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腹黑女藥師·相思如風·5,387·2026/3/27

夜色瓓姍。 辭宴歸去的客人們由夜家的管家與家僕們陪送著出了大門或在二門外,急匆匆的登車離開,木聖女與白世子以及玄皇則在出了二門便登車駕。 當玄皇等人走時,侍衛們悄悄的將大皇女大皇子抬扶著跟在後面,在二門登車時,帝尊大人一言不發的自幾人身邊掠過,就那麼飄飄然的離去,只留給眾人一個一個仙姿背影。 所有人皆是乘興而來掃盡而歸。 得得的的- 咕轆轆- 馬蹄得得,車輪陣陣,如水遠去。 夜老爺子與夜大小姐在送帝尊大人與木聖女等人出了第三道門才轉往內院,兩人幾乎是腳不點地,鞋不沾塵的趕至滿是杜鵑花的小院。 夜家內處處名花異草,但,唯有夜家小公子的院內遍及杜鵑。 杜鶻爭豔,芳菲滿園。 疾衝入小院內的兩人,當即愣了愣,院內的氣氛很舒適,令人感覺其地像是經歷了一個寒冬後忽然間初春的陽光照臨,滿滿的是溫暖,是悠閒。 父女倆像一頭大鵬,一頭掠向燈光明亮的上房,在飛至廊外時,不由“唰”的釘立於地。 從北朝南的上房的廳堂燈火通明。 只見廳的西側,擺著一排由兩桌相對對拼一起的桌椅,十餘戴著面具的人相對而坐,每人面前擺著夜家宴客的珍饈佳餚,菜餚中間的地方則是茶水和酒壺。 一色服飾的男子們自斟自飲,自得其樂。 東側亦擺著一張,一張圓桌,正規的八人座,桌上亦是侍餚美酒,依東牆的一方的東側坐著依次坐著兩載面具的男子,往東那一角坐著夜家唯一的小公子,他的旁邊站著兩侍叢。 而居中坐著的只一個抱著嬰兒的少年,他眉目清秀,乍一看卻普普通通,毫無出奇之處,再細看,給人的感覺極為親切隨和,令人忍不住想多瞧幾眼。 四人淺嘗細飲,人人眉目間隱隱流溢著喜色。 夜老爺子差點看直眼,其他人眉目含笑那情有可原,畢竟都是客人,但,軒兒怎麼也是滿面喜色呢? 這,不合常理。 軒兒明知母親時日無多,母子連心,這時候理應悲傷難抑才是人之常情,可為什麼也是喜氣盈盈?看神情,那份喜色也可不是強裝出來的。 老爺子糊塗了。 夜大小姐微微愣怔後又淺笑如花。 而在父女倆呆怔的那刻,屋內的人齊齊轉眸,西邊的那群人瞄一眼,又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該幹啥就幹啥,對主人有視無睹。 東角的幾人,含笑而視。 “祖父,母親!”夜軒歡快的跳起來,準備去迎接。 墨淚笑而不語,她自然知道他開心的原因。 門外站著一對父女也不再胡思亂想,雙雙往內一飄,自己飄進屋,落在桌邊,客氣的向貴客連連道謝一番,才坐著相陪。 夜大小姐親自持壺,準備斟酒。 “我帶著孩子,不沾酒。”墨淚笑著謝絕。 “是我糊塗了。”瞬間的,夜大小姐明悟過來,也不強求,給另二位男子面前的杯子分別斟添得滿滿的。 夜軒樂得眉飛色舞。 “軒兒,有甚喜事?”夜老爺子看了幾眼,最終還是沒忍住心底的疑惑。 這孩子,怎麼這麼藏不住心事呢? 墨淚輕輕的搖頭。 “有喜事!”夜軒順口便爆出心底的歡樂,也幾乎在同刻,隨手將一張紙遞給自己祖父。 是什麼好事? 夜老爺子將信將疑的接過,薄紙輕若無物,一行清秀小字躍然於紙上,低眸一瞧,他的雙眼陡然爆睜:“真的?!” 夜軒眉眼一蕩,盪開一片喜悅。 祖父的表情,跟他當初的心情完全一模一樣,他的眼前不由又浮現出一幕來: 當離開大殿後,夜軒便攬著數月不見的人直奔自己所居的小院,一行人踏著夜色,一路沒作任何停留的抵達飄著杜鵑花香的院子。 滿院燈籠招搖,迎接著主人與客人。 