧城風臉上,視線一陣恍惚暈眩下,她幾乎要雙腿撐不住身子,不過是月餘,顧城風整個人瘦了一圈,周身盈溢著疲倦之色。

她到底做了什麼?

她當初選擇為顏墨璃瞞了下來,除了顏墨璃是她一手帶出來的弟子外,還有更重要的是她惜才,她真的希望有一天顏墨璃可以繼承她的衣缽。

可從大魏回到蒼月後,她才發現顧城風對申鑰兒的感情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那樣一個潔淨出塵的翩翩公子,可以每天堅持為申鑰兒清理身子排出的汙穢,為她沐浴,淨身。

初時申鑰兒的身體極為虛弱,身體極需營養,吸收多排的少。可現在不同了,光是沐浴一天就有三趟,而他又不願假手於人,她根本就無法想象,是什麼信念讓顧城風這樣一個風華無雙的男子去做這個的事宮略全文閱讀。

她暗自後悔當初不應為私下瞞下顏墨璃的事,若這一切真與顏墨璃有關,不僅白白丟失了喚醒申鑰兒的機會,還有可能為將來埋下重要的隱患。可一時間,她沒有勇氣把事情交代出來,唯有希望,東閣先生的出現,能儘快解決此事,喚醒申鑰兒。

“怨念咒術緣於川西一個原始部族,類似於苗疆的巫術,這種巫術會讓一個人噩運纏身,中者身死後,巫術也消亡。但申姑娘身上所中的術法是遠古封印中的一種,可記入靈魂,無論轉生多少次,她的靈慧魄都是封印在眉心輪。”

“大師,她究竟身中哪一種邪術,請大師具體詳訴。”顧城風驀然轉身,這一刻,聲調透出極度不穩,他眉峰高挑,眸光碎裂冰冷,他雙指收緊,直直在黑檀木的窗欞上掐手兩個指印。他呼吸緊窒,他的心如被火烤,他從不知,她竟受了這麼多殘酷的迫害,連死後都要帶入來世!

窗外疾風掠過,透過紗質的白玉蘭燈罩,燈燭幻動起來,殿內陰翳萌生。

“不是邪術!”東閣遲疑一下,赤眸微眯,緩緩道,“能困住一個人的靈慧魄的術法,可能只有千年前的上古遺族札有記載。千年來,這本遺族札記一直被姚家後人收存,姚家擁有無上的術法,也因此一直凌駕於皇權之上。直至百年前,先帝收伏了姚氏一族,收回了遺族札記,可惜記載術法的遺族札記的下冊也由此消失。所以,奴才亦只能是推斷,卻無法斷定申姑娘究竟身中何種術法,因為老奴也從不曾見過遺族札記的下冊。”

戴少銘一聽,霎時就質疑,“大師的修為已逾百年之久,相傳當年大師還曾經服侍過先祖皇帝,而這遺族札記曾一度被蒼月皇氏擁有,大師是天子近侍,如何不知?這蒼月大陸若是連大師都不知,那誰還能給出答案?”因為尋找東閣,耗費了多少景王府的人力和物力,死了多少影衛精英,總算在幾年前被葉明飛找到,可沒想到這個號稱天下第一算的東閣先生,竟連申鑰兒身中何法術也報不出個名目,那給申鑰兒下這種術法之人豈不是魔高一丈?

“少銘,不得對東閣先生無禮!”顧城風稍稍抬起眼睫,瞳仁中便傾瀉出微光,“據本王所知,東閣先承曾經修習過上古遺族札記為我蒼月立下汗馬功勞,東閣先生六十年前隱入川西沼澤,也是因為身受重傷,為避開仇敵,方不得不隱入!”

東閣聞言,憶起往昔,白眉微蹙,長長一嘆,“殿下謬讚,老奴確實在百年前修習過上古遺族札記上冊,可是,老奴在百年前身受了三道天譴,除了一雙天生赤眸外,所修習的遺族札記之術早已忘得一乾二淨,甚至忘記了緣何受此天譴!先祖爺失蹤後,老奴曾歷盡四十年的跋山涉水尋找先祖爺的下落,卻在最後記憶稍恢復時,方憶起先祖爺離開時,曾召見過老奴,並交待了讓老奴要守在川西沼澤直待到蒼歷111年,六十年了老奴一直謹守先祖皇帝遺旨,不敢跨出半步川西沼澤。正適巧,六十年前,老奴被人暗算,身受重傷,所以,世人以為老奴是避仇殺方入沼澤。”東閣先生的一雙赤眸落在顧城風的臉上,神情是無盡的惆悵與緬懷。

葉明飛面露輕微笑容,“大師,如今上古遺族札記憶重回大師之手,為何還不能斷定申姑娘身上所中的究竟是哪一種術法?”

