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朱媽媽的故事

芙蓉女·一朵肆千嬌·6,080·2026/3/24

第223章 朱媽媽的故事 蘇小姐是喜歡葫蘆的,雖然不願意理喻夫人,但卻一直給葫蘆遞果子吃,吃的葫蘆直打嗝,陳九年見狀,當然要湊上來表現一番,他半蹲在地上,一臉的笑,伸出手來,也想喂葫蘆吃果子,手剛一伸,葫蘆便將果子護了起來:“你是大人……..不能搶果子。” 葫蘆還以為陳九年是搶果子的。陳九年真尷尬。 蘇小姐卻笑了,蘇小姐的笑彌足珍貴,陳九年都看呆了,喻夫人像個局外人,便衝丫鬟道:“讓廚娘們上菜吧,趕緊吃了。” 廚娘們在飯廳擺開了桌子,本來是男賓一桌,女賓一桌,但因為只有蘇懷山是外人,而蘇懷山跟喻老爺又是知交,便也不客氣,大家圍著一張桌子坐下。 今日的菜式很是豐盛,不但有蔥爆大蝦,涼拌鹿筋,生炒排骨,還有黃豆豬蹄,粉蒸羊肉,紅燒魚等,而素菜也有好幾樣,蔥花豆腐,蒜炒空心菜,涼拌黃瓜,桂花山藥等,湯有兩個,一個是肉絲蔬菜湯,還有一個雞蛋湯圓湯。 蘇小姐的位置,本來在喻夫人旁邊,她不願意,拉了芙蓉靠著自己坐,把葫蘆按在另一張椅子上,而蘇懷山跟喻老爺,便坐對面,喻夫人只能靠著陳九年,喻只初坐奧術神座。 滿滿一桌子好吃的,芙蓉都有些恍惚,恍惚覺得這就像個夢一樣,葫蘆吃果子吃的打飽嗝,看見這麼些吃的,很是後悔剛才怎麼吃了那麼些果子,肚子漲的難受,便從椅子上蹦下來,站在地上蹦了幾下。 “這個小孩子在蹦什麼?”蘇懷山笑起來。 芙蓉也不知道他在蹦什麼。 葫蘆這會兒卻一點也不怯場:“蹦一蹦,肚子裡裝的多。” 芙蓉想著從他嘴裡也蹦不出什麼高尚的話來,只能衝他使眼色:“葫蘆。快坐下吧,再蹦,果子出來了。” 蘇小姐卻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又是給葫蘆夾菜,又是給葫蘆剔魚骨頭,葫蘆面前的盤子裡滿滿的堆了一層,陳九年見蘇小姐如此賢良,心下更是喜歡,自己拿著筷子,蘇小姐夾什麼。他便夾什麼,不一會兒,他面前的盤子裡也滿滿的了。 葫蘆吃的歡暢。陳九年也大嚼起來,一面吃,一面盯著蘇小姐笑。 蘇小姐夾起一筷子魚塞進葫蘆嘴裡:“來,吃香香。” 陳九年也夾起一筷子魚塞嘴裡:“來,吃香香。”搖頭晃腦的。很是享受。 喻只初最怕他舅舅如此花痴的模樣,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了,這樣吃飯,真是讓人後背發冷。以前府裡吃飯,還沒說開飯,他這個舅舅便將喜歡的菜扒拉進自己碗裡。悶頭猛吃,桌上誰吃了什麼,他根本不會留意。別人剛吃,他便已經吃飽了,拍著肚皮便去衙門了。 喻夫人咳嗽兩聲,捅了捅陳九年:“蘇老爺還沒動筷子,你怎麼先吃?” 在飯桌上。小孩子先吃飯,大人自然沒有什麼意見。但人人都正襟危坐,陳九年卻只顧著“吧嗒吧嗒”的吃,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蘇懷山看著陳九年,陳九年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低下了頭。 還好喻老爺說菜齊了,可以開席了,幾個人紛紛吃菜,陳九年才少了些尷尬。 