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夫君舉高高>第015章 瓜田李下(一)

夫君舉高高 第015章 瓜田李下(一)

作者:一葦渡過

第015章 瓜田李下(一)

“不錯,倒似模似樣了。只是明秀你腕力不足,使其劍來空有其形。”

明秀點頭,對劍術她只有幾分好奇,本意只是想找個光明正大的理由來鍛鍊身體罷了。沒想到陸旭堯吊兒郎當的樣子,使起劍來就像變了個人,劍上帶了肅殺之氣,鳳眸清冷,等放下劍又成了一個裝斯文的紈絝,在精英和紈絝的精分之路上越走越遠。

陸旭堯說著也拿起劍來將明秀剛才那套動作又演示了一遍,收勢後笑吟吟地打擊明秀:“怎麼樣表哥是不是玉樹臨風?不過明秀也不要沮喪哦,你一個姑娘家能在本名師的指導下學成那般已經是不錯的了。”

明秀笑盈盈地點頭道:“果然是好賤。”

“那是那是……”陸旭堯樂滋滋的點頭,才點到一半才發覺被小表妹變相罵了,“明秀怎麼能這麼對哥哥我?”西子捧心狀。

雞皮疙瘩掉落一地。

明秀眼神漂移:“難道我說錯了嗎?果然是一套好劍術。”

陸旭堯摸了摸鼻子不自討苦吃了,很快轉移話題道:“你若是喜歡這些個,趕明兒帶你去郊外莊子上跑馬。…其實論起真刀實劍來,我卻是比不過葉世子的,他比我更稱的你那一句誇讚。”

“……葉世子?是那日在珹郡王府與你相顧無言……的黑衣青年?”意味深長。

“是極,他那個人就是個悶葫蘆,人卻是極細心體貼的,比起哥哥我是差些啦。”

→_→這略略寵溺的語氣是腫麼回事?

“葉世子看起來和普通人有些不一樣?是外族嗎?”

“半個外族,他出身漠南蒙古科爾察部,母親是淑惠公主,因此五官輪廓看起來和我們要不同一些。”

這句話資訊量略大。

不止輪廓不同,體格也不同吧。如今想想,當時表哥和人家‘臉慢笑盈盈,相看無限情’的時候,貌似那廝比表哥還要高半頭,按明秀目測,得有個一米八的樣子。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墨染峰巒。身量高大,體格風騷,如搖地貔貅臨座上,男人中的極品,猛男裡的戰鬥機。

只是性格太惡劣了,明秀覺得這廝是她的剋星吧,怎麼每次狼狽的時候都是碰到這廝的時候,這不科學。

陸旭堯點到即止,如今小表妹可是父親的眼珠子,當真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口裡怕化了,身體力行的表現了什麼是甥女貴如寶,兒子賤如草。

雖然有時候這麼似真似假的同明秀抱怨,可陸旭堯也是很疼愛明秀這個小表妹的,儘管經常在明秀這裡吃癟。

明秀在陸府幾日過的如魚得水,不用日日請早去給長輩請安,不用面對善良寬厚的沈蓮花——說到底明秀已經在沈蓮花心裡打上惡毒女配的印記,專門來陪襯她如蓮花般聖潔,如梅花般高潔,如蘭花般淡雅……所以說沒有惡毒的陪襯,就沒有聖潔的白蓮花啊。

餘下的時間明秀都在和彪悍的舅舅培養親情,明秀清楚的知道這個陌生的舅舅對她那麼疼愛,大部分是出於對陸氏的愧疚。愧疚之情不是惰性感情,它很容易變化,不是變成憐愛疼惜,就是變成迴避冷淡。

反正都是要變化的,不如讓它變成對自己有利的憐愛疼惜,是吧。

撒嬌賣萌,偶爾提及陸氏時的低落和強顏歡笑,下廚讓廚娘們做些舅舅和表哥愛吃的菜假裝是自己做的(==)

明秀在陸舅舅面前是嬌軟的惹人疼愛的小女兒形狀,在陸旭堯面前是略帶些小嬌蠻還有些傲嬌的妹妹形象,潤物細無聲的來消弭彼此的距離。

簡言之——節操掉了一地。

也許是血緣關係的奇妙性,比起沈府的‘親人’,明秀更樂於和陸舅舅陸表哥相處,被如珠如寶的對待,讓明秀險些忘了沈府的存在,關鍵時候就有人冒出來找存在感。

“她怎麼來了?”

