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一條街 7878
傅皇后身子更弱了兩分。
面上仍是清清冷冷的,但眼神到底不如以往有神。
佟海看了十分著急。他五年前曾因事觸怒了尚是睿王側妃的柔貴妃,還是一向寡言的傅氏以“罪不至此”為名,將他保了下來,自此,他就一心服侍傅氏,再無二心,直到眼見她成了傅皇后,他也成了坤寧宮的太監總管。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皇上與傅皇后之間,他是看得最清楚的。
傅皇后或許最初心中另有旁人,那也不過是年少時心中的一點浮念罷了。
皇上俊逸清貴,腹有丘壑,又並無上位者的驕奢淫逸之氣,傅氏同他做了夫妻,日夜對著,豈有不動心的,只是天性冷清,什麼也不說出口罷了。
兩人相處,實在是相敬如賓,若要說得更清楚些,倒像是上峰同下屬。只不過,雖缺乏溫情,到底是互敬互重的,傅皇后對此也算滿足。
可這一次皇上雖不斷遣人來問候,卻忙於政務和尋找舒昭儀,已是許久都未踏足坤寧宮了。平素他就是過來小坐一陣,淡淡的問上兩句,皇后瞧著,也是隱隱有些高興的。
佟海正束手立在一旁,心中為傅皇后嘆息,就聽她輕輕的問:“還在找麼?”
佟海看了她一眼,思量再三,終是小心的道:“娘娘,不如還是先行向皇上稟報為好。聽聞皇上今日已召了羽林軍和虎賁營問話……一旦查將出來,惱怒之下,恐傷了帝后和睦。”
傅皇后神色木然,過得一陣才道:“好,去請皇上罷。”
狄秋潯凝神思索,此番宮中死去的宮人不在少數,但至今尋不到蹤跡的,便只有那一個宮人,甚至已派兵快馬加鞭往這宮人原藉去尋找未果。
就是因為這一疑點,他始終不信舒昭儀已亡,隱約中有了個猜想,無論她是自願或是被脅迫出宮,要做到悄無聲息,恐怕只有混在軍士當中。不可能扮成人人喊殺的反軍,那便只有羽林軍、虎賁營、楊家軍這三方了。
狄秋潯便召了甄士宣同丁愚下令盤查,楊家軍始終隔了一層,若與之有關,其中必然別有蹊蹺,先勿打草驚蛇,只待暗中查訪。
正此時宮人來報皇后有請,狄秋潯不免用指頭輕按了按眉心,終是起身道:“你們分頭行事,下去罷。”
甄世宣和丁愚領命而去。
狄秋潯擺駕坤寧宮,傅皇后已經下了床來迎駕,柔弱得像一張立不起來的紙片。
狄秋潯俯身扶起她:“皇后,你身子不好,多臥床靜養才是,思慮傷身。”
傅皇后心中一動,聽出他的敲打之意,她心中明白,他素來就喜歡她清靜省心,此時分明是不喜她就此夾纏,眼神微黯,就著他的手,坐在了床上。
狄秋潯順手拉過一側的錦被替她蓋住腹部。
傅皇后心中微微一暖,唇邊有抹淡淡的笑。思慮一陣,方才開了口:“今日請皇上過來,是有一事稟報。”
狄秋潯焦躁的情緒較之前兩日,已經有了些剋制,順口便道:“皇后請說。”
傅皇后微微的垂著頭:“……臣妾宮中,有個宮女向臣妾稟報,說是事發那日的清晨,她曾於暗中隱約看見舒昭儀拖了具屍首匿入林中,再出來,已是一身鎧甲。”
狄秋潯神色一變,又喜又怒,喜的是他雖不信舒昭儀未死,到底有大半是出自不願信,實質並無確實證據,此時才算真有了轉機;怒的是她果真是蓄意逃離。
但他隨之瞳孔微縮,面色瞬間冷凝,盯了皇後半晌。
傅皇后忍不住一個寒顫。
狄秋潯淡淡的道:“這訊息,皇后是今日方才得知,還是一早便知?”
傅皇后沉默片刻才道:“因當日有不少宮人遇事逃逸躲藏,背主不顧。唯恐其中另有反軍內應,於是前兩日令人盤查坤寧宮宮人……”
狄秋潯目如利刃:“為何皇后此時方說?有意見朕坐立難安,心中不定?朕自問待皇后不薄。”
傅皇后笑著道:“……皇上可知臣妾身子是何狀況?”
狄秋潯一怔:“朕常有遣人來問,皇后雖體弱,好生養著,也是無礙……便是無法再有孕事,來日其他妃嬪育下皇子,皇后只管抱至膝下,從幼教養長大便是。”
傅皇后搖了搖頭,有些氣力難繼之感,過得片刻,才低聲道:“若是舒昭儀尋了回來,她育下的皇子,臣妾也可抱至膝下麼?”
狄秋潯抿了抿唇,目光沉沉。
舒照儀……儘管這是條登天路,她也不捨得罷?必是一場好鬧。到那時,他能否狠得下心?
皇后輕咳了兩聲才道:“皇上不必為難了。臣妾等不到那一日。”
狄秋潯一怔:“皇后何出此言?”
