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三四章 逛

父可敵國·三戒大師·2,210·2026/3/23

於是最後約定,織染局以三分之一寶鈔,三分之一銅錢,三分之一糧票向江西布政司支付租金。 同時約定,所有在一年之內沒有花出去的糧票,織染局都要負責以半數銅錢,半數寶鈔回購…… 朱楨是真長見識了,誰說這年代的談判很簡單,條款很粗陋的? 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好嗎?明朝人較起真來,跟後世談合同的時候,一條一條摳字眼,沒有任何區別。 這讓他勾起了一些前世不好的回憶,感覺很不好。 於是幫兩邊解決了這個爭端後,便趕緊帶著考察團跑去景德鎮了……只留曾泰和顧元臣他們在南昌城繼續盡情拉扯。 ~~ 景德鎮與南昌有水路相通,從贛江入鄱陽,便可進入昌江。再沿著昌江逆流而上一百餘里,便可抵達景德鎮了。 躲開南昌城裡惱人的談判,在沈榮等人的大力吹捧之下,老六很快又恢復了好心情,跟他們談笑風生起來。 第二天,朱楨正在艉樓上,與沈榮等人大擺龍門陣,吹噓自己花鳥島海戰中指揮若定、力擒匪首的英雄事蹟。就見遠處白煙騰起,掩蓋天空。 他不禁一愣,問道:“著火了嗎?” “不是殿下,是景德鎮到了。”擔任嚮導的饒州知府孫嘉,忙解釋道: “因為景德鎮內窯口有數百座,日夜燒窯不停,所以造就了這種‘晝間白煙掩蓋天空,夜則紅焰燒天’的奇景。” “環保局不管管嗎?”老六嘟囔一聲,才想到還沒有環保局。便默默的掏出了自己的大口罩…… 想一想,又摘下去了,還是形象重要…… ~~ 宋朝時,我國的制瓷業曾達到高峰,窯場遍佈全國。 但經過金元,進入本朝時,除浙江龍泉窯仍以青瓷為著外,其它窯場多因技藝停滯而蕭條,或因戰爭兵禍而消失,惟有景德鎮為‘天下窯器所聚’,抑人之短,揚己之長,成為全國的燒造中心。 景德鎮由此成為‘五方雜處’、有‘十二省碼頭’之稱的陶瓷大都會。朱楨抵達時,只見碼頭上檣櫓如林,舟船如織。看上去比省城南昌還要繁華。 這會兒碼頭上已經戒嚴,還是那套旌旗招展、鑼鼓喧天,黃土墊道、淨水灑街的歡迎場面。 景德鎮的珠山御窯廠督造太監周吉,浮樑知縣季明,瓷業行會會首程前等一眾頭面人物,早已恭候多時了。 “恭迎殿下蒞臨鄙處!” 眾人行禮如儀後,朱楨笑容可掬的命他們起身道:“諸位請起,不必緊張,本王只是久仰景德鎮大名,慕名而來,參觀參觀而已。”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景德鎮眾人忙賠笑道:“請殿下務必多多指示。” “哎,我一個外行,可不敢瞎指揮。”朱楨笑著擺擺手。 說著他便興致勃勃的指著鎮上騰起的簇簇白煙,問道:“那些就是燒瓷的窯口嗎?” “是,殿下。”會首程前忙講解道:“早年間,這邊都是些散落在鄉村的小窯作坊,隨著景德鎮制瓷業的蓬勃發展,現在窯口都集中到城區,現在鎮上有官窯三十,民窯五百一十二口。” 說到這,他忍不住得意道:“絕對是冠絕全國了。” “嘖嘖,厲害啊。”楚王殿下讚歎一聲,愈加來了興致,謝絕了浮樑知縣請他先休息的安排,直接就要到鎮上參觀。 那太監、知縣和會首趕緊一合計,浮樑知縣恭聲請示道:“殿下,皇家御窯廠在珠山,路途稍遠。不如今日先參觀程會首家的敬齋瓷行,如何?” “本王說過,我就是來參觀的,又不是來檢查的,所以客隨主便,你們看著安排就行。”朱楨無所謂的笑道。 “那好,殿下請。”三人忙躬身請殿下上車。 ~~ 楚王殿下的儀仗,浩浩蕩蕩穿街過市。鎮上的窯工窯戶、男女老幼,全都跑到大街上看熱鬧。 雖然景德鎮的瓷器風靡全國,王公貴族都在用,但還真沒有什麼貴人來過這裡。畢竟大家感興趣的是精美的瓷器,而不是這種到處都是煙塵,白濛濛、髒兮兮的生產環境。 朱楨卻是個異數,他讓人挑起車簾,興致盎然的看著大街上,那些瓷行、瓷莊、瓷號,還有店鋪門口,琳琅滿目的各式瓷器。就像在逛後世的瓷器一條街…… 確實跟別處是完全不同的體驗,準確說這就是個不同於別處的世界。 當這個世界的絕大多數地方,還處在農耕文明時,這裡已經悄然進入了商業文明。 他對跟在自己車旁的沈榮等人道:“這裡和蘇州蠻像的。” “殿下說的是。”沈榮點點頭道:“蘇州靠的是絲織業,景德鎮靠的是制瓷業。” 頓一下,他低聲道:“這兩個地方,殿下都應該牢牢掌握在手中。” “那樣本王的手,是不是伸的太長了?”朱楨笑道。 “不是,是隻有殿下才能保護好他們,帶領他們繼續發展壯大。”沈榮誠心實意道。 “呵呵呵,”朱楨不禁輕笑道:“你個老沈,越發會拍馬屁了。” “殿下,這不是馬屁,而是微臣的真心話。”沈榮一臉正氣道:“這樣的手工業中心,全國攏共也沒幾個,形成不容易,但要毀掉卻易如反掌。” 頓一下,他壓低聲音道:“好比蘇州,要不是去年殿下力挽狂瀾,可能徹底就廢了……” “不至於。”朱楨搖搖頭。 “無論如何,現在大明,懂貨殖之學的人太少了,像殿下這樣神乎其神者,更是絕無僅有。”沈榮抱拳道:“責無旁貸啊殿下!” “哈哈,先看看再說。”這時,程家的敬齋瓷行到了。隊伍停下來,朱楨便打住了話頭。 跳下車來,抬頭一看,只見這瓷行是一座三層的樓閣。 因為要迎接殿下參觀,瓷行夥計提前兩天就清洗了樓閣外觀。所以沒有周遭那種灰濛濛的感覺,雕樑畫棟,色彩鮮明,顯得十分氣派。 軒敞的門廳,左右掛著一副楹聯,上書: ‘搏沙成器,質比黃金生萬象;範土為瓷,畫同彩漆展千姿。’ 橫批便是‘敬齋瓷行’的匾額,既恰如其分,又豪氣萬分。 “好排場的店鋪,怪不得你來當會首。”朱楨對恭候在一旁的程前,讚許笑道。 “殿下謬讚了,小小生意,不足掛齒。”程前忍不住自矜一笑,恭請殿下入內參觀。 “走,進去看看。”朱楨欣然道。 (本章完)

