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元宵佳節
第一百零二章：元宵佳節
新年計劃的第一步已經邁出，效果也很不錯。
織娘都是精挑細選的，共六十人，年齡都在十五至十八歲之間。李淑雲深知這個年齡段的女子最是心靈手巧，可塑性也強。有了織布坊的活計在手，她們將來也能尋個好婆家——這世道，女子有一技之長傍身，在婚嫁上便多了三分底氣。同時，年齡小的更靈巧，長久下去，對織布坊的創新也有助益。原本計劃只招五十人，但李淑雲見有幾個特別機靈的姑娘，眼中有光，手底生花，實在捨不得放棄，便讓多出的十人也留下了。
商隊的新人，共選出五十人，現在也都聚集到縣衙後巷的院子中。趙叔、劉武和劉也三人負責操練，每日天不亮就聽見院子裡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十日後考覈，最終只能留下三十人——商隊行走四方，不僅需要強健的體魄，更需要靈活的頭腦和忠誠的品性，寧缺毋濫。
李淑雲親自選出的六個女孩，四個大一點的，已經開始跟著小翠和杏兒習文識字。小翠還會教她們一些基本的禮儀：如何行禮，如何奉茶，如何與人交談。這些都是將來無論走到哪裡都用得上的本事。兩個最小的，李淑雲讓她們先跟著劉嬸，每日逗逗寶兒，熟悉縣衙的環境。
茶園之事，也有了好的開端。幾個擁有十幾畝茶園的茶農，得到滿意的價格後，籤了售賣契約。他們回村後還幫著大肆宣傳了一番——縣衙收購茶園，價格公道，童叟無欺。消息傳開，茶園竟在上河村西山上連成了片，雖不算廣闊，也有差不多五十畝之大。李淑雲親自去看了，那片山地朝陽，土壤適宜，確實是種茶的好地方。
同時，兩個頗有經驗的茶農被高價僱傭來照顧茶園。老茶農周伯已經五十有三，但精神矍鑠，一談起茶樹來眼睛就發亮；王叔才四十出頭，卻已有二十多年的種茶經驗。至於那些不成片的零散茶園，李淑雲吩咐選擇好一些的茶樹，等三月份徹底回暖後，一併移植到西山上。
正月十五這日，天還未亮，縣衙廚房就已經炊煙嫋嫋。
趙嬸和杏兒帶著幾個幫廚的婦人忙得腳不沾地。今日是元宵佳節，早飯就是每人一份湯圓。糯米粉是前幾日就磨好的，餡料準備了幾種：黑芝麻、豆沙、五仁餡、桂花蜜糖餡等。
栓子早早地守在廚房門口，眼巴巴地望著鍋裡翻滾的湯圓，嘴上說著：「娘，我要豆沙餡的多一個。」
趙嬸沒好氣地說：「自從來了縣衙，你是越發的饞了，喫食還學會挑了。」
栓子一笑，也不還嘴，轉頭對著杏兒說道：「杏兒姐姐，多給我放些桂花蜜。」
杏兒一邊撈湯圓一邊笑著說：「栓子，你一個男子漢，怎麼如此嗜甜？小心被笑話。」
「笑就笑唄，甜食讓人心情好。」栓子不以為意，只是笑著等湯圓出鍋。
新來的六個女孩在她們屋子的門口怯生生地向廚房望去。春喜最大，也最沉穩，但看著討食的栓子，眼中也流露出幾分羨慕。她們在家時，哪敢這樣明目張膽地討要喫食？更別說指定餡料了。
李淑雲從正屋出來，恰好看到這一幕。她心中微酸，這些孩子拘謹得讓人心疼。於是笑著說道：「小饞鬼們，不去廚房門口等著，一會湯圓都被栓子喫完了。」
春喜看向李淑雲，眼神中帶著詢問：我們可以嗎？
李淑雲點點頭，又努努嘴，示意她們趕緊去。
春喜和紅梅對李淑雲行了禮，才拉著幾個小的跑向廚房。四個小點的女孩，跑起來時辮子一甩一甩的，終於有了幾分孩子該有的活潑。
杏兒見幾個小腦袋擠在門口，一人遞給她們一碗湯圓，桂花蜜都加得足足的。
栓子一邊喫，一邊熱心地介紹著湯圓的餡料：「黑芝麻的最香，豆沙的最糯，糖餡的最甜。你們嘗嘗看喜歡哪種？」又神祕兮兮地壓低聲音，「午飯還有好喫的呢，我聽說有八寶鴨、糖醋鯉魚、四喜丸子...」
孩子們圍在一起，嘰嘰喳喳，讓今年的元宵節比去年更添了許多熱鬧。
人員多了，一張大桌子自然坐不下了。
喫團圓飯的屋子裡，大桌子依然保留著，又在旁邊加了一張長桌。大桌的主位上坐著張勝夫妻，所有的男子——趙叔、、趙成、劉武、劉也、硯書等，分坐大桌兩側。小桌則坐著小翠、杏兒、劉嬸、趙嬸等人，連同所有的孩子。