回到上屋,眾人便尋著地方坐了,兩侍從親自侍茶。 “小夜子,筆墨侍候。”屁股才著椅,抱著孩子的人一把摘掉臉上的面具,很自然的使喚主人。 清秀的侍從微微愣了愣,轉而淡定。 “好!”夜軒先是一怔,立即又反應過來,越越要文房四寶,必定是準備讓人準備藥材,這可耽誤不得。 擺桌,鋪紙,研墨,一氣可成。 整好,又親手奉上,自己則緊挨著坐著,等候。 少年取筆沾墨,揮毫,落筆。 墨香淡雅,薄紙上一行小字躍然於眼底:你母親無礙,再活百年不成問題。 “越越!”眼角一跳,夜軒一個激動,伸手將身側的人抱了個滿懷。 鍾家父子眼角抖了抖。 “放手,快放手。”冷不丁被偷襲,墨淚恨不得一掌將某隻拍死,他是哪根筋搭錯了?早知如此,她還知不說真話,讓他悲傷去。 “越越,你真好!”夜軒略略鬆鬆手,卻巴著人不放,像小狗一樣的趴在身側少年的肩上。 “再不放開,我撒手不管了。”小心臟一突,墨淚後悔的想哭,她招惹誰了?夜家公子明明是個如玉的公子,竟也會撒嬌? 咻,夜軒如火燒到,瞬即放手,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惹誰都不能惹越小藥師生氣,他可是有覺悟的。 “你自己明白即好,該怎麼做不需我多說吧?”理理衣衫,墨淚坐好,甩了個白眼,她都說的如此直白了,他們若還不明白,她考慮真的撒手不管。 “明白。”夜軒頻頻點頭,也趕緊的取過筆,唰唰揮毫。 我母親的毒,大約有多少年?-紙上的字蒼勁有力。 墨淚執筆,妙筆生花。 她一落筆,夜軒揮毫。 兩人白紙傳言,你來我往。 旁邊的人靜如止水。 足足過了一刻鐘,兩人擱筆,相視而笑。 待兩人終於結束交談,收拾好東西,侍從才去傳膳,稍稍片刻,一行人魚貫而入,重新擺桌上菜。 沒了礙眼的人在旁,大夥兒心情愉悅,淺嘗慢飲,享用遲來的晚餐。 當夜老爺子與夜大小姐靠近小院時,人人皆知,不過無人在意。 “這,這是真的麼?”夜老爺子激動得手發抖。 墨淚嘴角狂抽。 “父親!”夜大小姐也看到了紙上的字,神色驟然大變,轉而又忙忙的握住父親的手,以眼神示意需慎言慎行。 “我……”夜老爺子臉色變了幾變,想說我明白了,覺得不妥,又忙忙閉住嘴,臉上卻難掩激動,望著少年的目光灼灼,熱烈如火。 墨淚被盯得毛骨悚然,只得硬著頭皮承受著,自顧自的挑自己喜歡的食物來轉移目標。 老爺子盯著人瞅了好一會兒,欣然提壺,親自給人斟酒,大有要將人灌醉的架式,夜大小姐與夜軒也時的助陣。 想灌醉大少爺和少主?作夢。 坐在西側的男子們悄悄一瞧,個個偷樂。 氣氛很歡快。 夜家三代心情自沉重轉輕快,而對於離宴而去的客人而言,個個則是由歡快變抑鬱,那急匆匆從夜家歸家的人,幾乎不約而同的做了相同的事-回家召開會議! 木聖女與白世子的馬車,並駕齊驅的駛進白王府,過二門後又自轉進了幾轉,轉進第三重門後,才雙雙下車。 一男一女並肩而行,誰也沒吭聲。 王府內院,處處安靜,燈籠串成長龍,卻並不見人影。 良久良久,淺綠華裝的少女幽幽的嘆了一口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悶:“子智,我明天回芙蓉城。” “嗯。”白子智遲疑片刻,只輕輕的“嗯”了一聲。 沉默,又陷入沉默。 又走了一段路,少女側目,望望目不斜視的少年,旋身搶前,婀娜的身影自淡淡中燈光中一劃,消失於遠處的院落內。 白子智腳步定了定,轉而改向,走向另一端,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時隱時現,飄飄忽忽,猶如鬼影,七拐八彎,東轉西繞,一番折轉後進入一座金碧輝煌的屋子。 