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番外·皎皎如月(完)
蒼舒白以往表達情感或許還比較含蓄,但是與慕苒相處久了,聽多了她毫不掩飾的告白之後,他竟然也變得直白了許多。
慕苒明明說好了自己三天後就會回家,當時他也答應的好好的,一定會在家照顧好皎皎,然而三天不到,他就用皎皎想娘為藉口,光明正大的來找她了。
慕苒倒是想要板著臉佯裝不悅,可是在蒼舒白一聲「想你」的威力之下,她的防線頓時潰不成軍。
蒼舒白見到了慕苒眼裡柔和的光彩,脣角輕揚,他知道,自己還是在她這裡得到了一份縱容。
果然,慕苒板著的臉無法維持下去了,她目露無奈,拉著他的手,讓他坐在了自己的身邊。
慕苒伸出手,指尖理著他鬢邊被風拂的微亂的碎發,輕聲道:「皎皎是不是又惹你頭疼了?」
蒼舒白享受著她的輕撫,側臉貼上她的手掌心,溫和的視線始終落在她的臉上,「我們的女兒很好。」
不管皎皎再怎麼令人頭疼,一旦被冠上「我們的女兒」這幾個字,蒼舒白便會心頭軟成一片,沒有抱怨,只有滿心的歡喜。
慕苒是知道的,蒼舒皎年紀雖小,但兩副面孔轉換的爐火純青。
她有時候乖巧可愛,討人喜愛。
可是有的時候,她又古靈精怪到了讓人詫異的地步,她的小心思不可謂不多,如果是再長大一些,恐怕就更是能仗著自己天真無邪的外表,將人耍的團團轉。
不管蒼舒皎在慕苒面前裝的有多乖,但她畢竟是慕苒的女兒,慕苒又怎麼會看不出她那些小手段?
慕苒又忍不住捧著丈夫的臉,左右看了好一會兒,嘴裡嘀咕,「明明是我生下來的孩子,怎麼就這麼像你呢?」
這種相似並非是外表,而是個性。
毫無疑問,蒼舒皎繼承了慕苒漂亮的容顏,可是在性格上,她卻是繼承了父親的狡黠。
蒼舒白以往也是如此,在慕苒面前是清冷自持,卻細緻體貼的夫君,而在那些修者面前,他是臭名昭著的青衣客,是那可以毀天滅地的黑衣尊者。
一個人,兩副面孔,究竟是怎麼做到切換自如的呢?
慕苒正感到疑惑,眼前的青年卻是俯身而來,與她鼻尖輕蹭,微微笑道:「皎皎是我們的孩子,她與我們相像,也是應該的。」
慕苒輕笑出聲,「嗯,你說得對。」
那可是她與他的血脈,哪怕是再與他們相似,那也是應該的。
蒼舒白握著她的手,「來的路上,我見到了蒼舒臨風與蒼舒棲花。」
慕苒倒是也不覺得意外,「他們兩個還沒有死心呢。」
說來也是有意思,蒼舒臨風固執的認為女人在他的修道之路上不值一提,本該如此,但是他的心境卻是隱隱有了他無法控制的變化。
於是他給自己找了個理由,他必須找慕書晴,用一段情了卻這一段因果,他才能重回心無雜唸的劍修巔峯。
至於蒼舒棲花,他死鴨子嘴硬,說著對慕書晴這個人不以為意的話,卻是又忍不住頻頻出現在慕書晴身邊。
他道,他也要了卻當年鎮嶽山城裡留下來的那段因果,否則便無法修煉出純粹的劍意。
慕苒靠在蒼舒白的懷裡,聞著他身上的氣味,聽著他的心跳聲,再曬著暖洋洋的陽光,只覺風也輕輕,雲也淡淡,周遭一切都是那麼的讓人感到愜意。
她玩著蒼舒白骨節分明的手指,感嘆道:「可惜他們都想來與我姑姑了卻一段因果,我姑姑卻不想與他們有任何糾葛,他們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心,想要斷因果,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蒼舒白垂眸看她,眼裡浮現的笑意淺淺,多少有點幸災樂禍的意味。
他如今有妻有女,生活安樂美滿,又豈是那兩個孤家寡人能比得上的?