明秀擦擦額頭上的汗,對嬌弱易推倒的蘿莉身子也微微有些挫敗,可也知道欲速則不達,急不了一時,即使不能有以前英姿颯爽的風姿,但最起碼不要因為身體各方調節不平衡,來個狗吃翔。

揮手讓來通報的小丫頭退下,明秀挑起眼角彎彎嘴角道:“二姐難道是想我了?”上趕著來找虐了麼?

繡鳳知趣道:“許是老太太那裡唸叨姑娘了。”

明秀撇撇嘴,對繡鳳的回答不置可否。

***

沈明嫣坐在花廳裡,不著痕跡的打量了四周的擺設,即使不甘願也不得不承認陸府的底蘊深厚。

她們已經在花廳裡等了一刻鐘了。

司琴得到了沈明嫣的示意,走到一旁侍立的拂柳身旁,親熱道:“這位姐姐,只是不知三姑娘何時能過來?姐姐可否在辛苦一趟去瞧瞧?”說著塞了個荷包到拂柳手裡,“若是三姑娘一時不便宜,我們姑娘去找她也是行的。”

拂柳卻是將荷包塞回司琴手裡,笑道:“府裡沒有這規矩,沈姑娘且耐心等會兒,沈姑娘來的不巧原這會兒我們姑娘正做功課一時不好打斷。”

沈明嫣手緊了緊——這分明是諷刺她們貿然上門,什麼時候沈明秀成了‘我們姑娘’了!

正說著,只聽外面傳來腳步聲,說:“二姐怎麼來了?”

說著人已經進了花廳,司琴不明顯的瑟縮下,往沈明嫣背後退了退。

但見來人上著天水碧的薄紗比甲,雪青掐了二寸淺金邊,比甲和裡衣的衣料有暗紋鏤花,淺淺疏疏,遠看如同一色。下繫著金絲織錦暗花鳳尾裙,裙子如同上衣一樣,依舊沒有刺繡攢花,只是顏色一層層的遞染了上去,硃紅、緋紅、桃紅、粉紅……由低到高,有濃轉淡再到粉白,最後到腰際已經變成蓮白色。

明秀沒留鬢髮,全都梳了上去,挽了個桃心髻,由一色赤金硃紅瑪瑙的景福並蒂海棠簪固定,珠鈿錯落,雀卵大小的鴿血紅寶石耳墜簡簡單單地墜在晶瑩的耳垂上,隨著走動,耳墜亮眼的能刺的人眼疼。

眉飛色舞,神采飛揚,這樣華麗的打扮她撐得起來,還更襯得她俏麗張揚,朝氣蓬勃,站在那裡彷彿將周圍都映襯的黯淡下去。

沈明嫣嘴角的一絲笑幾乎快掛不住,看明秀一身華麗招搖的打扮,就知道她在陸府生活的有多滋潤,尤其那麼大那麼紅的鴿血寶石竟也捨得給她來做耳墜。想起來她一向清雅的打扮,平時嫌棄那種由華貴首飾堆砌起來的打扮,卻沒想到如今明秀這樣似來炫耀的打扮實在是太招眼了!

明秀坐在主座,儼然是把自己當主人,不在意沈明嫣投來打量的目光,笑道:“二姐怎麼來了?”

沈明嫣輕笑道:“我瞭解明秀你認了親人的心情,再者是多年未見多加親近也是應該的。可如今祖母甚是掛念你,還有請教養嬤嬤教養規矩的事……所以祖母差我找你回去。”

語焉不詳的話最是曖昧。

明秀彎了彎嘴角,不甚在意道:“我還以為是多大的事呢,祖母也是,直接差個奴才過來傳話不就行了,何必還勞的二姐親自跑一趟。”

沈明嫣嘴角的笑僵了一下,“倒不麻煩,咱們姐妹間何必這麼客氣。幾日沒見你,越發顯得精神俏麗了呢。”

明秀聽了,不由得笑了起來,道:“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沈明嫣:“……”

衣袖滑下左手手腕上的鐲子叮咚作響,沈明嫣不由去看,是一對八寶嵌珠金鐲,紫霧騰騰,光華耀目,鐲口還鑲著兩顆拇指一般大小光滑圓潤的珍珠。

“沒見過哪家姑娘像你這樣不知羞自己誇自己的。”忽然清朗的聲音插進來,明秀暗自翻個白眼,這不就是拐著彎的說她自戀唄。

“表哥難道不是這麼覺得的麼?”