飯吃到一半,喻老爺跟蘇懷山要喝酒。廚娘端上來一罈上好的女兒紅,蘇懷山喜歡喻只初,便道:“只初也喝一杯吧?” 喻夫人趕緊攔著:“只初還要看書,聽說喝了酒寫字手會發抖,握不住毛筆呢,還是不喝了。” 喻夫人對喻只初,一直保護有加。 蘇懷山道:“少喝一些,不妨事吧?我看只初也到了能喝酒的年紀了。” 喻夫人便道:“蘇老爺,只初一次也沒喝過,當真喝不得,不然,讓我弟弟,九年來喝吧。” 陳九年喝酒的次數也不多,他雖是個粗人,但是並不酗酒,如今喻夫人將他推了出來,他也縮頭縮腦:”我也不會喝酒。” “怎麼不會喝酒?上一次人家送府裡來一罈子花雕,都被你偷喝了。”喻夫人開始算老帳。 蘇小姐只笑不說話。在她看來,偶爾喝一次酒又有何妨,倒是喻只初這樣的男人,諸多忌諱,了無生趣。 喻只初見他娘又揭他舅舅的老底,趕緊捅捅他娘:“娘,我舅舅……蘇小姐…….你……你撿好聽的說。” 喻夫人一直覺得陳九年搶了她兒媳婦,一直不得釋懷,聽喻只初這樣說,也只好道:“我那隻吃菜,不說話了。” 陳九年被喻夫人揭了老底,也不藏著掖了,當即換了兩個黑瓷淺口的碗來,自己倒了一碗,又給蘇懷山倒了一碗最強章魚分身。 兩個人啥也沒說,各乾一碗。 “這兩天,我就得帶著真兒回京了,如今京城形勢不好,還是快些回去,摸清形勢再說。”蘇懷山嘆氣。 喻老爺知道蘇懷山要走,心裡多多少少不捨,便也拿了個黑瓷淺口的碗來,倒了一碗酒,陪著蘇懷山喝了。 喻老爺沒有什麼酒量,喝了兩碗,就趴下了,臉紅的跟九月的小蘋果一樣。 陳九年本來還指望自己這個姐夫跟蘇老爺好好說一說,關於自己跟蘇小姐的事,沒想到姐夫提前趴下了,看來正事是辦不成了。想著蘇小姐過兩天就得走,心裡又是不捨,又是無奈。便又倒了兩碗,自己一碗,給蘇懷山一碗。 兩人喝的不亦樂乎,到後來,蘇懷山直接指著芙蓉:“來,倒酒。” 芙蓉跟個小丫鬟似的,抱起酒罈子,搖搖晃晃給二人滿上。 喻只初見她瘦弱,當即站了起來,要幫她的忙。喻夫人當然不願意了,直接給喻只初按在了椅子上。 蘇懷山跟陳九年喝酒,就像喝水似的,芙蓉差點倒不過來。葫蘆見二人喝的興起,偷偷的將喻老爺用過的黑瓷淺口碗拿到面前。輕拍著桌子道:“大姐……大姐……給我倒點。” “你小孩子,不能喝這個,會醉的。”芙蓉當然不會給他倒。 葫蘆撇嘴道:“大姐…..我只喝一點點。” 芙蓉道:“喝一點點也不行,你喝一點點就趴下了。” 葫蘆無奈的又撇起小嘴:“人家只沾一沾嘴唇也不行麼?” 芙蓉搖頭。 蘇小姐笑著更正葫蘆:“你這個小傢伙,她不是你姐,她是你娘。” 芙蓉懷裡的酒罈子差點掉下來。 喻只初又想笑,又不敢笑出聲。 葫蘆便仰臉對芙蓉道:“娘……讓我喝一點,只喝一點點。” 芙蓉瞪眼,葫蘆嚇的往蘇小姐懷裡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陳九年跟蘇懷山喝的明顯有點高了。 蘇懷山拍著陳九年的肩膀說:“兄弟,你這個人不錯呀,酒桌上實誠。我喜歡你這樣的人。” 陳九年也拍著蘇懷山的背:“兄弟,你這個人也不錯。我也喜歡你。” 兩個人對視,傻笑。稱兄道弟起來。 喻夫人偷偷道:“你舅舅又丟人了,還說喜歡蘇小姐,這回跟人家爹都攀上親戚了。可不得了。” 蘇小姐看著陳九年跟她爹的模樣,卻只笑,並不生氣。 喻只初也隱隱的擔心,這回舅舅怕是徹底沒戲了。 蘇懷山這回直接喝倒了,陳九年,喻老爺。