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喫進肚子裡的東西
趙老爺子一出現,老夫人拿劍的手頓時顫抖了起來。
他們多年夫妻,雖然老夫人也有任性的時候,但在老爺子眼裡也不失為是一種可愛,多數時候,他都是縱容她的。
而今天,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吼她。
老夫人更是下不來臺,也更加心寒,她乾脆破罐子破摔,「趙繁花,你不是自詡為除魔衛道是你的責任嗎?現在這個女人是妖,你不殺!?」
趙知意握著穆雲舒的手,道:「祖母,雲舒不是妖。」
趙老爺子擋在了這對年輕小夫妻身前,冷著臉說道:「我這輩子殺的妖不計其數,雲舒究竟是不是妖,我難道看不出來嗎?」
「你就是看不出來!」老夫人拿著劍步步緊逼,咄咄逼人的姿態更甚從前,「你們都被這個女人矇蔽了,她是故意接近的知意,故意進的趙家,她的目的就是報復趙家,報復我!」
趙老爺子眉間緊蹙,不過輕輕一動手,指尖碰到劍身,老夫人手裡的長劍震顫,她虎口發麻,長劍掉落在地。
趙老爺子沉著聲音說道:「夠了,宋珍珠,若雲舒真是妖,青霜劍早就會把她斬於劍下,你年紀大了,腦子不清醒了,需要休息。」
「不,我沒有瘋!」
趙老爺子看了眼周圍的人。
老管家渾身一凜,低下頭,還是揮了揮手,周圍立馬有人走近老夫人,抓住了她的手腕,要送她回房間「休息」。
老夫人掙扎著,卻無濟於事,「趙繁花,你會後悔的,你會後悔的!」
老爺子再看向其他人,「府中的流言,是誰傳出來的?」
被老爺子目光掃到的人,俱是感覺到了一陣無形的壓力,畏懼感讓他們不得不說實話。
「我是從王嬸這裡聽說的!」
「對,我也是聽王嬸說的!」
「是她說的少夫人是妖怪!」
「也是她說的少夫人是害人的怪物!」
三言兩語之下,王嬸被嚇得跪倒在地,又看到地上那堆白骨,她瑟瑟發抖。
「我……我也不想的,是老夫人給了我錢,讓我在府中散播流言!」
趙知意怒極,一腳踹倒了王嬸,「你污衊我妻是妖,當真是可惡!」
老夫人居然特意讓人冤枉穆雲舒是妖,那麼這堆牀底下的白骨,想來也是她的手筆了。
趙知意道:「來人,把她送官!還有這些散播流言的人,通通都趕出去!」
霎時間,烏泱泱跪了一地求饒的人。
穆雲舒拉住了趙知意的手,「王嬸只是聽命行事,其他人也都是不知實情,一時被蠱惑罷了,他們在趙家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次便算了吧。」
趙知意還是很生氣,但有穆雲舒求情,他最終還是鬆了口。
其他人瞬間又朝著穆雲舒三拜九叩,連連道謝。
人羣裡,一向說閒話的王嬸低著身子發著抖,好似已經卑微入塵。
喬盈再回頭,沒有看見那個小男孩了,她雙手抱臂,說道:「看來穆姑娘以後在府裡的日子要好起來了。」
明彩華搖搖頭,嘖嘖兩聲,「老夫人這一出是把自己給作死了啊。」
這時,穆雲舒在趙知意的陪同下走了過來,她對著喬盈露出微笑,「多謝姑娘之前幫我說話。」
趙知意也說道:「多謝姑娘。」
喬盈擺擺手,「其實我也沒有做什麼,你們不用如此客氣。」
穆雲舒取下了手上的玉鐲,戴在了喬盈的手上,「這不是謝禮,只是我想與姑娘交個朋友,若是以後有閒暇之時,我能去找姑娘聊聊天,可好?」
喬盈下意識先看沈青魚。
沈青魚笑吟吟,「恭喜你呀,喬盈,你有朋友了。」
喬盈這才收下了穆雲舒的手鐲,她看著手腕上的鐲子,心道肯定不便宜,臉上露出了笑容,道:「好,能和穆姑娘交朋友,是我之幸。」
喬盈不像是其他人那樣叫她少夫人,還是一聲穆姑娘,穆雲舒喜歡這個稱呼。
不過趙知意因為祖母針對穆雲舒的事情而心情沉重,再加上擔心穆雲舒身體,沒有讓她在外面待多久,牽著她的手先回去了。
喬盈看著這對年輕夫妻離開的背影,由衷感慨,「他們看起來真般配,雖說趙家幾個長輩不喜歡穆姑娘,但看來趙知意還是堅定的站在她這一邊,日子也就應該不會太難過。」
沈青魚笑問:「你覺得,趙知意很好?」