陸旭堯點頭:“自然,明秀妹妹天生麗質,若是再加上這個就更完美了。”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金紋紅錦盒,將錦盒遞給明秀,寵溺道:“看看可是喜歡?”

明秀歡喜的接過來,一改剛才‘威脅’的嘴臉,笑的諂媚:“哥哥的眼光怎麼會差。”馬屁拍的極其順溜,陸旭堯還就吃這一套。

明秀開啟錦盒,是一支碧玉石榴花簪,打眼一瞧就覺得這簪子不凡——碧玉做的瓊枝上一朵栩栩如生的石榴花,石榴花中間微微泛出一些金黃絲,充作了石榴花的花蕊。

明秀直接拿出來把簪子簪在鬢邊,笑意掩都掩不住,“怎麼樣好看不?”

表兄妹倆旁若無人的秀親暱,陸旭堯從進來就沒多給沈明嫣一個眼神,倆人這會兒更是直接把她給忽視的徹底。

沈明嫣也只是那日在碧紗櫥隔著絹紗隱隱綽綽的看到一個挺秀的身影,如今正面見到陸旭堯,再加上他和明秀的互動,便知道這位俊秀公子是明秀的表哥。此刻覺得他們倆旁若無人的親暱還有陸旭堯毫不掩飾的寵溺就覺得分外刺眼,這還是頭一次一個男人這麼忽視她,讓一直對自己的容貌和氣度很有信心的沈明嫣覺得不甘心,她就不信會有男人不喜歡她。

“明秀,這位——”眼含秋水,盈盈而立,楚楚動人。

可惜明秀又不是女人,對沈明嫣這樣慣常的做派絕緣,扯了陸旭堯的袖子不情願道:“哥哥,你還沒見過我二姐吧,她今天專門過來叫我回去呢。”

陸旭堯‘哦’了一聲,朝著沈明嫣笑的溫和有禮道:“不好意思,方才只顧著和明秀說話,沒注意到家裡有客人來了,原來是沈二小姐,我家明秀說話有時不中聽了些容易得罪人,陸某在這裡還望沈二小姐平日多照顧這小妮子。”

明秀跺腳:“什麼啊,忠言多逆耳知道不!”

沈明嫣笑道:“陸公子不必如此,明秀既是明嫣的妹妹,說照顧那自然是理所應當的,再說明秀這般率真也挺惹人疼愛的,陸公子不就是如此嗎?”

陸旭堯一怔,笑道:“是極是極,明秀自有我們護著,怎麼也不會讓人欺負了去。”

明秀稍愣,這話她聽舅舅當著沈府人說過一次,如今又聽陸旭堯當著沈明嫣的面說了一次,啊啊啊那誰沒把花廳打掃乾淨,怎麼沙子吹到眼睛裡去了,扣月錢!

沈明嫣也有些愣住了,她完全沒想到陸旭堯會這樣回答,完完全全的寵溺著明秀,注意到臉色緋紅的明秀,她手指劃過衣襬上的繡紋,淺笑嫣然。

陸旭堯看著有些低落的明秀,毫不客氣道:“小妮子這是怎麼了?捨不得哥哥了?”

“是啊,”沒想到明秀這麼直白回答,饒是陸旭堯也有些詫異,突然感覺到背脊一涼,打著哈哈想說話,沒想到明秀接著說道:“所以舅舅那邊就拜託哥哥解釋了。”

陸旭堯:“……”忘了這茬了!

***

回到沈府,她們先去拜見老太太,沈母慈愛的拉著明秀說話:“在陸舅老爺家過的還習慣?舅老爺身體還好?相處的如何?”

