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驚魂之夜

鳳御凰:第一篡後·半壺月·10,787·2026/3/26

068 驚魂之夜 宗政博義得到指示,沉默地點點頭,從去年冬季開始,秦邵臻如換了一個人,下了一系列讓他們匪夷所思命令,但沒有人去質疑,在他們心中,秦邵臻的話就如同聖旨,他們願意生死追隨。 最令他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申七小姐千里迢迢來赴蒼月接他回大魏,據他們所知,申七小姐一路歷盡坎坷卻依然堅持了下來,以一個弱質女子而言,不可不謂精神可佳。 可秦邵臻卻告訴他們,申皓兒是致申鑰兒昏迷的罪魁禍首,並下令讓他們處處為難申七小姐,逼著她走投無路。 大魏的質子行苑決不同於別的質子行苑,這裡的丫環婆子太監,皆是申蘇錦,也就是申鑰兒在時,親自挑選的,裡面雖然有不少是蒼月皇宮送過來,但個個都被申鑰兒暗中收買。 有時連秦邵臻也感到難以置信,申鑰兒在斷定一個人可用還是必殺方面,有著驚人的天賦,被她留下來的人,這麼多年來,沒有發生任何一絲的差錯。 所以,當他們知道申皓兒害了他們心目中的申護衛後,團結一致,開始不著痕跡地刁難申皓兒。 秦邵臻告訴他們,他的目的就是逼著申皓兒在這裡也熬不下去,早日向大魏的申氏一族求助,逼著申劍國和田敏麗赴蒼月,最後,他會不惜賠掉自已,也要引申氏一族徹底覆滅。 宗政博義曾很不解,因為此時的秦邵臻羽翼未豐,他太需要申氏一族的幫助,才能與大魏的太子一黨抗衡。可秦邵臻告訴他,大魏真正有野狼之心的是申家。 申劍國如此助他回國,一是隻有借他之手,申劍國方能名正言順的除去太子一黨。其二,他被質於蒼月近十年,在大魏無任何根基,這也是申劍國看中的地方,既使有一天,秦邵臻登基,但手中的皇權卻會旁落至申氏一族。 其實這兩點,在申蘇錦回大魏前,他們已經商議到這其中的可能性,尤其是申蘇錦,身邊申家的嫡子,他的觀念卻非常尖銳,他提出,自古權臣沒有一個會全心助皇子登基,其目的不是挾天子以號令臣民,更甚,時機成熟之際,取而代之改朝換代。 申蘇錦為了以防萬一,他拿出一個配方,當宗政博義瞭解到那配方的作用時,心中頓時感到前途一片光明,因為只要擁有了這配方,別說是大魏,有朝一日,就算是整個蒼月大陸,都可以拿下牛二哥的暖味生活。 申蘇錦提出他帶回配方的上半部份,交給申劍國,作為交換他徹底支援秦邵臻的條件。第二份,交到了秦邵臻的手中,這是做為以防萬一,因為配方的另一半在秦邵臻之手,那申劍國就不得不將秦邵臻接回,並助他登上帝位。 所有的一切都很順利,申蘇錦從大魏傳來的密函中捷報連連。 可突然在一夜之間,秦邵臻突然改變了所有的策略。 那一夜,他印象非常深刻,因為下雪,天氣特別冷,臨就寢前,他還和秦邵臻幾個人燙了壺熱酒,小飲一番後方入睡。 那晚窗外的狂風夾著冰霜敲打了一整宿的門窗,他睡得並不安穩時,突然聽到秦邵臻疾聲呼喚,“阿錦,阿錦!”那聲音聽上卻異常淒厲。他一驚,抓了一件床榻邊的棉袍就衝了出去,疾疾趕往秦邵臻的寢房,卻見秦邵臻一紙單衣衝進了申蘇錦的寢房裡。 他覺得很不可思議,申蘇錦已於半年前回大魏,前幾日還在密函中提到,大魏的事一切安排妥當,馬上著手安排接秦邵臻回大魏,請秦邵臻耐性等待,不需三個月,他便委託他的八妹申鑰兒來大魏迎他回國。 這才過了幾天? 可他尚來不及問一句,秦邵臻已從申蘇錦的寢房裡衝了出來,發了狂般地揪了他的衣領,眉宇間還是結了一層霜氣,臉色慘白無一絲血色,他緊緊抿住的雙唇控不住地顫粟,“告訴我,現在是蒼歷幾年,是幾年,快告訴我!” “蒼歷110年,殿下,您怎麼啦?”宗政博義驚駭萬分,從不曾見過如此近乎癲狂的秦邵臻,他一邊將身上的冬袍脫下,披在秦邵臻身上,一邊命其它聽到動靜衝出來的護衛的丫環去拿秦邵臻的冬袍。 “再說一次,現在是蒼歷幾年,阿錦,她、她,她――”秦邵臻全身一震,心跳如鼓,瞬時胸膛之中的絞痛如再一次被利爪剮心,冷汗從額際蜿蜒而下,雙眸赤張如夜豹,閃著幽幽嗜血之光,他緊緊盯著宗政博義,一字一頓,“阿錦她去了大魏沒有?” 秦邵臻蠻暴的戾氣撲在宗政博義的臉上,阻寒的眼神有一瞬間竟讓宗政博義感到,眼前的人並不是秦邵臻,可又怎麼可能,昨晚一起飲酒,等到秦邵臻入寢後,他方回房,如果這裡有什麼動靜,哪會瞞得過他? “殿下,申護衛前日還曾寄來密函,函中提及一切順利,殿下不日便可回到大魏,請殿下寬心!”宗政博義見秦邵臻連站都站不住,急忙用肩膀撐在秦邵臻的腋下,極力搜尋著安穩秦邵臻情緒的話詞,卻感到秦邵臻的身體抖得更加厲害,他想扶秦邵臻回寢房,卻發現他的身體已僵冷如鐵,甚至連邁開腳步都覺得難。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秦邵臻卻一動不動,雙拳握緊,手指一節一節地收縮,可他的眼睛似是千里冰封般,一點一點地在凝結著,那曾經潑墨般的瞳孔竟緩緩地透出一股灰白的霧氣,他開始低低地笑,聲音蒼涼蓋過冰天雪地,漸漸地,聲音裡透出了嗚咽,那是一種脆弱至極致的哭聲,象個剛懵憧懂得人世間悲歡喜樂的孩子,卻被人遺棄在荒效野外一樣,那般無助―― “殿下,請您保重,屬下等竭誠為殿下分憂!”秦邵臻的哀慟之聲蓋過所有人的心田,眾人惶恐,卻無一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們一群護衛圍在秦邵臻身邊齊齊跪下。 秦邵臻慢慢睜開眼睛,連眼睫處都結著一層霜氣,他看著眾人,清明而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好半天那慘白的雙唇才輕輕闔開,聲音卻嘶啞得如生鏽的刀磨過木頭,語聲顫抖而悲慼,“遲了,遲――了,太遲了……為什麼不提前一年,哪怕是半年也好,這老天,真真是太無情,你是不是在戲弄於我……”語聲一滯,便直直地朝後仰倒而下神環嘯。 秦邵臻大病一場,卻在清醒的第一時間,便命所有的護衛前往大魏,尋找申蘇錦,他告訴他們,他要的其實是申家的八小姐,並不是躺著申府裡,被丫環婆子侍候周到的申蘇錦。 宗政博義只好奉令偷偷潛入大魏汴城,他們在大魏整整搜尋了半年之久,確實查出了申家真有一個申八小姐叫申鑰兒,只是聽說自小不在身邊養大,他們欲追查申鑰兒的下落,卻在汴城徘徊了半年之久,依然毫無音訊,直至聽聞景王殿下大張旗鼓地從大魏迎回一個女子。 宗政博義感到這訊息有些不同尋常,便將那期間,申家失火,申六公子突然失蹤之事一併密報給了秦邵臻後,終於接到秦邵臻命他們回蒼月的命令。 “殿下,您的藥煎好了!”門外傳來廚房婆子的叩門之聲,打斷了宗政博義所有的回憶。 宗政博義開了門,接了藥盅後又關上門,“殿下,您的藥,趁熱喝了!” 秦邵臻接過藥盅,幾口飲盡,輕咳一聲,“博義,你忙去吧!”雖然時光回溯後,他的身體已無蠱蟲,但疼痛好象帶了記憶一樣跟隨而來,一想往事,便時不時的絞著他的心臟。 宗政博義為此,遍尋名醫,卻始終找不到原因,只好配了些養心的藥,成日讓廚房的婆子熬了讓他喝著。 半年過去了,這樣的疼痛對他已不奇怪,有時他甚至覺得慶幸,因為只有在忍受這樣的極端疼痛時,他的心反而感到好受一些! 申皓兒回到寢房中後,合著衣直直躺在床榻上,甚至也不講究身上的尿騷味會不會弄髒被褥,她太累,想好好睡一覺。 睜開眼時,她是被腹中的飢餓喚醒,她推開窗,看看天色已暗,這時候早已過了晚膳的時間。她下了榻,點了燈燭,也懶得出去打水洗澡,只找了一件乾淨的衣裳換了,便端著碗想去廚房裡找點吃的。 自從進了大魏質子行苑後,一日三次的膳食也成為她的負擔。 她自小嬌身慣養,到哪裡都是丫環婆子成群地侍候著,偶爾去大魏皇宮給皇太后請安,那姿態是比一國公主還要派頭。可到了這,她才知道,身為護衛,主子坐著聽戲時,她只能和一些侍衛站在旁,雖然不必奉茶,但大熱天讓她如木樁般站一個上午,真是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盼到聚會散了,她原以為回到行苑就可以休息了,誰知道,被告之,身為護衛,應時刻守護主子的安全,她必需與幾個護衛一起輪值。 到了用膳,她雖然不必和一群奴才一起用,但卻被分配與一群的護衛一起吃。 第一天,她混在一群男人中,便端起矜持的模樣慢慢地吃著,可剛扒了一口的飯,抬首時,卻桌上的菜便被一掃而光。 原來,這裡的規距是菜一出,眾人就馬上把想吃的菜掃到自已的碗裡,手腳快的多吃,手腳慢的自然就少了。 第二日,她聰明瞭,搶食她在做乞丐時,也有一些經驗,所以,菜被端上時,她重重捏著筷子準備拿下一塊雞腿,誰知,所有學過的經驗到這裡根本就無從發揮,因為,乞食者多為老弱病殘,而這裡卻是一身武功的侍衛,她半趴在桌子上,好不容易夠到一個雞腿,被另一個侍衛半途直接攔截! 甚至來不及計較,她馬上把筷子再伸向盤裡時,又……空空如也! 她瞧出來了,他們分明是故意的,故意與她為難。 那一剎,她生生忍下想掀了桌子的慾望。 她連吃了幾天的白米飯,嘴巴淡極了,她感到自已連做夢都想著嘴巴要分泌出一點鹽來重生之掌控世界。 因為營養跟不上,不過是幾天時間,她在當值期間已經連暈了三次,她被那些質子護衛明裡暗裡地取笑,他們公然拿她和申鑰兒相比,言辭裡充滿譏諷,尤其那一句,“龍生九種,種種不同!”讓她差點與那個侍衛撕破臉。 好在她也有些小聰明,每天天色稍一暗,她會到廚房裡找些吃的,就算是米飯,找點醃菜伴一伴,也好果忍飢挨餓,所幸,在燕南城行乞的日子,讓她的脾胃變好,吃什麼都不挑。 可今晚的廚房竟上了鎖,申皓兒明白,這是連廚房的人都開始為難她了。 她受那些護衛的氣也罷了,廚房裡的是一群質子府最下等的奴才,難道她還要看這些人的眼色? 腳底生出的寒意,申皓兒眸光一厲,也不多想,一手摔了手中的碗,便衝丫環婆子住的後院裡,聲嘶力竭地大喊,“有沒有人,誰當差?”可她連喊了幾聲,愣是無一人給她回應,偶爾就是有人推開窗子,僅是看了她一眼後,就關上了窗。 申皓兒氣得全身發抖,若說以前,她的小姐婢氣稍一冒出苗頭,那些丫環婆子個個變得戰戰兢兢,也沒給她大發雷霆的機會,可在這裡,所有的人當她是透明。那些蒼月的當權者也罷,難道還要讓侍候她的奴才凌駕於她之上?這口氣她實在是咽不下去。 為什麼――為什麼同為申家的女兒,申鑰兒可以得到燕京上下的尊重,而她連使喚個奴才也無人答應。 “我告訴你們這些狗奴才,本小姐初來乍到,凡事都講求一個和字,別以為本小姐好欺負!我告訴你們,該給本小姐準備的寢居用品、茶水點心要是半個時辰內還不送到本小姐的寢房中,本小姐就一把火把這燒了。”申皓兒指著一扇扇關閉的窗戶,繼而咬緊牙根,如要狠狠磨碎什麼一般,“我告訴你們,本小姐是大魏護國將軍之嫡女,我犯得起錯。大不了向皇上領了過失的罪責,但你們這些奴才就不同了,要麼一把火給燒死,要不給拉到菜市場砍頭,你們自個挑……” 誰知道話未說完,對面的一張窗子“砰”地一聲被重重推開,在申皓兒尚未反應過來時,一盆的髒水已披頭蓋臉地朝著她潑了過來,適巧她張著口罵,一股怪味瞬時沖刷著味蕾,那味道讓她一瞬間就想起燕南城那老乞婆的臭腳味。 緊接著便是胃腹一陣痙攣抽搐,“嘔――”地一聲,翻滾地吐出酸液,但半數還是被她嗆進了腹中,她乾嘔著,可腹中空空,哪有東西能給她吐?耳邊卻響起了更加鄙夷的斥罵聲,“吵什麼吵,別說是大魏護國將軍的嫡女,就算是大魏護國將軍來了,在這裡也算個屁。你想燒房子,我老婆子告訴你,只要煙一冒起,老婆子擔保,第一個就把你給先燻死!想在這裡耍潑,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就是――”另一聲更加刻薄的聲音響起,尖尖地異常刺耳,“耍什麼小姐脾氣,大魏護國將軍嫡小姐,哼哼,以為這是在大魏呀。” “到底是窮鄉僻壤跑來的鄉巴佬,瞧她一身的寒酸樣,還小姐!我告訴你,這裡的狗吠幾聲還有人丟根骨頭,您哪,省著點力氣吧――” …… 七嘴八舌的尖刻語言各利箭一道道射進她的心中,更甚,有些人還向她扔了瓜果的皮和生雞蛋―― 這種遭遇她曾在燕南城經歷過,但那時,是因為沒有一個人相信她的身份,所以,她被辱、被罵、被打,心中尚有一個希望,只要她的身份被證實,那她還是高高在上仕家小姐。 天地好象變得混混頓頓的,四周有一群人尖笑著圍著她,指指點點,那一張張的臉在眼前交替變幻著,全是張狂不屑的笑―― “好……好,你們這些狗奴才,你們等著,我這就去見殿下,我找殿下為我作主……”申皓兒氣得全身發抖,一步一步地朝後退著。 儘管今夜輪值守護秦邵臻的護衛告訴她,殿下休息了,不得打擾霸情冷少,勿靠近最新章節。但申皓兒還是憑著一股執著,跪在了秦邵臻的寢房外的過道里。 雖然到後來秦邵臻開了門,卻一句將話讓她幡然醒悟,她怔怔地看著他的臉消失在掩起的門後,儘管只是一瞥,卻依然讓她看清,他眸底浮現的是冷漠至極的薄光,這一眼,將她經年所有的夢一剎那打碎。 而讓她醒悟的一句話是:申七小姐,你連幾個丫環婆子都收服不了,你何德何能來取代申鑰兒。 