三個人被放倒在床上,呼呼的睡了起來。 芙蓉等他們都去睡了,才得空吃了些東西。葫蘆卻撐的坐不下來了,要一直蹦著消食才行。 蘇小姐因為要等她爹醒過來,便拉著芙蓉在喻府裡轉悠。 喻府的婆子,丫鬟見了二人,紛紛行禮特種兵在都市最新章節。 喻府打掃的一塵不染。院子裡的草坪也被修剪的整整齊齊,喻府地方不小。東西房間極多,芙蓉看的眼花繚亂,葫蘆在院子裡瘋跑,芙蓉得一直叫他:“葫蘆,別跑丟了,一會兒找不著你了。” 楊波收拾好了廚房的東西,解下身上的圍裙出了廚房,知道芙蓉跟葫蘆來了,這會兒才顧的上說話。先是抱著葫蘆親了幾口,然後便抱著他打吊吊,葫蘆樂的哈哈直笑。 從楊波擺攤位賣羊湯開始,葫蘆便天天跑在他屁股後面,如今每次回家,楊波都會捎一些零碎的東西給葫蘆,有時候是一個小風車,迎著風會咕嚕嚕轉的,有時候是一個糖人,又能看,又能吃。葫蘆雖然怕楊波他爹,但是一見到楊波,便喜笑顏開。 他跟楊波很親暱,簡直比跟芙蓉還親暱,至少芙蓉有時候會拿著鞋底子,作勢要打他,但每一次,他都可以逃到楊波的身邊,楊波還會幫他求情。 “芙蓉,聽我娘說,葫蘆入了學堂了,跟著王先生學唸書咧?”楊波撫摸著葫蘆的頭,葫蘆難得裝的跟一頭溫柔的小羊羔一樣,偎依在楊波的身旁。 “恩,他是入了學堂了。” “那在學堂裡學了什麼?會念書了嗎?認得多少字了?”楊波又問。 這簡直就是葫蘆的硬傷,一提到唸書,認字,葫蘆立即垂下頭去,就像正午的花朵,因為缺少水份,乾巴巴的低下了頭。 芙蓉道:“他呀,認了幾個字我不知道,不過,唉,一言難盡。” 葫蘆仰臉:“啥是一言難盡?” “一言難盡就是……一句話說不完。” 葫蘆高興起來:“一句話也說不完,那…….就不說了吧。” 葫蘆很怕芙蓉會將他的光輝事蹟抖摟出來,所謂人要臉,樹要皮,葫蘆雖然人不大,但面子還是要的。他當然不希望楊波知道他拔了人家的菜,或是捉弄了王先生。 “葫蘆今兒不用上學堂嗎?你怎麼把他帶城裡來了?”楊波問。 芙蓉跟楊波聊天,一向坦誠,這會兒說著說著便說漏了:“葫蘆把人家的衣裳弄髒了,師孃罰他三天不準去學堂裡。” 葫蘆低著頭,開始搓他的衣服,左搓一遍,右搓一遍,就是不敢抬頭。 一說起衣服,芙蓉慌了。王大寶的衣裳還在馬車裡呢,如今還有一個衣袖沒有做完,如果做不完,過了三天之期,那劉氏肯定要不高興了。 芙蓉一路小跑,去馬車裡將王大寶的衣裳拿了出來,自己找了個空當坐下了,穿針引線,又開始忙活。葫蘆本來想跟芙蓉玩,見芙蓉不理他。便自覺的拉著楊波打吊吊。 楊波下午還得去買些菜回來,預備喻府晚上的飯食,只是臨走的時候。不忘交待芙蓉:“別累著,做針線活費眼睛,若真做不好,晚一兩天也沒有什麼當緊。” 芙蓉點頭。 葫蘆又想去追楊波,楊波上了馬車。跟馬伕一塊去買菜,葫蘆又故伎重演,自己吊在車把兒晃著:“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他喜歡熱鬧。如果能跟著楊波出去晃悠一圈,當然比在喻府待著要有意思多了,何況。那個喻夫人,時不時的,就要用陰森森的眼神瞪著他。 馬伕見葫蘆兩腿不挨地。掛在車把兒上彈,笑起來。又揮著鞭子嚇唬他:“我一甩鞭子,馬車就跑了,馬車一跑,你就得掉在地上攜手狐仙共修真。那樣,屁股可就摔疼了。” 楊波當然不捨得葫蘆摔到地上。他隨即下了馬車,將葫蘆扛在肩膀上,送回了喻府院子裡。 