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行動

夫人膽小木訥·愛睡覺的喵·3,287·2026/5/18

第九十九章:行動   計劃既定,李淑雲那閒不住的性子便再也按捺不住。正月裡的寒氣尚未散盡,她便已將這新年的慵懶氣息一掃而空,將一樁樁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整個縣衙後宅乃至瀘川縣上下,都因她的籌劃而悄然轉動起來。   正月初八,晨光熹微,薄霜還覆在青石板上,幾路人馬便已各自出發。   趙嬸是個利落人,天剛矇矇亮就已收拾妥當。她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棉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挎著個粗布包袱,裡頭裝著記名的冊子、測量織工手藝的樣布和幾樣簡單契約。小翠和織錦跟在她身後,兩個姑娘亦是精神抖擻。小翠心思細,負責記錄;織錦手藝好,眼力毒,專司評判織娘們的功底。   她們先去的是離縣城最近的小河村。消息早已傳開,村裡有織機的人家,婦人閨女們早已翹首以盼,有的甚至天不亮就起來將織機擦了又擦,將最得意的布樣擺在最顯眼處。   趙嬸幾人一到,村正便熱情引著,一家家看過去,問手藝,看過往織的布匹,也問家中情形是否能按時上工。手藝固然重要,趙嬸更留心的卻是品性是否踏實、手腳是否乾淨、家裡是否支持。她記得夫人的囑咐:「咱們要的是能長久做事的人,心性穩當比一時手快更要緊。」   一日下來,看了三個村子,心中已有了七八分譜。有那手藝精湛但眼神飄忽的,她暗自記下,卻不多言;有那雖略顯生澀但態度極其認真、一教便透亮的,她便多看兩眼。晚上回到縣衙,三人圍坐燈下,將今日所見一一討論,小翠記下初選名單,待明日再訪他村比對。   另一邊,趙叔和劉武帶著數張加蓋了縣衙印信的告示,騎馬去了更偏遠的村落。招募商隊人手的動靜,比選織娘更大。劉武本就是商隊隊長,身形魁梧,目光如炬,往村口老槐樹下一站,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悍勇之氣。   趙叔則負責宣講,他聲音洪亮,將商隊的職責、路途的艱辛、可能的風險以及那誘人的報酬——半年八十兩現銀,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不是享福的差事,風餐露宿,跋山涉水,甚至可能遇上匪類,須得是膽大心細、身強體壯、家裡能放得下心的好後生!」他反覆強調。即便如此,應者依舊雲集。八十兩!足夠在瀘川起三間敞亮的青磚瓦房,或買上十畝上好的水田,這數字對於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到頭刨食也剩不下幾兩銀子的莊戶人家而言,不啻於天降橫財。   篩選更為嚴格,劉武親自試他們的力氣、耐力,看眼神是否正派,問家中父母妻兒是否知曉並同意。也有那家中獨子、父母年邁的,即便再渴望,趙叔也委婉勸退,言明大人和夫人絕不願見百姓為銀錢而置孝道與家庭於不顧。此一言,更贏得了鄉民敬重。   收購茶園的消息也一併散了出去,只是反響寥寥。瀘川山地貧瘠,茶樹長得稀疏,產出的粗茶自家喝都嫌澀口,賣不上價,多年來無人精心打理,聽說縣令夫人要收,多數人只當是個新奇談資,疑惑多於興趣,唯有零星幾戶家中茶園稍大、又急於用錢的人家,湊上前仔細問了問章程。   縣衙內院,則是另一番光景。   說來也怪,自從小年之後,三個多月的寶兒格外粘著張勝,只要張勝出現在寶兒的視野內,寶兒就「咿咿呀呀」的跟張勝互動,張勝算是個妥妥的女兒奴,只要寶兒醒著,基本都是他抱在懷中,有時寶兒也會弄得張勝一身糟,張勝也不嫌棄。咧著嘴笑著說:「我寶兒真乖,知道爹爹該換新衣衫了。」   李淑雲笑著看著父女二人,心裡想著:希望張勝能理智些,別迷失在寶兒給的「甜蜜」中,太過驕縱她纔好。   李淑雲將外間諸事安排妥當,自己最掛心的,還是為寶兒尋伴這件事。她並未大張旗鼓,只帶了小荷,每日去城東的善堂。   這善堂是張勝到任後,清理了前任留下的積弊,撥出款項,將一處破敗祠堂修繕改建而成,專門收容無依無靠的孤寡老人和失怙孩童。   管事的是一位姓徐的婆婆,原是城裡一位秀才的遺孀,無兒無女,心地慈善。照顧孩子的也多是類似境遇的婦人,或各村送來的一些孤寡老人,彼此照應,也算有個依靠。