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舉高高 第018章 瓜田李下(四)
第018章 瓜田李下(四)
陸旭堯笑嘻嘻的湊到明秀跟前,“表哥很好奇明秀你是哪種?”
明秀挽著他的胳膊笑的燦爛:“我是大表哥你的小表妹,你說呢?”想設文字陷阱,沒門。
陸旭堯答哪個都能把自己繞進去,乾脆道:“明秀你自然是和表哥一樣的,毋庸置疑嘛。”
明秀唔了一聲,若有所思道:“原來表哥是有自知之明的,這麼說來的話,咱們倆正好對應了孔聖人說的那句話——”拉長聲音,在陸旭堯好奇的詢問下,接著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陸旭堯被噎了個夠嗆,哭笑不得的點了點明秀的額頭,“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妮子,我不和你鬥嘴,準輸。”
“謝謝誇獎。”
“咳咳。”重重的咳嗽聲。
陸旭堯覺得背脊一涼,修長的手指僵在半空,畫了個半圓摸了摸鼻子,對明秀說道:“原莊子裡養的都是性子剛烈的公馬,不適合你這樣的初學者騎,這不世子讓人送來一匹性子溫馴的母馬,待會兒你就能瞧見它了。”
明秀點頭,扭頭就朝葉子睿爽快道:“多謝世子。”
葉子睿點頭,不客氣的收下了明秀的謝意。
明秀也不在意他高貴冷豔的樣子,她也不是為了學騎馬來的,主要是想來放放風。拘泥在一畝三分地久了,總覺得渾身不自在,陸府還好,在沈府裡被規矩拘泥著,連在自己的小院裡都有丫鬟盯著,好不習慣。
可陸旭堯不這麼覺得啊,他很認真的覺得明秀是想很認真的學騎馬,還打趣道:“明秀你學不會可不許哭鼻子哦。”
葉子睿道:“草原姑娘一個個皆是馬上好手。”
啊喂!你們一個個的是什麼意思,激將法了不起啊!
結果明秀就把自己後路堵死了。
其實她也不是不會騎馬,以前又不是沒騎過,可風水輪流轉,她已經不是皮糙肉厚的沈上校,如今是細皮嫩肉的軟蘿莉啊!騎馬這檔子運動,肆意暢快不假,可對於不常進行這項運動的人來說,若是騎的時間稍微長一些,保管磨得那嬌嫩的大腿內側血泡一個接著一個。
這還不算最苦逼,最苦逼的是讓一個騎馬老鳥去裝小菜鳥,真心考驗演技!所以她充分展現了她身為陸家外甥女的天賦,不一時就能坐在馬上,讓馬慢行了。
不過,等到葉子睿一身騎裝踩著腳蹬一個漂亮的翻身跨越到黑色駿馬上,一手握韁繩勒住駿馬側在明秀不遠處時,明秀嚥了咽口水,很不含蓄的直盯著葉子睿看,駿馬長嘶,策馬奔騰,這人渾身散發著勾人的荷爾蒙和灼人的光彩。
如果說初次見面的時候這人如一把出鞘的寶劍刺人眼疼,那麼此時收斂了鋒芒,剛硬的眉宇間竟是帶上了溫和的氣質,是那種一把上好的寶劍放在劍鞘裡面的溫和。這樣的轉變竟是誘人又危險,太特麼勾人了!
這個磨人的小妖精!
葉子睿立在高頭大馬俯視明秀,他自幼在蒙古長大,帶領部落狩獵驅逐異族,練就鋒利的眼神,一般人是不敢這樣拿著直接的眼神看自己,竟然不帶著一點害怕的樣子。
倒讓他想起初次見面這小姑娘膽子大的詐他出現,還硬生生的接下了他揮過去的手臂,跌倒後竟然裝起鵪鶉,而不是哭哭啼啼。倒是個不一般的小姑娘,尋常姑娘哪有這麼膽大的,尋常姑娘也沒她這麼有趣的。
火紅色的騎裝果然適合她,葉子睿拇指摩挲著手中的牛皮馬鞭,暗忖道。
明秀眼不眨的看著葉子睿策馬過來,伸出馬鞭子點了幾下她的肩背部,“略微前傾,背部自然正直,軟噠噠的像什麼樣子。”
明秀一臉血,臥槽這廝不是認真的吧。
好吧,葉子睿他是認真的。
明秀在他高高在上投下來的冷冽視線下漸漸萎了,再看看人家颯爽的英姿,明秀絕壁不承認她是羨慕嫉妒了,誰讓這殼子是廢柴來著。可比起最開始鷂子翻身還能摔個狗吃翔好多了,明秀不甘示弱的照著葉大爺說的做,抬頭、挺胸、闊肩,依舊不緊不慢的策馬在草地上溜達。
葉子睿呼喝一聲,扯動韁繩,也不緊不慢的策馬跟在明秀一側。
明秀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過一會兒她就忍不住開口道:“世子大人,昨天你怎麼會在花園裡?”
