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真相
第一百三十六章 真相
第一百三十六章 真相
從他身軀遮擋之處望過去,前面光線極亮,比我們身處之處亮了許多,但這甬道本來就狹窄,被他的身子大半遮住,我一時之間看不清楚。
“葉蕭,讓開點兒。”我道。
但他沒有讓開,依舊立在前邊。
我又聽見了叮噹連聲,一聲接著一聲,我聽得清楚,那是刀劍相擊發出的聲音,我再也忍不住,一掌推向葉蕭後背,但他早有準備,後背彷彿長有眼睛,肩部微微一斜,便卸開了我手掌上的力量,身子依舊擋住我的視線,但他的身子怎麼能完全擋得住?
我和他你來我往的交了次手,從他肩部的縫隙之中,便已看得清楚,甬道在幾步之外忽地變寬,成了一個圓形的內室模樣,八仙桌前,有三人相對而坐,其中一人,布衣衫裙,只用一隻烏木簪子束住頭髮,頭垂在桌上。
另外兩人,背對著我們,一人青衣布衫,另外一人,卻是烏金鎖邊的玄衣,既使從後面望去,也能瞧清小半邊木面具遮面。
那熟悉的身影,差點讓我叫了出聲:“師傅和那面具人?還有楚太后?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噓……”葉蕭道,“你若想知道真相,便在一旁看著。”
他拉著我,藏在了不遠處的岩石後邊。
楚太后緩緩抬起頭來,臉上全是苦澀:“你竟連同了外人來對付我,你說的一切,都是假的?”
師傅垂了頭:“夫人,只要你信守諾言,我什麼都依你。”
楚太后慢慢地道:“你說你要跟我回去,都是假的?助我完成大業,也是假的?你告訴我,真正的財寶藏在這裡,也是假的?”
洞裡面除了夜明珠,還點了燭火,兩廂輝映的光亮照在楚太后的臉上,使她的臉塗上了濃濃的暗影,她的臉,染上了濃重的哀涕,我從沒見過的哀意。
她抬起手來,緩緩伸至師傅臉上,隔空而撫:“我的兒子,我唯一的兒子,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我差點捨棄了一切來護著的兒子,居然這麼對我?”
師傅的頭又垂下幾分,鬢邊的黑髮拂過石制桌面,憑添幾分蒼然,“夫人,您答應過的……”
“為了一個女人,一個心底記掛著別人的女人,你值得麼?”楚太后咳了兩聲,袖子從嘴角拂過,便有血跡顯現。
“她記掛著誰,是她的事,但她若有事,我這一輩子,便也沒了什麼意思。”
師傅語氣平靜,但這句話傳至我的耳裡,卻差點讓我流出淚來。
“好,好,好,我千幸萬苦,倒真養出了一個白眼狼。”楚太后道,“你那晚來找我,說要跟我一起回去,回到墨門,我們還象以前一樣……我心中雖有懷疑,但不知多麼高興……兒子,你是我的兒子,所以,無論你犯多少次錯,我也準備好了原諒你,我受了傷,也恢復了你一半的武功,你說那些財寶在此處,我便相信了你……因我認定,無論你背叛我多少次,你都不會害我,害你的親孃……”楚太后咳著,嘴角不停有鮮血流出,染溼了雪白衣袖。
師傅的背有些往下塌陷,頭垂得更低,從我這邊望去,他整個人都萎縮了。
“娘娘,你別說得好聽……”那面具人聲音冷凝,“你之所以這麼容易信他,還不是因為這洞裡莫虛有的財物?母子情義,在你將他廢除武功,弄至半殘之時,就已經沒有了……”
楚太后忽把視線轉向了他,目光幽冷,嘴角殘血蔓延,整張臉利如惡鬼:“你為了達成目地,與他一路相鬥,在水潭邊上,差點讓他喪身於你手……左清秋,你要清醒一些,他與你一起設下陷阱,但從他下手的份量來看,他是真想置你於死地!”
師傅緩緩抬起頭來,聲音來靜淡然:“多謝夫人出手相助……只要夫人把解藥給我,夫人依舊可以回到楚國,主持墨門大業……”
他們一番對話,讓我腦念急轉,如此說來,葉蕭在水潭邊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他在潭邊大叫住手,便是師傅與這面具人相鬥,差點失了性命,楚太后定是聽了師傅之言,來此和他相會,見到了這樣的場景,以她心硬如鐵,依舊出手相助,這才中了計,被師傅和麵具人拿下。
只是,師傅所說的‘解藥’,是什麼解藥?
是誰的解藥,他們所做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如果不呢?”楚夫人嘿嘿地笑,“你是不是準備弒母?”
師傅背影看起來有些可憐,身子更為削瘦了,我知道,現在師傅是多麼的痛苦,楚太后做事果斷,對任何人都不留情面,但唯一對師傅,卻處處留情,在楚宮之時,她廢了師傅的武功,也僅僅廢了而已,事後並沒有加以留難,她顧著母子之情,留著一線餘地,她期望他能回去,從來沒有改變。
我相信師傅心底明白的,所以,他才這麼痛苦。
“夫人,你說過任我們去留,為何在替她治傷之時,又下毒藥?您明明知道,明明知道……”師傅沉沉地喘息,“明明知道她若有事……”
“為什麼如此?”楚太后忽地聲音尖利,“我以為你只是一時糊塗,明白你一身武藝既廢,於人來說,不過是個廢人,你終會回到我身邊……卻哪裡知道,你越走越遠!我此時才明白,如果她不死,你便永遠都不會回來!”
師傅喃喃地道:“所以,她脖子上的劃傷止住了血,卻中了‘涼風有信’之毒?”