明秀一一答了,沈明嫣笑著插嘴道:“祖母不知道呢,陸表哥可是很疼明秀呢,您瞧明秀帶的那隻碧玉石榴花簪就是陸表哥親自買來送給她的呢。”

沈母看了沈明嫣一眼,道:“陸家小哥是個知道疼妹妹的。”

過一會兒,沈夫人和沈明雅相攜而來,明秀和沈明嫣上前給沈夫人行禮,沈夫人人逢喜事精神爽,就是明秀的事給這份喜悅打了些折扣,但怎麼也抵擋不了沈夫人覺得積壓在胸口的鬱氣散去了大半。庶長子和無子一直是梗在她心中的一顆刺,沒有嫡子她底氣不足,不得不對趙姨娘一再退讓。如今好了,她有喜了,覺得有了底氣。

沈母見人來全了,便道:“今兒要說的就是給你們幾個丫頭請教養嬤嬤的事兒,明嫣的奶孃照顧人還行,只是教導規矩上有所欠缺。明秀的奶孃也是個不堪大用的,明年就是大選之年,應是儘早給你們請了教養嬤嬤來著重教導你們禮儀、儀態和規矩。”

沈夫人附和道:“老太太說的極是,她們幾個丫頭大褶上是不錯的,只一些小處兒也得注意。再者尋個懂選秀章程的教養嬤嬤來,給她們說說選秀上的規章程式,也省得她們到時候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懂。”

沈母點頭,便讓沈夫人拿了她的帖子去請教養嬤嬤。

按理這事是不用提前給她們三個說起來的,但看今天沈母當著她們的面點出來,未免沒有敲打她們的意思,尤其是沈明嫣,想來是她在珹郡王府的作為讓沈母不悅了。

出來時沈明嫣臉色不太自然,明秀懶得看她唧唧歪歪的病嬌弱模樣,轉身瀟灑走了,沒看到遺留在原地的沈明嫣晦暗不明的神色。

短短半日,明秀就覺察到不同。

三姑娘有個有權有勢有財的三有舅舅的事早在陸舅舅到訪後就在沈府傳遍了,往前沈明雅是嫡女,沈夫人管家;沈明嫣最得沈厚德的疼愛,一母同胞的沈明翰是目前府中唯一的男丁,趙姨娘還算得寵——唯獨‘沈明秀’最苦逼,小白菜地裡黃,明面上沈母照拂一二,府裡僕役哪個不是人精,跟紅頂白,雖不說有心怠慢,但待遇用度根本不能和同為庶女的沈明嫣相比。

——這點從明秀初來時,她院裡的人趨利避害,眼不錯就找不見人就可以看出的。

可如今明秀不僅有了大靠山沈舅舅,還一躍從庶女成了半個嫡女,府裡的僕役揣度明秀的不同,奉承巴結的人比比皆是。

比起‘春風得意’的明秀,沈明嫣卻無法接受這落差,原本沈明翰還是府裡唯一的男丁,趙姨娘又得寵,沈明嫣的待遇比之沈明雅都不差什麼,有時候吃穿待遇都比沈明雅好上一些。但如今沈夫人懷有身孕,沈明翰在府裡的地位頓時尷尬了起來。

沈明嫣原本覺得同母哥哥會繼承沈府,因此有恃無恐,可如今不但沈夫人懷了身孕府裡變了風氣,又加上明秀後來者居上,搖身一變力壓沈明嫣一頭,明秀趾高氣揚的神色和陸旭堯對明秀的寵溺以及對她的無視,這些都深深刺痛了骨子裡最為心高氣傲不過的沈明嫣。

沈母的話無疑於壓垮了沈明嫣驕傲的一根稻草,從榮禧院回瀟湘館的路上,不巧聽到有奴僕偷偷議論,聽著原本編排明秀‘蠻橫驕縱’的話如今全變成了‘大家姑娘該有的傲氣’之類的——在這個拼後臺和拼爹的年代,當後臺>爹的時候,天平就不自覺地傾斜了。

沈明嫣手緊緊攥起,小拇指上的指甲泛白,齊根而斷,登時便有血珠兒滲了出來,她卻猶如不覺。

司琴看了驚呼一聲,忙拉起了沈明嫣的手,一疊兒聲地喚了侍書:“愣著做什麼?還不快些去取了藥酒來!”又恨恨地罵道:“那起子見風使舵的小人!姑娘何必跟他們一般見識,即便是惱了,也不能跟自個的身子過不去呀!再說姑娘也不該拘泥這般末節小事兒,現在便讓她得意一時罷了,咱圖的可是以後呀。”

沈明嫣回過神來,攏了攏略有些散亂的鬢髮,她低頭瞧著司琴小心翼翼的給她上藥,抿了抿唇,喃喃自語道:“這次倒是我想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