當一步入其中一間,門“咣”的關上。 滿屋燈火搖曵。 燈光中,一人傲然而方,他只著一件無任何花飾的白色長袍,雙手環胸,面戴銀色的面具,露出在外的一雙眼睛犀利,唇色上勾,隱隱含著譏嘲。 白子智與銀面男子對面而站。 “說吧,什麼事竟讓你捨得放下青梅竹馬親自來找我?”面具男的眼角輕斜,語帶諷刺。 “夜家夜宴,越卿出現。”白子智似是沒有聽出他的語外之意,淡淡的說著足以驚震大陸的事實。 倏- 銀面男子的雙眉一束,凝聚窄窄的劍。 “越卿身帶兩紫尊護衛,教訓了皇后,將大皇子大皇女棄之殿外,又以夜家之事為要挾,強逼玄皇放夜貴妃出宮,不請自到的帝尊應許,木聖女出言暗嘲,遭及掌摑,並親口證說紅蓮公主即將歸國,目前,他留於夜家。”白子智自顧自的說著所見,簡單扼要。 將重要的說完,自顧自的轉身,開門,步出。 銀面男子默默的站著。 白子智出了房間,反手將門關上,隨即站在門外。 門沒有再開,他也一直沒有離開,而隔著一道門的另一邊,銀面男子也定定的站著,不知在想什麼,兩人隔門牆而立,與夜色同在。 與此同時,那些歸家即召開緊急大會的人亦無人休息。 今夜,註定無數人難以安眠。 在遙遠的南方芙蓉城內的風雲學院的雲院內,亦有人正在欣賞夜色。 春夜寒涼,子夜如水。 那人立在靜靜的院內,他身上烏黑的長袍與夜融為一體,長髮散背,迎風飛揚,他背後的廊道上的明珠散發出的柔和光芒灑開,照得十幾丈的地方一片光明。 他望著高曠而糊模的天空,眸子似明月一樣明亮。 明日,那邊一定會很熱鬧。 良久,花燼獨自展顏而笑,按時辰算,夜家的宴會早該結束,或者也有可能會無疾而終,畢竟,有那個小傢伙出現,宴會若真能正常舉行才是奇事。 他甚至可預料到,霧國的某些人必定會十分頭痛,指不定會徹夜難安,而且也可預料到,今夜過後,大陸又將再次熱鬧起來,許多人也會開始蹦達。 無聲的笑笑,轉身,輕飄飄的站回明珠光芒下,燈光將投於地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立足不到二個呼息間,燈光下有什麼閃了閃,轉而多出兩道人影,兩人皆白袍飄飛。 花燼微微點頭,轉身往內,還沒站穩的兩人身影又動,三人入廳,往左,進入左側的房間。 門窗“呼”的緊閉。 “燼小子,你深更半夜的撓人好夢,又有啥了不得的事?”任老嘟嚷著,老眼骨碌碌的亂轉,表明十分興奮。 “燼公子,趕緊的說,別吊人胃口。”管樂的小山羊鬍子一翹一翹的抖動著。 “等會,你們先讓皇太孫醒來。”花燼故意賣關子。 “哼哼-” 任老丟個白眼,抬步往內跑:“就知道你找我們這些老東西準沒好事兒。” 管樂吹吹鬍子,瞪瞪老眼,不說話,他想說的已被人搶前說了,而且,事也被人搶先一步去做了,他看著就好,因而,他不慌不忙的跟在任老後面。 三人轉入內間。 房間,一切沒有變,不同的是那床上躺的不是主人,而是蓮皇太孫,他雙目緊合,臉色有些蒼白,睡相很恬靜,呼息輕微。 “這小子好命,一睡數月。”瞅著那張臉,任老真恨不得衝上去揍幾拳,該死的混小子,嚼了他幾百顆藍品丹,他心疼。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煉出的丹去了幾百顆,他心疼得直滴血,原本可拉姓管的下水,讓他也做點犧牲,可人家好歹是客人,身為風雲的長老哪好意思讓客人捐獻丹藥救風雲的學生,抹不開面子的後果就是一切由他承擔,為維持蓮皇太孫的生命,隔三差四的服藍品丹,也因為心疼丹藥,他都好幾個月沒登雲院的大門。 