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兄長
丁言玉笑道:「談不上麻煩,姑娘寫了信,我便讓人快馬加鞭送到玉城喬家。」
喬盈道了謝。
丁言玉飲下一杯酒,終是按捺不住,道:「姑娘應當明白了我沒有惡意,我想見泠泠,能否請你幫忙?」
從丁言玉嘴裡聽到丁泠的名字,喬盈也沒有生出太多的意外之情。
丁言玉會找上他們,除了是因為丁泠,便再也沒有別的理由。
但喬盈沒有貿然答應,而是試探性的說道:「我在雲嶺州待了幾日,丁家大小姐的名號聽過不少,許多人說丁家對丁小姐寵愛有加,她若是想要什麼,父兄和未婚夫必定會竭盡全力的滿足她的願望,如此情感,深厚非常。」
丁言玉明白了喬盈話裡的意思,他低著頭,面露慚愧,「是我有眼無珠,只以為泠泠經歷一遭生死,個性大變也是理所當然,以至於心中雖偶爾有懷疑,卻從未求證。」
丁老爺想要瞞下丁家真假千金的事情,不允許府裡的人向丁言玉走漏半點風聲。
但昨天沈青魚強闖丁府的事情鬧的如此之大,丁老爺現在還躺在牀上靠著珍貴藥材吊著命,更何況,丁老爺已經老了,丁言玉纔是丁家未來的家主。
丁老爺想要瞞過丁言玉的耳目,可沒有那麼簡單。
丁言玉站起身,俯下身子,拱著手,朝喬盈與沈青魚行了大禮。
「請二位出手相助,讓我能與泠泠一見。」
喬盈抬起臉,看著虛空,「你想與他見面嗎?」
丁言玉微愣,隨後定定的看向喬盈看的方向,他還是看不見半點人影。
沒過多久,喬盈拉了拉沈青魚的手,「我們好歹也喫了人家請的一頓飯呢,要不……幫幫他?」
沈青魚現在的脾氣好的很,微微一笑,「好。」
沈青魚沒有動,旁人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麼,隱沒在空氣裡的幽魂慢慢的現出了身形。
「泠泠!」
丁言玉快步走過去,下意識的想用手觸碰,當手穿過了丁泠的身體,他又恍惚了許久,隨後才更加深深的意識到了自己的妹妹過了十年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心中霎時間湧現了更深的愧疚與憤怒。
丁泠很是拘謹,身體僵硬,低著腦袋,不敢見人。
她知道自己不討人喜歡。
從前還有娘和哥哥疼愛她,但過了十年,回到雲嶺州,所有的人都好喜歡那個有著她皮囊的丁浮浮,好像已經沒有人記得過去的丁泠該是什麼模樣,她很害怕,兄長也忘了自己。
但現在,她悄悄抬眼看著哥哥的神色,心裡又湧現出了一股小小的歡喜。
或許哥哥不像是小時候那麼喜歡她了,但沒關係,他還記得自己,這樣就夠了。
「哥哥……」丁泠的聲音很小很小,抓緊了衣角,艱難的吐出這兩個字。
丁言玉神色動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觸碰著她臉側的邊緣,彷彿是真的撫摸上了她的臉頰。
「泠泠,我是哥哥。」
丁泠沒有見到丁言玉臉上有排斥之色,她的眼淚又掉了出來,哽咽著,大聲的喚道:「哥哥!」
丁言玉慌忙要去擦拭她的淚水,但這一切都是徒勞,他沒能接住她的一滴淚珠。
丁泠小聲的哭著哭著,變成了嚎啕大哭,這十年的委屈全都爆發了出來。
「哥哥,我好想你啊,我被困在寺廟裡,只有小左小右和我說話,我一直都在等你來找我,我等了好久好久,你也沒有出現。」
「是道長和仙女姐姐幫了我,回到雲嶺州,我第一個想見的人就是你,可是、可是家裡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
「我的身體被人搶了,我的家也沒了,大家都不記得我了,沒有人……沒有人喜歡我!」
丁言玉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底的慌亂被堅定取代,「是我不好,別害怕,我一定會讓一切都回到正軌。」