午宴開始前，張勝和李淑雲共同舉杯。
張勝朗聲道：「今日元宵佳節，團圓之日。在座的各位，有跟隨我多年的，也有新加入我們這個大家庭的。無論新舊，從今往後，我們便是一家人。這第一杯酒，敬團圓，敬未來！」
眾人齊聲應和，舉杯共飲。新加入的人員初時還有些拘謹，酒過三巡後，也就徹底放開了。
菜一道道上來，果然如栓子所說，豐盛非常。八寶鴨酥爛入味，糖醋鯉魚酸甜可口，四喜丸子飽滿多汁，還有各色時蔬小炒，滿滿擺了一桌子。
孩子們每喫到一盤新菜，都會發出驚喜的「哇」聲。春竹喫到四喜丸子時，眼睛瞪得圓圓的：「這個丸子裡面還有東西！」
夏蘭則對八寶鴨情有獨鍾，小嘴油汪汪的：「鴨子怎麼能這麼好喫？」
秋菊和冬梅年紀最小，喫得滿臉都是飯粒，互相看著咯咯直笑。
屋子裡熱鬧非凡，笑語喧天。
寶兒被李淑雲抱在懷裡，也不哭鬧，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瞅著所有人。孩子們的「哇」聲將她吸引住，張著小手就往那邊夠，嘴裡咿咿呀呀的，似乎也想加入。
李淑雲見狀，便抱著她坐到了孩子們中間。寶兒一到孩子堆裡，更興奮了，小手揮舞著要去抓夏蘭的辮子。夏蘭也不惱，反而湊過來逗她：「寶兒小姐，你也想喫嗎？你還太小啦，只能喝奶呢。」
一頓午飯喫了足足一個時辰，李淑雲特地吩咐杏兒煮了些山楂水給孩子們消食。
午後，縣衙裡瀰漫著慵懶而滿足的氣息。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暖洋洋的。幾個孩子在院子裡玩起了捉迷藏，笑聲如銀鈴般清脆。
李淑雲站在廊下看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種平凡的溫馨，正是她最珍視的。
晚飯簡單用過，天色漸暗，街市上開始亮起燈火。
小翠、杏兒、織錦、小荷她們帶著所有的孩子，由硯書護著，去逛燈會。趙成則跟張勝夫妻一起，負責他們的安全——雖然縣城治安已被治理的很好，但元宵節人流量大，還是小心為上。
街上果然熱鬧非凡。各色花燈掛滿了街巷兩側：蓮花燈、兔子燈、鯉魚燈、走馬燈...形態各異，流光溢彩。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歡笑聲、猜燈謎的叫好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生動的市井交響。
張勝一手抱著寶兒，一手牽著妻子，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寶兒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小手指著那些花燈，嘴裡「咿咿呀呀」地叫個不停。
街上的鄉親們見到縣令一家，自然都要上前問候，有的還想送些小禮物。張勝笑著婉拒道：「各位鄉親的心意收下了，只是我這兩隻手都被佔用著呢。」上前來的人一看，不由得笑了：「張大人的手確實沒有空閒，一手抱著令千金，一手牽著夫人，真是羨煞旁人啊。」
鄉親們的打趣，張勝笑著接下，拉著李淑雲往前走去。但熱情難卻，最終李淑雲的手裡還是被塞下一盞精緻的蓮花燈、三個糖人——一個是小猴子，一個是鯉魚，還有一個是胖娃娃。
「這怎麼好意思...」李淑雲推辭道。
送燈的老漢笑呵呵地說：「夫人為咱們縣做了這麼多好事，一盞燈算什麼。這蓮花燈寓意好，祝大人和夫人連年有餘，和和美美！」
李淑雲只得收下，心中暖流湧動。
幾人逛了一會，寶兒開始揉眼睛——到了她睡覺的時間。張勝便道：「回吧，孩子們有硯書看著，不會有事。」
回到縣衙，李淑雲讓趙叔他們注意著，等孩子們回來再關門。
她將蓮花燈掛在廊下，暖黃的光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三個糖人放在桌上，等著明日給孩子們分食。