他心理明白,那些丹被他吃了,那就等於打了水漂,別指望會有回報,有誰想問第一公子要報酬,那是自尋煩惱,他也不指望那老鬼會好心的知恩圖報,將來願意償還丹藥,他可是看在鬼才一樣的小傢伙面子才忍痛割愛,誰讓這兩小子跟那天賦好得讓發狂的小鬼才淵源深厚。 最重要的,那傳說中的東西實在欺負人了,明明依著藥方進行,花費了無數人力財力,在費時幾個月後都沒取得成效,當然,他不會懷疑藥方有假,所以,為了等某人回來解惑,他再不情願,也不得不心甘情願的送出藍品丹。 這當兒再見俊美少年的臉,任老暗暗的握握拳頭,抑著揮拳頭的衝動,近前,狂往人嘴裡塞丹藥。 活該! 管樂暗笑,能讓任老鬼不計報償的傾丹相助,那可是難得一見的大事,他樂得看他受損失。 “好啦,再過一柱香的時間會轉醒。”一口氣強行塞喂十幾顆丹,任老一溜兒的往外跑,他怕自己忍不住心疼回去重新摳出來。 三人飄閃著又回到外間。 兩白袍飄飄的老者,那赤灼的老眼唰的一下,直瞪瞪的盯著黑袍美少年,大有再不給個說法就動手的意思。 “越卿出現,人在霧國。”唇角輕輕的一勾,少年不慌不忙的啟唇。 “臭小子終於出現啦?”管樂喜得直摩拳頭。 “他跑霧國幹甚?”任老好不容易抑住澎湃的心懷,又吹鬍子瞪眼的鬱悶起來。 “過幾天即知。”一甩頭髮,美貌少年一個飄忽轉進內間,並甩手咣的關上門。 這這? 他們還沒事沒問題清,他怎麼就溜了? 被丟下的兩人老眼對老眼,面面相覷,對瞪幾眼,兩人往後一退,各自佔了一個椅子,乾巴巴的等候。 他們沒想到,一等就等了好久,等裡面的再出來時三人湊在一起嘰嘰咕咕的嘀咕,最終有人臉露喜色,有人滿臉鬱悶,之後,分別沒入夜色中不知所蹤。 當雲院的幾人沒入夜色時,幾乎在相同的時間,在霧城夜家,有幾道人影悄悄的從後側門離開,乘著無人發覺時到了外面的小巷內,幾個晃閃便再無跡可尋。 夜,在即將令人興奮或令人憤恨的時期來臨前終於劃上句號,新一天姍姍來臨。 清晨破曉時分,一輛馬車自白王府駛出,出城而去。 而這一天,也註定是充滿變數的一天。 當天,玄皇未早朝,稍後傳出旨意,昭告夜貴妃掛妃封號離宮歸家,其旨一出,滿朝震驚,不明所以的人紛紛打探,而深明其因的人朝臣三緘其口。 同時,曾出席夜家夜宴,親眼見證皇后與聖女被掌摑的朝臣紛紛上書請辭,玄皇氣得七竅生煙,最終大筆一揮,準! 也在當日,夜家宴會上所發生的一切傳在霧城傳散,皇子皇女被丟,皇后被打,聖女被掌摑,夜貴妃中毒,一點一滴,半點不漏,每個細節都無比的傳神。 霧城滿城譁然。 而訊息瘋狂的傳播著,傳向四面八方,遠遠近近的城鎮,在相繼數天的時間內先後傳出令興奮的新聞:越聊小藥師重現大陸,紅蓮公主即將歸國! 人們沸騰了。 沉寂幾個月沒有風浪的大陸漲沸騰了 有人歡喜有人憂,有人高興有人恨,芸芸眾人人皆不同,心情不同,其木聖女與玄皇后的大名也在如雷貫耳,但很快又被人遺忘,所有人關心的是重現大陸的小藥師,對他會採取何等行動而充滿待,對即將歸國的紅蓮公主更是熱情有加,幾乎將有關她的每一點滴都翻了出來。 也當那天之後,夜大小姐與夜公子便再沒出現,某些人意欲挖訊息的不良行為卻全部被扼殺於無形,那些暗中在夜家門外悠的人分明感覺內院紫尊之勢若隱若現,也令人不敢輕舉妄動。 半個月後,十數銀麵人護著一輛馬車離夜家南下,但,在離城幾千裡後於某一天夜裡失蹤,當暗中盯梢的人醒悟過來自己中計,真主或許早已離開或還未離開,想再尋其蹤跡為時已晚。 在距小藥師重現霧城的二十五天後的黃昏,一輛普通的雙馬馬車緩緩駛入益城,到夜幕降臨時才姍姍抵達商行會總部的大樓前。

