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一條街 87第87章
櫻越田莊上下被翻了個遍,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據下頭人回話,麗娘當時與紅嫣分開,又見那老乞兒在附近遊蕩,便喚至面前說了兩句話,給了些銀兩。當時那老乞兒低聲喃語,服侍之人又嫌他惡臭,稍有一步之遠,並未聽清他所說之語。只是麗娘突然變了臉色,他們還以為老乞兒冒犯,上前再次將其驅趕開來。除此一樁,中間再無任何異常。
這乞丐得了銀兩,該是道謝才是,為何麗娘會變了臉色?反常必妖,必需要找到這乞丐才是。
紅嫣派了人向相鄰的幾個莊子遞話,請求幫著尋找,特別要留心乞丐。附近都是達官貴人的田莊,雖不十分清楚這皇莊中住著什麼人,但也是不敢推拒的,立即發動了佃農,四處舉著火把尋找。
但在這黑暗之中,樹林、草垛、大石,可藏人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搜尋了大半夜,仍然無果。
紅嫣心急如焚,一瞬間她想起了舒大和舒元,這一家人早被她拋在腦後,她明知他們背地裡有些不妥,但始終認為他們興不起浪來,自身變故一波接著一波,便懶怠理睬。此刻左思右想,覺著他們無此能耐,但是……如果背後另有其人呢?
她正胡思亂想著,翩空面色驚惶的送了封信來:“娘娘,在一塊大石上,壓著這封信,像是指名要呈到您面前的。”
紅嫣一凜,接過信來細看。
越看臉色越難看。這封信,居然是費諾留的……不想費諾竟然佯裝成了個乞丐模樣。
費諾向來貪於酒色,僥倖逃命,誰也沒將他放在心上。不料他竟然做出這等事來。
就是費衍還未死,想方設法針對的,也只是狄秋潯一人,並沒想到從紅嫣身上入手。換十個人,恐怕倒有十一個不會認為狄秋潯身為帝王,會為一個妃嬪手軟。可這費諾,耽於女|色,便也從女|色著手。料想他先前是無從接近紅嫣,便只能拿了麗娘了。
只是他這要求十分令人為難,竟要求赦免費家子孫和逸郡王。
紅嫣真想敲開他的腦袋,看看其構造,怎麼會認為一位嬪妃的母親,能令狄秋潯做出如此讓步呢?
可是,事已至此,關乎麗娘,再不可思議,紅嫣也必需一試。
當下沉下心來,尋思費諾既然要拿麗娘要脅,她便暫無危險。此事要得到解決,無論如何,都要依靠狄秋潯了。
哪怕只是加大力度尋人,亦是越快越好。
紅嫣叫了侍衛統領來問話:“我要入宮,可進得去?”
侍衛統領蒲蓀忙道:“微臣此處有令牌,娘娘何時要入宮,都是使得的。”
紅嫣不再廢話,著人備了馬車,整裝連夜入宮去。
宮門早落鎖,蒲蓀喊開了一道小側門,出示令牌,宮人看了又看:“蒲統領,這要沒有十萬火急的事,深夜闖宮,可是要入罪的。”
蒲蓀晗首:“我自然知道。”
宮人又抬眼打量他身後,依稀認出是舒昭儀,大驚失色,心道:她不是燒成灰了麼?
旋即收斂神色,再不敢為難,偏開身子,讓人從小側門進去。蒲蓀不能再入內,只由著翩空和融晴陪著紅嫣進去。
紅嫣一路尋到了清心殿,揪著小宦官問道:“皇上在何處?”
小宦官認出是她:“小的也不知。”為免皇上被行刺,皇上夜宿的確切位置,並不是隨便抓個宮人都知道的。
小宦官領了她去尋副總管,總算問出了所在:皇上宿在方婕妤的琉璃軒。
紅嫣目光一動,旋即恢復了平靜,一路往方婕妤的琉璃軒去。
琉璃軒早已閉了門,翩空上去拍了好半日裡頭才有人持著燈籠上來開了門。
是個小宮女,認出翩空來,登時冷笑了一聲:“翩空姐姐,大半夜的,您來敲什麼門哪,您這想爭寵,也沒了主子了不是?”
翩空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瞎了你的狗眼,你說誰呢?沒看到娘娘在這?”
小宮女這才瞧見立在陰影中的紅嫣,唬了一跳,想要叫聲“鬼”,終是沒這膽,牙齒打顫。
紅嫣淡淡的道:“行了,去看看皇上和方婕妤安置了沒有,若是方便,就遞個話,說紅嫣有事求見皇上。”
夜深人靜,這邊響動早傳到裡頭,方婕妤滿是怒氣,直以為是旁人爭寵耍的花招,正叫了人來問話,頃刻傳了話上去,紅嫣立在這門口,等了好一陣,竟見狄秋潯衣著齊整的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她半夜入宮,必有急情,狄秋潯仍是冷靜的問道:“有何事發生?”
一面說著,一面就要來攬她。紅嫣微微一讓,避了開來:“皇上,臣妾有事相求,還請換個地兒說話。”
狄秋潯慢慢的放下了手,嗯了一聲:“去清心殿。”
兩人默默無語的一路到了清心殿,狄秋潯摒退了眾人,轉身一把抱住她:“吃醋了?”