葉子睿居高臨下的瞥了明秀一樣,皺眉半晌道:“路過。”
“……哈?”喂!一本正經說不靠譜的事這樣真的好嗎?
可惜人家大爺頭一撇,‘你愛信不信’。
這貨不會是傲嬌了吧。明秀小心肝怦怦直跳,用不用一直戳她萌點啊。“我也是。”路過打醬油。
“嗯。”
明秀笑的歡暢,“聽牆角聽成我們這樣光明正大可不容易,對影成三人,豈止三人。”
“酸腐。”
“哈哈,如果說女子無才便是德,那我一定是太缺德了。”好像不止吟詩作對,作詩實在是件艱苦的事,講究格律和平仄,感謝這個架空的世界,沈蓮花竊用起來毫無鴨梨。女紅針線不行,烹飪廚藝完全不通,琴棋書畫裡也就畫尚可,還是為了畫春宮圖才有興趣鑽研的,穿越成一個古代閨秀她感到鴨梨山大。
葉子睿瞧她一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神色,嘴角也忍不住翹了翹,黑色的駿馬引著明秀的棗紅色小母馬往前面更寬闊的地方去。
這邊兒是陸家的莊子,幾傾的莊子改裝成馬場,地勢平闊,平常也不會有外人闖進來。陸旭堯策馬跑了一圈,回頭就發現葉子睿和小表妹不在視野裡了。
實際上——
明秀被葉子睿提溜上他胯下的駿馬上,以倚靠在他胸膛前的姿勢,被葉子睿一手握韁繩禁錮著,一手同時甩鞭,駿馬長嘶一聲,一溜煙朝著前頭竄了出去。
男性荷爾蒙撲面而來,結實剛勁的男性軀體隱約傳遞來的熱度讓明秀的臉懵了,第一反應就是——臥槽,好歹您也提前吱一聲啊!這突如其來的驚嚇鬧哪樣啊?男女有別瓜田李下啊大爺!
“我說——”
“別怕。”深沉厚重又充滿磁性的聲音,這一聲安撫如絲絨般柔軟,而且離的很近,饒是明秀不是個聲控也覺得這聲音特麼的好聽,特麼的有磁性,關鍵是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別怕你妹啊!
“那什麼瓜田李下的——”媽蛋,你這是害我呢還是害我呢。這話說出來明秀都覺得自個太矯情了,要真說起來她還就沒那什麼男女大防的意識,前世的思維不可能一下子就改變,比方說讓一個無肉不歡的人改去吃素,不說可不可能,就是一時也不會適應啊。很多時候她的表現都出格了,可幸運的是每當她出格的時候都沒旁人知道。
再說她情商也不算低,從身後這個男人的眼裡看得出來是對她感興趣了,大概是覺得她與別的閨秀表現的截然不同,覺得新奇了好玩了,過來逗逗。要說明秀應該為這種逗弄感到氣悶的,可關鍵是她自己對這個男人沒什麼抵抗力,如果是以前她還真不介意勾搭勾搭,可如今封建禮教害死人吶!這個時候女孩兒的閨閣名聲說是比性命還重都不為過,原文裡‘沈明秀’是怎麼個下場,被人毀了名聲,也不必嫁人了,直接剪了頭髮去庵裡做了姑子。
“別怕。”葉子睿是個寡言的人不假,可並不代表他什麼都不懂,見明秀黯然失神的模樣,寡言的安撫道。
明秀嘴角抽抽,軟了身子靠在葉子睿胸膛前,不說話了。——反正這莊子是舅舅家的,都是自己人,嘴嚴。
葉子睿表情柔和了些,甩鞭,策馬奔騰,明秀不得不抓個浮木,感覺風颳過臉頰生疼生疼的,可見這速度有多快了!