夜色瓓姍。

辭宴歸去的客人們由夜家的管家與家僕們陪送著出了大門或在二門外,急匆匆的登車離開,木聖女與白世子以及玄皇則在出了二門便登車駕。

當玄皇等人走時,侍衛們悄悄的將大皇女大皇子抬扶著跟在後面,在二門登車時,帝尊大人一言不發的自幾人身邊掠過,就那麼飄飄然的離去,只留給眾人一個一個仙姿背影。

所有人皆是乘興而來掃盡而歸。

得得的的-

咕轆轆-

馬蹄得得,車輪陣陣,如水遠去。

夜老爺子與夜大小姐在送帝尊大人與木聖女等人出了第三道門才轉往內院,兩人幾乎是腳不點地,鞋不沾塵的趕至滿是杜鵑花的小院。

夜家內處處名花異草,但,唯有夜家小公子的院內遍及杜鵑。

杜鶻爭豔,芳菲滿園。

疾衝入小院內的兩人,當即愣了愣,院內的氣氛很舒適,令人感覺其地像是經歷了一個寒冬後忽然間初春的陽光照臨,滿滿的是溫暖,是悠閒。

父女倆像一頭大鵬,一頭掠向燈光明亮的上房,在飛至廊外時,不由“唰”的釘立於地。

從北朝南的上房的廳堂燈火通明。

只見廳的西側,擺著一排由兩桌相對對拼一起的桌椅,十餘戴著面具的人相對而坐,每人面前擺著夜家宴客的珍饈佳餚,菜餚中間的地方則是茶水和酒壺。

一色服飾的男子們自斟自飲,自得其樂。

東側亦擺著一張,一張圓桌,正規的八人座,桌上亦是侍餚美酒,依東牆的一方的東側坐著依次坐著兩載面具的男子,往東那一角坐著夜家唯一的小公子,他的旁邊站著兩侍叢。

而居中坐著的只一個抱著嬰兒的少年,他眉目清秀,乍一看卻普普通通,毫無出奇之處,再細看,給人的感覺極為親切隨和,令人忍不住想多瞧幾眼。

四人淺嘗細飲,人人眉目間隱隱流溢著喜色。

夜老爺子差點看直眼,其他人眉目含笑那情有可原,畢竟都是客人,但,軒兒怎麼也是滿面喜色呢?

這,不合常理。

軒兒明知母親時日無多,母子連心,這時候理應悲傷難抑才是人之常情,可為什麼也是喜氣盈盈?看神情,那份喜色也可不是強裝出來的。

老爺子糊塗了。

夜大小姐微微愣怔後又淺笑如花。

而在父女倆呆怔的那刻,屋內的人齊齊轉眸,西邊的那群人瞄一眼,又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該幹啥就幹啥,對主人有視無睹。

東角的幾人,含笑而視。

“祖父,母親!”夜軒歡快的跳起來,準備去迎接。

墨淚笑而不語,她自然知道他開心的原因。

門外站著一對父女也不再胡思亂想,雙雙往內一飄,自己飄進屋,落在桌邊,客氣的向貴客連連道謝一番,才坐著相陪。

夜大小姐親自持壺,準備斟酒。

“我帶著孩子,不沾酒。”墨淚笑著謝絕。

“是我糊塗了。”瞬間的,夜大小姐明悟過來,也不強求,給另二位男子面前的杯子分別斟添得滿滿的。

夜軒樂得眉飛色舞。

“軒兒,有甚喜事?”夜老爺子看了幾眼,最終還是沒忍住心底的疑惑。

這孩子,怎麼這麼藏不住心事呢?

墨淚輕輕的搖頭。

“有喜事!”夜軒順口便爆出心底的歡樂,也幾乎在同刻,隨手將一張紙遞給自己祖父。

是什麼好事?

夜老爺子將信將疑的接過,薄紙輕若無物,一行清秀小字躍然於紙上,低眸一瞧,他的雙眼陡然爆睜:“真的?!”

