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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公主戲君侯 · 第二十章 女人

腹黑公主戲君侯 第二十章 女人

作者:雲外天都

第二十章 女人

既便是這樣狼跡滿地之所,她也如聖地蓮花,冉冉而開。

她的眉眼,如沉香玉爐,潤澤悠遠,眼神更如怒放的海棠,眼底卻有綠柳如煙般的勝景,四周圍的一切,於她來說,都不過是腳底紅塵,汙穢不堪。

如今,她便站在那裡,手裡端了個盤子,望著我們,盤子已然空了,顯然是那物跌了落地。

我明白了,我打斷別人的好事了?

她垂了頭,低聲道:“殿下,奴家失手,把藥給打了,再去重拿一罐……”

燭火搖頭之際,她眼底匯聚的水光,盈盈如波,微光鱗鱗,我感覺自己做了一件很對不起人的事,但到底是什麼事,我又弄不明白,總感覺如果不解釋一下,有點對不起她眼底的淚花,於是道:“姑娘,天氣寒冷,我誤闖此處,就是為了借件長袍來著……”

她眼底淚意奔湧,長而卷的眼睫毛上掛著水珠如露,垂頭便要走了出去,才走了兩步,我這才發現她走路姿勢有些不對,左腿微微有些跛,那樣仙人一般的姿容,卻有這樣的缺憾,讓我心底更起了幾分無來由的內疚,但這內疚來得快,去得更快……我聽到了身後李澤毓的腳步以及逐漸放得平緩的呼吸,皮膚上又起了層寒慄,如今,最大的威脅,可來自我的身後。

我哆嗦了一下,裹緊了長披就往營帳門口急走,才沒走兩步,身上襲袍卻被她拉住了:“姑娘……”

我心道外邊這麼寒冷,莫非你還要把這長袍搶了回去不成,我回首,警惕地朝她望著,她卻道:“你先別走,外邊危險……”

“咦?怎麼會……這裡可是十里連營。”我奇道。

她面色驚異:“姑娘一路走來,沒發現什麼不妥?”

我想告訴她,我光顧著想那清燉或紅燒的鷹類了,實在沒發現有什麼不妥……在她純淨如深谷般的眼眸注視之下,這大實話我實在說不出口,只得吱唔:“我的眼在晚上有些看不清楚。”

這也是大實話,我的眼睛時好時壞的,在夜晚尤其如此。

她眼底閃過一絲異樣:“姑娘真是幸運之人。”

我越發弄不明白了,剛想問個清楚,便聽到了營賬四周圍忽地響起了沙沙之聲,好象有千萬只螞蟻在鍋底爬過,讓人聽了頭頂直髮麻。

她面色凝重:“又來了……”

她目光變冷,回首望我:“姑娘,請守住殿下……”

還沒等我明白過來,她急速地掠到了營賬口,把賬簾用兩根木條上下封住,我這才發現,這木條上原就有長鐵釘,她手掌到處,竟把長長的鐵釘直釘了進去,這才舒了一口氣。

我再往營賬別處望了過去,卻見營賬邊邊角角之處,全都封上了皮條子,原來有窗簾的地方,也用木條封死了,而營賬外沙沙聲更重,有一兩聲哀號慘叫遠遠地傳了過來,卻一下子被掐斷。

沉重凝滯的氛圍圍繞在這座營賬中,這裡原來是一個險地?我很後悔,運氣也太差了,想獵頭鷹清燉了也會被扯了進來?

她沒有理我,封好了營賬之後,便朝李澤毓而去,扶著他:“殿下,我無能,把藥給撒了。”

李澤毓有些清醒,又有些不清醒:“不防事,來的雖是烏金蠍,卻不是最毒的……”

那女人語氣驚喜:“殿下身上的毒解了一些了?”

他站在那裡,臉隱在陰處,金色眼眸半睜半閉,又不清醒了:“絡兒,絡兒,你別走……”

他踉蹌兩步,向我走了過來,我渾身一哆嗦,便往門口跑去,臨到門口,才醒覺那裡被封了,門外沙沙之聲更濃,更添了些不明觸角撓門之聲,聽了讓人渾身發寒。

那女子道:“營賬四周到處都是蠍子,你走不了的。”她看了看我,“殿下夜半被蠍群突襲,我將殿下搬到了此處死守,正想拿藥過來給他解毒,卻沒曾想你卻來了,這一路上,你沒遇上什麼?”