這丫的絕對是故意的!
“太快了……慢點啊……”
臥了個大槽,這話兒也太那啥了些,饒是臉皮厚如明秀,也有那麼絲不好意思,悄悄的臉紅了。
葉子睿的馬術沒得說,不一會兒駿馬的速度果然慢了下來,只不過這不是在飛奔是在散步吧。
“快點……”
“小丫頭要求挺多,叫一聲哥哥來聽聽。”
明秀一個激靈從剛才肆意被風吹的激情中回了魂,接著打了個哆嗦,突然覺得這個晴天有點冷。
一千頭草泥馬在腦海裡奔騰而過。媽蛋這典型se情的對話是要鬧哪樣啊口胡!明明他們只是在共乘一騎啊。咦,馬上運動也很銷魂啊有木有,腦海裡吐槽迅速歪樓了,朝著香豔旖旎的方向一發不可收拾了。
驕陽,熱辣辣。
俏臉,紅豔豔。
雙眼,水濛濛。
嬌軀,軟綿綿。
“小丫頭?”沒得到小丫頭回應的葉子睿,慢慢不善的眯起了眼,手裡的鞭子又有揚起的趨勢。
明秀裝鴕鳥,敏銳的覺察到身後男人的似乎不悅了,頓時無語凝咽。男人心海底針,她嘴皮子利索起來:“啊啊那個,我們跑得太遠了,沒和哥哥說一聲,他會擔心的,我們還是回去吧。真的讓別人看見就不好了——”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一切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啊大爺!
葉子睿嘴角緊抿,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明秀心裡內流,不帶這樣的,六月天都沒有變這麼快的。
那匹小母馬還等在原地,冷不丁手腕驟然一緊,灼熱略帶薄繭的厚實掌心驀地抓緊了她的手腕,天旋地轉間,明秀就跨坐在小母馬身上了。
她驚訝地抬頭,不可避免的觸及葉子睿愈發黝深的眸子。“你——”
看著面帶不解的明秀,葉子睿低沉的嗓音卻很淡:“去找陸旭堯吧。”
“那你——”明秀話沒說完,策馬轉身的某人隨手拋過來一件東西,明秀忙不迭的伸手去接,等到拿到手裡才發現是一柄有巴掌長的匕首,匕首鞘上鑲嵌了大小如一打磨細滑的數十顆寶石,奪目耀眼,一看就不是凡品。
“防身。”葉大爺瀟灑的說完這兩個字,走了。
明秀嘴角抽抽,大爺您確定是防身,而不是招眼拉仇恨,光是這匕首鞘上的寶石摳下來就值不少錢吧,再說這匕首拿出來還不得刺瞎人的鈦合金狗眼。
不過明秀嘴角彎彎,絕不承認心裡頭湧現了那麼一絲絲的甜蜜,才沒有呢。
抽開了刀鞘,頓時一股雪亮的鋒芒直射明秀的雙目,明秀眼睛都直了,帶了絲難以言明的炙熱,小心翼翼的闔上刀鞘,塞到懷裡,笑的眉眼彎彎,梨渦兒閃爍,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上了。
陸旭堯找到明秀,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訓,“你這妮子跑哪兒去了?不知道表哥我擔心啊,你要是少一根頭髮,父親不還得生撕了我。真是——”見明秀傻笑被氣樂了,“你這妮子當真是沒心沒肺——”
“哪裡比得上表哥您狼心狗肺呢。”
“……我能被你氣死,說吧剛才去哪兒了?別想著轉移話題,我這邊一轉眼就瞧不見你了,還有那誰,他呢?”
“那誰是誰啊?我說大表哥您什麼時候說話也跟個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了。”
“……你跟我裝傻是不是?”
“沒呢,我不正在思考大表哥您說的那誰是誰的麼?您別急啊,他那麼大個人了,還能丟了不成?大表哥就是太愛操心了,小心長皺紋哦。”
“我這是為了誰啊?”