夜軒眉眼一蕩,盪開一片喜悅。

祖父的表情,跟他當初的心情完全一模一樣,他的眼前不由又浮現出一幕來:

當離開大殿後,夜軒便攬著數月不見的人直奔自己所居的小院,一行人踏著夜色,一路沒作任何停留的抵達飄著杜鵑花香的院子。

滿院燈籠招搖,迎接著主人與客人。

回到上屋,眾人便尋著地方坐了,兩侍從親自侍茶。

“小夜子,筆墨侍候。”屁股才著椅,抱著孩子的人一把摘掉臉上的面具,很自然的使喚主人。

清秀的侍從微微愣了愣,轉而淡定。

“好!”夜軒先是一怔,立即又反應過來,越越要文房四寶,必定是準備讓人準備藥材,這可耽誤不得。

擺桌,鋪紙,研墨,一氣可成。

整好,又親手奉上,自己則緊挨著坐著,等候。

少年取筆沾墨,揮毫,落筆。

墨香淡雅,薄紙上一行小字躍然於眼底:你母親無礙,再活百年不成問題。

“越越!”眼角一跳,夜軒一個激動,伸手將身側的人抱了個滿懷。

鍾家父子眼角抖了抖。

“放手,快放手。”冷不丁被偷襲,墨淚恨不得一掌將某隻拍死,他是哪根筋搭錯了?早知如此,她還知不說真話,讓他悲傷去。

“越越,你真好!”夜軒略略鬆鬆手,卻巴著人不放,像小狗一樣的趴在身側少年的肩上。

“再不放開,我撒手不管了。”小心臟一突,墨淚後悔的想哭,她招惹誰了?夜家公子明明是個如玉的公子,竟也會撒嬌?

咻,夜軒如火燒到,瞬即放手,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惹誰都不能惹越小藥師生氣,他可是有覺悟的。

“你自己明白即好,該怎麼做不需我多說吧?”理理衣衫,墨淚坐好,甩了個白眼,她都說的如此直白了,他們若還不明白,她考慮真的撒手不管。

“明白。”夜軒頻頻點頭,也趕緊的取過筆,唰唰揮毫。

我母親的毒,大約有多少年?-紙上的字蒼勁有力。

墨淚執筆,妙筆生花。

她一落筆,夜軒揮毫。

兩人白紙傳言,你來我往。

旁邊的人靜如止水。

足足過了一刻鐘,兩人擱筆,相視而笑。

待兩人終於結束交談,收拾好東西,侍從才去傳膳,稍稍片刻,一行人魚貫而入,重新擺桌上菜。

沒了礙眼的人在旁,大夥兒心情愉悅,淺嘗慢飲,享用遲來的晚餐。

當夜老爺子與夜大小姐靠近小院時,人人皆知,不過無人在意。

“這,這是真的麼?”夜老爺子激動得手發抖。

墨淚嘴角狂抽。

“父親!”夜大小姐也看到了紙上的字,神色驟然大變,轉而又忙忙的握住父親的手,以眼神示意需慎言慎行。

“我……”夜老爺子臉色變了幾變,想說我明白了,覺得不妥,又忙忙閉住嘴,臉上卻難掩激動,望著少年的目光灼灼,熱烈如火。

墨淚被盯得毛骨悚然,只得硬著頭皮承受著,自顧自的挑自己喜歡的食物來轉移目標。

老爺子盯著人瞅了好一會兒,欣然提壺,親自給人斟酒,大有要將人灌醉的架式,夜大小姐與夜軒也時的助陣。

想灌醉大少爺和少主?作夢。

坐在西側的男子們悄悄一瞧,個個偷樂。

氣氛很歡快。

夜家三代心情自沉重轉輕快,而對於離宴而去的客人而言,個個則是由歡快變抑鬱,那急匆匆從夜家歸家的人,幾乎不約而同的做了相同的事-回家召開會議!

木聖女與白世子的馬車,並駕齊驅的駛進白王府,過二門後又自轉進了幾轉,轉進第三重門後,才雙雙下車。

一男一女並肩而行,誰也沒吭聲。

王府內院,處處安靜,燈籠串成長龍,卻並不見人影。

良久良久,淺綠華裝的少女幽幽的嘆了一口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悶:“子智,我明天回芙蓉城。”

“嗯。”白子智遲疑片刻,只輕輕的“嗯”了一聲。

沉默,又陷入沉默。

又走了一段路,少女側目,望望目不斜視的少年,旋身搶前,婀娜的身影自淡淡中燈光中一劃,消失於遠處的院落內。

白子智腳步定了定,轉而改向,走向另一端,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時隱時現,飄飄忽忽,猶如鬼影,七拐八彎,東轉西繞,一番折轉後進入一座金碧輝煌的屋子。