於是最後約定,織染局以三分之一寶鈔,三分之一銅錢,三分之一糧票向江西布政司支付租金。

同時約定,所有在一年之內沒有花出去的糧票,織染局都要負責以半數銅錢,半數寶鈔回購……

朱楨是真長見識了,誰說這年代的談判很簡單,條款很粗陋的?

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好嗎?明朝人較起真來,跟後世談合同的時候,一條一條摳字眼,沒有任何區別。

這讓他勾起了一些前世不好的回憶,感覺很不好。

於是幫兩邊解決了這個爭端後,便趕緊帶著考察團跑去景德鎮了……只留曾泰和顧元臣他們在南昌城繼續盡情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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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德鎮與南昌有水路相通,從贛江入鄱陽,便可進入昌江。再沿著昌江逆流而上一百餘里,便可抵達景德鎮了。

躲開南昌城裡惱人的談判,在沈榮等人的大力吹捧之下,老六很快又恢復了好心情,跟他們談笑風生起來。

第二天,朱楨正在艉樓上,與沈榮等人大擺龍門陣,吹噓自己花鳥島海戰中指揮若定、力擒匪首的英雄事蹟。就見遠處白煙騰起,掩蓋天空。

他不禁一愣,問道:“著火了嗎?”

“不是殿下,是景德鎮到了。”擔任嚮導的饒州知府孫嘉,忙解釋道:

“因為景德鎮內窯口有數百座,日夜燒窯不停,所以造就了這種‘晝間白煙掩蓋天空,夜則紅焰燒天’的奇景。”

“環保局不管管嗎?”老六嘟囔一聲,才想到還沒有環保局。便默默的掏出了自己的大口罩……

想一想,又摘下去了,還是形象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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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時,我國的制瓷業曾達到高峰,窯場遍佈全國。

但經過金元,進入本朝時,除浙江龍泉窯仍以青瓷為著外,其它窯場多因技藝停滯而蕭條,或因戰爭兵禍而消失,惟有景德鎮為‘天下窯器所聚’,抑人之短,揚己之長,成為全國的燒造中心。

景德鎮由此成為‘五方雜處’、有‘十二省碼頭’之稱的陶瓷大都會。朱楨抵達時,只見碼頭上檣櫓如林,舟船如織。看上去比省城南昌還要繁華。

這會兒碼頭上已經戒嚴,還是那套旌旗招展、鑼鼓喧天,黃土墊道、淨水灑街的歡迎場面。

景德鎮的珠山御窯廠督造太監周吉,浮樑知縣季明,瓷業行會會首程前等一眾頭面人物,早已恭候多時了。

“恭迎殿下蒞臨鄙處!”