東閣撫須輕搖首,目視葉明飛,“葉公子有所不知,雖說現在遺族札記重回老奴手中,但要重新參透,沒有一年半載根本不得入其門,何況這只是上冊。”

顧城風聽後靜立不語,眼眸如同罩了層冰水,一顆心涼潤沉落,許久方冷聲問,“大師,那剩餘的三魄六魄應如何尋找?據本王所知,人的魂魄一旦不聚全,就有可能散於天地任何一個角落,甚至可能被花草樹木所吸收!究竟有怎麼樣的仇恨,使如此陰毒手段,將人的三魂七魄生生割離。”顧城風言及此全身一僵,桃花眸底驀然隱現出一抹因痛而起的灼亮,連自已都未曾發覺,此時的自已連聲音都如來自地獄般冷冽,“若這種術法尚不稱之為邪術,那世間還有什麼比這更陰更毒更無情!”

“景王息怒!”葉明飛和戴少銘忙陪同站起身,雙雙開口道,“申七小姐蒙殿下福澤,必能化險為夷!屬下等亦鞠躬盡瘁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茶原始部落,猛男很彪悍最新章節!”顧城風忽然喝了一聲,他的聲音過於冷清,驚得潛心閣蓮花燈罩內的燭火一爆,眾人隨之打了個寒顫。

“是!”梧晴雪應了聲,倒不急不徐站起身,地走向一邊的案桌。

梧晴雪泡好後,遞上,“殿下,您請用!”

顧城風接過,飲了一口沉澱下心神,將杯盞遞迴,依然站在窗邊,夜風吹動他的鬢髮,燭光將他的身子剪落了一道側影映在了窗外的青玉石地上。

大殿之內突然就這樣靜了下去,所有人都感覺到顧城風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凜冽氣息,一時之間皆不知道應如何續下那沉重的話題。

許久,東閣先生起身,不慌不忙地作了一個揖,謹聲道,“景王殿下,申姑娘額間的靈慧魄色呈紫色,奴才大膽推斷,申姑娘的剩餘的三魂六魄並不曾散於天地!”

顧城風桃花眸一閃,卻極快地,瞳孔內的亮光一閃而逝,就像是冬日豔陽乍暖又寒,他恢復了本來的靜默容顏,聲音帶了些沉哀,“那她會在哪裡?天地之大,便是肉眼能見的人尚是人海茫茫,何況是一抹孤魂。”桃花眸內依舊是含情脈脈,眉峰卻漸漸冗起。

“殿下莫傷心!”東閣先生微微撇動嘴角,想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無奈數十年獨居,表情於他早已無用,臉上的肌膚甚至有些僵化,笑得有些詭異,“殿下,給老奴七天時間閉關,老奴可以去陽間幾個極陰之地找找,或許能找到申姑娘的靈魂所在。”

葉明飛心奇,開口問道,“東閣先生所言之極陰之地,這是在哪?”

“人間有七處極陰之地,多為冤靈聚集之所,一為沼澤,二為義莊,三為破廟,四為荒墳,五為枯井,六為百年老槐樹,七為人煙不至的叢林。”

顧城風不置可否,舉步走向書案後,揭開壁上的幕簾,一幅栩栩如生的蒼月大陸的塑形圖跳進了眾人的眼簾,裡面有深綠色綿綿山川丘陵、白色縱橫交錯的河流湖泊、淡綠色廣闊草原、土色的黃沙之地,這些地方都會有東閣所提及的極陰之地。

戴少銘失聲問,“七天時間,大師能遍尋蒼月大陸?”他眼底帶著一絲震撼,雙目放光,語氣之中大有欽佩之意,東閣所說的這些地方,每個地域幾乎都有,就說是燕京城,光城外的義莊就有四家,荒墳更是數不勝數。

東閣先生見顧城風眼底略有思疑,便敞言道,“殿下不用擔心,老奴天生赤眸,到了一處後,憑眼力便可看到各處陰地的生魂,何況老奴無需肉身親至,只需要靈魂脫體,一日可尋千里。”

“好,那就給大師七日時間,晴雪,帶大師下去休息!”

