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人員安排
第八十章：人員安排
正月初十，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盡，縣衙後宅的書房裡已經聚滿了人。
張勝和李淑雲並肩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長案上攤開著名冊、地圖和幾張寫滿字的紙。
張勝的目光先落在趙叔、趙成等五名護衛身上。
「趙成。」張勝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屬下在。」趙成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你最瞭解你們幾人的實力。」張勝緩緩說道，「今日起，將你手底下的人分作兩隊。我要知道每個人的長處，放在最該放的位置。」
趙成神色一凜：「是！」
他轉身面對身後三人，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沉吟片刻。這不是簡單的分組，而是關乎日後護衛體系的根基。王猛身高八尺，肩寬背厚，一雙手掌布滿老繭，是使長槍的好手；周青身形精瘦，眼神卻透著股機敏勁兒，腰間常掛著幾個小皮袋，裡面裝的都是藥材和瓶罐罐；孫毅最為年輕，不過二十七八，站姿輕盈，彷彿隨時能騰身而起。
「王猛、周青。」趙成終於開口，「你二人一隊。」
王猛甕聲應道：「是。」周青則微微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孫毅，你跟我。」趙成看向最後一人。孫毅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們二人配合多年，默契自不必說。
分完組，趙成轉向張勝夫婦，詳細稟報：「大人、夫人，王猛擅使長槍，力大無窮，曾單槍匹馬挑翻過七個山賊，正面戰力在我等之中最為了得。周青祖上三代行醫，他本人精通醫術，尤擅解毒用毒，功夫也不弱，更難得的是心細如髮。」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孫毅，輕功了得，最擅追蹤偵查。屬下自己……」趙成稍一遲疑，「屬下熟悉大人的習慣和處事方式，功夫上略通各家，但都不算頂尖。」
這番話說得坦蕩實在，沒有半分誇大或自貶。
張勝聽完，與李淑雲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對方眼中的讚許。李淑雲輕聲開口：「趙隊長過謙了。你能將各人長處看得分明，安排得當，這本身就是大才。」
趙成連道不敢。
張勝接過話頭：「既然如此，安排如下：趙成，你與孫毅、硯書三人，守在我身邊，負責我的日常安全與行程安排。」
「王猛、周青。」他看向那二人，「你二人和趙叔一起，守在夫人身邊。夫人的安全，我就交給你們了。」
這話說得鄭重，王猛和周青同時抱拳，聲如洪鐘：「屬下遵命！必以性命護夫人周全！」
趙叔也上前一步，目光炯炯：「大人放心，有老朽在，絕不會讓夫人少一根頭髮。」
「好。」張勝點頭，又看向趙成，「你們雖然分作兩隊，但平日訓練、信息互通不可斷絕。尤其是突發事件時，要能迅速合為一處，互相策應。」
「是！」五人齊聲應道。
李淑雲溫聲補充：「日後就辛苦幾位了。縣衙雖不大，卻是我們在瀘川縣的立足之地，內外都需要各位用心。」
「夫人言重了，這是屬下本分。」趙成帶頭說道。
接著，張勝將目光轉向另一邊站著的十人。這些人是從京城招募來的，個個神情精幹，氣質與趙成等人又有所不同。
「你們十人，上前來。」
十人齊步上前，動作整齊劃一，顯然受過訓練。
張勝沉聲說道：「從今日起，你們所有人，全部聽從夫人調遣。夫人之令，便如我之令，不得有違。」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轉圜餘地。十人心中一凜，齊聲應道：「是！但憑夫人差遣！」
