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公主戲君侯 第八章 目光
第八章 目光
我感覺把碟子舔一遍的難度小一些……堂下之人的目光太過複雜了,有冰冷的,火熱的,禽獸的,小白兔的,估計我很難搞得定。
師傅不是說過,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你要獵鳥,就要和所有品種的鳥類做對。
所以,我決定從小開始,拿起了根勺子來,蘸了些醬,不動聲色地放進嘴裡,準備開舔。
哪想到還沒放進嘴裡,就被李澤毓一下子奪了過來,他摸了摸我的頭,手又放在了我的腰間,懶洋洋地站起身來:“今日就到此為止,人馬在豫州休息幾日,再起程。”
說完,他便攬著我的腰站起來,不顧我頻頻往碟子上望的迫切目光,帶著我往門口走了去。
隨著我們往門口走……當然,我沒感覺到我的腳沾了地,只感覺自己象根羽毛一般貼在他的身上,被他帶著走,他的襲皮披風太長,我從毛絨絨中努力地鑽出頭來,懷著對桌子上,烤架子上放著的東西依依不捨的心情鼓起了勇氣對他商量:“暖床之前,能管飽麼?”
他身上的皮襲很能隔音,他垂下頭來,眼眸如紅樹醉秋色:“你說什麼?”
被他的眼眸一掃,我底氣又沒有那麼足了,但那舌尖殘留的美味讓我繼續鼓足了勇氣:“暖床……飽麼?”
勇氣鼓得太足,未免太過了……因為緊張,我又漏了幾個詞兒。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高大身影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那飄忽忽的瘦子書生呲地笑了一聲:“殿下,她懷疑你作為男人的能力?”
矮胖官兒正站在廊下,凍得滿臉青紫,聽了這話,一頭栽了落地,渾身又開始抖了:“太子殿下,下,下,下……官官官……”
一開始漏了幾個詞兒我沒補充,這一次我一定要給他補充全了,解釋清楚了,走了,也要做個明白鬼!
於是,我掂高的腳尖從毛裘披風中鑽出頭來,用充滿激情的聲調道:“不,奴家沒有懷疑誰的男人能力,奴家懷疑的是能不能餵飽奴家,你們都明白麼?”
每個人眼底都有贊同之色,我很欣慰。
只有那美豔女子眼色黯然,朝李澤毓拱了拱手:“殿下,白鳳染告辭了。”
李澤毓垂了眼眸,把我的頭重塞進了他的長皮裘披風裡,道:“好,奸細之事,查清了再說。”
那白鳳染便應了聲是,轉身離去。
等我掙扎著從他的長裘皮披風裡再一次地鑽出頭來,剛剛還熱鬧之極的院子,只剩下了我和他,和雪地上踩得凌亂的腳步。
原來在我睡了一覺的當口,外邊已經下了雪了?
肚子雖然沒有填飽,但填的的確都是好東西,填得整個肚子暖融融的。
加上那長毛披風捂得他身上的細鎧暖暖的,被他的手攬著,我全不用力,所以,讓我產生了一種身處床上的感覺,不知不覺的,我又犯困了。
聲音隱隱,如從天邊傳來:“……又不好了嗎?”
“沒有,只是睡著了……”
“怎麼會這樣,以前,她可是十天十夜都精力充沛能千里取人首級的……”
“殿下也看得出來,她已經不是以前的梅絡疏了,前面的一切,她全都忘了,又或許在她的心底,這才是她最想要的生活,所以,她把不重要的東西,全都忘了……”
那人語不成聲:“全忘了麼?這才是她想要的?以往的全不重要?先生,連我……她都忘了麼?”
我拼了命要掙開眼來,卻感覺眼皮那麼的沉重,我知道梅絡疏是綺鳳閣閣主,那個少年成名的英雄,卻感覺那人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陌生到了極點,遠比不上今日的烤鴨讓我倍感親切,我巴嗒了一下嘴。
“她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記憶已然缺失,行為如天真浪漫的少兒,她再也不是那個絕世少年天才了,殿下……老夫沒有做手腳……”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見到她,便知道她就是她,只是她的眼底已沒了我。”他的聲音帶著摻入骨中的悲涼。
“我明白……先生……她認不出我,便是選擇了她想要的,我希望她好……”
那聲音舒了一口氣:“殿下是明理之人。”
我感覺有手撫上了我的面頰,他的語氣中夾滿的心酸,再次道:“全忘了麼?”
他語氣中的酸意傳染了我,讓我也直髮酸,雖是半夢半醒,也想用一種肥膩的食物來抵禦,這種食物名叫梅菜扣肉,師姐唯一做得好的佳餚,我一向想到便想要,尤其對食物:“梅……”
忽地,我感覺有人抓住我的肩膀,狂喜:“你記起來了麼?”