明秀雙掌合十,有一絲絲討好:“就知道大表哥最好了,小表妹我要去歇會了,大表哥回見。”勒馬走了。
陸旭堯無奈的搖搖頭,一想,又被這妮子忽悠了,問了半天正事兒半點都沒問出來。皺皺眉,一甩鞭子勒馬往明秀過來的反向騎過去了。
等下午他們往回走的時候,明秀都沒再見到葉大爺,一問才知道人家早走了,明秀頓時一臉血,合著這半天她白糾結了是吧。傲嬌的哼一聲,愛咋咋地,本姑娘不奉陪了。
騎馬是個磨大腿內側的小妖精。騎前整裝待發,興致勃勃→騎的時候英姿颯爽,肆意飛揚→騎完整個人就跟秋後的螞蚱似的,蹦躂不了多久了。明秀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兩腿走路的姿勢稍微有那麼些僵硬,整個人就跟被盡情蹂躪了似的,如果不是知道她是去騎馬了,這副模樣兒還真的會惹人誤會。
沈明嫣被司琴扶著走過了好幾道彎,穿過了幾迴廊,終於到了明秀的院子。饒是腳腕已經被私下裡偷偷用空間出品的藥膏處理了的沈明嫣也是嬌喘吁吁,香汗淋淋,再看明秀的院子清幽寬敞,再加上碧竹森森,中間一條鵝卵小路,雖然現在是暑熱的天氣,可小院裡頭自有一股兒清涼之意。
遊廊里正有幾個小丫鬟晾曬,見了人來,都忙垂手侍立,微微低著頭。沈明嫣一眼掃過去,小丫鬟都穿著一色的湖綠色坎肩兒,蔥黃色裙子,瞧著都是齊齊整整的。
繡鳳端了銅盆出來,見著沈明嫣過來忙福了福身賠笑道:“二姑娘可是找我家姑娘有事?可是不巧呢,姑娘剛睡過去,可是要奴婢去把姑娘叫起來?”
沈明嫣不由道:“可是出了什麼事?怎麼這會子睡去了,這可是快到吃晚飯的時間了。”
繡鳳回道:“二姑娘有所不知,今兒姑娘學騎馬興頭大的緊,再加上舟車勞頓的不免有些精神不濟,二姑娘可有什麼事兒,不若告訴奴婢,等我家姑娘醒了奴婢也好轉告給她。”
沈明嫣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柔聲道:“原來如此,明秀她向來大開大合慣了,做事也拿捏不好分寸,這會兒倒被累著了,實在不該。我哪有什麼事,只是我一個人在這裡怪是無聊的,想來找明秀說說話,既然這樣我就回去了,等明秀醒了你差人來告訴我一聲吧。”
繡鳳應下了,心裡卻不怎麼高興,每每這二姑娘端著姐姐的架子來說話,雖說有些開玩笑的意思在裡頭,可明裡暗裡都不是說姑娘的好話。再說哪能這麼巧呢,她們前腳才回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二姑娘就上門來了。
等明秀醒了,早就月上柳梢頭了,下頭的丫鬟們聽到聲音利落的進來伺候,飯菜廚房早就熱了又熱,這會子也有條不紊的端過來。
明秀也有些餓狠了,陸府裡頭有兩個川菜廚子,做的川菜味道正宗,明秀正好這口,這幾日飯桌上十個菜裡頭有五六個是川菜,吃的津津有味。
繡鳳等明秀吃完了,才把沈明嫣過來的事說了。
明秀‘哦’了一聲,沒了下文,過了一會兒才說:“你去把這件事告訴拂柳。”
繡鳳半信半疑的下去了。
明秀手裡把玩著那柄華麗麗的匕首,挽了個刀花,瑩潤的寶石光澤在暈黃的燈光下更好看,所謂燈下看美人就是這樣。
回想今天的事情,捋了捋思緒——啊啊話說那男人到底在生氣些什麼啊!“嗷嗷嗷——”男人的心思你別猜,你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明秀煩躁的抓了抓頭髮,抱著被子滾來滾去,一邊糾結著,一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