紅嫣笑了笑:“沒有,皇上不必放在心上,以前是我不懂事。現在都想明白了。”
狄秋潯目露奇異之色,看了她一陣,作勢要去吻她,紅嫣連忙別過頭,從他懷中退開:“皇上,我心急如焚呢,有事求皇上。”
敷衍的樣子,讓狄秋潯心裡不大舒服。他蹙了蹙眉:“何事?”
紅嫣便將信拿出來:“皇上,還請救救我母親。”
狄秋潯一目十行將信看完,面色微沉:“……我會命人天明之後不開城門,滿城搜尋。”
紅嫣略一沉默,仰起頭,有些希翼的道:“若尋不到,能否……”
狄秋潯神色一斂,有了些高高在上的帝王模樣:“紅嫣,逸郡王在我手上,我並不會傷他性命。但他落流落在野,各路心懷不軌之輩,將利用他作出無數文章。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格局,又要再起波瀾,是禍非福,將牽連無數人命。同你母親比起來,孰輕孰重?這不是以兒女私情論的事情。我會盡一切力量去尋找,但不能答應這樣的脅迫。紅嫣,你能明白麼?”
紅嫣心中一沉,卻無法責怪他,只能默然不語。
狄秋潯拍拍她的肩:“紅嫣。”
紅嫣勉強笑笑:“我知道了……攪了皇上的雅興……是我不好,先告退了。”轉頭就走。
狄秋潯拉住了她:“說的什麼話,別急著出去,就在宮中歇一晚又如何?碧梅軒原封未動……我有很多話要同你說。”
紅嫣推拒道:“我急著呢,要回去領著人,在田莊附近再搜一遍。”
好說歹說,仍是避他如洪水猛獸一般,頭也不回的出宮去了。
她今日的態度,是這段時日以來最好的一次了。但狄秋潯反而覺得不真實。想著也不由搖了搖頭:難道非要她橫眉冷對才是好?
紅嫣回到田莊時,天已亮了。
一夜未眠,她憔悴了不少。
狄秋潯出動整個燕京守備進行搜尋。
紅嫣卻在三日之後,收到一個小乞兒送來的一封信,信裡用布包著一截斷指。是麗孃的食指!上邊的指甲,是麗娘在被舒大毒打時,曾經掀翻過一小部份,重長出來後,新舊部份銜接並不平滑,對方顯然是有意剁了這根容易識別的手指。
紅嫣腦袋轟然一響,眼見狄秋潯來了,便揪著他的衣襟:“求你,求求你!”眼淚抑制不住流了下來。麗娘對她的母愛不是假的,且早已和她前世的母親身影融合,她絕對不能看著她出事。
看到她的眼淚,狄秋潯微有些手足無措的安撫她:“別急,我一定會找到她。”
紅嫣哽咽:“你放了費家那些人,他們不成氣候的,放了逸郡王,他從來沒有爭奪的心思,他頑皮了些,但他是個好孩子,求求你了。”
狄秋潯看著她,沒有出聲。
紅嫣漸漸的變得絕望,止住了眼淚,不再看他。
狄秋潯有些無奈:“嫣兒,你冷靜一點。受人脅迫,該設法破解,而不是令其得逞。否則,這種事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
紅嫣搖頭:“我只有她這一個最要緊的親人。覺得任何東西,比起她的安危來,都值得退讓。而且費家了孫也好,逸郡王也好,自身沒犯過錯,全是受人牽連,放了他們,也是皇上的寬仁之舉。”
狄秋潯扶住她的手臂,令其站好,看著她道:“嫣兒,你可以讓,我卻不可以讓。我是一個皇帝,一旦讓了,波及太多。從此眾人皆知你是我的軟肋,再無寧日,你明白嗎?”
紅嫣捂著臉,不肯應他。
狄秋潯深知只要他不松這個口,旁的說了也無用,只是默默的陪著她,到末了,到底因朝中有事,勿勿離去。
費衍先前能驅動死士,此刻雖然身死,但也保不準沒有殘留的力量,費諾支使一兩人,行刺不能,送送信還是無礙的,連續十日,東藏西塞,搜尋的侍衛們不是在石頭下發現了麗孃的帕子,就是在草垛發現麗娘一隻耳環或戒指。
紅嫣狀若瘋狂,狄秋潯再如何說已尋到線索她也聽不進去,只覺得他終究是個帝王,以王權為第一要緊,不過是對她有兩分情份,敷衍應付罷了。
這日狄秋潯在院門口下了馬,將韁繩扔給從人,就要往裡走,見著翩空立在門口,便問道:“娘娘今日如何?”
翩空有些為難,忐忑的道:“娘娘說,不想見皇上。”
狄秋潯頓足,嘆了口氣,他不想過於刺激她,還是等尋到人,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默默的在門口站了一陣,轉身走了。
翩空躡手躡腳的走入室內:“娘娘,皇上已是走了。”
紅嫣嗯了一聲:“你也下去罷,我一人靜靜。”她幾乎已經絕望,假使,費諾拉著麗娘隨便往個山坳中一藏,等找到時,恐怕費諾都已因為要求無法達成,而讓麗娘變成一具屍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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