「還有,不是沒有人喜歡你。」年輕的公子嗓音頓了頓,漆黑的眼眸裡壓下情緒翻湧,手指隔空輕碰她的鼻尖,聲音溫柔,「哥哥喜歡你,一直都喜歡。」
喬盈一邊喝湯,一邊看著兄妹兩重逢的畫面,正覺得感動人心,聞言,又忍不住多看了眼丁言玉。
「他好看嗎?」
她的耳邊浮現出一道幽幽的聲音,宛若鬼魅,笑意輕柔,卻是陰森森的,連帶著骨子裡都透露出了一陣寒意。
喬盈一抬眼,對上少年笑容和煦的面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沈青魚又湊過來些許,幾乎要貼上她的耳畔,「比我好看嗎?」
他笑道:「我把他的臉皮剝下來,放在牀頭,供盈盈日夜觀看,好不好?」
喬盈搓了搓手臂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努力坐直身子,板著臉,神情嚴肅。
她道:「我喜歡毛茸茸,那種麵皮無毛之類的東西,摸起來很不舒服,我纔不喜歡。」
沈青魚一手撐著下頜,另一手又勾上了她裙子上的粉色緞帶,越發襯得他膚色白皙。
他笑意盈盈,「我也這麼覺得。」
喬盈偏過臉,悄悄鬆了口氣。
丁言玉離開之前,道:「我想帶泠泠回去,好彌補十年來的虧欠。」
丁泠卻道:「我不能走,我要陪著道長。」
丁言玉眉頭微蹙。
喬盈看了眼哭成小可憐的丁泠,抱起了伏魔劍,又往沈青魚身邊靠了靠,「丁公子,現在情況未明,叮鈴鈴還是生魂,需要我們才能更好的維持身形,她還是和我們待在一起更好。」
丁言玉的目光落在了沈青魚身上。
沈青魚脣角彎彎,友善可親。
丁言玉收回視線,道:「這樣也好,泠泠就煩請兩位照顧,燕道長的解藥我會想辦法,失蹤的的丁浮浮和賀飛,我也會儘快想辦法找到。」
他再看向丁泠,目光柔和了許多,「泠泠,我會再來看你。」
丁泠破涕為笑,「好。」
夜幕時分,寒意襲來。
丁浮浮被困在昏暗的屋子裡,不見天日,只能通過這寒意判斷應該又是夜晚降臨了。
她一個千金大小姐,現在淪為了階下囚,心中自然是憋著一股氣。
說來也是奇怪,這個屋子裡被裝飾得溫暖舒適,一點兒也不像是用來囚禁人的地方。
丁浮浮不知道背後究竟是誰綁了自己,但那人沒殺她,想來她還有點用。
她拒絕喫東西,哪怕送來的食物是她平日裡最愛喫的東西,她也堅決不送進嘴裡。
賀飛送上一盤精緻的點心,「小姐,我勸你多少還是喫點。」
丁浮浮把盤子摔在了地上,「我不喫,你乾脆餓死我好了!」
賀飛無動於衷。
丁浮浮生氣的道:「你是我的護衛,卻把我綁到了這種鬼地方,賀飛,你究竟是受了誰的指使!」
賀飛沉默。
丁浮浮躺回牀上,「不說就不說吧,讓我餓死算了!」
賀飛收拾好東西走了出去。
丁浮浮絕食了兩天兩夜,頭暈眼花,想要逼出背後的人,最後倒是把自己逼得快要昏死了過去。
在迷迷糊糊裡,她感覺到了有一隻手撫上了臉頰,很是溫暖。
丁浮浮勉力睜開眼,見到熟悉的人,眼裡浮現喜色,「哥哥,你來救我了!」
她激動的坐起來,抓住了哥哥的手。
丁言玉微微一笑,「為何不喫東西?」
丁浮浮急切的道:「有人把我抓來,也不知道是有什麼陰謀,我不敢喫他們送的東西。」
「別擔心,食物沒有毒。」
丁浮浮一愣,「哥哥……你在說什麼?」
丁言玉的手流連於女孩與自己有兩分相似的面容上,俊秀的眉眼間浮現出溫情,向來溫潤如玉的君子,此刻竟卸下了所有端方自持,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動作裡帶著近乎虔誠的貪婪。
「喫點東西吧。」他輕聲細語,「不要餓壞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