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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小皇“叔” · 082 像個石頭

腹黑小皇“叔” 082 像個石頭

作者:亂鴉

082 像個石頭

一切塵埃落定,完全崩塌傾覆,僅頃刻之間。舒骺豞匫

但她卻沒有死,奇蹟一般,整個地下宮殿已經成了一片廢墟,被徹底掩埋,她卻在這地獄裡,被這個狹小的空間救了,整面石牆斷裂傾倒下來,然後向下塌陷,卻也獨獨為他們留下了這樣一個狹小得不能再狹小的生存空間,地動早已恢復了平靜,一切都伴隨著這整個地下宮殿的覆滅而歸入了平靜。

若說先前的地下宮殿還能慷慨地為他們提供空氣,那麼此刻對於他們來說,空氣卻比黃金還要珍貴,隨著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殘留在廢墟底下的空氣並不多,慢慢地變得越發稀薄起來。

頭頂是他低低的喘息,這空間狹小,但那石牆卻全部傾覆壓倒在了秦燕歸的背上,他以他的血肉之軀,為她撐出了這得以喘息的生存空間,黑暗中,無邪無法看清他的模樣,但這麼多年來,他們之間的距離從未像現在這樣離得那麼近過。

“你鬆手吧。”這死寂的沉默裡,無邪開口,卻發覺自己的聲音啞到了極致,說話時,喉嚨間有乾涸的血腥味直嗆氣管,她都如此了,更何況護著她的秦燕歸?

秦燕歸再強悍,也到底不過是個血肉之軀,那面石牆有多重,秦燕歸又是以怎樣可怖的毅力支撐著,她難以想象,但她知道,這樣只會耗盡秦燕歸的體力,他若是一個人,應該總會想到辦法離開這裡的。

這黑暗中,又是長久的寂寞,他沒有回應她,但此刻的漠視,在無邪看來,卻是他最有人情味的一次回答,他仍舊以自己的血肉之軀撐在她的身上,沒有理會她。

無邪睜大了眼睛,這極致的黑暗,即便將眼睛撐得再大,也分明是什麼也看不到的,即便她知道他就在她的上方,他們胸膛貼著胸膛,他向下墜落的髮絲掃過她的臉頰,她的呼吸裡,都是他的氣息,她的耳朵能夠聽到他令人心安的心跳聲和喘息聲。

無邪的眼睛睜得大大,好似真的可以看到他的模樣一般,她幾乎沒有什麼可以動彈的空間,就連手腳都是僵硬的,但卻是安全的,那面石牆,幾乎沒有觸碰到她。

良久,無邪忽然輕輕將臉向上貼去,正是他溫暖的胸膛,在這有限的空間裡,她的兩隻手輕輕地抱住了秦燕歸的腰,從未有過的親暱動作,大膽到了極點,但他背上,幾乎就貼著那冰冷堅硬的石牆,沒有一絲縫隙。

無邪的動作令他的身子微微一僵,緊接著,她的頭頂便響起了他的一聲輕嘆:“無邪,別胡鬧。”

她明顯感覺到秦燕歸的手腳有些失力,那面石牆晃了晃,幾乎要碎裂開來,外頭又響起了沙土往下掩埋滲透的聲音,秦燕歸頓時皺眉,又再一次穩住了自己的身形。

無邪怔了怔,然後乖巧地點了點頭,可是託著他腰側的兩隻小手卻沒有鬆開,埋在他胸袒的那顆腦袋也沒有撤離的意思:“你別怕,在這種地方,我不會胡鬧的。”

秦燕歸有些哭笑不得,卻沒有再應她。

無邪面色緊繃,心思有些紛落,這帝王陵墓忽然坍塌了,那便意味著……

可憑晏無極的本事,怎會出事呢?無邪私心裡的確是並不希望晏無極就這麼死在帝王陵裡的,那張十七八歲的少年的面容,永遠帶著溫柔又慈悲的微笑,每每看到他笑,總會無端端地令人覺得揪心。

這永無止境的黑暗和死亡,甚至令他瞎了雙目,無邪深知那是一種什麼感覺,黑暗於曾經的她,並不是什麼陌生的東西。

可他那樣的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讓人心甘情願地信服,包括他說過,他會活著離開這裡的,可眼下,他是不是食言了?

“晏無極是不是騙了我?”她下意識地開口詢問秦燕歸。

秦燕歸頓了頓,本以為他不會回答她了,但半晌,無邪還是聽到了他淡淡的回應:“晏無極不是一般人。”

他或許會死吧,但絕對不是現在。

秦燕歸雖沒有多說什麼,但那平靜的口吻中,卻好似在說,那個人,沒那麼容易死,他的話,總能無端地令無邪信服。

“秦燕歸……”半晌,無邪輕聲地開口,這是無邪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宣王”,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到底是不是一顆被父王和秦燕歸都捨棄的棋子,一切都不重要,就算她對他真的是一顆有用的棋子,只要他說,她就敢做。

她的身子緊緊貼著他的,甚至能感受到她緊繃繃的束胸下,那兔子一般躍動的心跳。

“無邪。”秦燕歸皺眉,此刻他沒有多餘的手去推開她,若是他有,他一定會這麼做。

“秦燕歸,重不重?”沒有預料中她會說的話,無邪有時候,真的挺會出人意料。

秦燕歸微愕,沒想到無邪竟冷不丁冒出這句話,半晌,他淡淡抬唇,面上仍舊沒有什麼太大的情緒變化,說話的聲音,還是那樣清冷淡漠,平靜而漫不經心:“還好。”

還好?這世間恐怕也只有他才會在面對這樣一面傾覆而下的石牆之下,用這樣雲淡風輕的口吻說一句“還好”吧?