皇后平靜的道:“臣妾生氣日益衰竭,已撐不了太長時日。不過是想著費家還有餘孽逃竄,朝中費氏派系亦要收服安撫。不欲令皇上在此要緊關頭分心,方令人報喜不報憂。”
狄秋潯見她目中隱露哀傷之色,不忍再責她,急欲再增人搜捕之心也暫且按下,握住了皇后的手:“皇后何必如此自苦。朕再令人請了已還鄉的張太醫來替你看診,必有轉機。”
皇后搖了搖頭:“臣妾自知自身事,多一日,少一日,都不是什麼要緊的事。今日請了皇上來,實是為了勸皇上,不要再尋回舒昭儀。”
狄秋潯目光一動:“哦?這是為何?”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欲舒昭儀回宮,於皇上,於舒昭儀,都是好事。皇上身為帝王,原不該有情。
原本皇上也是一直如此,予中宮敬重,臣妾十分感激。予妃嬪冷淡,眾人皆如此,便也慣了。後宮始終也沒興起風浪。
偏偏來了位舒昭儀……皇上待她寵愛萬分,就臣妾所見,已有數次讓步。就她此次逃宮,按罪當誅,皇上心中,恐怕從未動過此念頭罷?”
狄秋潯聞言,若有所思。
皇后拿過一側的參茶飲了一口,才慢慢的繼續道:“一點一點的縱容……終有一日,會亂了規矩禮法。她若有一日與臣妾衝突,皇上又當如何呢?”
狄秋潯道:“朕會約束她,只要皇后不對她出手,朕也將壓制她不許犯皇后分毫。”
皇后苦笑:“看皇上這意思,也是容不得臣妾給她委屈了?歷代皇后,幾個手上沒沾著血腥?幾個又因普通嬪妃而被問責的呢?”
這些道理,狄秋潯何嘗不明白,但他強壓著舒昭儀遵行尊卑妻妾之道,她已十分憋屈,那一日分別之時,她明明是倔強中有幾分泫然欲泣的模樣,令他這一段時日每每想起就心中鈍痛,暗悔不該對她說重了話,若再有機會,定留她在身側,緊緊的攥著。
這種心態之下,他又怎捨得讓她再無故受屈呢?若是皇后當真欺負於她,他必要替她做主的。
皇后看他神色,心中已明,更覺悲哀,但話卻要說完:“這一方面,於皇上穩固後宮不利。另一方面,於舒昭儀自身亦不利。”
狄秋潯面現不悅之色。
傅皇后輕咳了一聲:“皇上請勿動怒。您雖是真龍天子,天下至尊貴之人,能為皇上妃嬪,是許多女子夢寐以求之事。可是,也不是所有女子都如此想。這世上,有些人還嚮往著榮華富貴以外的東西……例如情愛、自由。臣妾觀舒昭儀,自入宮之日起,皇上先欲封其為昭儀被臣妾所阻,她並無不悅。升位為蜜妃,她並無大喜,降為昭儀,也不見失落。足以見其並不迷戀富貴榮華,此次離宮,更可為佐證……可她先前卻偏偏留在宮中,那便是因為對皇上有情。”
狄秋潯面色轉暖,唇邊露出淺淺的笑意,憶及舒紅嫣含情雙目和貼心話語,頷首道:“不錯。”
“這便是最大的癥結所在。一名女子,對一名男子有情,便做不到像往常那般大度,只恨不能時刻與他在一起,不許他接近其他任何女子……而皇上三宮六院,試問舒昭儀心中又怎會舒坦?情愈深,心愈痛罷了。”
狄秋潯將信將疑。
傅皇后道:“其實不單女子如此,男子反之亦然。”
“哦?”
“臣妾臨死之前,有一請求,還請皇上看在臣妾侍奉多年的份上,應承臣妾。”
狄秋潯沒有說話,傅皇后也不在意,低聲道:“臣妾入宮前,與一遠房表兄興趣相投……後來臣妾入宮,表兄也不知被家人打發至何處去了。想請皇上在臣妾死後,著人將他尋回,不令其在偏僻之地受苦。”
這“興趣相投”四字,大有深意。傅皇后細看著狄秋潯的神情,見他初時有些震怒,後頭看了她數眼,慢慢平靜下來,淡淡的道:“便如皇后所願。”
傅皇后又是失落,又是釋然的嘆了口氣:“這便是區別了。皇上聽及臣妾的表兄,也不過是因被冒犯天威的一時之怒,後思及臣妾可憐之處,便不再發怒。但當日楊易情急之下救了舒昭儀,皇上卻與舒昭儀鬧了數月的彆扭。”
狄秋潯啞口無言,表情怪異的看著她,平素的風姿全失,活像見了鬼一般。
傅皇后沒有再看他,寂寥的盯著帳頂:“她逃出去了,眼不見為淨,天高地闊,何處不逍遙?愈動情,愈心痛……好痛。”
狄秋潯站了起來,沒有理會皇后,頗有些失神的往外走去。
楊易急匆匆的衝至別院:“謝娘子,我們要快些離開此處。”
紅嫣已化名為謝濛,當下從廂房走至中庭,神色凝重:“楊將軍,有何事發生?”
楊易沉著臉道:“末將在羽林軍中有個故友,他告訴末將,皇上著人盤查當日是否有人混入軍中,可有發生何異常之事,一丁一點都需上報。定然是皇上已對此起疑。末將已與一管家之子對好說辭,只說當日是他出於好奇,混入軍中被末將發現,畢竟經不起推敲,立即離開才是上策。”
紅嫣也是一驚:“城門定然出不去。”
楊易道:“無妨,不走城門,今日從棋雲山上翻城牆出去,末將盡快將您送出燕京,尋個窮鄉僻壤暫避,也好來個查無對證。”
紅嫣點了點頭,趕緊回屋去收拾細軟乾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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