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君羽,我餓了
第57章 君羽,我餓了
阿九卻垂下眸子,輕嘆了一聲,神色裡流露出一種似茫然又似痛苦的表情來。
良久,阿九才幽幽的說道:“總歸是我想多了,未來之事,終是沒有人能夠預料的到,不過,只要我如今還是阿九,那便足夠了。”
“只望有朝一日,君羽,你不會恨我就好。”阿九在心中又默默的加了這樣一句話。
空氣裡的淺淡靜默壓抑的人愈發的喘不過氣來,君羽終於起身,打破了這片窒息之感。
她親自倒了杯茶水遞與阿九,“阿九,你這句話說得絕妙,活在當下!如今阿九應該高興才對。”
聽罷,阿九探了探手指,接過茶杯,眸光微閃。
他終於重新勾起唇,眉眼恢復了那副單純乾淨的模樣,“對,君羽,我現在已經是正常人了,終於能夠與所有人一樣,不在是特立獨行的存在,不在是君羽的負累,等去往軍事學院,我也要像君羽一樣,學會武功,保護住自己想保護的人。”
阿九在心中輕輕嘟囔,“到時候就算他會武,也可以說是在學院內學習的,君羽也就沒辦法懷疑了,那麼會武這件事也就算不上隱瞞了,他還是能夠跟在君羽身邊的。”
想到這裡,阿九向君羽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他抬起漂亮乾淨的眉眼,唇角彎彎,望向君羽,“君羽,阿九餓了。”
幽幽的昏暗燈光籠罩在阿九暖玉般的容顏上,他安靜的躺在床榻上,指尖正拿著那枚瓷玉的水杯。
他姿態閒適,又帶著些撒嬌的味道,他的另一手卻從錦被中伸出輕輕捂住肚子,黑色的水眸,在黑暗中彷彿散發出瑩瑩的柔光。
阿九蹙了蹙眉,對君羽再一次說道,“我餓了。”
君羽一瞬間感覺心情很微妙,這句話若是從他人口中說出,指不定有什麼歪心思,有什麼粉紅意味呢!
餓了?
要吃什麼?
吃你……
但如今被阿九說出口,君羽也就真的理解,也就真的明白,阿九是真的餓了。
不過,她似乎想起,這種情況若是發生在風間離身上,若是風間離也像阿九今夜這般飢餓難耐,他一定只會冷冷的說道:“君羽,去取飯食來!君羽,記得用白色的盤子,君羽,記得不能有一丁點的不乾淨!君羽,你先為我嚐嚐!”
“額……”
君羽想著想著,竟然有些無語凝噎,這個潔癖高冷霸道的世子爺哦!
察覺到自己竟然在這個時候出了神,君羽有些不自然的眨了眨眼,“咳!阿九,那時候不是吃了晚飯麼?”
那廂,阿九並沒有注意到君羽之前的不正常,他張開嘴舔了舔唇角,面上浮現出一種渴望食物的表情,“那時候阿九犯了錯,差點讓君羽吃到寒涼的東西,所以接下來也沒有在敢吃。現在我又沒有力氣,沒有辦法自己去取……”
緊接著君羽就聽到一直屬於飢餓感的咕嚕聲從錦被下傳出,阿九使勁揉了揉肚子,衝著君羽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那意思好像是說,你懂得。
君羽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阿九,你這幅模樣,若讓外面的女子瞧見啊,只怕會猙獰邪笑著上來將你一口吞入腹中,連渣都不剩一個。”
“好,那我現在就去問一問,看酒樓裡還有沒有夜宵,能用來填飽你飢腸轆轆,叫囂不停的肚子。”君羽含笑安撫性的拍了怕阿九的肩。
阿九隻感覺君羽那雙微涼而又柔軟的手,落在自己肩膀上,心裡方才那股子火氣,那股子陰鬱,彷彿全部消融一般,有點點溫熱沁入身體。
這時,阿九想起君羽受傷被含光劍割裂的掌心,含光劍極其鋒利,薄如蟬翼,只怕君羽的手傷得不輕。
阿九試圖將注意力從肩上的那枚柔荑轉移而開,他有些臉紅的低頭小聲說道:“若有夜宵,你讓小二拿來就好,如今你的手掌受傷,還是趕快包紮為妙。書生那時候特地叫郎中留了藥,就在六樓的客房裡,你回去便能看到。”
君羽顰眉,目光緩緩在阿九身上掃過,這才轉身看向窗外月色,“恩,那我一會就讓小二給你送過來。阿九,你記得好好休息,明日我們還需啟程。”
話音一落,君羽轉身推開房門,身影掠去。
身後,阿九靜靜的躺在那裡,看著君羽翩躚而去的背影,不經意間又想起了那時君羽對那四個問題的回答。
半響,阿九將金玉扳指也掛在了胸前的魚形環佩上,他捏著這兩件東西的手微頓,驟然眉眼一暗。
一瞬間,那些被他假裝遺忘在心底的畫面又再一次浮現在腦海。
阿九記起公孫敖那個畜生撕扯他衣衫的無比骯髒的手,阿九想起幼時那個肥豬一樣的男子腥臭噁心的身體,他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他試圖將所有的事情全部隱藏,但哪有這般容易?
只要有一丁點的蛛絲馬跡,那些憤怒就會從心底叫囂而出,將他徹底籠罩在黑暗之中。
阿九握著錦被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他低低嘆了口氣,清澈乾淨的眸中激盪萬千,竟然湧現出絲絲縷縷炙熱的猩紅來!
猙獰叫囂,滿天碎布,那些最為害怕的畫面,再一次衝擊貫穿在阿九腦海。
阿九慢慢的閉上了眼。他似乎又看到記憶裡空曠的宮殿,飛濺的鮮血,被人抱在身上狂奔的他和身後大批的追兵。
阿九確實是想起了他自己是誰。
他是西魏人……
但阿九寧願選擇遺忘,裝作什麼都不記得。
這一刻,阿九漆黑的眸中散發著刺骨的寒芒。這一刻,阿九心底感覺到無限的蒼涼,也正是從這一刻起,阿九在心中為自己奠定了一生的目標。
報仇!
曾經的、現在的、未來的所有仇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以後若再有人敢欺辱他,他不會再留一絲情面,會統統全部給他們反擊回去!
眸色漸深,阿九望著君羽遠去的背影,緊緊握住了拳頭,“我不會再成為你的包袱!永遠不會!”
此時,恰好有一陣微風從菱花軒窗吹來,將他臉龐柔軟的劉海微微吹散。
阿九漆黑如點墨的乾淨眼眸,看似純淨無染,安靜飄渺的好似潮漲潮西,雲起雲落,內裡卻是黝黑而黯啞,捉摸不透的隱秘。
阿九垂下眼睫,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底的叫囂。
阿九想,多久了他沒有像今夜這般放鬆自己,多久了他沒有像今夜這般輕鬆恬淡。
可以對著自己最在乎的人,說出一句我餓了,可以放開那些曾經的過去,彷彿自己並不是身在地獄裡的人,彷彿自己並沒有經歷過曾經的那些慘烈。
君羽看似狡猾腹黑,但她骨子裡的決絕和冷冽卻不輸任何人。
若她笑,看似真心,卻有三分不及眼底。
若她虛與委蛇,看似虛假,話中卻絕對有七分真實。
比如方才,君羽她回答自己的問題,阿九知道君羽看似無心之言,看似輕飄飄隨意一說,卻那絕對都是發自肺腑的真心話。
而最後一個問題,君羽之所以沒有回答,或許只是不想傷害他,抑或君羽的心中如今還沒有最親最愛的人。
所以,她無法假設,也無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