李淑雲微微頷首，臉上帶著溫和卻不容置疑的微笑：「各位不必緊張。既然來到了瀘川縣，往後便是一家人。不過一家人也要知根知底，才能各盡所長。還請各位先說說自己擅長什麼，過往經歷如何，我好做安排。」
十人互相看了看，一名年約四十、面容堅毅的漢子率先站了出來。他左頰有一道淺淺的刀疤，卻不顯猙獰，反添幾分沉穩。
「回夫人，屬下劉武，北地邊軍斥候營退下來的。」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在軍中十二年，擅偵查、潛伏、追蹤，腿上功夫尚可，日行百裡不在話下。因舊傷復發，三年前退了下來。」
李淑雲認真聽著，示意小翠記下。
緊接著，另一個身形稍矮、但雙臂異常粗壯的漢子站出，抱拳道：「回夫人，屬下王強，也是北地邊軍退下來的，曾在先鋒營效力。善用大刀，力氣尚可。另外……」他頓了頓，「屬下耳朵好使，擅辨聲音，夜間能根據腳步聲、呼吸聲，辨出來者人數、距離，甚至大致身形。」
這倒是特殊才能。李淑雲眼中閃過興味：「哦？這本事如何練就的？」
王強有些不好意思：「回夫人，屬下小時候在山裡長大，常跟爺爺夜間狩獵，全靠耳朵辨位。後來從軍，這本事在夜襲、守夜時派上了用場。」
「很好。」李淑雲讚許道。
此時，一對相貌有六七分相似的兄弟同時站出。年長些的抱拳道：「回夫人，屬下秦風，這是舍弟秦明。我二人是親兄弟，隴西人士，從小隨父親習武，家傳秦家拳法。不敢說多麼高明，但三五個尋常好手近不了身。因家鄉遭災，三年前流落京城。」
弟弟秦明補充道：「我兄弟二人擅配合，聯手時威力倍增。」
又一人站出，這人三十出頭，面容普通，但一雙眼睛格外有神：「回夫人，屬下劉也，走鏢出身，在鏢局待過十年，走過南北七省二十一府的路。鏢局解散後，才另謀出路。擅識人、辨路、應對江湖場面，功夫上……馬馬虎虎，但保命逃生的本事還有些。」
接下來，其餘六人也一一自報家門。有擅狩獵、弓箭的，有精通皮料識別的，有擅識別藥材的等等。
李淑雲靜靜聽著，時而點頭，時而追問細節。等十人全部說完，她心中已有了計較。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餘炭火偶爾噼啪作響。所有人都望著這位年輕夫人，等待她的安排。
李淑雲沉吟片刻，目光在十人臉上掃過，終於開口：「劉武、劉也。」
「屬下在。」兩人同時應聲。
「你二人，作為隊長和副隊長。」李淑雲清晰地說道，「帶領其餘八人，組成商隊。劉武為主，負責行程安全、偵查預警；劉也為副，負責對外交涉、貨物管理。其餘八人，各自發揮所長，聽他二人調遣。」
這安排出乎一些人意料，但細想又在情理之中。劉武有軍中斥候經驗，擅應對危險；劉也走鏢多年，熟悉商路和江湖規矩。兩人互補，正是商隊領隊的最佳組合。
劉武和劉也對視一眼，同時抱拳：「屬下領命！必不負夫人所託！」
「商隊之名……」李淑雲略一思索，「便叫『青川商隊』吧。寓意平步青雲，瀘川縣的川。」
「好名字！」張勝在旁邊贊道。
李淑雲微微一笑，繼續安排：「商隊初立，需要熟悉本地情況。硯書——」
「小的在。」硯書連忙應聲。
「明日，你帶劉武、劉也二人去往林府，與林府管家對接。」李淑雲吩咐道，「林府是瀘川縣大戶，也是我們第一個合作夥伴。態度要恭敬，但也不可失了底氣。具體合作細節，我稍後與你細說。」
「是，小的明白。」硯書鄭重應下。
安排完商隊，李淑雲看向站在一旁的劉嬸和趙嬸，對本地情況最是熟悉。
「劉嬸、趙嬸。」
兩人忙上前：「夫人在。」
「你二人對瀘川縣各村落最是熟悉。」李淑雲溫聲說道，「從明日開始，勞煩你們去各村走動走動，辦兩件事。」
她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尋二十名年齡在十四至十六歲之間的姑娘，要機靈、勤快、手腳乾淨的，招作織娘。月錢暫定三百文，管食宿。記住，家境特別困難的，可以優先考慮。」
劉嬸眼睛一亮：「夫人是要開織坊？」
「是，也不全是。」李淑雲笑容微深，「具體日後你們便知。這第二件事，尋兩名踏實能幹的中年婦人，進縣衙後廚幫工，月錢五百文。要求人品端正，嘴巴嚴實。」
趙嬸連連點頭：「夫人放心，這事包在我們身上。定仔細篩選，絕不讓偷奸耍滑、心思不正的人混進來。」
「正是此意。」李淑雲讚許道，「你們辦事，我放心。只是要注意方式，莫要擺出官家架勢壓人，咱們是招工，不是徵役。」