當一步入其中一間,門“咣”的關上。

滿屋燈火搖曵。

燈光中,一人傲然而方,他只著一件無任何花飾的白色長袍,雙手環胸,面戴銀色的面具,露出在外的一雙眼睛犀利,唇色上勾,隱隱含著譏嘲。

白子智與銀面男子對面而站。

“說吧,什麼事竟讓你捨得放下青梅竹馬親自來找我?”面具男的眼角輕斜,語帶諷刺。

“夜家夜宴,越卿出現。”白子智似是沒有聽出他的語外之意,淡淡的說著足以驚震大陸的事實。

倏-

銀面男子的雙眉一束,凝聚窄窄的劍。

“越卿身帶兩紫尊護衛,教訓了皇后,將大皇子大皇女棄之殿外,又以夜家之事為要挾,強逼玄皇放夜貴妃出宮,不請自到的帝尊應許,木聖女出言暗嘲,遭及掌摑,並親口證說紅蓮公主即將歸國,目前,他留於夜家。”白子智自顧自的說著所見,簡單扼要。

將重要的說完,自顧自的轉身,開門,步出。

銀面男子默默的站著。

白子智出了房間,反手將門關上,隨即站在門外。

門沒有再開,他也一直沒有離開,而隔著一道門的另一邊,銀面男子也定定的站著,不知在想什麼,兩人隔門牆而立,與夜色同在。

與此同時,那些歸家即召開緊急大會的人亦無人休息。

今夜,註定無數人難以安眠。

在遙遠的南方芙蓉城內的風雲學院的雲院內,亦有人正在欣賞夜色。

春夜寒涼,子夜如水。

那人立在靜靜的院內,他身上烏黑的長袍與夜融為一體,長髮散背,迎風飛揚,他背後的廊道上的明珠散發出的柔和光芒灑開,照得十幾丈的地方一片光明。

他望著高曠而糊模的天空,眸子似明月一樣明亮。

明日,那邊一定會很熱鬧。

良久,花燼獨自展顏而笑,按時辰算,夜家的宴會早該結束,或者也有可能會無疾而終,畢竟,有那個小傢伙出現,宴會若真能正常舉行才是奇事。

他甚至可預料到,霧國的某些人必定會十分頭痛,指不定會徹夜難安,而且也可預料到,今夜過後,大陸又將再次熱鬧起來,許多人也會開始蹦達。

無聲的笑笑,轉身,輕飄飄的站回明珠光芒下,燈光將投於地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立足不到二個呼息間,燈光下有什麼閃了閃,轉而多出兩道人影,兩人皆白袍飄飛。

花燼微微點頭,轉身往內,還沒站穩的兩人身影又動,三人入廳,往左,進入左側的房間。

門窗“呼”的緊閉。

“燼小子,你深更半夜的撓人好夢,又有啥了不得的事?”任老嘟嚷著,老眼骨碌碌的亂轉,表明十分興奮。

“燼公子,趕緊的說,別吊人胃口。”管樂的小山羊鬍子一翹一翹的抖動著。

“等會,你們先讓皇太孫醒來。”花燼故意賣關子。

“哼哼-”

任老丟個白眼,抬步往內跑:“就知道你找我們這些老東西準沒好事兒。”

管樂吹吹鬍子,瞪瞪老眼,不說話,他想說的已被人搶前說了,而且,事也被人搶先一步去做了,他看著就好,因而,他不慌不忙的跟在任老後面。

三人轉入內間。

房間,一切沒有變,不同的是那床上躺的不是主人,而是蓮皇太孫,他雙目緊合,臉色有些蒼白,睡相很恬靜,呼息輕微。

“這小子好命,一睡數月。”瞅著那張臉,任老真恨不得衝上去揍幾拳,該死的混小子,嚼了他幾百顆藍品丹,他心疼。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煉出的丹去了幾百顆,他心疼得直滴血,原本可拉姓管的下水,讓他也做點犧牲,可人家好歹是客人,身為風雲的長老哪好意思讓客人捐獻丹藥救風雲的學生,抹不開面子的後果就是一切由他承擔,為維持蓮皇太孫的生命,隔三差四的服藍品丹,也因為心疼丹藥,他都好幾個月沒登雲院的大門。

他心理明白,那些丹被他吃了,那就等於打了水漂,別指望會有回報,有誰想問第一公子要報酬,那是自尋煩惱,他也不指望那老鬼會好心的知恩圖報,將來願意償還丹藥,他可是看在鬼才一樣的小傢伙面子才忍痛割愛,誰讓這兩小子跟那天賦好得讓發狂的小鬼才淵源深厚。

最重要的,那傳說中的東西實在欺負人了,明明依著藥方進行,花費了無數人力財力,在費時幾個月後都沒取得成效,當然,他不會懷疑藥方有假,所以,為了等某人回來解惑,他再不情願,也不得不心甘情願的送出藍品丹。

這當兒再見俊美少年的臉,任老暗暗的握握拳頭,抑著揮拳頭的衝動,近前,狂往人嘴裡塞丹藥。

活該!