燕京賀府。

賀錦年自從聽了賀元奇一番教導後,成日與六月為伴,倒在府裡規規距距地呆了幾日,倒不曾想到,這日子一下就變得更加瀟遙自在。

兩人每日天色剛剛透亮就起來,一直玩到天色暗了下來,府裡能玩的地方全都被二人玩了個遍。

如今正值初夏,桃花結了果,果子尚青澀,青白交錯地累累掛於枝頭。賀錦年與六月兩人競猜,哪一個果子先熟了落地,輸的人被罰後背貼著一隻烏龜繞府裡跑三圈。

於是,整個清晨,賀錦年和六月皆圍著桃樹團團轉,要給自已看中的桃子簽上大名。

六月笑得極開心,時而皺眉、時面嗔怨的臉部表情就未曾消停。

那薄如蟬翼的輕紗束腰將六月的身子襯得纖細而嬌小,朝陽把她的小臉照得粉紅一片,更襯得眉黛如遠山。賀錦年如今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打扮六月,每一天都將她收拾得無比清麗絕俗,如同臨水河畔邊的亭亭蘭草。

玩累了後,兩人用了早膳,便一起躺在亭中的竹榻之上,兩人面對躺著,前額頂著前額,盤蜷的膝蓋頂著對方的,心跳相伴,呼吸交纏,靜靜地閉眼休憩睜著俏眼說瞎話。

賀錦年並無睡意,她知道這些日子的閒情逸緻算是偷來的,從景王影衛那得到的訊息,申劍國和田敏麗已從大魏出發,攜帶著七輛馬車的物品進入蒼月。

一旦她們到達蒼月,那她的第五策就要開始了,屆時,她就沒有時間成日陪著他了。

一想到六月,錦年悄然睜開眼睛細端著眼前的人兒,此時天邊的朝霞,映著六月粉紅的小臉,眉目間勾勒出天然墨色,真正是天地間最濃烈的美麗。

腦中復又轉過前世中六月奄奄一息時的笑容,胸臆間一堵,淚盈於睫。重生後,她極少會落淚,唯獨面對六月,她常常幸福得想哭!

六月,真好,此時,此刻,你在我的懷中,眉眼舒展,睡得如此安寧。

賀錦年看著六月一身精細的女子繡裙,突然想,如今六月的身邊已有景王的影衛,那就不必要讓他穿著女子的紗裙,他如今年紀雖小,但也界於成長髮育的突飛猛進階段,她讓他這樣打扮,一開始或許是出於保護,不得不男扮女裝,但如今沒了這理由,就多了些逗趣的成份。

六月太過乖巧,或許他不會反抗,其實心裡多少會排斥。

終歸是男兒身,有幾個人願意打扮成女孩?正思忖間,不知不覺的輕撫上六月精緻的臉盤,卻見六月羽睫微抖,唇角不落痕跡地悄悄上揚,賀錦年瞬時笑開,用皓指點著六月的紅唇,悠悠問道,“六月,原來你假裝睡著,在偷偷想什麼呢……”

六月並不睜開眼睛,而伸出右手攥住了賀錦年的手,放在自已的心口上抱著,脆脆之聲響起,“我在數錦年哥哥的呼吸。”

“好,那我來數六月的心跳……”賀錦年手心裡感受著六月的心跳,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卯時末,府裡的管事匆匆跑來,說宮裡頭的嫵妃娘娘請賀錦年入宮賞初荷,宴席定在黃昏,等賞荷之後,還有簡單的宮宴,至今晚戌時宮門落鎖前結束。

賀錦年聽了,倒沒什麼興趣,去觀賞嫵妃娘娘的意氣風發,倒不如宅在府裡頭陪著六月。

卻轉念一想,自已尚有去處,但六月自從跟了她後,成日悶在賀府之中。畢竟是十二歲的孩子,再沉靜乖巧的性格,也會玩悶。

這會嫵妃設宴的動機雖不良,但宮裡頭總歸有新鮮的節目,若是帶上六月,讓他高高興興玩上一天也好。

若說以前,她還擔心六月的安全,現在不同了,有影衛護身,若稍有異動,影衛自當會發出訊號,其它的影衛就會來支援。

在前世中,在大魏和蒼月兩軍交戰中,她幾次殺不成葉明飛,除了葉明飛輕功極佳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顧城風影衛之間的互助讓她應接不暇。

她心生入宮赴宴,還有一個重要原因,自從太子伴讀競選結束離開太子東宮後,她有許久不曾見過顧容月,雖說他也暗中派人打點冷宮裡的太監和宮女,讓他們好生照看好顧容月,但畢竟這麼久未見,去看看也好放心。