孩子們從三四歲到十一二歲不等,衣衫雖舊,打滿補丁,卻漿洗得乾淨,臉上也有了血色,不再是當初面黃肌瘦的模樣。   李淑雲頭一日去,只說是年節下看看孩子們,帶了些自家做的軟糯糕點、飴糖和幾包雜色果子。小荷性子活潑,很快便和孩子們玩到一處。李淑雲則靜靜坐在廊下,目光溫和地掃過每一個孩子,看他們如何分食點心,如何與同伴相處,如何對待年長的婆婆。   有兩個約莫四歲左右的小女娃,總是挨在一起,一個稍顯膽大,得了糖先塞到另一個手裡,另一個則緊緊依偎著她,像兩隻互相取暖的雛鳥。   李淑雲向徐婆婆問起,才知這是一對姐妹,去年春上被人用破褥子裹著放在善堂門口,當時病得只剩一口氣,好不容易纔救回來,自此形影不離。   第二日,李淑雲帶了些結實的棉布和針線,請善堂的婆婆們教大些的孩子做簡單的針黹,自己也拿起針線在一旁陪著。她留意到兩個約莫六歲的女孩,學得格外認真,手指雖細,卻穩,針腳雖稚嫩,但一絲不苟。問起來,原是年前從城外廢棄山神廟裡找回來的流浪兒,凍得奄奄一息,如今臉上才長了些肉,眼神裡卻總帶著一種過早經歷的謹慎和渴望。   還有兩個年紀最大的,約莫十歲上下,一個叫春喜,一個叫紅梅,不用人多說,便自動幫著照看更小的弟妹,分飯、梳頭、哄哭鬧的孩子,舉止間已有了小大人的模樣,眼神清澈懂事。   第三日,李淑雲什麼也沒帶,只是和孩子們在院子裡玩耍,踢毽子、講些簡單的故事。她觀察那對姐妹花,妹妹摔倒了,姐姐急忙去扶,妹妹卻不哭,拍拍土站起來,衝著姐姐笑;看那兩個六歲的女孩,做遊戲時知道互相配合,贏了不驕,輸了也不惱;看春喜和紅梅,儼然是孩子王,卻從不欺負弱小,處事公道。三日下來,她心裡已然有數。   第四日一早去了善堂,李淑雲對徐婆婆和幾位管事婦人道:「春喜、紅梅,還有大丫、三丫(那對六歲女孩),以及四丫、六丫(那對姐妹花),這六個孩子,我今日先帶回去。婆婆們放心,並非讓她們為奴為婢。其餘的孩子,縣衙也不會置之不理。我已與慈濟堂的周先生說好,過了正月十五,凡年滿六歲的孩子,不論男女,皆可去慈濟堂,識些字,學些醫藥常識,日後縱不能成醫,懂些調理之道,於自身、於生計都有裨益。更小的孩子,還需諸位多費心照料。」   徐婆婆聞言,先是驚愕,隨即眼圈一紅,就要跪下:「夫人……夫人大恩大德!這、這不僅是給了這些孩子一條活路,更是給了她們前程啊!老身代孩子們,謝過夫人,謝過大人!」其餘婦人也紛紛抹淚。她們在此做事,雖得溫飽,卻常憂心孩子們長大後何以謀生,如今聽得不僅能學手藝,還是學醫這等受人尊敬的營生,怎能不激動?   李淑雲連忙扶住徐婆婆,溫言道:「婆婆快請起。大人在任一日,這善堂便會好好辦下去。諸位在此辛苦,亦是功德。只需一如既往,便是最好的了。」   六個孩子被點到名字,大的牽著小的,眼中既有對未知的忐忑,也有隱約的期盼。她們換上了自己最整齊(儘管依舊滿是補丁)的衣衫,跟著李淑雲和小荷,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善堂,走向那座在她們心中無比威嚴又神祕的縣衙。   回到縣衙後宅時,已近傍晚。張勝正抱著寶兒在書房窗前踱步,寶兒咿咿呀呀地玩著他衣袍上的扣子。一抬眼,見妻子身後跟著一串大大小小、面黃肌瘦、衣著襤褸卻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女孩,不由得愣了一下。不是說只選兩個四五歲,與寶兒做玩伴麼?這怎麼帶回來六個,還有兩個瞧著已十歲左右了?   他心中雖有疑惑,但深知妻子行事向來有章法,絕非心血來潮,便將疑問暫且壓下,只對孩子們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寶兒看見母親,和一羣陌生的小姐姐,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啊、啊」地叫著。   李淑雲先對孩子們柔聲道:「一路走回來都累了吧?莫怕,這裡以後也是你們的家。」   隨即吩咐小荷和聞聲出來的杏兒:「先帶她們去西廂空著的那間大屋子,燒些熱水,讓她們好好洗個澡。再去廚房看看,熬些熱粥,蒸些軟和的饃,切點醬菜,讓她們先墊墊肚子。」又轉頭對劉嬸道:「劉嬸,麻煩你現在去街上轉轉,看有沒有成衣鋪子開了門,按她們的身量,每人買兩套裡外全新的棉布衣裳鞋襪,要厚實暖和的。顏色不必鮮豔,青、藍、藕色之類便好。」   孩子們怯生生地,大的緊緊牽著小的,眼睛卻不由自主地打量著這整潔寬敞的院落,以及面前這位抱著小娃娃、笑容和氣的官老爺。春喜年紀最大,鼓起勇氣,帶著妹妹們朝張勝和李淑雲屈膝行了個禮,這纔跟著小荷她們下去。