本以為,年少的初見,情竇初開,十年相思的日積月累,當她以為有足夠的愛可以讓她支身去蒼月尋找他時,卻發現,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一場被自已美化的泡沫之戀,甚至無需要任何外力,只要在空中飄蕩久了,自會破滅。 申皓兒不知道自已是如何回到寢房,她拼了力氣關上門的一剎那,所有的信念轟然倒塌。 滿腔的怒、怨、恨在胸中雄雄燃燒,偏生,沒有一道的發洩口,她瘋了似地將身上的發臭的衣裳脫下,喘著深重的粗氣在寢房裡來回巔狂似地踱著,時而,抓著竹枕狠狠地敲打著床榻,時而抓起椅子死命地砸向衣櫃,她哭著,笑著,只覺得這種日子要是再呆下去,她離瘋不遠了―― 直到,她又飢又渴又……臭!她又疲又累又酸苦無依,直到,她的手連抬的力氣也沒有時,直到她連嗚咽都覺得是一種負擔,她甚至不知道何時睡了過去―― 夜色濃鬱,申皓兒突然聽到窗外傳來兵刃的重擊之聲,又聽到有人大喊,“有刺客,保護殿下!” 她大吃一驚,手腳並用的爬起,寢房中的燈燭早已燃盡,光線模糊慘淡,她又不敢開窗,只好佝僂著身子鑽到床榻底下躲著。 突然,寢房的門“砰”地一聲被撞開,一個血淋淋的人似乎被人一腳踹了進來,夜光瞬時灌進寢房中,打在那人血淋淋的臉上,申皓兒瞬時想起在燕南城的義莊那陰森可怖的場面,“啊――”地一聲就慘叫出聲。 卻只聽一聲碎裂聲響,她感到腦門被重重一磕,原來頭頂上的床榻被人生生用重錘砸成兩半,只見一個人伸出長臂,張爪攫人,那蒙巾上的一雙眼是如此的陰森可怖。 這時,兩道身影極快地掠了進來,一人出手橫攔那蒙面人帶著他一起滾落地上,另一人搶至蒙面人的身前,將申皓兒提了出來。 申皓兒嚇得大喊救命,“別殺我,別殺我,殿下的寢房在左邊……” “閉嘴,別嚷,我們是奉命保護你!”是一個女子的聲音,透著微微的不耐煩。 “紫霞,你帶她先走!”紫倩說完,雙手狠狠一拍地面,與那黑衣人不差分釐同時掠起。一個是黑衣鼓風,另一個是長髮飛揚,雙拳交錯,兩人就像轉動的走馬燈。 另一個女子帶著申皓兒迅速地往外撤著,突然,橫衝出五六個黑衣人,各自拿著奇形怪狀的武器。 紫霞瞬時感到頭疼,是北蒙人。北蒙人並不擅打,但個個身強力壯,善於死纏,又不怕死,紫霞畢竟是女子,要是拼得時間太長,在體力上便會吃虧。 她一把推開懷裡的申皓兒,低喝,“要想活命,就不要絆手絆腳,配合著跟緊就是!” “我……我……”可老天沒有給她猶豫的時間,一把狼牙棍已朝著她的面門狠狠地煽了過來,申皓兒她嚇得魂飛魄散,雙腳象灌了鉛似地,她腦子一片空白,唯一所剩的念想就是,只要她不死,她要馬上離開這個鬼地方。 紫霞根本沒料到眼前的北蒙人居然身法如此快捷,又見申皓兒跟呆木一樣直直佇著,情急之下,只好狠狠將申皓兒往左邊一推,而自已亦藉著一股力向右邊騰躍開,避過了狼牙棒。 “啊――”申皓兒被狠狠一推,身體失去平衡,在倒下的那一剎那,突然感到右臉傳來擠爆般的鑽痛,尚不知緣何時,整個人已砸在了青石地板上長歡,錯惹獸將軍最新章節。她甚至無暇顧及身上傳來的疼痛,觸手一摸右臉,輕輕觸移,隨著指尖傳來的觸感,某種無法言喻的恐懼越來越強烈,強烈到要吞噬心臟,她顫微微地將掌心移至眼前,月光下,她的掌心血紅一片,那一瞬,她的瞳孔如被捅穿般倏地睜大。 她無法置信地將自已的手再一次輕觸在臉上,她的指尖感受到的不是柔軟的肌膚,而是一塊帶著倒刺一般的球,很硬,凹凸不平,而從掌心裡傳來的大小,似乎有鴿子蛋一般生生地掐進了她的臉蛋之中。 這時,紫倩過來接應,一見申皓兒傻呆呆地坐在地上,一手摸著臉象個白痴,不覺冷笑,“我們替你賣命,你倒好,找個藏身的地方都不會,你以為這是玩家家,打鬧來著?” 申皓兒張著嘴,茫茫然地抬首看著四周刀光劍影,甚至臂粗的鎖鏈從她的頭頂上揮過,她亦毫無知覺。她聽不到紫倩的冷嘲熱諷,她的耳畔轟鳴不絕,眼前的原本模糊的視物開始更加混沌發黑,就在意識昏迷的一剎那,她彷彿又看到了申鑰兒那一雙帶著“咒”字的瞳眸…… 紫倩的話剛說完,申皓兒已然斜斜地倒下,昏闕了過去,紫倩這才發現申皓兒手指夾縫間溢滿了鮮血,微微一驚,俯下身移開她的手一瞧,倒吸了一口冷氣,驚叫,“紫霞,她受傷了,我先帶她去找蘇楠,你先應付!” 慶安公主府。 紫倩半夜揹回一個人,沒有驚動府裡的人,只悄然喚醒蘇楠,當蘇楠看到申皓兒臉上的傷時,暗叫一聲不好,便吩咐貼身丫環去請慶安公主前來,自已便動手準備給申皓兒的臉治傷。 慶安匆匆趕至,蘇楠僅是幫申皓兒的臉止了血,尚在準備工具要摳出那個暗器。 “傷得怎麼樣?”慶安甚至顧不得換裙子,裡面一身輕薄的褻衣和褻褲,外披一件對襟的袍子就急急地衝了進了,也不待蘇楠回答,徑自衝到長長的醫案邊一看―― 慶安連連倒吸地幾口冷氣,瞬間覺得手腳發軟,再細看申皓兒臉上只露出半顆如海膽般的球時,一個踉蹌,連站也站不住就直接跌坐在地上,紫倩忙上去扶起,見慶安這模樣,心生不安,在她們眼裡,這不過是一個大魏的女子,如何值得慶安公主如此失態。 “那是什麼東西?”慶安在紫倩的攙扶下終於站穩,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帶刺的球體,在這炎熱的夏季卻周身冒著冷氣,橫生波瀾的眼瞳中滿是痛楚,幾近哀求的口吻,“蘇楠,有救麼,皓兒的臉……” 蘇楠微微一震,心頭劃過酸擰,這個月真是多事之秋,先是賀錦鈺廢掉一隻腿,她尚不敢實報,只是虛語著等賀錦鈺的傷愈後,方知是否傷了根本。 賀錦鈺的傷情,慶安依然矇在鼓裡。 可這申皓兒的傷卻不同,就算是沒有任何醫理常識的人亦瞧得出,這樣的致命的傷除了大羅神仙外,就算是神醫蓋世亦無可奈何,慶安肯定心裡有數,只是心頭尚帶著一絲的僥倖,或是說當她的話是最後一根稻草。 蘇楠對上慶安的眸光,搖搖首,儘量用平淡的口氣道,“現在還不知道,小姐,要不您先到外邊,我這裡先治一治,剛剛只是把血止住,尚來不及診治,等一切結束,奴婢就跟您彙報!” “好,好,蘇楠,真是辛苦你了,本宮聽你的,就在外面候著,你有什麼需要,儘管叫一聲,本宮一定在的!”慶安突然上前緊緊握了蘇楠的手,明知答案,卻還是報一絲絲的希望,此刻,她自覺早已墮入絕望深淵,語聲裡帶了難掩的哽咽,“蘇楠,你一定要救她,本宮就這個女兒,自小連一口奶也不曾餵過,你……” 蘇楠眼圈跟著一紅,用力點點頭,“小姐,您別傷心,奴婢會盡力,一定會盡力的!”她轉首對一旁呆若木雞的紫倩道,“快扶公主出去,這裡不需要幫手黑色紀元!” “小姐,奴婢扶您!”紫倩自知,這一次她和紫霞的禍闖大了,她們哪知道原來這個申皓兒就是十七年前小姐忍痛捨棄的孩子。 慶安置若罔聞,由著紫倩扶著一步一步地離開。 紫倩拉了一張椅子給慶安坐著,也不敢吭聲,安安靜靜地陪同。 