對於他的回答,無邪明顯是不信的,她並不是傻子,總不能永遠被他敷衍,此刻那一直埋在秦燕歸懷裡的那顆腦袋忽然撤離了,無邪乖巧地躺了回去,至少這樣,不必給他太大的負擔,在這種情況下,無邪還能冷靜地思考說話,這很難得:“秦燕歸,這裡還有空氣,說明外面並沒有被堵死,五百年的地下陵墓,畢竟沒那麼不堪一擊的,如果你放棄支撐著這裡,總應該有辦法找到出去的方法吧?”

“嗯,再等等。”

他的回答還是那樣言簡意賅,言下之意,他仍需要一些時間恢復氣力,才能勉力撐開這面石牆救她出去。

無邪知道他的意思,可她的本意卻並非如此,搖了搖頭,無邪輕輕地彎起嘴角,沒有絲毫恐懼與畏怕死亡:“我的意思是,我來替你撐著它,你出去。”

他默了默,然後緩緩地自喉間溢位了低沉的單音,慣有的嘲諷意味:“你?”

他的嘴角正向上揚著,無邪看不到,卻能想象得到,定是那漫不經心的輕嘲笑意,似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無邪也不惱,被他諷刺與蔑視,也不是第一次了:“秦燕歸,你這麼鐵石心腸的人,待我也不好,我卻肯這麼做,是不是很意外?”

這世間縱使有女子同樣愛著他,也定不會希望像他這樣冷漠絕情的人就這麼獨自活著離開,留著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這裡,承受這地底下無盡的陰冷和寂寞,讓他孑然一身,輕而易舉地將自己擺脫了,甚至一次也不會想起自己。不管是誰,都會寧可希望拉著他一起死在這裡,至少一個人不怕黑,不怕冷,還能將他困在自己身邊,不是嗎?

“我若是你,便不會做這等愚蠢的事。”她在他眼裡的確是愚蠢,甚至不是一顆合格的棋子,她比一顆棋子更無能,更懦弱,更沒用,所以他捨棄了她。

他教過她,唯有這世間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夠牽絆住她,她才不會死得那麼快,眼下卻為了這可笑的感情變得優柔寡斷,做出這等愚蠢的決定,她是否忘了他究竟是誰,就連秦靖都很清楚他的性情,提醒過她這世間最該忌憚的人不是別人,而是他,但她卻將這些都忘了。

“可你正在做這等愚蠢的事啊。”無邪定定地看著他,彷彿真的可以看入他的眼睛裡:“你為什麼要來這裡呢,你原本可以做你風風光光的宣王,朝中多少人都在暗地裡唯你馬首是瞻,你堂堂宣王,又何必來這鬼地方吃這苦呢?我原本以為,你是衝著我和帝王劍來的,但你不是,所以你來這裡,別告訴我,是因為不想我死在這裡就出不去了。”

別告訴她,是因為不想她死在這裡就出不去了?

秦燕歸清俊的眉毛皺了皺,深邃的眼仁裡,是連他自己都看不懂的遲疑,沉吟許久,他才緩緩開口,眼神恢復了平靜與冷漠,但卻顯得刻意:“無邪,你很聰明。但也天真。”

他的最後一句,滿含嗤笑。

無邪愣了愣,咬唇:“可你說過,你不會再管我是死是活,是成是敗,你若不是自打了嘴巴,為何又出現在我面前?眼下又為什麼要救我?”

“無邪,我似乎從未出現在你面前。也沒有想著要救你。”

無邪一頓,是,他是沒出現在她面前,是她跑回去,才見到他的:“對你宣王而言,是不是承認自己變成了自己最不屑成為的人,很可恥,所以羞於承認?”

無邪的口氣有些刻薄,充滿嘲弄。

他似乎有些頭疼了,聲音也漸漸冷了下來:“不要胡鬧了。”

他有時候,真希望她是個愚蠢的孩子,也希望,她仍如從前那般忌憚他,但至少卻是聽話的,畏懼他的,不會有那麼多問題,也不會像現在這般令他頭疼。

“好吧,我不胡鬧。”無邪也繃起臉來:“秦燕歸,我是認真的,你不是鋼鐵,你也是血肉之軀,撐不了太久,我待你而言,是一隻不聽話的寵物,不按你的意願行走的棋子,也是你教匯出來的最失敗的作品,你看,我擅自闖帝王陵,其實也給你添麻煩了對吧?我不知道你與我父王之間究竟有怎樣的約定,也不知你當初願意庇佑我護我,是因為我父王與你做了怎樣的部署,但你今日能為我涉險,便也夠了,那些事情,原本是我們出去以後再追究的,但眼下看來,我可能是出不去了,就算能出去,你還得為我解決很多麻煩,你若已決心放棄利用我,也並非是捨不得我才來的,冷靜睿智如宣王你,也實在不必白白在這裡浪費你的體力了。你出去以後,便說我覬覦皇位,欲盜帝王劍,死於地動,死有餘辜,這樣便與你不會有任何拖累,你出去吧,別再為我撐著了。”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或許是這極致的黑暗,令他忘了一貫的冷漠與掩飾,此刻他那幽深的眼窩裡,目光復雜。