賀錦年接了貼子等管事離開後,牽了六月的手就往自已寢房裡走,“今天帶你去玩,我們不穿裙子,你先換了我的袍子,我們身高差不多,我的你應能穿得上!”她含笑睨了一眼六月,“來,挑幾件你喜歡的,往後,你要是不想穿裙子,就穿我的衣袍。”

六月聽了,長長的羽睫驚喜撲閃,一片清凌凌光彩滲開,直嚷著:“快走,快走,我要和你穿一模一樣的。”

賀錦年果然翻出兩件差不多顏色的墨綠袍子,給六月穿了後,竟然剛好合身寒士謀。她又幫他弄了和自已一模一樣的髮髻,梳完後,還給他綁了一條同色的髮帶,看著粉裝玉琢,如畫卷裡走出來的翩翩美少年,賀錦年禁不住長嘆,“六月,你這要是進宮,應晃了多少人的眼呀!”

六月聞言白了白臉,秀氣的輪廓上浮起一層哀慟之色,聲音突然就低了下來,“錦年哥哥,我可不可以穿回裙子!”

“六月,你喜歡穿什麼,錦年哥哥都由你作主!”賀錦年猛然幡憶起,六月曾因為是容貌過於姝麗,被擄之時曾被低三下四的人暗中覷覦過,那些日子定然受了不少的折辱。

她微微一笑,她拉起他的手,聲音帶著安慰人心的柔軟,“不過,六月要是想穿回男子衣袍,就大膽地穿。現在,我們有景王殿下的影衛護著,普天之下,沒有幾個人敢拿你怎麼樣。還有,你要放一萬個心,我會一直陪你左右保護你!”

六月瞬時燦顏,左右甩著賀錦年的手,“好,那我們趕快走,錦年哥哥,我很喜歡看荷花呢!”

因為時辰尚早,賀錦年帶著六月離開賀府,先去燕京湖畔逛了一圈,賀錦年僱了只小船,讓船伕沿著湖畔逛了一圈,殊不知,兩個風華無雙的小少年一路吸引了岸邊多少雙炙熱的眼球。

到了近申時,賀錦年便拉著六月上岸,僱了輛馬車去皇宮。

至宮門後,早有一群執路太監在此等候赴宮宴席的貴賓,賀錦年遞了貼子,指了指六月道,“這是本公子隨身的書童,公公,宮裡頭沒說不能帶貼身的小侍吧。”

“不敢,不敢,賀五公子有請,讓奴才為您執路!”此時的蒼月,賀錦年是年輕一代中是皎皎者,只因年少,方沒有功名在身,但誰都看得到,擺在賀錦年眼前的路就是一條康莊大道。他們這些宮裡的太監,最不缺的就是眼勁。

御花園的荷池位於皇宮南端的玉瑤苑,其實荷花是開在盛夏最美,可自林皇后歸皈,張晴嫵自一躍成為後宮四妃之首後,宴席就多了起來,且名目繁多,今日請重臣的家眷賞花,明日宴請各適齡和仕家小姐品茶,追根究底就是在提防著即將到來的選秀,看看有沒有對自已有潛力的威肋。

賀錦年和六月被引到荷池邊時,張晴嫵尚未出現,倒是顧鈴蘭和鳳繁星兩人正往荷池裡扔魚食,金燦燦的鯉魚爭搶著,撲騰著,水花四溢,惹得鳳繁星笑得花枝亂顫。

另有七八個年輕的女子正圍在一處,悄然爭論著不遠出十幾個年輕的仕家弟子,哪一個家世好,哪一個更有前途,哪一個尚未婚配,又是哪一個最長情。

賀錦年便拉著六月往男子聚集的地方走去,悄聲道,“先找個地方坐,一會那端架子的來了,恐怕你得站上半個時辰!”她想過了,進宮赴宴,自然要先應付一下,露個人臉,差不多後,就拉著六月開溜。

“啊,這誰呀,長得這麼標緻!”

“長得真俊俏,哪一家的公子,本公子怎瞧得面生得很!”

“賀五公子的親戚吧,兩人手牽手的!”

“可惜了,要是生成個女兒,那本公子一定要登門求親!”

秦邵臻正和幾個質子在玩投壺遊戲,聽到議論紛呈,轉首一看,對了上六月那一雙如秋水剪影般的瞳眸。

------題外話------

你們說,秦邵臻能認出十二歲的六月麼?

重要:由衷感謝“89022412”親的精彩長評。

注:此文更新時間皆定為早上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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