喬盈點點頭,「長的好看,又會保護妻子,很好呀。」
沈青魚道:「可是他的祖母不喜歡他的妻子。」
喬盈:「所以?」
「他若是真的好,就該殺了他的祖母。」
喬盈:「……沈青魚,殺人這件事不好。」
「如何不好?」沈青魚一笑,「人不都是要死的嗎?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那照你這麼說,有一天我也會死,但是我還是想在死之前好好的活著。」
沈青魚一時不語。
老管家表情不太好的送來了工錢,喬盈掂了掂錢袋子,「管家,你是不是給多了?」
老管家道:「老爺子說了,要給雙倍。」
喬盈再一次感慨,「老爺子也真是好人啊。」
她拿了錢,自然也就不在趙府停留,見到沈青魚還在發呆似的,她牽起他的手,帶著他沿著來時的路離開。
喬盈心底裡估算著存款又添了一筆,心中高興,嘴裡也嘀嘀咕咕。
「天氣越來越冷了,得買上兩牀更厚的被子纔行。」
「對了,還得做幾身冬衣。」
「沈青魚,你是不是喜歡青色?那再給你做身青色的冬衣吧!」
「不過別人總看你穿一身青色,會不會懷疑你每天沒有洗澡,沒有換衣裳呀?」
喬盈說到這裡,忍不住笑出了聲,「說不定大家會在背後說你不愛乾淨呢,哈哈哈。」
少年道:「我不愛乾淨嗎?」
陰風吹過,喬盈得意忘形時身體一顫,「不,你當然愛乾淨了,這世上最愛乾淨的人就是你。」
那日在水妖巢穴,屍山血海,他衣角不染半點塵埃,絕對不會再有比他愛乾淨的人了。
她想鬆開牽著他的手,卻被他反過來握住,沒有成功。
沈青魚在沉默的時候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好事,脣角笑容淺淺,宛若春風和煦,「喬盈。」
她抬頭,「嗯?」
「你說得對,人都是會死的,遲早有一天,你也會死。」
喬盈略微頭皮發麻,「……嗯。」
「我知曉你怕疼,所以待你死後,我再喫了你的屍骨,與你融為一體,好嗎?」
他每一次的發表變態言論,往往都要加上一句「好嗎」,好似是在貼心的詢問她的意見,但實際上不管她同不同意,他也只會一意孤行。
喬盈瞥了他一眼,又一眼,欲言又止。
沈青魚牽著她的手輕輕晃了晃,「你想和我說什麼?」
他又期待的笑,「是想罵我瘋子,還是罵我怪物,又或者是想等我晚上睡著,偷偷拿一把刀子刺進我的心臟呢?」
越是說到後面,他的語氣便越是興奮。
「喬盈,晚上我給你留門,你來殺我吧。」
看起來,喬盈總是不想著逃跑,而是擺爛留在他的身邊,沒有與她玩上一場「你死我活,你追我趕」的貓鼠遊戲,是他的一大遺憾。
喬盈還是沒有憋住,語氣沉重的說道:「沈青魚。」
「嗯?」
「喫進肚子裡的東西,最後都會消失在茅房。」
沈青魚:「……」
喬盈又把從廚房裡順來的一塊梅子幹送到他的嘴邊,對於她遞過來的食物,沈青魚向來是不管有沒有毒,全都喫進嘴裡。
他感受著嘴裡漫開的酸,抿著脣,不言不語。
喬盈忽然說道:「你喫的這個最終也會消失在茅房裡。」
沈青魚嚼不動了。
趙府的鬧劇,隨著老爺子的回歸而消失不見。
老爺子神色漠然,轉過身要離開之際,薛鶴汀走了過來。
「師父。」
明彩華不想和老爺子打交道,只停在離薛鶴汀不遠的樹下,百無聊賴的玩著手裡的綠葉。
老爺子面對年輕的弟子,臉色有所緩和,「鶴汀,喚我是有事嗎?」
「弟子有一事想請教師父。」薛鶴汀拿出了一本劍器圖譜,翻開其中一頁,說道,「這是我在鳳凰鎮的一家工匠坊尋到的圖譜,根據上面記載,師父的青霜劍就出自於這個鎮子裡的工匠坊。」
老爺子微微蹙眉,接過了圖譜,「鳳凰鎮……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薛鶴汀又道:「青霜劍本該與白雪劍是對劍,師父,您可知道白雪劍的下落?」
「青霜,白雪……」老爺子喃喃自語,再看著圖譜上的一雙劍的名字,神色有了如同稚子般的茫然,「為何我全無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