那是某種情緒的掙扎與疲倦,卻是無邪幾乎沒見過的溫柔,是了,分明是這樣的黑暗,她卻彷彿真真切切地看見了,那感覺,那樣的真實,那樣的刺骨。

那溫柔,像把剔骨利刃,以鋒利的刀刃,將某些掩蓋在上面的東西剝去,露出森森的骨頭。

原來有些東西要露出來,是那樣慘烈與疼痛的過程。

無邪眯起眼睛,那張尚顯稚嫩的面龐,已隱約褪去了孩童的圓潤,顯露少女的明媚,她那揚起的嘴角,因沾染了血液,彷彿烈焰紅唇,嫵媚得,像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女子。

無邪此刻的慵懶和無畏,讓人想到了囚籠裡的困獸,形態優美,沒有任何畏懼,反倒變得火熱大膽了起來,她探過頭去,纖細的手指輕輕地貼在秦燕歸的面容上,這張俊美又淡漠的臉啊,她好像是第一次這麼肆無忌憚地用手去觸碰,無邪歪著頭想著,然後湊過去,惡作劇一般,伸出舌頭在他的冰冷的薄唇上一舔,秦燕歸的身子一僵,卻無力將無邪推開來,和那夜一樣,她狡黠又大膽,負氣一般,根本不畏懼激怒他。

“難怪父王說,可信你,但不可盡信。”無邪與他的臉捱得很盡,炙熱的呼吸噴灑在彼此的臉上,她面上的笑容卻很燦爛,忽然孩子氣地眨了眨眼睛:“因為,你從未說過真話。”

秦燕歸瞳仁裡的烏黑驀然收縮,唇畔還停留著她嘴上淡淡的血腥味,他沒有說話,也早在無邪預料之中。

“其實我有挺多問題想問你的,活得不明不白,讓我有些挫敗。”無邪嘆了口氣,神色恍惚:“我於你們,到底是什麼呢……”

生來就被利用,被毫不留情地丟入這爾虞我詐的權利紛爭中,無時無刻沒有人不想要她死,希望她活著的人,卻隱瞞她,欺騙她,利用她,她於這世間的人,到底是什麼……

“無邪,你於我,是個意外。”

那一聲低低的回應,令無邪渾身一怔,那一整張清瘦的小臉,也不可思議地呆住了,他還是那樣淡漠,冷靜,從容,不為所動,可那一聲低低地帶著疲倦的尾音輕輕落地,卻是落在了她的心底,打亂了這心臟跳躍的節奏……

是欣喜的滋味,心窩處,像是有什麼東西悄然綻放,微怔過後,她的眼底溢上了笑意,變得更加肆無忌憚起來,就像拿到了免死金牌的人,又似料定了,他會縱容……

“那在臨死前,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究竟是誰?你又究竟是誰?我要面對的,究竟是什麼?”

她太敏銳了,那樣的準確。

不說,不代表她沒有放在心上,她一直都很想知道,他當年為她賜名,後來又為她庇佑,是否是真的想將她培養成一顆合格的棋子?很多事情顛覆了她以往的認識,她不知道,自己於父王而言,又是什麼,為什麼在父王心裡,寧可捨棄了她,將她作為一顆棋子送給了秦燕歸,而如今,秦燕歸可是為了她,改變了些什麼原本就該決定的事?

為何鷹頭銅牌的主人本應該是他?為何這裡的活屍會那樣畏懼他?為什麼他會與晏無極有那樣的對話?

“你真想知道?”他有些無奈,雖縱容了她的肆無忌憚,可卻沒有要遂了無邪的心願的意思:“無邪,沒有任何人會將你想要的東西奉到你面前,包括答案。”

無邪感到有些無趣,垮下臉來,沒了剛才的小人得志與神采飛揚,秦燕歸卻淡淡地揚起了嘴角,靜靜地看著埋在自己懷裡的她,沒有說話。

半晌,無邪又道:“我想知道的,自會有知道的辦法。”

“嗯。”他沒有打擊她。

無邪抿了抿嘴,扯著他胸前的衣襟,仰起頭來看著他:“我……”

“你知道你該像什麼好些嗎。”

無邪一愣,他極少主動與她說起某一個話題,便下意識地詢問道:“像什麼?”

“石頭。”

無邪一臉茫然:“為什麼?”

“因為石頭不會說話。”

無邪怔了怔,然後說不出話來了……

秦燕歸似乎終於鬆了口氣,身子稍微動了動:“差不多了。”

“什麼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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