蒼舒白指尖一動,勾住了她的手指,「此間事了,我們便歸家吧。」
剛剛見到慕書晴的那一眼,他已經看了出來,慕書晴已經破境成功,無需其他人為她護法了。
慕苒眨眨眼,想到了什麼好事情,她抬起臉,笑眯眯的看他,「就這樣回家多無聊呀,難得出來一趟,我們到處去逛逛吧,聽說萬花島上的花開的正好,我們去賞花吧。」
他道:「好,我去叫皎皎。」
慕苒卻抓住了他的手,蒼舒白垂眸,略有疑惑。
蒼舒皎捧著一碗糕點,趴在窗戶上,一雙眼睛盯著外面那對膩膩歪歪的夫妻,可惜她父親的身影把她娘都給擋住了,她都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寒魚趴在她的頭頂上,時不時地張開口,一嘴吞下她遞過來的食物。
蒼舒皎無法理解,她跑回去,「姑姥姥。」
慕書晴坐在竹榻上翻著一本古書打發時間,聞言,她看過去,「怎麼了?」
蒼舒皎好奇的問:「為什麼我爹和我娘總是要黏在一起呢?我小的時候怕黑,不敢一個人睡覺,可我都沒有這麼黏我娘。」
慕書晴情緒淡淡,「許是他們兩個大人還沒有你懂事吧。」
蒼舒皎懷疑作為大人的姑姥姥也不知道答案,畢竟她就從來沒有見過姑姥姥像她娘一樣會去黏著另一個人。
真奇怪。
蒼舒皎心裡頭正嘀咕,趴在她發頂軟乎乎趴著的寒魚忽然輕輕一顫。
她感覺到了不對勁,抬起頭一看。
原本只是巴掌大、通體瑩白帶著淡淡冷光的小魚,身體懸在空中扭曲掙扎,好似是承受著劇烈的痛苦。
「小魚寶,你怎麼了!」
就在蒼舒皎慌得手足無措時,那隻瑩白小魚周身靈光驟然暴漲,冷冽寒氣瞬間席捲開來。
慕書晴及時把蒼舒皎拉在了身後,擋住了這股寒意。
寒魚原本巴掌大的身軀猛地膨脹,鱗甲層層翻湧,化作數丈長的龐大蛟龍真身,通體瑩白泛著幽藍寒光,龍鰭舒展,龍鬚輕揚,巨大的龍尾在空中一擺,威壓沉沉,連周遭空氣都似被凍得凝滯,威嚴懾人。
不過片刻,磅礴龍身又漸漸收斂靈光,光影流轉間不斷縮小凝實,最終化作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小男孩,穩穩落地。
他有著一頭柔軟的冰藍色短髮,額間生著一對小巧精緻的淡青龍角,肌膚瑩白,眼眸澄澈,帶著剛化形的懵懂,全然沒了方纔蛟龍的凜冽氣勢。
慕書晴身後,忽然悄悄探出來一顆小腦袋,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正好奇又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眼前這神奇的變化。
她不確定的喚道:「小魚寶?」
神色懵懂無知的男孩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邁出去一步,隨後是因為手腳不協調,「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上,好半天都沒爬起來。
他抬起磕的青紫的臉,吸吸鼻子,有些委屈。
「小魚寶!」
蒼舒皎跑過去,扶起了男孩。
但他才剛剛化形,手腳都感覺不是自己的,身體東倒西歪,全靠女孩費力的支撐著他的身子才沒有又摔倒在地。
蒼舒皎抱著軟趴趴的男孩,抬頭問:「姑姥姥,小魚寶是怎麼了?」
慕書晴若有所思的看向盤子裡還剩了一塊的糕點,說道:「我這糕點用的是我種植了上百年的靈草製作而成,精力充沛,又加上你平日裡餵他喫了不少好東西,因此才讓他有了力量化形成人吧。」
蒼舒皎與小男孩大眼瞪小眼。
他才剛剛變成人的模樣,話都不會說,白淨的臉蛋上是呆呆的神色,看起來像是傻子。
蒼舒皎猛然間伸出手抓住他的兩隻龍角,把他整個人都左搖右晃,藍色的長髮也跟著搖搖擺擺。
男孩腦袋暈暈乎乎,斷斷續續的吐出字,「皎……皎……」
他好像要哭了。
蒼舒皎暫且停止玩弄他的一對角,再抱住了他無力要摔倒的身子,他的腦袋軟綿綿的靠在她的肩頭,澄澈的眼眸裡泛著朦朧的霧氣。
蒼舒皎求助的看向在場的唯一的大人。
「姑姥姥,怎麼辦呀?」
慕書晴還未出聲,春風送進來了一朵落花,也帶來了青年的聲音。
「寒魚剛剛化形,不宜走動,需留在翠蘿山,好生適應。」
緊接著,又是女人輕快活潑的聲音,「皎皎,我聽說萬花島上的百花糕最是好喫,你一定會喜歡,我和你爹這就去走一趟,為你帶好喫的回來,姑姑,勞你照顧皎皎與小魚幾日。」
慕書晴也不覺得意外,只坐回榻上,又把書翻了一頁。
徒留蒼舒皎抱著藍發龍角的小男孩,被氣的跺腳,「說得好聽是給我去找喫的,你們分明就是想要去過二人世界不帶我嘛!」
日升月落,夜幕裡,螢光點點,蒼翠的林間裡生機盎然。
慕苒抬頭看了眼月色,心情很不錯。
蒼舒白牽著她的手,俯身道:「會不會太過分了?」
慕苒眉眼一彎,「那小丫頭動不動便喜歡離家出走,如今也叫她嘗嘗爹孃離家出走的滋味。」
蒼舒白輕笑出聲,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顯然也是十分愉悅。
風拂過山間翠葉,簌簌作響,林間光點斑駁裡,只餘下二人相依的身影,自在又安穩。
而山上小院裡,蒼舒皎還在抓耳撓腮的教小龍人怎麼走路。
慕書晴喝著茶,撥動一下桌子上棋盤裡的棋子,山中陣法又發生了變化。
蒼舒臨風與蒼舒棲花在小道間忽而狹路相逢,各自眉頭一皺。
「你怎麼在這裡?」
這一夜,星月同輝,清輝漫山。
各人有各人的牽絆,各人有各人的熱鬧。
雲海之下,燈火錯落,皎皎如月,歲歲常安,各得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