第九十九章:行動

  計劃既定,李淑雲那閒不住的性子便再也按捺不住。正月裡的寒氣尚未散盡,她便已將這新年的慵懶氣息一掃而空,將一樁樁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整個縣衙後宅乃至瀘川縣上下,都因她的籌劃而悄然轉動起來。

  正月初八,晨光熹微,薄霜還覆在青石板上,幾路人馬便已各自出發。

  趙嬸是個利落人,天剛矇矇亮就已收拾妥當。她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棉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挎著個粗布包袱,裡頭裝著記名的冊子、測量織工手藝的樣布和幾樣簡單契約。小翠和織錦跟在她身後,兩個姑娘亦是精神抖擻。小翠心思細,負責記錄;織錦手藝好,眼力毒,專司評判織娘們的功底。

  她們先去的是離縣城最近的小河村。消息早已傳開,村裡有織機的人家,婦人閨女們早已翹首以盼,有的甚至天不亮就起來將織機擦了又擦,將最得意的布樣擺在最顯眼處。

  趙嬸幾人一到,村正便熱情引著,一家家看過去,問手藝,看過往織的布匹,也問家中情形是否能按時上工。手藝固然重要,趙嬸更留心的卻是品性是否踏實、手腳是否乾淨、家裡是否支持。她記得夫人的囑咐:「咱們要的是能長久做事的人,心性穩當比一時手快更要緊。」

  一日下來,看了三個村子,心中已有了七八分譜。有那手藝精湛但眼神飄忽的,她暗自記下,卻不多言;有那雖略顯生澀但態度極其認真、一教便透亮的,她便多看兩眼。晚上回到縣衙,三人圍坐燈下,將今日所見一一討論,小翠記下初選名單,待明日再訪他村比對。

  另一邊,趙叔和劉武帶著數張加蓋了縣衙印信的告示,騎馬去了更偏遠的村落。招募商隊人手的動靜,比選織娘更大。劉武本就是商隊隊長,身形魁梧,目光如炬,往村口老槐樹下一站,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悍勇之氣。

