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吃石頭
第1043章 吃石頭
欽國侯夫人笑著道：“天晴是我的命根子，我只希望她一世無憂，榮華富貴這些，她自然不用發愁，只希望以後她能嫁得好夫君，也了了我的心事。你們若有合適的人選，哪家的公子，品性好的，也多幫我們天晴留意著。”
眾人點頭。
這個欽國侯夫人，果真夠猴急的，天晴才多大的孩子，她就要給她物色夫君了，唉，大戶人家的心思，真是難懂。
相比欽國侯夫人，芙蓉就目光短淺多了，她摟著旺仔輕輕晃著，又笑望著他啃玉如意，至於旺仔以後什麼時候娶親，娶誰家的姑娘，她倒一點兒也沒操心。
欽國侯夫人的目光落在了旺仔身上，她眼神裡全是愛憐，她又一次來到旺仔身邊，直接抱過旺仔，湊在他耳朵邊逗他：“旺仔，你呢，你這位小少爺，長大了想要什麼樣的媳婦？”
“稀糊……”旺仔笑。
一聽到“媳婦”二字，他就興奮起來，張牙舞爪的，只是“稀糊……稀糊”的叫。
這倒稱了欽國侯夫人的心，她笑著指了指窗外正跑著追蝴蝶的天晴給旺仔看：“她怎麼樣？她好不好？”
旺仔只當說的是蝴蝶，那些斑斕的蝴蝶迎著陽光上下翻飛，天晴手中舉著小小的竹竿，竹竿上繫著網兜，她左一下右一下的撲，蝴蝶便左一下右一下的逃，蝴蝶翩躚，光線明媚。
天晴笑。
旺仔也笑起來，他拍著小手直蹬腿：“稀……糊……稀……糊……好。”
芙蓉明白。旺仔說的是蝴蝶，並不是天晴。
但眾人，包括欽國侯夫人在內。都以為他指的是天晴，眾人便笑起來：“這個旺仔，這麼小，就知道要媳婦了，他看到天晴，可是高興的很呢，怕二人真有緣分的。你們倒也門當戶對，以後啊，這事有得考慮呢。”
欽國侯夫人點頭。問芙蓉：“蘇少奶奶覺得呢？”
芙蓉故意打了個呵欠，又看看窗外黃橙橙的光線：“那個……天晴是極好的，今兒謝謝夫人的款待了，蘇府裡還有一攤子事。我怕不能久留。這就要走了。”
欽國侯夫人抱著旺仔，一直把她們送到大門口，又親自吩咐車伕，一定要小心駕車。
芙蓉本想把那柄貴重的玉如意還給她，可欽國侯夫人怎麼也不肯收，只說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一面又囑咐丫鬟拿了一盒茶葉來。說是宮裡得的，一等一的鐵觀音。這種鐵觀音，福建當年只上供了二斤，這盒子裡就裝了二兩。
芙蓉又要拒絕，可欽國侯夫人硬是把盒子放在馬車上：“我知道蘇少奶奶愛喝鐵觀音，又何必客氣呢，我們欽國侯跟葫蘆是朋友，又跟蘇少爺同在朝裡為官，以後啊，少奶奶要多來走動走動，我瞧著，天晴很愛跟旺仔玩呢。”
芙蓉點點頭，抱著孩子上了馬車，欽國侯夫人還特意幫她拉好車簾，望著馬車走出很遠，她才回侯府去。
芙蓉只覺得心裡毛毛的，就像有成群結隊的毛毛蟲在爬一樣，她偷偷掀開車簾，遠處的侯府高大巍峨，矗立在一排排柳樹跟低矮的房舍中央，侯府自然是鶴立雞群的。
紅色的牆，暗黃色的琉璃瓦，還有門口那兩個一人多高的石獅子，處處章顯著侯府的尊貴。
芙蓉嘆了口氣。拿起小几上的玉如意，心裡沒有高興，卻有幾分擔憂。
葫蘆湊上來細細打量了玉如意，點了點頭對芙蓉道：“大姐，我在宮裡也見識了不少好東西，我敢保證，這玉如意是真的。”
“等於沒說。”
“大姐，以後你可真得帶旺仔多來幾趟，沒想到旺仔的福氣果然很旺啊，你看，頭一次來，就得了這麼貴重的東西。以後再來，不定還能得什麼呢。早知道，我就不叫葫蘆了，我也改名叫旺仔，若那樣，或許我早就發財了。”
“你知道什麼。”芙蓉把玉如意收起來，無比擔憂的道：“你以為富貴人家的東西是好得的？那位李夫人給的小如意，本不值什麼錢，她有心向咱們道歉，我也就收下她的如意了，可後來那如意碎了，欽國侯夫人拿出這一柄來，說是替天晴賠禮道歉的，實則……我看她是有別的心思，恐怕不是賠禮道歉那麼簡單的……出來的時候，我又想把如意還給她，可她還是不收，如今玉如意落在我手裡，真成了燙手的山芋了，丟不得，也拿不穩……”
“不然，給我吧，我拿的穩。”葫蘆笑。