管樂暗笑,能讓任老鬼不計報償的傾丹相助,那可是難得一見的大事,他樂得看他受損失。

“好啦,再過一柱香的時間會轉醒。”一口氣強行塞喂十幾顆丹,任老一溜兒的往外跑,他怕自己忍不住心疼回去重新摳出來。

三人飄閃著又回到外間。

兩白袍飄飄的老者,那赤灼的老眼唰的一下,直瞪瞪的盯著黑袍美少年,大有再不給個說法就動手的意思。

“越卿出現,人在霧國。”唇角輕輕的一勾,少年不慌不忙的啟唇。

“臭小子終於出現啦?”管樂喜得直摩拳頭。

“他跑霧國幹甚?”任老好不容易抑住澎湃的心懷,又吹鬍子瞪眼的鬱悶起來。

“過幾天即知。”一甩頭髮,美貌少年一個飄忽轉進內間,並甩手咣的關上門。

這這?

他們還沒事沒問題清,他怎麼就溜了?

被丟下的兩人老眼對老眼,面面相覷,對瞪幾眼,兩人往後一退,各自佔了一個椅子,乾巴巴的等候。

他們沒想到,一等就等了好久,等裡面的再出來時三人湊在一起嘰嘰咕咕的嘀咕,最終有人臉露喜色,有人滿臉鬱悶,之後,分別沒入夜色中不知所蹤。

當雲院的幾人沒入夜色時,幾乎在相同的時間,在霧城夜家,有幾道人影悄悄的從後側門離開,乘著無人發覺時到了外面的小巷內,幾個晃閃便再無跡可尋。

夜,在即將令人興奮或令人憤恨的時期來臨前終於劃上句號,新一天姍姍來臨。

清晨破曉時分,一輛馬車自白王府駛出,出城而去。

而這一天,也註定是充滿變數的一天。

當天,玄皇未早朝,稍後傳出旨意,昭告夜貴妃掛妃封號離宮歸家,其旨一出,滿朝震驚,不明所以的人紛紛打探,而深明其因的人朝臣三緘其口。

同時,曾出席夜家夜宴,親眼見證皇后與聖女被掌摑的朝臣紛紛上書請辭,玄皇氣得七竅生煙,最終大筆一揮,準!

也在當日,夜家宴會上所發生的一切傳在霧城傳散,皇子皇女被丟,皇后被打,聖女被掌摑,夜貴妃中毒,一點一滴,半點不漏,每個細節都無比的傳神。

霧城滿城譁然。

而訊息瘋狂的傳播著,傳向四面八方,遠遠近近的城鎮,在相繼數天的時間內先後傳出令興奮的新聞:越聊小藥師重現大陸,紅蓮公主即將歸國!

人們沸騰了。

沉寂幾個月沒有風浪的大陸漲沸騰了

有人歡喜有人憂,有人高興有人恨,芸芸眾人人皆不同,心情不同,其木聖女與玄皇后的大名也在如雷貫耳,但很快又被人遺忘,所有人關心的是重現大陸的小藥師,對他會採取何等行動而充滿待,對即將歸國的紅蓮公主更是熱情有加,幾乎將有關她的每一點滴都翻了出來。

也當那天之後,夜大小姐與夜公子便再沒出現,某些人意欲挖訊息的不良行為卻全部被扼殺於無形,那些暗中在夜家門外悠的人分明感覺內院紫尊之勢若隱若現,也令人不敢輕舉妄動。

半個月後,十數銀麵人護著一輛馬車離夜家南下,但,在離城幾千裡後於某一天夜裡失蹤,當暗中盯梢的人醒悟過來自己中計,真主或許早已離開或還未離開,想再尋其蹤跡為時已晚。

在距小藥師重現霧城的二十五天後的黃昏,一輛普通的雙馬馬車緩緩駛入益城,到夜幕降臨時才姍姍抵達商行會總部的大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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