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小皇“叔” 061 燕歸難歸
061 燕歸難歸
秦容個性乖戾,為人又不折手段,秦川一貫對他有些頭疼,果然,秦容見秦川的面色冷了下來,心中有畏,可仍舊不願白白就吃了這三十大板的虧,他也想不明白,區區一個秦無邪,大哥為什麼總是護著她?若不是父皇優柔寡斷,那個小畜牲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還真以為自己是皇室正統?如今連當年叱吒風雲的靖王都只剩下一堆白骨了,她一個黃口小兒算什麼東西?他更恨的是,父皇優柔寡斷就算了,就連太子也這般優柔寡斷,別說他今日還沒動了秦無邪的性命,就是他真的錯手殺了她又算得了什麼?
秦川知道秦容心中不服,也不願與他多說,揮了揮手讓他回去養傷,秦容哪裡就肯這麼白白走了,面色不悅道:“大哥,今日我不能嚥下這口氣!”
秦川微微皺眉:“老五。”
“要扳倒宣王,動她最合適!”秦容不以為然,他實在不明白,大哥在猶豫些什麼!
秦川不怒反笑,重新坐了下來,也不打發他下去了,只似笑非笑地問他:“你打算如何動小皇叔?”
“她算哪門子的小皇叔?!”秦容嗤了一聲,陰沉著臉:“只要讓父皇知道宣王野心勃勃覬覦皇權,父皇又怎能容忍他再坐大?”
“哦?”秦川像是聽到了笑話一般,面上依舊是他慣有的溫潤儒雅,微笑著問道:“你有證據?”
“沒有……”秦容愣了愣,忽然火冒三丈起來:“這還需要什麼證據!秦無邪那混蛋不就是一個證據?!她成日裝瘋賣傻,肯定是宣王指使的,北方叛亂,說不定就是他們自己一手策劃的,父皇還叫他去平亂?這不是讓賊去抓賊?!”
“老五……”秦川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你當父皇不知道嗎?”
“大哥?”秦容面色陰沉,愣是被秦川這一句話給弄得一愣:“大哥這話是什麼意思?”
秦川抬了抬唇,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負手而立,狹長的鳳眸眯起,看向那蔥蔥鬱鬱的草木被風撩動:“你當父皇真的偏寵孤?”
他連“孤”都用上了,可見此刻是用太子的身份在與秦容說話,而非他素日口中所喊的那個“大哥”。
秦容面色一凜,也凝重起來:“父皇不偏大哥,難道會偏三哥……可大哥是太子,名正言順的儲君,父皇百年之後,大哥就是一國之君,父皇自然應該扶持大哥。可三哥野心勃勃,覬覦皇權,是大逆不道,說不定他早就與靖王府勾搭上了,那皇室正統的謠傳正合了他心意,父皇又怎麼會容忍他?”
秦川唇畔的笑意更深,一派溫潤如玉的面容上,有一瞬的狡詐:“老五,宣王的人你非但不能動,就連宣王,你也別妄圖去對付他。”
“為什麼!”秦容頗為不屑:“是大哥你太小心過度了,我們不對付他們,難道還等著以後他們來對付我們?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大哥你太心慈手軟了!”
他心慈手軟?
秦川抬了抬眉,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父皇看重的,既不是孤,也不是宣王,是他自己。孤與宣王,就好比一把刀刃和一塊磨刀石,父皇既不希望刀太鈍,也不希望刀太鋒利,令我二人相互牽制才是最好的結局。”
若說看重……建帝或許也曾看重過誰,不過那人已經死了,如今在建帝眼裡,任何一個兒子都比不上那個已經死去的兒子,與其信任任何人,他更相信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皇權。秦燕歸十四歲封王,縱使他有野心,也是建帝自己親手縱容出來的,建帝確實對宣王頗為忌憚,但沒了他,建帝又如何會對太子放心呢?