“我原以為你不會發現,這個毒麼,和傷口發炎差不多,瞧不出什麼症狀來,她會死得無聲無息的,你父親那個人一輩子窩囊,但這件事他做對了……他說得沒錯,只有她死了,你才會回來!”
我摸了摸脖子,回頭往葉蕭望去,葉蕭朝我點了點頭,以我們特定的將聲音壓成一條細線的方法低聲告訴我:“酥油餅子,你師傅查出你中了毒,就明白是楚太后搞的鬼,所以,他去找她……以後的一切,你都明白了?”
難怪我會全身發冷,脖子傷口處更是漸漸麻木。
“那面具人,是誰?”我低聲道,“是玉才仁麼?”
他臉又現隱憂:“你師傅和他合作,無異於向虎謀皮,我勸過他,但他一義堅持,也不知道為什麼?”
我朝他望去,他眼睛閃爍,躲閃著我的目光,他還有事瞞著我,最大的可能,便是這面具人的身份。
想到這裡,我的心撲通撲通直跳。
師傅的聲音有些疲憊:“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夫人教的,醫術自沒有夫人那麼高,我配不出夫人所制之毒的解藥,所以,只有把她脖子上的血取了少許,提煉出來,拌入小粥,自己飲下,夫人不會顧著兒子的性命,我知道,但夫人以天下蒼生為念,如死在這裡,遍及天下的墨門門眾會怎麼樣?”
師傅以自己的性命和墨門的權勢在逼迫著楚太后,他竟然為了我,吃下了同樣的毒藥?
楚太后臉現吃驚之色,朝師傅望去,忽地伸手,探向了師傅的脈門,師傅沒有動,任她放置於上。
良久,楚太后才鬆開了手指,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失望:“你太讓我失望了。”
師傅語氣平靜:“夫人,我早就讓你失望了。”
楚太后緩緩伸手,摸向頭部,把頭上髮簪拔了下來,丟到師傅面前:“解藥,就在這髮簪裡……”她把視線轉向了面具人,“你雖隱瞞身份,化了許多張面孔,但我知道你是誰,你能隻身潛進楚國,真讓人刮目相看……”她又緩緩轉向師傅,“我們母子緣份到此,便算是盡了,我小看了你,你竟向最不願意求助的人求助,他現在幫了你,卻不是為你,只是為了她,你可明白?傻孩子,你替它人作嫁衣,真這麼甘心?”
師傅背影蕭索:“我知道……但我不想她死,想她活,她活了,我便活了。”
楚太后搖搖晃晃站起身來,向洞底走去,按了按洞壁,那洞壁便又冒出一個洞口,她走進那洞口,腳步虛浮,她受的傷不輕,如果師傅和那面具人不放她走,她真的無法離開,會死在這洞裡。
師傅和那面具人都沒有動,那洞口又悄無聲息的閉合了。
洞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師傅把那烏木髮簪拿起,遞給他:“你去救她吧。”
那面具人接過了髮簪,凝視著它,良久沒有動,忽地笑了,“你也明白,我們兩人,並存於這世上,並不能使她開心,是麼?”
忽地,我感覺到了那面具人身上冒出的殺氣,往他望去,他的手指曲起,指尖有白刃閃爍,他要殺了師傅。
而此時,師傅不是他的對手。
我們三人加了起來,都不會是他的對手。
我衝了出去,嘴裡道:“師傅……”
殺氣一收,那面具人殺意全消,他朝我望來,一雙淺色金眸在面具後閃閃有光。
這一瞬間,我已明白了他是誰。
但是,我已經不想和他相認了。
我只想認得師傅。
師傅臉上也有吃驚之色:“月牙兒,你怎麼也來了?”他拿責怪的眼神往葉蕭望去,葉蕭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
我道:“我都聽見了,師傅,你為了我,逼楚太后交出解藥……”我轉過頭對那面具笑,“多謝這位俠士相幫。”
他默默地立著,面具後的眼眸又成黑色,良久才道:“不用多謝。”
我和他,便隔著這層面具,見面而不相識吧。
我笑了,轉身朝著師傅,取過他手裡的烏木,“師傅,解藥便在這簪子裡面吧,師傅,你真傻,為了救我,自己也服毒,,咱們回去熬藥。”
我沒有望那張面具,只扶著師傅,不停地說。
我怕我一回頭,就忍不住了,忍不住揭開他那張面具,忍不住問他,這一次救我,到底是為了我,還是為了晉國大業?
怕見到他眼底的遲疑,怕他的話象鈍刀子一般割著我,割得生疼。
他每一項計劃,都為了晉國,而我,只不過是他順手而為,我早就知道了。
如果我不出現,他會殺了師傅的,他的心志,便是這樣的堅韌,我只期望,他見到我,能一時的軟弱。
“師傅,楚太后的解藥,那會這麼簡單,只有你能用特殊方法熬了,才能有效,不是麼?”我道。
我告訴他,他不能殺師傅,師傅還要幫我熬藥呢,我只期他,他能顧及我的性命,一時半刻。
如此而已。
師傅沉沉地望定了我,緩緩地點頭。
我扶住了師傅的手臂:“師傅,我知道,這世上,你對我最好了,走,我們回去,解毒之後,再也不分開,好麼?”
我聽到洞壁岩石緩緩開啟之聲,但我沒有回頭,等我回頭之時,面具人已然不見了。
此時,我才感覺全身乏力,扶著石桌緩緩坐下,頭也昏了起來。
師傅道:“你知道他是誰,是麼?”
我道:“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要殺你,過河拆橋……”
師傅良久沒有出聲,又隔了許久,才道:“不知道也好。”
葉蕭扶住我:“酥油餅子,走,咱們回去,替你和你師傅解毒。”
我望著那道石壁,他剛剛便從那裡離開了,他不會再回來了吧?
不回來就不回來,又有什麼關係?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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