我心說梅菜扣肉,我才說了第一個字你就打斷了,擺明瞭在夢裡還不想讓我吃啊,我堅持到底:“梅菜扣肉,我要吃……”
那抓緊我雙肩的手鬆開了,有椅子被絆倒的聲音,身軀坐倒在椅子上沉重的聲音,他語氣哽咽:“她不記得,不記得了,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殿下,你沒有疑慮了吧?我已應你所求用了還魂香,她依舊什麼都想不起來,殿下,記住,您只有半年時間……”
他再一次強調這一點。
那個男人低低地應了一聲。
腳步聲紛雜地從屋子裡走了出去,屋子裡靜了下來,可我依舊動不了,心道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夢,夢裡面和師傅語調相差不多的人說的話也奇怪……可這個夢裡,為什麼不增添些美食呢?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正努力地想著美食營造著夢造美食的環境,便聽得又有人腳步輕輕地走了進來,是那個男人,步調沉穩,舉足若輕。
既使在夢裡,我也感覺到了他滴落在我臉上的,是淚水,溫熱,眨眼冰涼,他輕聲道:“原以為我已是你的骨血,想不到你卻把我忘了,這樣也好……只要你快樂……如果你在我身邊只有半年時間,那麼,便讓我自私一回,將你留在我身邊半年,往後的日子,我也只能靠著回憶這半年時光混了下去了。”
他這個‘混’字用得好,使我頓有知已之感,混吃混喝,是我人生光輝目標啊!
真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夢。
這個夢朦朦朧朧,斷斷續續,那人在床邊走來走去,讓我營造的美食夢境始終不來,到了最後,我終於迷糊了……迷糊之中,我腦中閃過了最後的晚餐,一下子驚醒了過來,醒過來的頭一個念頭,便是檢視一下身上有沒有缺少零件,被人割了做白灼肉了,哪知順手摸過去,摸到的卻不是自己身上的肉,那肉如堅硬的鐵上包了層絨布,比我的堅實多了,這是誰啊?
我從一堆軟毛中掙扎出來,就是窗外的月光,看清了他半裸的胸膛,如上好的棕色黃玉,微卷的頭髮散在他的胸口,如色浮金粟,尤有餘香剩馥。
他的手將我打橫裡攬著,照道理來說,此人厚重堅實,壓在我身上應如泰山壓頂,可我卻感覺不到重量,只覺他的手臂如一床絲制薄被,暖暖的蓋著。
我瞧出來了,他的手臂是懸空而放,也不知道用了什麼功夫,自卸了大部分的重量,橫在我的身上時,便感覺不到重量了……這等功夫,定是要我不能逃走的!
我檢查了一下身上,衣冠整潔,一樣不少,又朝他望著過,見他眉頭微皺,嘴角卻有笑意,象撿了一個超大金元寶卻不知道用什麼劈開才好使……睡著的樣子,倒真象我家旺財。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我不動聲色地運起了縮骨功,可我開始的猜測猜對了,我的身子一縮,他的手臂也跟著圈得緊了,我縮小多少,他圈緊多少,就好象長在了我的身上,我忍無可忍,雙手撐起了他的手臂,欲滑下床去……腳還沒有沾地,他醒了:“你幹什麼?”
他的聲音有沉沉暮氣,冷落竹蘺,雖是雪來香異,卻也冰寒入骨,讓我終於醒悟過來,此人睡著了象獅子旺財,醒了更象,都是食肉動物。
我緩緩轉過頭去,剛想扯慌憋得不行了,不得不尿……便聽他的聲音忽地柔和了起來,如春風拂了大地,順手拂著柔嫩花瓣:“是你啊……”
我眨了眨眼,他揭開了絲被,坐在我的身邊,揉了揉我的頭髮,忽地將我一把抱住,我聽著他胸膛貼在我的後背,撲通撲通地響,灼熱如烤熟的番薯……我聞到屋外傳來的香味兒了。
“那個……”我掙扎道,“殿下,奴家……”
“別動,讓我抱抱你。”
我心想暖床不是晚上才進行的嗎?外邊的陽光都照進窗欞了,你還要我暖著?不過這種暖床,倒真讓我放下了大半的心了,起碼不用象那白虎一般剝了皮再暖……
香味從窗欞的縫隙間飄了進來,直鑽進我的鼻子孔裡,讓我的肚子不自覺地鳴唱了起來……可他還抱著我不放,我忍無可忍,無法再忍,羞羞答答,欲語還羞:“殿下,我急,要如廁。”
他虎軀一震……這詞兒是我從話本子上看來的,每次看到這個詞兒,我總弄不明白,今兒個,總算明白了。
他鬆開了我,咳了一聲,語氣含混:“你……”
我轉過身去,見他拳頭放在嘴裡直咬,大惑不解:“殿下,您‘也’餓了,等一下奴家便陪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