這些年太子勢大,秦燕歸對政事軍事置之不理,這個平衡忽然被打破了,建帝自然會尋機會恢復這個平衡。
秦容雖然衝動好鬥,但這一番下來,不禁也白了臉,狡兔死,走狗烹,這道理他懂。
“老五,你還是太性急了,這樣性急,很容易上那小傢伙的當。”秦川笑了,懶洋洋地挑了唇,自古君王,哪個不擅隱忍?能忍,才能走到最後,至於無邪那個小鬼……秦川鳳眸微挑,意味深長,他不準秦容動她,的確是存了些私心……
秦容被秦川這樣一番訓斥,已經又惱又愧得面紅耳赤,好半天,才不情不願地向秦川認錯:“大哥,是我錯了,臣弟甘願受罰。”
“算了,你也捱了打,傷得不輕,下去吧,讓你家丫頭給你上點藥。”秦川懶洋洋地掃了他一眼,自始至終都不曾面露厲色,可這不慍不火的一番敲擊,竟然已讓跋扈囂張的秦容被訓得服服貼貼。
“大哥,皇嫂她……”秦容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開口。
“雲染那丫頭……”秦川失笑:“老五,你皇嫂性情直率,且順從她的心意,不許忤逆那丫頭。”
秦川哪能不知道雲染那丫頭素來與無邪要好,今日必然是為了無邪給秦容臉色看了,秦容這人,陰狠乖戾有餘,沉穩謀略不足,旁人難以令他心服,可雲染是太子妃,秦容不好忤逆了自己的面子,難免要處處避讓雲染三分,這會只怕心裡有不甘。
既然秦川都這麼說了,秦容自然也不好再說些什麼,然則秦川令他下去上藥,秦容一時卻踟躕未去,面色難看,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秦川掃了他一眼:“還有事?”
“沒,沒有事。”秦容連忙搖頭,向他告退。
好在這一次,無邪的傷並不重,就是些皮肉傷,這事才沒有鬧大,秦容那三十大板捱得也輕,二人幾乎半斤八兩,誰也不比誰多吃虧多少。
這狩獵比試雖然因為他二人的事出了點岔子,提早收場,但封賞卻是繼續,好幾位青年才俊,因身手利落,頗得建帝賞識,受了不少賞賜。無邪因剛受了傷,神情怏怏地坐在位置上,有氣無力地歪在容兮身上,看上去就好似受了多大的傷一般,看得秦容一陣不齒,他捱了三十大板,都沒像她這般裝腔作勢!
秦容與無邪二人想看兩相厭,就索性誰也不看誰,繃著臉,如世仇一般,秦川無奈地搖了搖頭,喚了一聲“老五”,秦容這才不得不緩和了些臉色,正襟危坐,不情不願地向無邪行禮道:“聽說了小皇叔沒有大礙,秦容今日一時不分輕重,令小皇叔受傷,還望皇叔大人不記小人過,不必放在心上。”
軒轅雲染這一整夜都衝著秦容怒目相視,好像受傷的是自己一般,直到秦容拉下了臉子向無邪請罪了,她的臉色才稍稍好看了些:“哼,馬後炮,你也讓我揮幾鞭,我也向你道歉。”
“雲染……”秦川哭笑不得地握住了身側軒轅雲染的手,勸她可別再添亂了,秦容那性子,肯低頭已經是不易了,可別再得理不饒人。
她的手忽然被秦川溫暖的大手握在了掌心裡,軒轅雲染撅了撅嘴,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嘀咕道:“太子哥哥!”