從暮色沉沉,夜風縷縷中,漸漸地,東方天幕升起一道光芒,鳥兒開始歡鳴,直至陽光穿過斑斕雲彩,帶著霞光蔓延了整個大地,方聽到寢房的門被開啟,蘇楠一身是血的從藥房內走了出來。 “怎麼樣?”慶安的聲音顫得厲害,一夜的揪心等待,一夜的凌遲,她現在無比後悔,在申皓兒來到蒼月後,她不應心報僥倖,將她一個人留在那虎狼之窩,只派兩個奴才去保護。 “小姐,你要節哀……”蘇楠低下首,不敢直視慶安期待的眼神。申皓兒的傷遠比她想象地要厲害十分。 “別廢話,直說!”慶安倒吸一口冷氣,從心臟開始發麻,一波一波地隨著血液傳至四肢,唇顫得連發出的聲音都在抖,發出來的聲音卻如帶著尖刺,直穿蘇楠的耳膜,“本宮要知道實情!” “是北蒙的一種暗器,有鴿蛋大,帶倒刺,已完全穿破申七小姐的右臉頰,穿出一個洞,右臉的上下牙床也全毀塌了,治好了,這右半邊臉是沒了……”餘下的話她也說不下去,人是死不了,但整個臉頰被取了下來,右邊臉空空一片,別說能不能見人,就是將來吃東西也會從右側臉流出來,活著,當真是不如死。 慶安的情緒瞬時崩潰,這些年,她疼顧寶嵌為了什麼?難道她真與林皇后姐妹情深,愛屋及烏?那是因為她太想這個女兒,她心頭熬著太多太多的內疚,幾乎把她的血都熬幹了,可她連去看一眼也不敢,唯恐被精明的田敏麗察覺到什麼。 所以,這麼多年來,把對女兒的思念、愧疚全都一股腦兒地放在了顧寶嵌的身上。 申皓兒在燕京城門突然提出要取代申鑰兒做秦邵臻的護衛,她能阻止麼?不能,她沒有身份,更沒有立場! 她現在沒辦法認回她,是因為時機未至,這麼多年的籌謀,眼看一步一步接近自已的願望,怎麼能因為申皓兒這一步看似沒有多少危險的提議而亂了自已的陣角? 不,不是她太殘忍,也不是她想犧牲了這個女兒,而是她根本沒想到後果會這麼嚴重!她以為,以秦邵臻的力量,就算有申鑰兒的仇家來找上門,多少也能護著她,而田敏麗和申劍國已經從大魏出發,至蒼月不過是幾日時間,這麼短的時間,她沒想過會有這麼大的變化。 “怎麼辦,本宮應怎麼辦,她這麼小,才十七歲,是女人一生最美好的年華,本宮原想給她最尊貴的,可現在……”慶安狠狠地揪著胸口,胸腔裡似乎憋悶到要窒息,為什麼竟會這樣?為何令人絕望的事一件一件發生,是什麼改變了? 不!不會的!她用力搖首否定,她知道人間有著邪惡力量,她也置手做過,但她從不曾害怕過報應,可這一刻,她竟心生了怯意,她急促地呼吸著,象即將失水的魚,“一個是傷了腿,一個是傷了臉,本宮究竟行的是什麼運?蘇楠,你說,本宮該怎麼辦,應怎麼辦呀……” “小姐,您先別傷心,讓蘇楠想想補救的辦法!”紫霞此時已回來,看著這樣的慶安公主,她的內心愈來愈不安,她也不懂,怎麼會這麼湊巧,明明是想救她,卻一推,後果如此嚴重。 “補救,怎麼補救,你能賠給她一張臉?”慶安驀地起身,陰側側地直盯著紫霞,一巴掌狠狠地朝著她的臉上煽去,嘶聲厲問,“本宮是如何吩咐的?你當本宮的命令是耳邊風?不過是幾日,就讓人傷成這樣?” 蘇楠慌忙上前扶住慶安,疾聲道,“公主,您先雖息怒,奴婢倒有一個辦法,你不妨試試超級玄龜分身全文閱讀!”其實這個想法,在她方才拿出那顆暗器時,腦子瞬間劃過。 猛然,慶安轉過首,劈口道,“什麼方法,直接說,別拐彎抹角的!” 蘇楠眼神一眯,謹聲道,“古靈巫術上有一種記載,就是奪魂。奴婢雖然多年無法參透,但是,田敏麗一定會!” “你是說――”慶安心中狂跳,一種念想馬上升起,眸光一閃,一種與天較量的勇氣瞬時溢滿心頭,認命麼?不!她怎麼能讓她唯一的一個女兒就這樣不人不鬼地活下去? 主僕二人眸光相交中,多年的默契何需一字一句地解釋,兩人會心一笑,慶安周身的緊崩開始慢慢地松馳下來,語聲漫漫,“你是說,奪申鑰兒的身體,是不是?”慶安一語道出,胸口處一夜鬱填之氣終於沉積厚發,全番湧出,不知不覺化為笑聲,帶著陰冷、帶著無比洶湧的暢快,“好,我們好好籌謀,不僅要從景王手裡搶到申鑰兒的身體,還要讓田敏麗再一次揮刀斬向自已的親骨肉!” 藥房外的大堂,哀樂之聲消逝無蹤,此刻,恍如吹響了一曲令人熱血沸騰的戰歌! 蘇楠被慶安眼神挑起了興奮,“對,奴婢就是這意思,如今申鑰兒依然未舒醒,但是,東閣已被景王殿下請至挽月小築,申鑰兒醒來是遲早之事,以申鑰兒的本事,她若舒醒,將來就是我們的一個勁敵,到不如讓她永遠沒機會舒醒!” “好辦法,真是好辦法,一石二鳥,蘇楠,你果然是本宮的福星!”慶安公主興奮地左右踱步,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一道接一道的想法從思緒裡劃過,最後,腳步一滯,臉色漸漸沉冗,“蘇楠,就憑我們現在的力量,想從景王的手中奪人,談何容易?” 蘇楠一笑,臉上盈滿自信,“小姐,皇上這些年一直覷覦小姐身後暗藏的力量,尤其,他對奴婢的兄長一直想收為已用,不如,小姐這一次就和皇上配合,說不定能一舉拿下景王!而且――”蘇楠詭異一笑,帶著邀功的表情,“而且,小姐可以向皇上提出條件,若這一次狙殺景王成功,那就讓皇上許下儲君之位!” 慶安聞言,臉上瞬時冷了下來,心頭又窩起了一股邪火,“別提了,他要是肯給鈺兒這個名份,本宮早八百年就與他聯手了!” 紫倩突然上前,輕輕道,“小姐,奴婢有一件事想稟報!” 滿腔激情被澆了冷水,慶安的聲音顯得有些意興瀾珊,“什麼事,最好你能將功贖罪,否則,你護主不利,本宮定懲不怠!” “是!”紫倩頓了頓,與紫霞二人相交一眼,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奴婢二人這幾日保護申七小姐時,發現申七小姐有夢囈的習慣,只是她的聲音極小,很難聽得清她說什麼,但奴婢自幼會唇語,倒聽明白了她說些什麼。” 慶安呼吸一緊,直覺有什麼不尋常的東西,“你聽到什麼了?” “她白日裡受了氣,夜裡總是在唸叨著……”紫霞感到這事可以掀起驚淘駭浪,甚至可以令整個蒼月大陸江山變色,所以,俯了身過去,湊在慶安的耳畔,輕輕低語。 許久,許久,慶安的眼睛開始放亮,最後竟興奮得交叉緊握著雙手,全部聽完後,轉首看向蘇楠,笑直達眼際,“蘇楠,你今日獻的計本宮採納了,不錯,本宮不僅要借這次機會,讓皇上助本宮一臂之力,並讓他承下諾言,若能一舉拿下景王,就把儲君之位留給鈺兒。”慶安哈哈大笑,一夜的煩惱瞬時被清了空,縱聲而暢吟,“這真真是應了一句,福禍相依,就看世人有沒有這本事,把禍事轉成福份!” 語畢,又拍了拍紫霞和紫倩二人的肩膀,“恕你們二人無罪,這事,就一筆劃過了,他日,本宮若成事,本宮定許你姐妹二人風風光光地回川西!” “多謝小姐!”蘇楠、紫霞、紫倩三人忙上前福身,齊聲道,“奴婢祝公主殿下心想事成!”