  趙叔則負責宣講,他聲音洪亮,將商隊的職責、路途的艱辛、可能的風險以及那誘人的報酬——半年八十兩現銀,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不是享福的差事,風餐露宿,跋山涉水,甚至可能遇上匪類,須得是膽大心細、身強體壯、家裡能放得下心的好後生!」他反覆強調。即便如此,應者依舊雲集。八十兩!足夠在瀘川起三間敞亮的青磚瓦房,或買上十畝上好的水田,這數字對於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到頭刨食也剩不下幾兩銀子的莊戶人家而言,不啻於天降橫財。

  篩選更為嚴格,劉武親自試他們的力氣、耐力,看眼神是否正派,問家中父母妻兒是否知曉並同意。也有那家中獨子、父母年邁的,即便再渴望,趙叔也委婉勸退,言明大人和夫人絕不願見百姓為銀錢而置孝道與家庭於不顧。此一言,更贏得了鄉民敬重。

  收購茶園的消息也一併散了出去,只是反響寥寥。瀘川山地貧瘠,茶樹長得稀疏,產出的粗茶自家喝都嫌澀口,賣不上價,多年來無人精心打理,聽說縣令夫人要收,多數人只當是個新奇談資,疑惑多於興趣,唯有零星幾戶家中茶園稍大、又急於用錢的人家,湊上前仔細問了問章程。

  縣衙內院,則是另一番光景。

  說來也怪,自從小年之後,三個多月的寶兒格外粘著張勝,只要張勝出現在寶兒的視野內,寶兒就「咿咿呀呀」的跟張勝互動,張勝算是個妥妥的女兒奴,只要寶兒醒著,基本都是他抱在懷中,有時寶兒也會弄得張勝一身糟,張勝也不嫌棄。咧著嘴笑著說:「我寶兒真乖,知道爹爹該換新衣衫了。」

  李淑雲笑著看著父女二人,心裡想著:希望張勝能理智些,別迷失在寶兒給的「甜蜜」中,太過驕縱她纔好。

  李淑雲將外間諸事安排妥當,自己最掛心的,還是為寶兒尋伴這件事。她並未大張旗鼓,只帶了小荷,每日去城東的善堂。

  這善堂是張勝到任後,清理了前任留下的積弊,撥出款項,將一處破敗祠堂修繕改建而成,專門收容無依無靠的孤寡老人和失怙孩童。

  管事的是一位姓徐的婆婆,原是城裡一位秀才的遺孀,無兒無女,心地慈善。照顧孩子的也多是類似境遇的婦人,或各村送來的一些孤寡老人,彼此照應,也算有個依靠。孩子們從三四歲到十一二歲不等,衣衫雖舊,打滿補丁,卻漿洗得乾淨,臉上也有了血色,不再是當初面黃肌瘦的模樣。

  李淑雲頭一日去,只說是年節下看看孩子們,帶了些自家做的軟糯糕點、飴糖和幾包雜色果子。小荷性子活潑,很快便和孩子們玩到一處。李淑雲則靜靜坐在廊下,目光溫和地掃過每一個孩子,看他們如何分食點心,如何與同伴相處,如何對待年長的婆婆。

  有兩個約莫四歲左右的小女娃,總是挨在一起,一個稍顯膽大,得了糖先塞到另一個手裡,另一個則緊緊依偎著她,像兩隻互相取暖的雛鳥。

  李淑雲向徐婆婆問起,才知這是一對姐妹,去年春上被人用破褥子裹著放在善堂門口,當時病得只剩一口氣,好不容易纔救回來,自此形影不離。

  第二日,李淑雲帶了些結實的棉布和針線,請善堂的婆婆們教大些的孩子做簡單的針黹,自己也拿起針線在一旁陪著。她留意到兩個約莫六歲的女孩,學得格外認真,手指雖細,卻穩,針腳雖稚嫩,但一絲不苟。問起來,原是年前從城外廢棄山神廟裡找回來的流浪兒,凍得奄奄一息,如今臉上才長了些肉,眼神裡卻總帶著一種過早經歷的謹慎和渴望。