寶兒已經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李淑雲輕手輕腳地將她放在小牀上，蓋好被子，在她額上輕輕一吻。
這個元宵節，因為有了寶兒，有了這羣孩子，格外溫馨。
約莫亥時三刻，逛燈會的孩子們回來了。
春喜手裡提著兩盞兔子燈——一盞是猜燈謎贏的，一盞是杏兒給她買的。紅梅則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盞鯉魚燈，那是小翠送給她的。幾個小的也各有所得：春竹得了一串糖葫蘆，夏蘭得了一個小麪人，秋菊和冬梅各得了一包芝麻糖。
她們臉上紅撲撲的，眼睛裡還映著街市上燈火的餘輝，興奮勁兒還沒過去。
「夫人，我們回來了！」小翠領著眾人進了院子，看見李淑雲和張勝還坐在堂屋等著，連忙行禮。
李淑雲笑著站起身，打量著這羣孩子：「玩得可盡興？」
「可好玩了！」春竹搶著回答，聲音清脆如鈴，「街上好多好多的燈，還有雜耍呢！有個大叔能從嘴裡噴出火來！」
夏蘭補充道：「還有皮影戲，演的是孫悟空大鬧天宮！」
秋菊和冬梅年紀小，表達不太清楚，但手舞足蹈的樣子已經說明瞭一切。
杏兒在一旁笑道：「這些孩子可乖了，一路上都沒亂跑。就是栓子，非要猜燈謎，贏了那盞兔子燈。」說著，指了指春喜手裡的燈。
栓子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個燈謎簡單，夫子講過類似的。『有頭沒有頸，身上冷冰冰，有翅不能飛，無腳行千裡』，不就是魚嘛。」
李淑雲看著栓子，心中欣慰。這孩子自從跟著趙先生讀書後，愈發穩重了，雖然偶爾還是孩子氣十足，但已能擔起哥哥的責任，照看好小一些的妹妹。
「都累了吧？廚房溫著山楂水，喝了解解膩，早些歇息。」李淑雲柔聲道。
孩子們齊聲道謝後，才各自回房。春喜和紅梅作為大姐姐，自覺地幫著照顧小的，催她們洗漱。
待院子裡安靜下來，張勝才攬著妻子的肩，輕聲道：「你也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李淑雲點點頭，卻道：「你先回房，我去看看寶兒。」
寶兒早已睡熟，許是夢裡還在逛燈會，小嘴微微嘟著，一隻小手還攥著李淑雲的衣角不放。李淑雲輕輕掰開她的小手，為她掖好被角，又在牀邊坐了一會兒，聽著女兒均勻的呼吸聲，心中一片安寧。
回到自己房中，張勝已為她倒好一杯溫水。
「今日辛苦你了。」張勝溫聲道，眼中滿是疼惜，「又要操心織布坊，又要照顧這些孩子，還要陪我應付那些鄉親。」
李淑雲搖搖頭，在丈夫身邊坐下：「我不覺得辛苦。看著這些孩子一天天開朗起來，看著織娘們有了生計，看著茶園有了眉目，我心裡踏實得很。倒是你，縣衙公務繁忙，還要陪我逛燈會...」
「陪你怎會是負擔？」張勝握住她的手，「若不是你，這縣衙哪來這般生氣？從前我一人時，過節也不過是草草喫頓飯，繼續看書罷了。」
李淑雲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其實，我做的這些，也是為你。你是一縣父母官，百姓安居樂業，纔是你的政績。我不過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罷了。再說了，」她抬起頭，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女子難道就只能困於後宅？我也想像你一樣，做些實實在在的事。」
張勝輕笑：「是是是，我的夫人最能幹。這瀘川縣有今日，你功不可沒。」
夫妻二人又說了會兒話，才熄燈就寢。
窗外，明月高懸，圓滿如盤，灑下清輝一片，為這個元宵佳節畫上圓滿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