068 驚魂之夜

宗政博義得到指示,沉默地點點頭,從去年冬季開始,秦邵臻如換了一個人,下了一系列讓他們匪夷所思命令,但沒有人去質疑,在他們心中,秦邵臻的話就如同聖旨,他們願意生死追隨。

最令他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申七小姐千里迢迢來赴蒼月接他回大魏,據他們所知,申七小姐一路歷盡坎坷卻依然堅持了下來,以一個弱質女子而言,不可不謂精神可佳。

可秦邵臻卻告訴他們,申皓兒是致申鑰兒昏迷的罪魁禍首,並下令讓他們處處為難申七小姐,逼著她走投無路。

大魏的質子行苑決不同於別的質子行苑,這裡的丫環婆子太監,皆是申蘇錦,也就是申鑰兒在時,親自挑選的,裡面雖然有不少是蒼月皇宮送過來,但個個都被申鑰兒暗中收買。

有時連秦邵臻也感到難以置信,申鑰兒在斷定一個人可用還是必殺方面,有著驚人的天賦,被她留下來的人,這麼多年來,沒有發生任何一絲的差錯。

所以,當他們知道申皓兒害了他們心目中的申護衛後,團結一致,開始不著痕跡地刁難申皓兒。

秦邵臻告訴他們,他的目的就是逼著申皓兒在這裡也熬不下去,早日向大魏的申氏一族求助,逼著申劍國和田敏麗赴蒼月,最後,他會不惜賠掉自已,也要引申氏一族徹底覆滅。

宗政博義曾很不解,因為此時的秦邵臻羽翼未豐,他太需要申氏一族的幫助,才能與大魏的太子一黨抗衡。可秦邵臻告訴他,大魏真正有野狼之心的是申家。

申劍國如此助他回國,一是隻有借他之手,申劍國方能名正言順的除去太子一黨。其二,他被質於蒼月近十年,在大魏無任何根基,這也是申劍國看中的地方,既使有一天,秦邵臻登基,但手中的皇權卻會旁落至申氏一族。

其實這兩點,在申蘇錦回大魏前,他們已經商議到這其中的可能性,尤其是申蘇錦,身邊申家的嫡子,他的觀念卻非常尖銳,他提出,自古權臣沒有一個會全心助皇子登基,其目的不是挾天子以號令臣民,更甚,時機成熟之際,取而代之改朝換代。

申蘇錦為了以防萬一,他拿出一個配方,當宗政博義瞭解到那配方的作用時,心中頓時感到前途一片光明,因為只要擁有了這配方,別說是大魏,有朝一日,就算是整個蒼月大陸,都可以拿下牛二哥的暖味生活。

申蘇錦提出他帶回配方的上半部份,交給申劍國,作為交換他徹底支援秦邵臻的條件。第二份,交到了秦邵臻的手中,這是做為以防萬一,因為配方的另一半在秦邵臻之手,那申劍國就不得不將秦邵臻接回,並助他登上帝位。

所有的一切都很順利,申蘇錦從大魏傳來的密函中捷報連連。

可突然在一夜之間,秦邵臻突然改變了所有的策略。

那一夜,他印象非常深刻,因為下雪,天氣特別冷,臨就寢前,他還和秦邵臻幾個人燙了壺熱酒,小飲一番後方入睡。

那晚窗外的狂風夾著冰霜敲打了一整宿的門窗,他睡得並不安穩時,突然聽到秦邵臻疾聲呼喚,“阿錦,阿錦!”那聲音聽上卻異常淒厲。他一驚,抓了一件床榻邊的棉袍就衝了出去,疾疾趕往秦邵臻的寢房,卻見秦邵臻一紙單衣衝進了申蘇錦的寢房裡。

他覺得很不可思議,申蘇錦已於半年前回大魏,前幾日還在密函中提到,大魏的事一切安排妥當,馬上著手安排接秦邵臻回大魏,請秦邵臻耐性等待,不需三個月,他便委託他的八妹申鑰兒來大魏迎他回國。

這才過了幾天?

可他尚來不及問一句,秦邵臻已從申蘇錦的寢房裡衝了出來,發了狂般地揪了他的衣領,眉宇間還是結了一層霜氣,臉色慘白無一絲血色,他緊緊抿住的雙唇控不住地顫粟,“告訴我,現在是蒼歷幾年,是幾年,快告訴我!”

“蒼歷110年,殿下,您怎麼啦?”宗政博義驚駭萬分,從不曾見過如此近乎癲狂的秦邵臻,他一邊將身上的冬袍脫下,披在秦邵臻身上,一邊命其它聽到動靜衝出來的護衛的丫環去拿秦邵臻的冬袍。

“再說一次,現在是蒼歷幾年,阿錦,她、她,她――”秦邵臻全身一震,心跳如鼓,瞬時胸膛之中的絞痛如再一次被利爪剮心,冷汗從額際蜿蜒而下,雙眸赤張如夜豹,閃著幽幽嗜血之光,他緊緊盯著宗政博義,一字一頓,“阿錦她去了大魏沒有?”

秦邵臻蠻暴的戾氣撲在宗政博義的臉上,阻寒的眼神有一瞬間竟讓宗政博義感到,眼前的人並不是秦邵臻,可又怎麼可能,昨晚一起飲酒,等到秦邵臻入寢後,他方回房,如果這裡有什麼動靜,哪會瞞得過他?

“殿下,申護衛前日還曾寄來密函,函中提及一切順利,殿下不日便可回到大魏,請殿下寬心!”宗政博義見秦邵臻連站都站不住,急忙用肩膀撐在秦邵臻的腋下,極力搜尋著安穩秦邵臻情緒的話詞,卻感到秦邵臻的身體抖得更加厲害,他想扶秦邵臻回寢房,卻發現他的身體已僵冷如鐵,甚至連邁開腳步都覺得難。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秦邵臻卻一動不動,雙拳握緊,手指一節一節地收縮,可他的眼睛似是千里冰封般,一點一點地在凝結著,那曾經潑墨般的瞳孔竟緩緩地透出一股灰白的霧氣,他開始低低地笑,聲音蒼涼蓋過冰天雪地,漸漸地,聲音裡透出了嗚咽,那是一種脆弱至極致的哭聲,象個剛懵憧懂得人世間悲歡喜樂的孩子,卻被人遺棄在荒效野外一樣,那般無助――

“殿下,請您保重,屬下等竭誠為殿下分憂!”秦邵臻的哀慟之聲蓋過所有人的心田,眾人惶恐,卻無一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們一群護衛圍在秦邵臻身邊齊齊跪下。

秦邵臻慢慢睜開眼睛,連眼睫處都結著一層霜氣,他看著眾人,清明而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好半天那慘白的雙唇才輕輕闔開,聲音卻嘶啞得如生鏽的刀磨過木頭,語聲顫抖而悲慼,“遲了,遲――了,太遲了……為什麼不提前一年,哪怕是半年也好,這老天,真真是太無情,你是不是在戲弄於我……”語聲一滯,便直直地朝後仰倒而下神環嘯。

秦邵臻大病一場,卻在清醒的第一時間,便命所有的護衛前往大魏,尋找申蘇錦,他告訴他們,他要的其實是申家的八小姐,並不是躺著申府裡,被丫環婆子侍候周到的申蘇錦。

宗政博義只好奉令偷偷潛入大魏汴城,他們在大魏整整搜尋了半年之久,確實查出了申家真有一個申八小姐叫申鑰兒,只是聽說自小不在身邊養大,他們欲追查申鑰兒的下落,卻在汴城徘徊了半年之久,依然毫無音訊,直至聽聞景王殿下大張旗鼓地從大魏迎回一個女子。

宗政博義感到這訊息有些不同尋常,便將那期間,申家失火,申六公子突然失蹤之事一併密報給了秦邵臻後,終於接到秦邵臻命他們回蒼月的命令。

“殿下,您的藥煎好了!”門外傳來廚房婆子的叩門之聲,打斷了宗政博義所有的回憶。

宗政博義開了門,接了藥盅後又關上門,“殿下,您的藥,趁熱喝了!”