「是是是，我們明白。」劉嬸笑著應道，「一定把話說得漂亮，讓大夥兒念著夫人的好。」
安排完這兩樁，李淑雲目光轉向角落裡一個略顯緊張的少女——杏兒。
「杏兒。」
「夫、夫人在！」杏兒慌忙上前，差點絆了一跤，臉瞬間漲紅。
李淑雲眼中閃過笑意：「別緊張。我知你擅廚藝，可是真心喜歡？」
杏兒重重點頭，眼睛發亮：「喜歡！我最喜歡看食材在手裡變成好喫的！我娘說過……說過做飯是讓人幸福的事。」
李淑雲溫聲道：「你娘說得對。今後，新招的兩個婦人做你的幫工，縣衙後廚一應事務，全權交於你了。你可能擔起這個責任？」
杏兒呆住了，張大嘴巴，半晌纔回過神來，激動得語無倫次：「我、我能！夫人，我能！我一定好好幹，一定不讓夫人失望！」
「我信你。」李淑雲說著，從案上取出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單子，「我這有幾份菜單，有些是家常菜式，有些是聽來的外地特色，還有些是我自己琢磨的。你拿回去仔細研究，每樣試著做做看。做好後，先拿給我品嘗，咱們一起改進。」
杏兒顫抖著手接過單子，只瞥了一眼，就看到「糖醋脆皮魚」「八寶豆腐」「荷葉粉蒸肉」等從未聽過的菜名，心中又是激動又是惶恐：「夫人，這些……這些我都沒聽過……」
「所以讓你研究。」李淑雲笑道，「不會的，可以問，可以試，失敗了也不打緊，重要的是敢想敢做。」
「是！」杏兒將菜單緊緊抱在胸前，彷彿抱著稀世珍寶。
安排完所有人，李淑雲環視書房，聲音清晰而沉穩：「手裡有事的，明日就開始去辦。商隊的人先好好休整，熟悉環境，過完正月十五，你們就有得忙了。記住，無論做什麼，安全第一，規矩第二，事情第三。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好了，都去忙吧。」
眾人行禮退下，書房裡漸漸安靜下來。最後離開的小翠輕輕帶上門，室內只剩張勝和李淑雲二人。
炭火漸弱，張勝起身撥了撥炭，又添了幾塊新炭。火光重新旺起來，映照著兩人的臉龐。
「夫人今日安排，井井有條。」張勝坐回李淑雲身邊，握住她的手，「為夫佩服。」
李淑雲靠在他肩上，輕嘆一聲：「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其實也沒底。商隊能否成事，織娘能否招到合適的人，織布坊能否順利……樁樁件件，都是未知數。」
「但總要邁出第一步。」張勝攬住她的肩。
「是啊。」李淑雲望向窗外，「春天要來了，正是做事的好時候。」
夫妻二人又細細商議了半個時辰，直到日頭漸高，書房門被輕輕叩響。
「大人，夫人，午飯備好了。」是小翠的聲音。
李淑雲揚聲應道：「來了。」
二人相視一笑，攜手走出書房。院中陽光正好，驅散冬日寒冷，有些許春的暖意。
路過廚房時，聽見裡面傳來杏兒興奮的聲音：「趙嬸趙嬸，你看這個『翡翠白玉湯』，是用菠菜汁和豆腐做的，這名字真好聽！」
接著是趙嬸的笑罵：「小點聲！夫人給的方子，你好好琢磨就是，嚷嚷什麼！」
李淑雲嘴角笑意更深，低聲對張勝說：「你看，已經開始了。」
張勝握緊她的手：「都會好起來的。」
李淑雲抬頭望去，那片藍天清澈高遠，無邊無際。
她知道，從今天起，這個小小的縣衙，這些人，這條剛剛起步的路，都將不一樣了。
而這一切，才只是開始。
午飯時，杏兒戰戰兢兢端上三道菜——都是按李淑雲菜單上的樣式做的。一道粉蒸肉、一道翡翠白玉湯、一道清炒時蔬。
菜式普通，火候卻掌握得極好。蒸肉軟爛味美，時蔬清脆爽口，湯鮮美暖胃。
張勝嘗了一口，眼睛一亮：「不錯！」
杏兒站在一旁，緊張地絞著手指，聽到這句誇獎，差點哭出來。
李淑雲細細品嘗每一道，然後招手讓杏兒近前，溫聲說道：「粉蒸肉的火候剛好，下次糯米粉中稍稍放些鹽，肉醃製時鹽少一些，內外鹹度中和一下。時蔬炒的時候，鍋要再熱些，這樣更有『鍋氣』。湯裡的蔥花，若是出鍋前撒，香味更足。」
她每說一句，杏兒就重重點頭，眼睛越來越亮。
「總之，很好。」李淑雲最後笑道，「繼續努力，晚上我們嘗嘗新菜式。」
「是！謝謝夫人！」杏兒歡天喜地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