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墨水
# 第292章:墨水
南恩宣不了解李家的事情,她之前還以為老會長意識清醒,只是病重所以需要待在醫院靜養,就像是電視劇裡演的那樣。沒想到是昏迷不醒,而且看起來也不是很威風,完全不像是旭日集團會長,就一普通老頭。
但作為人的本能,她覺得李哉民有點可憐。雖然作為一個窮鬼同情這種錢多到花不完的人有些不自量力,老會長沒昏迷前活得肯定比她很瀟灑很多,但現在病房很冷清,讓她想到了自己年邁的奶奶。
所以一下子,她的嘆氣在安靜的空間有些過於明顯了。
徐稚愛看了過來,南恩宣尷尬地抿抿唇,「抱歉,夫人……」
「怎麼了嗎?」
「沒,我就是想到了我的奶奶,之前生病我去探望她,多人病房只有她那冷冷清清的。」
徐稚愛搖了搖頭,「恩宣,其實一開始老會長的病房也很熱鬧,會長的兄弟、他的侄子、侄女、他的下屬、之前一切跟他有關的人都來探望過。」她用手指了指四周,「鮮花和果籃堆得都放不下。」
「後來呢?」
徐稚愛又去看李哉民,目光平靜,語氣不明,「後來新會長上任,他們漸漸就來得少了,再然後就不來了。」
人走茶涼,物是人非,李哉民被遺忘了。因利益聯結起來的關係,也只會因為利益鏈斷掉而失去聯繫。
南恩宣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原本想著安慰兩句,但因為夫人語氣好像只是在陳述事實,聽著很冷靜,又讓她躊躇起來,怕說太多顯得她自作聰明。
南恩宣還在思考怎樣打破這個令人惆悵的氣氛時,徐稚愛站起身,「恩宣,我需要出去一趟。」
「嗯?去哪?」
徐稚愛卻不回答,只是問道,「你能幫我保守秘密嗎?」
南恩宣欲言又止,看著徐稚愛認真的神情,又看了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李哉民會長,遲疑地點了點頭。
醫院的電梯需要經過護士前臺,徐稚愛不能坐電梯,於是她走消防樓道下樓。
感應燈順勢亮起,順著手機簡訊說的地點,她走到了其中一個房間,裡頭坐著的人見門被拉開,順勢看了過來,是金忠熙檢察官。
她站起身,客氣點頭,「徐小姐。」
自上次申秀時案,徐稚愛在停車場把自己調查旭日半導體工廠白血病事件的信封交給金忠熙後,兩人就一直保持密切聯繫。
三年前金忠熙得知徐稚愛和李擇明結婚的時候非常驚訝,她甚至不知道先驚訝她嫁給自己前夫的哥哥,還是驚訝徐稚愛嫁給李擇明是為了搜集旭日的罪證。
但一開始推測的徐稚愛「為了李擇憲的死而報復李擇明」的想法被金忠熙推翻,畢竟徐稚愛從始至終都太過冷靜了,甚至談話提到李擇憲她也無動於衷。
從始至終,她的目的就只是旭日。
但金忠熙也不是為了所謂的大義才與徐稚愛合作,她只是覺得這起事件是個很好的跳板,一個能幫助她走向更高位置的跳板。畢竟政界其實很封建,男人與男人在酒桌間互相吹捧著,女人像為了性別比例不那麼失衡而點綴的花,在底層競相開放,想要順著大樹向上爬需要更多的手段。
「李擇明把我看得很緊,一直有人監視我。但後面我們應該每個月能見一次面,檢察官,您已經申請好了這邊的體檢項目,對嗎?」
金忠熙笑著,「我剛剛檢查出了頸椎病,還被忽悠著買了個頸枕。」
徐稚愛忍俊不禁,「其實頸椎病要多做運動才能控制住,您感興趣的話可以打打羽毛球,有利於身體健康。」
「好的,謝謝推薦。」
寒暄完,徐稚愛說起自己在家裡看到的事,「李擇明和崔明慧一直保持著聯繫,我在書房看到了兩人書信來往。」