秦邵臻接過藥盅,幾口飲盡,輕咳一聲,“博義,你忙去吧!”雖然時光回溯後,他的身體已無蠱蟲,但疼痛好象帶了記憶一樣跟隨而來,一想往事,便時不時的絞著他的心臟。

宗政博義為此,遍尋名醫,卻始終找不到原因,只好配了些養心的藥,成日讓廚房的婆子熬了讓他喝著。

半年過去了,這樣的疼痛對他已不奇怪,有時他甚至覺得慶幸,因為只有在忍受這樣的極端疼痛時,他的心反而感到好受一些!

申皓兒回到寢房中後,合著衣直直躺在床榻上,甚至也不講究身上的尿騷味會不會弄髒被褥,她太累,想好好睡一覺。

睜開眼時,她是被腹中的飢餓喚醒,她推開窗,看看天色已暗,這時候早已過了晚膳的時間。她下了榻,點了燈燭,也懶得出去打水洗澡,只找了一件乾淨的衣裳換了,便端著碗想去廚房裡找點吃的。

自從進了大魏質子行苑後,一日三次的膳食也成為她的負擔。

她自小嬌身慣養,到哪裡都是丫環婆子成群地侍候著,偶爾去大魏皇宮給皇太后請安,那姿態是比一國公主還要派頭。可到了這,她才知道,身為護衛,主子坐著聽戲時,她只能和一些侍衛站在旁,雖然不必奉茶,但大熱天讓她如木樁般站一個上午,真是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盼到聚會散了,她原以為回到行苑就可以休息了,誰知道,被告之,身為護衛,應時刻守護主子的安全,她必需與幾個護衛一起輪值。

到了用膳,她雖然不必和一群奴才一起用,但卻被分配與一群的護衛一起吃。

第一天,她混在一群男人中,便端起矜持的模樣慢慢地吃著,可剛扒了一口的飯,抬首時,卻桌上的菜便被一掃而光。

原來,這裡的規距是菜一出,眾人就馬上把想吃的菜掃到自已的碗裡,手腳快的多吃,手腳慢的自然就少了。

第二日,她聰明瞭,搶食她在做乞丐時,也有一些經驗,所以,菜被端上時,她重重捏著筷子準備拿下一塊雞腿,誰知,所有學過的經驗到這裡根本就無從發揮,因為,乞食者多為老弱病殘,而這裡卻是一身武功的侍衛,她半趴在桌子上,好不容易夠到一個雞腿,被另一個侍衛半途直接攔截!

甚至來不及計較,她馬上把筷子再伸向盤裡時,又……空空如也!

她瞧出來了,他們分明是故意的,故意與她為難。

那一剎,她生生忍下想掀了桌子的慾望。

她連吃了幾天的白米飯,嘴巴淡極了,她感到自已連做夢都想著嘴巴要分泌出一點鹽來重生之掌控世界。

因為營養跟不上,不過是幾天時間,她在當值期間已經連暈了三次,她被那些質子護衛明裡暗裡地取笑,他們公然拿她和申鑰兒相比,言辭裡充滿譏諷,尤其那一句,“龍生九種,種種不同!”讓她差點與那個侍衛撕破臉。

好在她也有些小聰明,每天天色稍一暗,她會到廚房裡找些吃的,就算是米飯,找點醃菜伴一伴,也好果忍飢挨餓,所幸,在燕南城行乞的日子,讓她的脾胃變好,吃什麼都不挑。

可今晚的廚房竟上了鎖,申皓兒明白,這是連廚房的人都開始為難她了。

她受那些護衛的氣也罷了,廚房裡的是一群質子府最下等的奴才,難道她還要看這些人的眼色?

腳底生出的寒意,申皓兒眸光一厲,也不多想,一手摔了手中的碗,便衝丫環婆子住的後院裡,聲嘶力竭地大喊,“有沒有人,誰當差?”可她連喊了幾聲,愣是無一人給她回應,偶爾就是有人推開窗子,僅是看了她一眼後,就關上了窗。

申皓兒氣得全身發抖,若說以前,她的小姐婢氣稍一冒出苗頭,那些丫環婆子個個變得戰戰兢兢,也沒給她大發雷霆的機會,可在這裡,所有的人當她是透明。那些蒼月的當權者也罷,難道還要讓侍候她的奴才凌駕於她之上?這口氣她實在是咽不下去。

為什麼――為什麼同為申家的女兒,申鑰兒可以得到燕京上下的尊重,而她連使喚個奴才也無人答應。

“我告訴你們這些狗奴才,本小姐初來乍到,凡事都講求一個和字,別以為本小姐好欺負!我告訴你們,該給本小姐準備的寢居用品、茶水點心要是半個時辰內還不送到本小姐的寢房中,本小姐就一把火把這燒了。”申皓兒指著一扇扇關閉的窗戶,繼而咬緊牙根,如要狠狠磨碎什麼一般,“我告訴你們,本小姐是大魏護國將軍之嫡女,我犯得起錯。大不了向皇上領了過失的罪責,但你們這些奴才就不同了,要麼一把火給燒死,要不給拉到菜市場砍頭,你們自個挑……”

誰知道話未說完,對面的一張窗子“砰”地一聲被重重推開,在申皓兒尚未反應過來時,一盆的髒水已披頭蓋臉地朝著她潑了過來,適巧她張著口罵,一股怪味瞬時沖刷著味蕾,那味道讓她一瞬間就想起燕南城那老乞婆的臭腳味。

緊接著便是胃腹一陣痙攣抽搐,“嘔――”地一聲,翻滾地吐出酸液,但半數還是被她嗆進了腹中,她乾嘔著,可腹中空空,哪有東西能給她吐?耳邊卻響起了更加鄙夷的斥罵聲,“吵什麼吵,別說是大魏護國將軍的嫡女,就算是大魏護國將軍來了,在這裡也算個屁。你想燒房子,我老婆子告訴你,只要煙一冒起,老婆子擔保,第一個就把你給先燻死!想在這裡耍潑,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就是――”另一聲更加刻薄的聲音響起,尖尖地異常刺耳,“耍什麼小姐脾氣,大魏護國將軍嫡小姐,哼哼,以為這是在大魏呀。”

“到底是窮鄉僻壤跑來的鄉巴佬,瞧她一身的寒酸樣,還小姐!我告訴你,這裡的狗吠幾聲還有人丟根骨頭,您哪,省著點力氣吧――”

……

七嘴八舌的尖刻語言各利箭一道道射進她的心中,更甚,有些人還向她扔了瓜果的皮和生雞蛋――

這種遭遇她曾在燕南城經歷過,但那時,是因為沒有一個人相信她的身份,所以,她被辱、被罵、被打,心中尚有一個希望,只要她的身份被證實,那她還是高高在上仕家小姐。

天地好象變得混混頓頓的,四周有一群人尖笑著圍著她,指指點點,那一張張的臉在眼前交替變幻著,全是張狂不屑的笑――

“好……好,你們這些狗奴才,你們等著,我這就去見殿下,我找殿下為我作主……”申皓兒氣得全身發抖,一步一步地朝後退著。

儘管今夜輪值守護秦邵臻的護衛告訴她,殿下休息了,不得打擾霸情冷少,勿靠近最新章節。但申皓兒還是憑著一股執著,跪在了秦邵臻的寢房外的過道里。

雖然到後來秦邵臻開了門,卻一句將話讓她幡然醒悟,她怔怔地看著他的臉消失在掩起的門後,儘管只是一瞥,卻依然讓她看清,他眸底浮現的是冷漠至極的薄光,這一眼,將她經年所有的夢一剎那打碎。

而讓她醒悟的一句話是:申七小姐,你連幾個丫環婆子都收服不了,你何德何能來取代申鑰兒。

本以為,年少的初見,情竇初開,十年相思的日積月累,當她以為有足夠的愛可以讓她支身去蒼月尋找他時,卻發現,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一場被自已美化的泡沫之戀,甚至無需要任何外力,只要在空中飄蕩久了,自會破滅。

申皓兒不知道自已是如何回到寢房,她拼了力氣關上門的一剎那,所有的信念轟然倒塌。

滿腔的怒、怨、恨在胸中雄雄燃燒,偏生,沒有一道的發洩口,她瘋了似地將身上的發臭的衣裳脫下,喘著深重的粗氣在寢房裡來回巔狂似地踱著,時而,抓著竹枕狠狠地敲打著床榻,時而抓起椅子死命地砸向衣櫃,她哭著,笑著,只覺得這種日子要是再呆下去,她離瘋不遠了――

直到,她又飢又渴又……臭!她又疲又累又酸苦無依,直到,她的手連抬的力氣也沒有時,直到她連嗚咽都覺得是一種負擔,她甚至不知道何時睡了過去――

夜色濃鬱,申皓兒突然聽到窗外傳來兵刃的重擊之聲,又聽到有人大喊,“有刺客,保護殿下!”