說話之間,我便見著厚氈蒙成的營賬有尖利突起,此起彼伏,竟彷彿有物四面八方而來,想要穿透了厚厚的皮氈衝進,而帳頂更是不堪重壓,彷彿有無數手持利刃的人在劃刺著帳頂。

“不好,這次來得更多。”她道。

李澤毓又清醒了一些:“青瑰,別急,死不了的。”

她眼底藏著深深的憂鬱,卻是道:“不錯,咱們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她抬起手來,幫他把敞開的衣襟拉好,他們之間,有旁人無法介入的默挈親厚,若他有什麼不妥,她會用性命來護他周全,我望著地上望著地上被李澤毓撕碎的衣裳很是憂慮,依照她的忠心,她不會把我身上披的狐狸襲皮要了回去吧,那豈不凍死我了?

一念及此等活命大計,我臉上神色未免惶急,抬起頭來,卻見她嘴角有笑,眼波溫柔流轉,朝我望了過來,語氣親切:“只有請月姑娘等此事過後,才能離開了。”

我感覺她清麗脫俗寬厚的笑容裡隱隱帶了些炫耀,就彷彿我以往在山上偷偷下山買了糖人兒回山,要死守著這下山得了好處的天大秘密的,可不告訴師兄師姐炫耀一下,心底硬是不服氣,語氣之中未免得意洋洋,眼角眉梢都帶了種神情:瞧吧,我吃了糖人兒,你們沒有,今日我便對你們大量一些,不偷你們的衣服噁心你們了……可我實在鬧不明白,她向我炫耀什麼呢?這裡又沒有糖人兒?

看來下山之後,我這敏感的毛病越來越厲害了。

她既是不要回我身上的大氅,我便放下了大半的心了。

可我這放下的心還沒有放回去,李澤毓又不清醒了,趁我沒注意,搖晃著走上前來,手伸向了我,想要搭上我的肩頭,我自是一閃,避開了,他臉有惶急之色,嘴裡叫著絡兒,步步緊逼,我大感煩惱,只不過這屋子裡有了其它人了,也不太驚慌,我瞅準了青瑰站立之處,一個閃身,便避在了她的身後,這招很有效,李澤毓一見到她,便清醒了:“青瑰?”

可見,她是一劑清醒劑。

我決定躲在她身後不出去了。

正在此時,厚氈之上傳來了劃破之聲,有物從那劃破之處鑽了進來,是一隻顏色烏金的蠍子,那蠍子著實長得奇怪,象是上好的鐵銅鑄成,那厚厚的皮氈子也被它割了一個洞,可見它的鉗子利如刀刃。

而且它是帶頭的,厚氈劃破之處,接二連三地,便有數不清的蠍子從那裡鑽了進來了。

青瑰如臨大敵,袖子一揮,袖籠裡白光連閃,那些小蠍子便掙紮了幾下,跌倒落地,她飛身而起,把地面上鋪著的那張長毛地氈揭起,那地氈飛了起來,剛好封住賬頂缺口之處,她手底長針連閃,那地氈便釘在了帳頂之上,缺口被堵住了,接二連三不斷跌落的蠍子總算停止了往下落,但賬頂依舊悉悉索索,聽在耳裡,讓人牙滲。

我正感覺放心,耳內卻聽到了異聲,張眼一看,便看見那隻領頭的大蠍子張牙舞爪,向我直衝了過來,它烏金色的鉗子發著青色冷光,讓我感覺到一絲不妙,急往後退,念及青瑰這位姐姐對處置這東西甚有心得,忙向她呼救:“青瑰姐姐,快把這東西弄走……”

她停在遠處,神色惶急:“月姑娘,你別動,這種烏金蠍是隨著人的動作而動的,如果你不動,它便不會進攻。”

我忙站立不動,那蠍子豪不客氣,手腳齊動,沿裙角爬上了我的身,在我身上往回徘徊,進攻倒是沒進攻,不過沿脖子爬上了臉,蹲在我的鼻子上和我對視,讓我頭一次認清了蠍子的眼睛長在哪裡這個高深問題。

我哆嗦著嘴唇道:“青瑰姐姐,它到底要在我鼻子上呆多久才下去啊?”