“雲染,你是皇嫂,哪有欺哄著讓弟弟和皇叔打起來的道理?”秦川生得面容俊雅,又溫潤如玉,就是斥責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竟也溫柔不少。
軒轅雲染不滿地鼓起了腮幫子:“太子哥哥說得是,雲染不和他吵就是了,可是你今天沒看到,無邪流了多少血,要是我,一定疼死了。”
對於這丫頭,秦川是哭笑不得,看向無邪那裝腔作勢白著臉的模樣的目光,不禁也越發幽深了起來:“你倒是與小皇叔極為要好。”
“那是自然,我與無邪投緣,太子哥哥又不是不知道。”
秦川又安撫了軒轅雲染幾句,軒轅雲染這才乖乖地溫順了下來,不再和秦川頂嘴。
無邪雖然裝腔作勢,可也不能將架子端得太過,既然秦容都率先低頭了,她自然也需有長輩的氣度:“我自然不和你計較,免得教皇叔為難。”
見他二人如此說了,建帝也和緩了神情,點了點頭:“邪兒有這等胸襟,朕很是欣慰,朕已罰了老五,你們二人,一個是天家皇弟,一個是朕的皇子,成日為了一些小事打架鬥毆,不怕教人笑話!”
二人被皇帝訓斥,自然是不敢再頂嘴了,建帝看了,也不再訓話了,只問道:“說吧,這一回你們又是為了什麼打架。”
不等秦容回話,那一頭無邪便已漲紅了臉,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嘟囔道:“皇兄,士可殺不可辱,他要搶無邪看上的人,無邪當然氣不過,就和他打起來了!”
“搶人?”建帝皺眉,他二人也不是第一次為了搶人打起來了,前有面若桃李的男寵衛狄,這一回又是誰?
秦容聽得睜大了眼睛瞪著無邪,一時不知道這小子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那一頭軒轅雲染卻突然掙脫了秦川的手跳了出來,指著秦容的鼻子道:“不錯,兒臣聽說父皇您有意將相府大小姐許給小皇叔,兒臣便先行將這好訊息告訴了小皇叔,聽聞相府大小姐養在深閨,是一等一的美人,小皇叔自然欣喜,誰知五弟聽了,竟忽然發起了威來,不由分說便與小皇叔打了起來。”
“哦?”建帝似乎也有些意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滿面苦相的無邪與瞪著眼睛陰沉著臉的秦容,只諱莫如深地問軒轅雲染道:“太子妃此話當真?”
軒轅雲染一心為成全無邪與自己心愛的女子,自然盡心盡力幫她,說起謊話來,眼也不眨:“兒臣句句屬實,那相府大小姐喜歡五弟不假,這兒臣也是知道的,不曾想五弟竟然也破天荒地為了一個女子和小皇叔動怒,他二人雖未有夫妻之名,卻已有了夫妻之實,也難怪五弟會動怒了,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子即將成為他人的妻子,不動怒才怪,反倒是兒臣多嘴了,只胡亂聽了些風聲,便在小皇叔面前亂嚼舌根。”
秦容不可思議地瞪著這一番話說下來連氣都不喘的軒轅雲染,頓時火冒三丈了起來,他幾時和那相府小姐有了夫妻之實了?他又幾時是為了一個女人和秦無邪那小畜牲動手的!
果然,建帝聽了這話,不禁面色沉了下來,皺起了眉,露出君王的威嚴,軒轅雲染是北地的女子,一向心直口快,竟公然說出這些有辱皇家名聲的話,可她那一臉天真率性,又讓人不知該如何斥起,建帝只得看向秦容:“混帳東西,可有此事?!”
秦容名聲也是一貫不佳,聽說不少長得秀美的女子都常遭他糟蹋,與人未成親便先有夫妻之實,也不像是他做不出來的事,只是此事涉及相府與皇家,到底有辱皇家威名,建帝不禁勃然大怒。
秦容沉著臉,用目光去向秦川請示,只見秦川唇畔含笑,竟也有些玩味,這可是無邪那狡猾的小狐狸想出的損招?果然秦容是上了這小狐狸的當,恐怕秦容會突然動手傷她,也是她故意拿話激怒了秦容,甚至連他的太子妃都讓她給利用了,這小傢伙,還真有幾分本事……
如今太子妃既然被她拖下了水,他這當太子的,自然不能當面打自己人的嘴,便也只好似笑非笑地看向秦容,頷了頷首。
無邪心中亦是哭笑不得,不曾想軒轅雲染竟然這麼損,倒把那相府小姐的名聲也一起賠了進去。
眾目睽睽之下,的確是秦容率先怒氣衝衝地朝無邪動了手的,看見的人不在少數,如今又經太子妃這麼一解釋,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不願自己心愛的女子嫁作他人婦,才怒由心生,動起了手。
秦容面色難看,可太子妃今日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大哥又明顯是要縱容的意思,秦容雖然心中百般不情願,也只好沉著臉,咬牙切齒地附和道:“請父皇降罪,是兒臣不對,怒向小皇叔出了手。”
建帝沉著臉:“朕是問你,你與相府小姐的事,可是真的!”