“唉，虧你還笑的出來，你沒覺得欽國侯夫人瞧上咱們家旺仔了嗎？咱們家的境況，她摸的比我還清，就連你姐夫洗清了冤屈還升了官的事她都知道。還有你二姐在宮裡當娘娘，你跟次歡交好，這點點滴滴的事，她都一清二楚，看來，她一直盯著咱們呢。”
“她為什麼要盯咱們？”
“你當然沒什麼可盯的。”芙蓉指指旺仔：“欽國侯夫人一心想給天晴指一門好親事，她八成是看上蘇家了，看上旺仔了……覺得旺仔不錯，所以放長線釣大魚，先拿玉如意什麼的，籠絡住咱們，也表明了她的心……”
“大姐，你想太多了吧？”葫蘆直搖頭：“且不說欽國侯夫人是怎麼想的，天晴那麼小，只知道撐著竹竿撲蝴蝶，她還不到談婚論嫁的年紀呢，再則，就是天晴要找夫君了，也輪不到你們家旺仔吧？”葫蘆撇嘴盯著旺仔，有些嫌棄似的：“就你們家旺仔？喲，就知道啃個玉如意，還愛哭，還尿床呢，瞧瞧，鼻涕泡都要流進嘴裡了，那天晴就沒看上他，都不願意帶他玩呢。旺仔以後能娶上媳婦就不錯了，還想娶欽國侯家的小姐？天還沒黑呢，大姐你就做夢了？”
葫蘆這樣說，芙蓉難得不生氣，若欽國侯夫人能放過旺仔，那芙蓉一定高興壞了。旺仔以後會怎麼樣她不知道，但天晴那大家小姐，跟旺仔怕不是一掛的。若天晴果然不喜歡旺仔，那可真是謝天謝地了。
玉如意太過貴重，不知應該放哪裡好，放哪裡都怕別人惦記。芙蓉挑了兩三個地方，最終決定把玉如意這個燙手的山芋鎖進櫃子裡。
旺仔帶著小饅頭，又在府裡鬧騰起來，小孩子沒什麼記性，他似乎早已忘了欽國侯府裡發生的事，早忘了欽國侯夫人，也忘了那個討厭他的天晴。
可那日的事，卻牢牢的印在芙蓉心裡，有時做夢，夢到天晴騎著高頭大馬來娶旺仔，又拿著剪刀追著旺仔跑，她在夢裡都要嚇醒。
還好日子還算風平浪靜。
一直到那月的二十七，眼看著又要到月底了，太陽也沒那麼毒辣，以往能輕鬆穿透窗戶紙的陽光，變的含蓄和溫和起來。
空氣裡的風也涼了一些，竹葉有發黃的痕跡，本來開的熱鬧的花似乎是累了，或是花枝萎縮，或是葉子凋零，風一吹，花香伴著枯葉就飛揚起來。那些辛勤採蜜的蝴蝶和翩翩飛舞的蝴蝶似乎也倦怠了，隨著風跟枯葉，不知到哪裡去了，再也沒見回來，往日棲息在樹梢長吁短嘆的知了變成了土黃色，翅膀僵硬，紛紛從樹上落下來，直挺挺的躺到泥土裡不動了。
屬於它們的季節將要過去。
夏天要過去了，秋天的風已經開始颳了。
這期間宮裡也來過幾位太醫給蘇老爺診治，皆說腦子裡的淤血已經散去了，可他一直不轉醒，倒讓人沒辦法，唯有一日三餐小心伺候著，其它的，只能聽天由命。
芙蓉一向親自過問蘇老爺的飲食，這日她剛從庫房出來，便見旺仔領著小饅頭悄悄的往蘇老爺的臥房去，天涼了，臥房的門窗皆關的緊緊的，芙蓉猜不透倆孩子要做什麼，便偷偷的跟著，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旺仔不知在哪裡撿了幾隻死去的知了，正要往蘇老爺嘴裡送，小饅頭是他的幫兇，她晃晃蘇老爺，見他沒知覺，便爬到床上去掰開蘇老爺的嘴：“爺爺……爺爺……飯飯……”
旺仔揪著知了的翅膀：“爺爺……吃知了……香香……”
芙蓉趕緊過去，一把抱起旺仔，將他手裡的知了搶過來，又用胳膊把小饅頭從床頭夾起來。一時出了蘇老爺的臥房，就把他們放在亭子邊。
芙蓉陰著臉，旺仔跟小饅頭已經會看大人的臉色了，見芙蓉不高興，他倆便撇嘴站在臺階上，雙雙揹著手，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誰讓你們給爺爺喂知了的？”芙蓉厲聲道。
旺仔看看小饅頭，小饅頭看看旺仔，小饅頭搖頭，旺仔吸吸鼻涕：“是……我……爺爺吃知了。”
“以前是不是趁我不注意，你們也給爺爺餵過知了？”
旺仔委屈的搖搖頭。
小饅頭抬起頭來，眼睛裡是委屈的淚花：“爺爺……餓……爺爺吃飯飯……”
一個婆子小跑著過來給芙蓉解釋：“少奶奶，你莫怪孩子，要怪就怪我們吧，是我們看管不周，少爺小姐才……不過少爺小姐絕沒有惡意的……他們以前還試圖喂老爺吃小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