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蘭因絮果(7)
「兄長曾和我說,他聽見了老夫人與管家的談話……他們提到了鳳凰鎮,提到了穆姑娘,還提到了很多很多可怕的事情,我和他說,我們快走吧,那些大人物的事情,不是我們小人物可以參與的,可是兄長說不行,他需要拿到那筆錢,才能帶我過好日子。」
阿園哽咽,「可是第二天,他就死了,他們都說穆姑娘是妖,是她害死了我的兄長,可我知道不是,她救過我,就算是妖,也是好妖,她是不會殺我兄長的……」
穆雲舒握著手裡血紅色的珠子,這裡承載了成百上千的人命,她微微垂眸,不言不語。
那時,宋珍珠發覺穆雲舒與記憶裡的人一模一樣,她惶恐不安,只能找來老管家商量,卻被一個送茶的小廝聽到了談話。
宋珍珠並不記得那個小廝是什麼模樣,也忘記了她叫什麼,只是喝著茶,對管家說道:「處理好這件事情。」
老管家應下。
至於老管家是怎麼處理的,宋珍珠也從未多問。
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而已,她並不放在眼裡。
時至今日,宋珍珠才驚覺過來,府裡那個被凍死的男人,就是阿園的兄長。
「我兄長在家中排行第五,就叫小五,前面的哥哥姐姐和爹孃都被餓死了,只有他帶著我艱難的活到現在,他不捨得喫好的,也不捨得穿好的,總說要攢錢,攢很多很多的錢……這樣就可以給我當嫁妝,讓我嫁個好人家。」
「他沒有做錯任何事,為什麼就要被丟進冰庫裡凍死呢?」
「他死了後,屍骨還要被人挖出來,成為有心之人嫁禍他人的工具。」
「我好恨,喬盈,我真的好恨啊,我想殺人,我想殺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我想讓他們也看看,他們的命並沒有比我們尊貴多少,只要是刀子捅進去,他們也會死!」
阿園蒼白的面容上浮現出紅色的裂紋,一雙眼睛血絲遍佈,周身氣息陰暗渾濁,清秀的臉上神情漸漸有了扭曲。
喬盈求助的看向沈青魚,「她怎麼了?」
沈青魚頗感興趣的道:「要化作厲鬼了。」
通常而言,厲鬼比普通的鬼魂更加難對付,當然也就更有廝殺的價值。
沈青魚撫摸著烏木盲杖,殺生的手又在蠢蠢欲動,然而他觸摸到了手上綁著的蝴蝶結,莫名其妙的是,那股想要廝殺的衝動,竟然平息了不少。
白雪蹲下,伸手捂住了阿園的一雙眼,「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安心的睡吧,去尋找你的兄長,他一定還在等你。」
阿園身上猩紅的戾氣悉數被白雪所吸收,不多時,喬盈感覺到了懷裡的人越來越輕。
阿園脣角輕動,「兄長……我好想回家。」
她的身軀慢慢消散,最後化作水霧一般,摸不著,看不見,一切都消失了。
喬盈坐在地上許久,收回了空蕩蕩的手。
沈青魚站在她的身側,笑問:「你在難過?」
喬盈點了點頭,沉默不語。
沈青魚無奈的嘆息,「你無用的情感,實在是太多了。」
宋珍珠能接受自己死在趙繁花手上,卻無法接受自己死在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奴婢手裡,她朝著趙繁花伸出手,眼裡終於有了恐懼,有了畏懼,更有了不甘。
——救我,我還不想死!
「珍珠……珍珠……不,雲舒,雲舒,你不能死,你還不能死!」
趙繁花竟也是瘋了一般,分明抱的是宋珍珠的身體,卻喚起了穆雲舒的名字。
宋珍珠臉色煞白,傷口血流更急。
「對不起,雲舒,我回來晚了,你別丟下我,你別死,你不能死!」
趙繁花仿若驚恐無措的稚子,拼命地捂著宋珍珠脖子上的傷口,那鮮紅色的血液,也浸透了他的衣裳,讓他越發狼狽不堪。
不,她不是穆雲舒!
宋珍珠的靈魂都在叫囂著,偏偏卻說不出一個字。
她是宋珍珠,是他的妻子!
她不是另一個女人!
「雲舒……雲舒……對不起,對不起……」
趙繁花抱著血肉模糊的身體,外界的一切,都好似已經與他無關,他沒了劍心,青霜劍也不再停留在他的身側。
明彩華看著飛過來的青霜劍,心下緊張,待察覺青霜劍只是靜靜地停留在薛鶴汀身邊,這才鬆了口氣。
白雪道:「你們該離開了。」
一攤紅色血跡出現在喬盈腳下,那種五感被封,顛倒之感再次來襲,再次睜開眼,見到的是波光粼粼的水面。
她回過神,四處張望,「沈青魚!」
喬盈身後傳來少年好聽的聲音,「我沒有走丟,你急什麼?」
她回過頭。
月色之下,青衣少年笑吟吟的模樣,溫柔和煦,更是昳麗了三分。
他朝著她伸出手。
喬盈握住,被他拉著從地上站了起來。
「咳咳!」旁邊傳來明彩華的咳嗽聲,「我還以為那個劍靈要把我們都殺了!」
薛鶴汀被他放在了地上,他捶捶自己的手臂,長長的舒了口氣。
明彩華抬起頭,見到了喬盈和沈青魚,問了句:「她怎麼把我們都放出來了?」
喬盈看著平靜的水面,「我猜,她堅持不了多久了。」
白雪能夠化作人形,再把當初破碎的洞穴一點點的恢復如初,這需要龐大的力量,然而她失去了劍主,得不到蘊養,能堅持這麼久,已經是極限。
明彩華突然大叫,「薛鶴汀的好兄弟還在裡面呢!」
地穴裡,藍色紋路漸漸的變得黯淡無光,碎石與塵土一起掉落,預示著最後一次的崩塌即將來臨。
趙繁花抱著那具已經不會再動,卻還是睜著不甘的眼睛的屍體,不停的重複著一句話:
「雲舒,對不起……對不起……」
一塊巨石落下之時,失去了靈魂的軀體忽而有了動作,把年輕的女人護在了懷中,他的背上受到重擊,吐出了鮮血,卻也沒有鬆手。
白雪詫異抬眸。
趙知意麪無表情,還是一具傀儡,卻在沒有她發號施令的情況下,依舊靠著身體的本能衝過來,把她護在了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