秦容一顫,霎時間被激怒得面紅耳赤,可卻仍一字一字咬著牙吐出道:“確有其事,兒臣與她心意相通,早許了未來,兒臣本想向父皇請婚,不料從皇嫂那聽說,父皇有意將她賜婚給小皇叔,兒臣氣不過!”
建帝雖怒,可這事竟也是騎虎難下,那原先將相府小姐指給無邪之事,竟也不了了之了,反倒將人賜婚給了秦容,方才讓人都散了。
待建帝走後,無邪那面上有氣無力的模樣方才淡淡地斂去,只是面色仍有些蒼白,大概是流了些血的緣故,容兮扶著無邪站了起來,道:“世子果真料事如神。”
無邪淡淡挑了挑唇:“本世子倒是該謝謝雲染。”
容兮不語,軒轅雲染早已隨著秦川與秦容乘車欲回東宮,只遣了身旁的宮婢來請無邪去找她,想來是剛為無邪辦了一件大事,軒轅雲染個性單純如小孩,是太過興奮了,急忙著要向無邪邀功。
軒轅雲染剛幫了無邪,無邪自然不能拒絕她的好意,便隨著那宮婢乘了車往軒轅雲染的住處去。
……
東宮。
秦容一路面色陰沉地回了東宮,礙於秦川在場,卻又不能向軒轅雲染髮洩怒氣,軒轅雲染卻也無半分愧色,拉著秦川的手:“太子哥哥,他瞪我!”
秦川拍了拍軒轅雲染的手:“雲染,這一回是你過分了些。”
“可是……”雲染張了張嘴,還是把那未說出口的話嚥了回去,她得替無邪保住這個秘密,萬一讓太子哥哥知道了,說不定會問那女子是誰,免不得要壞了無邪的好事。無邪那麼喜歡那個女子,甚至為了她不惜差點在秦容手下成重傷,一定是很珍視那女子的,軒轅雲染才不想因此讓無邪怨恨她。
秦川也不多問,只揉了揉軒轅雲染的頭:“罷了,你也莫與老五作對了,去吧,我勸勸他。”
軒轅雲染巴不得如此,便笑著向秦川告了退,要回去尋無邪,她一定要好好問問,無邪看上的,到底是誰家姑娘。
軒轅雲染走後,秦川才緩緩地斂去了面上的笑容,側過頭來似有若無地掃了滿面陰沉的秦容一眼:“你跟我來。”
秦容原本面色不佳,可見秦川忽然沉了臉,便心中不安,只好把軒轅雲染的事拋到了腦後,隨著秦川去了書房。
到了書房,秦川轉過身來,鳳眸一瞬有些嚴厲:“老五,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秦容一聽,頓時變了臉色,站在那,心虛得有些紅了脖子:“大哥,你這話從何說起。”
秦川似笑非笑,不怒而威,秦容知是瞞不下去,有些支吾:“大哥,我的確氣不過,動了些手腳,我要三哥這回死在平城,再也回不來!如果宣王這回出了什麼問題,父皇也頂多怪他辦事不利,害了自己,怪不到我頭上來。就算這回他回得來,也肯定要吃些苦頭!可那是在我聽了大哥你的訓斥之前……我今日下午本就想與你說了,可我見大哥……便一時不曾告訴大哥。”
秦川頓時頗有些頭疼了,嘆了口氣:“老五,你又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