眾人行禮如儀後,朱楨笑容可掬的命他們起身道:“諸位請起,不必緊張,本王只是久仰景德鎮大名,慕名而來,參觀參觀而已。”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景德鎮眾人忙賠笑道:“請殿下務必多多指示。”

“哎,我一個外行,可不敢瞎指揮。”朱楨笑著擺擺手。

說著他便興致勃勃的指著鎮上騰起的簇簇白煙,問道:“那些就是燒瓷的窯口嗎?”

“是,殿下。”會首程前忙講解道:“早年間,這邊都是些散落在鄉村的小窯作坊,隨著景德鎮制瓷業的蓬勃發展,現在窯口都集中到城區,現在鎮上有官窯三十,民窯五百一十二口。”

說到這,他忍不住得意道:“絕對是冠絕全國了。”

“嘖嘖,厲害啊。”楚王殿下讚歎一聲,愈加來了興致,謝絕了浮樑知縣請他先休息的安排,直接就要到鎮上參觀。

那太監、知縣和會首趕緊一合計,浮樑知縣恭聲請示道:“殿下,皇家御窯廠在珠山,路途稍遠。不如今日先參觀程會首家的敬齋瓷行,如何?”

“本王說過,我就是來參觀的,又不是來檢查的,所以客隨主便,你們看著安排就行。”朱楨無所謂的笑道。

“那好,殿下請。”三人忙躬身請殿下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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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殿下的儀仗,浩浩蕩蕩穿街過市。鎮上的窯工窯戶、男女老幼,全都跑到大街上看熱鬧。

雖然景德鎮的瓷器風靡全國,王公貴族都在用,但還真沒有什麼貴人來過這裡。畢竟大家感興趣的是精美的瓷器,而不是這種到處都是煙塵,白濛濛、髒兮兮的生產環境。

朱楨卻是個異數,他讓人挑起車簾,興致盎然的看著大街上,那些瓷行、瓷莊、瓷號,還有店鋪門口,琳琅滿目的各式瓷器。就像在逛後世的瓷器一條街……

確實跟別處是完全不同的體驗,準確說這就是個不同於別處的世界。

當這個世界的絕大多數地方,還處在農耕文明時,這裡已經悄然進入了商業文明。

他對跟在自己車旁的沈榮等人道:“這裡和蘇州蠻像的。”

“殿下說的是。”沈榮點點頭道:“蘇州靠的是絲織業,景德鎮靠的是制瓷業。”

頓一下,他低聲道:“這兩個地方,殿下都應該牢牢掌握在手中。”

“那樣本王的手,是不是伸的太長了?”朱楨笑道。

“不是,是隻有殿下才能保護好他們,帶領他們繼續發展壯大。”沈榮誠心實意道。

“呵呵呵,”朱楨不禁輕笑道:“你個老沈,越發會拍馬屁了。”

“殿下,這不是馬屁,而是微臣的真心話。”沈榮一臉正氣道:“這樣的手工業中心,全國攏共也沒幾個,形成不容易,但要毀掉卻易如反掌。”

頓一下,他壓低聲音道:“好比蘇州,要不是去年殿下力挽狂瀾,可能徹底就廢了……”

“不至於。”朱楨搖搖頭。

“無論如何,現在大明,懂貨殖之學的人太少了,像殿下這樣神乎其神者,更是絕無僅有。”沈榮抱拳道:“責無旁貸啊殿下!”

“哈哈,先看看再說。”這時,程家的敬齋瓷行到了。隊伍停下來,朱楨便打住了話頭。

跳下車來,抬頭一看,只見這瓷行是一座三層的樓閣。

因為要迎接殿下參觀,瓷行夥計提前兩天就清洗了樓閣外觀。所以沒有周遭那種灰濛濛的感覺,雕樑畫棟,色彩鮮明,顯得十分氣派。

軒敞的門廳,左右掛著一副楹聯,上書:

‘搏沙成器,質比黃金生萬象;範土為瓷,畫同彩漆展千姿。’

橫批便是‘敬齋瓷行’的匾額,既恰如其分,又豪氣萬分。

“好排場的店鋪,怪不得你來當會首。”朱楨對恭候在一旁的程前,讚許笑道。

“殿下謬讚了,小小生意,不足掛齒。”程前忍不住自矜一笑,恭請殿下入內參觀。

“走,進去看看。”朱楨欣然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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