她大吃一驚,手腳並用的爬起,寢房中的燈燭早已燃盡,光線模糊慘淡,她又不敢開窗,只好佝僂著身子鑽到床榻底下躲著。

突然,寢房的門“砰”地一聲被撞開,一個血淋淋的人似乎被人一腳踹了進來,夜光瞬時灌進寢房中,打在那人血淋淋的臉上,申皓兒瞬時想起在燕南城的義莊那陰森可怖的場面,“啊――”地一聲就慘叫出聲。

卻只聽一聲碎裂聲響,她感到腦門被重重一磕,原來頭頂上的床榻被人生生用重錘砸成兩半,只見一個人伸出長臂,張爪攫人,那蒙巾上的一雙眼是如此的陰森可怖。

這時,兩道身影極快地掠了進來,一人出手橫攔那蒙面人帶著他一起滾落地上,另一人搶至蒙面人的身前,將申皓兒提了出來。

申皓兒嚇得大喊救命,“別殺我,別殺我,殿下的寢房在左邊……”

“閉嘴,別嚷,我們是奉命保護你!”是一個女子的聲音,透著微微的不耐煩。

“紫霞,你帶她先走!”紫倩說完,雙手狠狠一拍地面,與那黑衣人不差分釐同時掠起。一個是黑衣鼓風,另一個是長髮飛揚,雙拳交錯,兩人就像轉動的走馬燈。

另一個女子帶著申皓兒迅速地往外撤著,突然,橫衝出五六個黑衣人,各自拿著奇形怪狀的武器。

紫霞瞬時感到頭疼,是北蒙人。北蒙人並不擅打,但個個身強力壯,善於死纏,又不怕死,紫霞畢竟是女子,要是拼得時間太長,在體力上便會吃虧。

她一把推開懷裡的申皓兒,低喝,“要想活命,就不要絆手絆腳,配合著跟緊就是!”

“我……我……”可老天沒有給她猶豫的時間,一把狼牙棍已朝著她的面門狠狠地煽了過來,申皓兒她嚇得魂飛魄散,雙腳象灌了鉛似地,她腦子一片空白,唯一所剩的念想就是,只要她不死,她要馬上離開這個鬼地方。

紫霞根本沒料到眼前的北蒙人居然身法如此快捷,又見申皓兒跟呆木一樣直直佇著,情急之下,只好狠狠將申皓兒往左邊一推,而自已亦藉著一股力向右邊騰躍開,避過了狼牙棒。

“啊――”申皓兒被狠狠一推,身體失去平衡,在倒下的那一剎那,突然感到右臉傳來擠爆般的鑽痛,尚不知緣何時,整個人已砸在了青石地板上長歡,錯惹獸將軍最新章節。她甚至無暇顧及身上傳來的疼痛,觸手一摸右臉,輕輕觸移,隨著指尖傳來的觸感,某種無法言喻的恐懼越來越強烈,強烈到要吞噬心臟,她顫微微地將掌心移至眼前,月光下,她的掌心血紅一片,那一瞬,她的瞳孔如被捅穿般倏地睜大。

她無法置信地將自已的手再一次輕觸在臉上,她的指尖感受到的不是柔軟的肌膚,而是一塊帶著倒刺一般的球,很硬,凹凸不平,而從掌心裡傳來的大小,似乎有鴿子蛋一般生生地掐進了她的臉蛋之中。

這時,紫倩過來接應,一見申皓兒傻呆呆地坐在地上,一手摸著臉象個白痴,不覺冷笑,“我們替你賣命,你倒好,找個藏身的地方都不會,你以為這是玩家家,打鬧來著?”

申皓兒張著嘴,茫茫然地抬首看著四周刀光劍影,甚至臂粗的鎖鏈從她的頭頂上揮過,她亦毫無知覺。她聽不到紫倩的冷嘲熱諷,她的耳畔轟鳴不絕,眼前的原本模糊的視物開始更加混沌發黑,就在意識昏迷的一剎那,她彷彿又看到了申鑰兒那一雙帶著“咒”字的瞳眸……

紫倩的話剛說完,申皓兒已然斜斜地倒下,昏闕了過去,紫倩這才發現申皓兒手指夾縫間溢滿了鮮血,微微一驚,俯下身移開她的手一瞧,倒吸了一口冷氣,驚叫,“紫霞,她受傷了,我先帶她去找蘇楠,你先應付!”

慶安公主府。

紫倩半夜揹回一個人,沒有驚動府裡的人,只悄然喚醒蘇楠,當蘇楠看到申皓兒臉上的傷時,暗叫一聲不好,便吩咐貼身丫環去請慶安公主前來,自已便動手準備給申皓兒的臉治傷。

慶安匆匆趕至,蘇楠僅是幫申皓兒的臉止了血,尚在準備工具要摳出那個暗器。

“傷得怎麼樣?”慶安甚至顧不得換裙子,裡面一身輕薄的褻衣和褻褲,外披一件對襟的袍子就急急地衝了進了,也不待蘇楠回答,徑自衝到長長的醫案邊一看――

慶安連連倒吸地幾口冷氣,瞬間覺得手腳發軟,再細看申皓兒臉上只露出半顆如海膽般的球時,一個踉蹌,連站也站不住就直接跌坐在地上,紫倩忙上去扶起,見慶安這模樣,心生不安,在她們眼裡,這不過是一個大魏的女子,如何值得慶安公主如此失態。

“那是什麼東西?”慶安在紫倩的攙扶下終於站穩,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帶刺的球體,在這炎熱的夏季卻周身冒著冷氣,橫生波瀾的眼瞳中滿是痛楚,幾近哀求的口吻,“蘇楠,有救麼,皓兒的臉……”

蘇楠微微一震,心頭劃過酸擰,這個月真是多事之秋,先是賀錦鈺廢掉一隻腿,她尚不敢實報,只是虛語著等賀錦鈺的傷愈後,方知是否傷了根本。

賀錦鈺的傷情,慶安依然矇在鼓裡。

可這申皓兒的傷卻不同,就算是沒有任何醫理常識的人亦瞧得出,這樣的致命的傷除了大羅神仙外,就算是神醫蓋世亦無可奈何,慶安肯定心裡有數,只是心頭尚帶著一絲的僥倖,或是說當她的話是最後一根稻草。

蘇楠對上慶安的眸光,搖搖首,儘量用平淡的口氣道,“現在還不知道,小姐,要不您先到外邊,我這裡先治一治,剛剛只是把血止住,尚來不及診治,等一切結束,奴婢就跟您彙報!”

“好,好,蘇楠,真是辛苦你了,本宮聽你的,就在外面候著,你有什麼需要,儘管叫一聲,本宮一定在的!”慶安突然上前緊緊握了蘇楠的手,明知答案,卻還是報一絲絲的希望,此刻,她自覺早已墮入絕望深淵,語聲裡帶了難掩的哽咽,“蘇楠,你一定要救她,本宮就這個女兒,自小連一口奶也不曾餵過,你……”

蘇楠眼圈跟著一紅,用力點點頭,“小姐,您別傷心,奴婢會盡力,一定會盡力的!”她轉首對一旁呆若木雞的紫倩道,“快扶公主出去,這裡不需要幫手黑色紀元!”