她聲音淡淡:“我也不知道,只不過你不動,它定不會咬你,此蠍甚毒,比殿下所中的黃金蠍更毒一些,如果你被咬了,連我都沒有把握解了它的毒。”

我思摸良久,只敢轉動眼珠,見李澤毓神志又不大清醒了,被她扶在床榻躺下,一動不動,她拿了一塊布,拭著地上潑掉的藥水,擰乾了,擠在一個杯子裡,卻不再理我。

我終於有些明白了,婉轉著提醒:“青瑰姐姐,您就讓這蠍子這麼呆在我的臉上?”

她淡然一笑,眼神只望著李澤毓:“你不動,它自不會咬你,但你能堅持多久,我豈會知道?”她輕輕地道,“我勸你別說太多話,蠍子聽到了聲音,也會狂性大發的。”

我徹底地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真是在整我來著!

讓一隻毒蠍子整我,這該有多大的仇恨啊!

可我就是不明白,咱們第一次見面吧,有什麼深仇大恨,要你利用只蠍子來處置我?我也聽話,她說不動就不動,居然讓這隻蠍子堂而皇之地爬上了我的臉!

指望她是指望不上了。

密宗流的人呢?不是進營賬偷鷹來著麼?怎麼見著你家首領處於如此狼狽的狀態也不上前幫幫忙捉蠍?

我定著眼珠子,儘量不惹怒這蠍子,不動臉上的肌肉,只微微動著嘴巴:“你們進來,就沒見到鷹?鷹偶爾也能捉一下蠍子吧?”

憋著嗓門發出的聲音,聽到我自己的耳朵裡,都辨不清意思了,可她聽明白了,微微一笑,笑容如落雪梅花,清麗脫俗,眼神卻帶著幾分陰冷:“今日前來襲營的人準備充分,先把那示警的鷹兒不知用了什麼手法全給捉了,如果有鷹在,又哪會讓這麼一些蠍子衝進中軍賬,傷了殿下?”

我叫苦不迭,心底明白黴運當頭,好吃不吃的在這等當口想吃鷹肉了,密宗流的人命令執行得徹底,連一隻鷹都沒有留下!使得蠍子進營,沒有鷹可以示警,所以說,這蠍子爬上身的危機到頭來是我自己嘴饞引來的?

又念及這青瑰對我的敵意都不能掩飾了,如果讓她知道是我下了偷鷹的命令,只怕會讓這蠍子會直接劃破我的臉,咬了我的眼珠子。

我唯一的期望,就在那偶爾清醒,經常性地糊塗的李澤毓身上了。

想著他如果清醒過來,念著我當了他幾次暖床侍婢的份上,會不會救我?

蠍子又爬近了我的眼珠子幾分,我都看清它鉗子上的絨毛了,身上的冷汗沿著背脊直往下流,眼珠子是不敢動了,嘴巴也不敢動得太過厲害,憋著嗓門道:“殿下,殿下,太子殿下……李澤毓……”

青瑰笑了笑,將手裡的盛藥的杯子放在桌子上,朝我緩緩走了過,這蠍子感覺了人的走近,鉗子揮動得更有勁兒了,我得承認,我有些被嚇破了膽。

她輕眸淺笑,順手拿起桌子上的長木籤朝那蠍子伸了過去,那蠍子的鉗子一伸鉗,就把那長木籤給夾斷了,斷口之處,更帶著淡淡的紫青之色,顯見著是毒液。

我感覺到眼睫毛被那蠍子鉗子微微撥動,一個控制不住,便眨了一下眼,那蠍子尾部長刺便直刺了過來,我命休已……我閉上了眼,等著那蠍尾刺進我的眼裡,可等了半晌也沒有等到,顫抖著睜開眼睛,卻見她拿了那兩尾木籤子夾住了蠍尾,微微一笑:“我能幫你擋得了一時,可擋不了一世,下一次,期望你能好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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