青瓦臺那位名字很敏感,見徐稚愛大大咧咧就這麼說出來,金忠熙眉頭直跳,她說出自己的猜測,「再過一年多就要面臨時隔五年一次的大選了,估計是達成什麼合作了。據我所知,三年前旭日股權合併,那位幫了不少忙。」
徐稚愛搖了搖頭,「李擇明不怎麼跟我說公事,集團裡我能接觸到的也只有邊角的慈善項目。」
連自己枕邊的妻子也沒有完全信任,李擇明看來是個戒備心很重的人……
「所以我還在等一個時機。」
「嗯?」
徐稚愛笑著,「一個他會完全信任我的時機。」
金忠熙不明白,但徐稚愛沒有解釋的意思,不能久留,互相交換了一下最近的信息後,她低調地離開了。
南恩宣一直待在病房等徐稚愛,她甚至閒著沒事幹把房間的綠植拿去洗手間洗了洗,等忙完見人終於回來了,躊躇著沒問什麼,跟著一起坐電梯下樓。
她以為今天也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過去了,結果臨睡前被管家叫了出去,還鬼鬼祟祟把她帶到了一個小房間。南恩宣隱約意識到了什麼,但按耐著沒有表露,只裝作一副一無所知忐忑的表情。
管家親切地笑著,「恩宣,你在這工作還適應嗎?其他人有沒有抱團欺負你的情況?」
南恩宣連忙搖頭,聲音很大,「會長夫人對我都特別好!大家對我也特別好!」
她演傻子演得太像了,管家耳朵被震了一下,他臉上笑容一僵,但還記得自己叫她出來的目的,於是努力緩和語氣,「那就好,其實我這麼晚喊你出來,是有件事想要問你。」
南恩宣認真點頭,「您說。」
「嗯,其實夫人前段時間因為學業壓力太大看過心理醫生,醫生說她有點抑鬱的傾向,會長很不放心她,但又不好去過問太多,怕夫人壓力更大。」
南恩宣靜靜聽著,在聽到「抑鬱」後蹙了蹙眉。
「所以他想通過我們了解夫人的一些情況。」管家進入今晚的正題,「你今天陪夫人去醫院她有什麼異樣嗎?比如說了什麼話?或者見了什麼人之類的?」
南恩宣認真想了想,遲疑地搖頭,「我們只是去看了會長,然後就回來了,夫人也只給護士們送了水果,沒什麼特別的。」
管家思量了一下,從口袋裡把準備好的信封放到南恩宣手上,暗示性地拍了拍,「之前面試的時候,你說你奶奶身體並不是很好,所以放棄學業早早出來工作了,會長得知後也很關心你。」
南恩宣愣了愣,低頭看了眼信封,又抬眼看向管家。
他再次鄭重問道,「所以你確定嗎?確定夫人今天沒有任何異樣嗎?」
南恩宣嘴唇蠕動了兩下,垂眼看了一會信封,默默攥緊了,「夫人…夫人她其實中途出去了十分鐘,但不準我說出去,還讓我保守秘密。」
得到想要的結果後,管家默默坐遠了一些,和南恩宣拉開距離,「那你知道她去哪裡了嗎?」
南恩宣捏著衣角,「嗯……我其實有偷偷跟著,發現夫人去了六樓的ICU病房,在門口站了一會,看著很傷心,哭了一會,然後才回來的。」
管家沉思著,擺擺手示意她可以回去休息了。
門被關上,南恩宣回到被窩後心還砰砰直跳,她想到了下午病房裡,徐稚愛看著她,「恩宣,你知道撒謊的最高境界是什麼嗎?」
南恩宣不明白,搖了搖頭。
徐稚愛笑了,「實話實說,半真半假。」
——
「六樓的ICU病房?」
李擇明寫完最後一個字停筆,管家站在旁邊,謹慎地點了點頭,「南恩宣一開始不肯說,後面收了錢後才告訴我的。」
可那不是李擇憲死的地方嗎?
李擇明頓了頓,「你先出去吧。」
「是。」
鋼筆的蓋子被他拿起,想合上卻無果,李擇明垂眸看了一眼被畫了一道筆痕的手背,墨色順著肌膚紋理暈染開。他靜靜看了一會,抬手抽了兩張紙試圖擦乾淨,但髒了就是髒了,再怎麼擦也留有剛剛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