“小姐,奴婢扶您!”紫倩自知,這一次她和紫霞的禍闖大了,她們哪知道原來這個申皓兒就是十七年前小姐忍痛捨棄的孩子。

慶安置若罔聞,由著紫倩扶著一步一步地離開。

紫倩拉了一張椅子給慶安坐著,也不敢吭聲,安安靜靜地陪同。

從暮色沉沉,夜風縷縷中,漸漸地,東方天幕升起一道光芒,鳥兒開始歡鳴,直至陽光穿過斑斕雲彩,帶著霞光蔓延了整個大地,方聽到寢房的門被開啟,蘇楠一身是血的從藥房內走了出來。

“怎麼樣?”慶安的聲音顫得厲害,一夜的揪心等待,一夜的凌遲,她現在無比後悔,在申皓兒來到蒼月後,她不應心報僥倖,將她一個人留在那虎狼之窩,只派兩個奴才去保護。

“小姐,你要節哀……”蘇楠低下首,不敢直視慶安期待的眼神。申皓兒的傷遠比她想象地要厲害十分。

“別廢話,直說!”慶安倒吸一口冷氣,從心臟開始發麻,一波一波地隨著血液傳至四肢,唇顫得連發出的聲音都在抖,發出來的聲音卻如帶著尖刺,直穿蘇楠的耳膜,“本宮要知道實情!”

“是北蒙的一種暗器,有鴿蛋大,帶倒刺,已完全穿破申七小姐的右臉頰,穿出一個洞,右臉的上下牙床也全毀塌了,治好了,這右半邊臉是沒了……”餘下的話她也說不下去,人是死不了,但整個臉頰被取了下來,右邊臉空空一片,別說能不能見人,就是將來吃東西也會從右側臉流出來,活著,當真是不如死。

慶安的情緒瞬時崩潰,這些年,她疼顧寶嵌為了什麼?難道她真與林皇后姐妹情深,愛屋及烏?那是因為她太想這個女兒,她心頭熬著太多太多的內疚,幾乎把她的血都熬幹了,可她連去看一眼也不敢,唯恐被精明的田敏麗察覺到什麼。

所以,這麼多年來,把對女兒的思念、愧疚全都一股腦兒地放在了顧寶嵌的身上。

申皓兒在燕京城門突然提出要取代申鑰兒做秦邵臻的護衛,她能阻止麼?不能,她沒有身份,更沒有立場!

她現在沒辦法認回她,是因為時機未至,這麼多年的籌謀,眼看一步一步接近自已的願望,怎麼能因為申皓兒這一步看似沒有多少危險的提議而亂了自已的陣角?

不,不是她太殘忍,也不是她想犧牲了這個女兒,而是她根本沒想到後果會這麼嚴重!她以為,以秦邵臻的力量,就算有申鑰兒的仇家來找上門,多少也能護著她,而田敏麗和申劍國已經從大魏出發,至蒼月不過是幾日時間,這麼短的時間,她沒想過會有這麼大的變化。

“怎麼辦,本宮應怎麼辦,她這麼小,才十七歲,是女人一生最美好的年華,本宮原想給她最尊貴的,可現在……”慶安狠狠地揪著胸口,胸腔裡似乎憋悶到要窒息,為什麼竟會這樣?為何令人絕望的事一件一件發生,是什麼改變了?

不!不會的!她用力搖首否定,她知道人間有著邪惡力量,她也置手做過,但她從不曾害怕過報應,可這一刻,她竟心生了怯意,她急促地呼吸著,象即將失水的魚,“一個是傷了腿,一個是傷了臉,本宮究竟行的是什麼運?蘇楠,你說,本宮該怎麼辦,應怎麼辦呀……”

“小姐,您先別傷心,讓蘇楠想想補救的辦法!”紫霞此時已回來,看著這樣的慶安公主,她的內心愈來愈不安,她也不懂,怎麼會這麼湊巧,明明是想救她,卻一推,後果如此嚴重。

“補救,怎麼補救,你能賠給她一張臉?”慶安驀地起身,陰側側地直盯著紫霞,一巴掌狠狠地朝著她的臉上煽去,嘶聲厲問,“本宮是如何吩咐的?你當本宮的命令是耳邊風?不過是幾日,就讓人傷成這樣?”

蘇楠慌忙上前扶住慶安,疾聲道,“公主,您先雖息怒,奴婢倒有一個辦法,你不妨試試超級玄龜分身全文閱讀!”其實這個想法,在她方才拿出那顆暗器時,腦子瞬間劃過。

猛然,慶安轉過首,劈口道,“什麼方法,直接說,別拐彎抹角的!”

蘇楠眼神一眯,謹聲道,“古靈巫術上有一種記載,就是奪魂。奴婢雖然多年無法參透,但是,田敏麗一定會!”

“你是說――”慶安心中狂跳,一種念想馬上升起,眸光一閃,一種與天較量的勇氣瞬時溢滿心頭,認命麼?不!她怎麼能讓她唯一的一個女兒就這樣不人不鬼地活下去?

主僕二人眸光相交中,多年的默契何需一字一句地解釋,兩人會心一笑,慶安周身的緊崩開始慢慢地松馳下來,語聲漫漫,“你是說,奪申鑰兒的身體,是不是?”慶安一語道出,胸口處一夜鬱填之氣終於沉積厚發,全番湧出,不知不覺化為笑聲,帶著陰冷、帶著無比洶湧的暢快,“好,我們好好籌謀,不僅要從景王手裡搶到申鑰兒的身體,還要讓田敏麗再一次揮刀斬向自已的親骨肉!”

藥房外的大堂,哀樂之聲消逝無蹤,此刻,恍如吹響了一曲令人熱血沸騰的戰歌!

蘇楠被慶安眼神挑起了興奮,“對,奴婢就是這意思,如今申鑰兒依然未舒醒,但是,東閣已被景王殿下請至挽月小築,申鑰兒醒來是遲早之事,以申鑰兒的本事,她若舒醒,將來就是我們的一個勁敵,到不如讓她永遠沒機會舒醒!”

“好辦法,真是好辦法,一石二鳥,蘇楠,你果然是本宮的福星!”慶安公主興奮地左右踱步,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一道接一道的想法從思緒裡劃過,最後,腳步一滯,臉色漸漸沉冗,“蘇楠,就憑我們現在的力量,想從景王的手中奪人,談何容易?”

蘇楠一笑,臉上盈滿自信,“小姐,皇上這些年一直覷覦小姐身後暗藏的力量,尤其,他對奴婢的兄長一直想收為已用,不如,小姐這一次就和皇上配合,說不定能一舉拿下景王!而且――”蘇楠詭異一笑,帶著邀功的表情,“而且,小姐可以向皇上提出條件,若這一次狙殺景王成功,那就讓皇上許下儲君之位!”

慶安聞言,臉上瞬時冷了下來,心頭又窩起了一股邪火,“別提了,他要是肯給鈺兒這個名份,本宮早八百年就與他聯手了!”

紫倩突然上前,輕輕道,“小姐,奴婢有一件事想稟報!”

滿腔激情被澆了冷水,慶安的聲音顯得有些意興瀾珊,“什麼事,最好你能將功贖罪,否則,你護主不利,本宮定懲不怠!”

“是!”紫倩頓了頓,與紫霞二人相交一眼,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奴婢二人這幾日保護申七小姐時,發現申七小姐有夢囈的習慣,只是她的聲音極小,很難聽得清她說什麼,但奴婢自幼會唇語,倒聽明白了她說些什麼。”

慶安呼吸一緊,直覺有什麼不尋常的東西,“你聽到什麼了?”

“她白日裡受了氣,夜裡總是在唸叨著……”紫霞感到這事可以掀起驚淘駭浪,甚至可以令整個蒼月大陸江山變色,所以,俯了身過去,湊在慶安的耳畔,輕輕低語。

許久,許久,慶安的眼睛開始放亮,最後竟興奮得交叉緊握著雙手,全部聽完後,轉首看向蘇楠,笑直達眼際,“蘇楠,你今日獻的計本宮採納了,不錯,本宮不僅要借這次機會,讓皇上助本宮一臂之力,並讓他承下諾言,若能一舉拿下景王,就把儲君之位留給鈺兒。”慶安哈哈大笑,一夜的煩惱瞬時被清了空,縱聲而暢吟,“這真真是應了一句,福禍相依,就看世人有沒有這本事,把禍事轉成福份!”

語畢,又拍了拍紫霞和紫倩二人的肩膀,“恕你們二人無罪,這事,就一筆劃過了,他日,本宮若成事,本宮定許你姐妹二人風風光光地回川西!”

“多謝小姐!”蘇楠、紫霞、紫倩三人忙上前福身,齊聲道,“奴婢祝公主殿下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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