  還有兩個年紀最大的,約莫十歲上下,一個叫春喜,一個叫紅梅,不用人多說,便自動幫著照看更小的弟妹,分飯、梳頭、哄哭鬧的孩子,舉止間已有了小大人的模樣,眼神清澈懂事。

  第三日,李淑雲什麼也沒帶,只是和孩子們在院子裡玩耍,踢毽子、講些簡單的故事。她觀察那對姐妹花,妹妹摔倒了,姐姐急忙去扶,妹妹卻不哭,拍拍土站起來,衝著姐姐笑;看那兩個六歲的女孩,做遊戲時知道互相配合,贏了不驕,輸了也不惱;看春喜和紅梅,儼然是孩子王,卻從不欺負弱小,處事公道。三日下來,她心裡已然有數。

  第四日一早去了善堂,李淑雲對徐婆婆和幾位管事婦人道:「春喜、紅梅,還有大丫、三丫(那對六歲女孩),以及四丫、六丫(那對姐妹花),這六個孩子,我今日先帶回去。婆婆們放心,並非讓她們為奴為婢。其餘的孩子,縣衙也不會置之不理。我已與慈濟堂的周先生說好,過了正月十五,凡年滿六歲的孩子,不論男女,皆可去慈濟堂,識些字,學些醫藥常識,日後縱不能成醫,懂些調理之道,於自身、於生計都有裨益。更小的孩子,還需諸位多費心照料。」

  徐婆婆聞言,先是驚愕,隨即眼圈一紅,就要跪下:「夫人……夫人大恩大德!這、這不僅是給了這些孩子一條活路,更是給了她們前程啊!老身代孩子們,謝過夫人,謝過大人!」其餘婦人也紛紛抹淚。她們在此做事,雖得溫飽,卻常憂心孩子們長大後何以謀生,如今聽得不僅能學手藝,還是學醫這等受人尊敬的營生,怎能不激動?

  李淑雲連忙扶住徐婆婆,溫言道:「婆婆快請起。大人在任一日,這善堂便會好好辦下去。諸位在此辛苦,亦是功德。只需一如既往,便是最好的了。」

  六個孩子被點到名字,大的牽著小的,眼中既有對未知的忐忑,也有隱約的期盼。她們換上了自己最整齊(儘管依舊滿是補丁)的衣衫,跟著李淑雲和小荷,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善堂,走向那座在她們心中無比威嚴又神祕的縣衙。

  回到縣衙後宅時,已近傍晚。張勝正抱著寶兒在書房窗前踱步,寶兒咿咿呀呀地玩著他衣袍上的扣子。一抬眼,見妻子身後跟著一串大大小小、面黃肌瘦、衣著襤褸卻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女孩,不由得愣了一下。不是說只選兩個四五歲,與寶兒做玩伴麼?這怎麼帶回來六個,還有兩個瞧著已十歲左右了?

  他心中雖有疑惑,但深知妻子行事向來有章法,絕非心血來潮,便將疑問暫且壓下,只對孩子們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寶兒看見母親,和一羣陌生的小姐姐,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啊、啊」地叫著。

  李淑雲先對孩子們柔聲道:「一路走回來都累了吧?莫怕,這裡以後也是你們的家。」

  隨即吩咐小荷和聞聲出來的杏兒:「先帶她們去西廂空著的那間大屋子,燒些熱水,讓她們好好洗個澡。再去廚房看看,熬些熱粥,蒸些軟和的饃,切點醬菜,讓她們先墊墊肚子。」又轉頭對劉嬸道:「劉嬸,麻煩你現在去街上轉轉,看有沒有成衣鋪子開了門,按她們的身量,每人買兩套裡外全新的棉布衣裳鞋襪,要厚實暖和的。顏色不必鮮豔,青、藍、藕色之類便好。」

  孩子們怯生生地,大的緊緊牽著小的,眼睛卻不由自主地打量著這整潔寬敞的院落,以及面前這位抱著小娃娃、笑容和氣的官老爺。春喜年紀最大,鼓起勇氣,帶著妹妹們朝張勝和李淑雲屈膝行了個禮,這纔跟著小荷她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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