葫蘆在楊波肩頭咯咯直笑,卻又不忘爭取:“我也想去買菜,我也要去。” 芙蓉將他接過來:“楊波去買菜,要很晚才回來,一會兒我就回石米鎮了,你若跟著一塊去買菜,那怎麼回家?” 葫蘆聽芙蓉如是說,才打消了跟楊波出門的念頭,甚至,楊波故意逗他,說要帶他走,他也不敢去了,縮在芙蓉身子後面,他可不想被留在喻府。 “芙蓉,那一會兒你們回去的時候,小心些,我本來想送送你們的,去買菜,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楊波有點沮喪。 芙蓉道:“沒事,這裡離石米鎮也不遠,一會兒就平安到家了。” 楊波又交待葫蘆:“要聽話,不要亂跑,不要惹禍。” 葫蘆撇著嘴,學著楊波說話:“不要亂跑,不要惹禍。” 見楊波走遠,芙蓉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喊住了他:“對了,你爹孃的身體最近還好,你爹也沒有像以前那麼咳嗽了,你安心在府上吧。” 楊波回頭笑笑,衝芙蓉點點頭,出門去了。 蘇小姐望著楊波的背影,輕聲說道:“這個楊波對你倒很好,芙蓉,你就沒覺察?” 芙蓉有些臉紅,低頭做著針線,清清嗓子道:“他對人一向很好,對誰都好。” 葫蘆又學著芙蓉說話:“他對人一向很好,對誰都好。” 芙蓉一回頭,他又跑不見了。 蘇小姐被逗笑了:“你覺得他好,就跟他…….” 芙蓉當然明白她想說什麼,趕緊打住:“我們……不行的。” 芙蓉心裡很明白,如今哪有功夫考慮自己的事,茶茶還小,葫蘆還總惹事,照顧弟妹,成了當下最重要的任務了。 蘇小姐卻不這樣認為,她招招手,伺候她的朱媽媽便利索的跑了過來。 蘇小姐讓朱媽媽說說,當年朱媽媽身上發生的事。 朱媽媽跟廣場說書似的,找了一塊空地坐著,掏出手帕子,預備著擦淚:“這個事呀,我都後悔了一輩子了,我小的時候呢,家裡孩子多,窮,哪管是吃樹皮還是吃糠咽菜呢,只要有點活路,便好了。我十五歲那年,我爹怕家裡的弟妹活不下去,就將我賣給本村的一個財主,做了人家的六太太,算是個小妾,那個財主財大氣粗,但極為小氣,我呢,也沒什麼姿色,一雙大腳,常年幹活,臉色也不好看,財主花了二十兩銀子就把我買了去,從此再沒有給過我一文錢。” 朱媽媽坐那陷入了沉思,芙蓉默默的放下手裡的針,聽朱媽媽講著。 “嫁給財主後,我也生過兩個孩子,大些的,因為生病,看的晚了,死掉了,小的呢,是個女兒,我一直帶在身邊,因我家世悽苦,財主的幾房夫人每次有不順意的事。就會打我解氣。財主又愛酗酒,喝了酒,也愛打我。”朱媽媽用手比劃著:“這麼粗的棍子,都能打斷,那個時候,在財主府上,我身上沒一片好的地方,每晚摟著我的小閨女,就哭啊哭啊,後來眼睛都哭的模糊了。看東西都重影。” 芙蓉沒想到朱媽媽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 “再後來,財主死了。我還年輕,那幾房太太,拉的拉,搶的搶,將財主家的東西騰挪一空鳳月無邊。只留下我跟小閨女無依無靠。後來,我就帶著孩子投奔我孃家,哪想孃家靠著這一點銀子度日,要養上下幾口,也很艱難,我爹便不願意收留我們。實在沒有辦法。我帶著孩子,去給人家洗碗,或是做針錢。可眼神不太好,又帶著個孩子,總會有人嫌棄我,嫌我不利索,做不幾天。就趕我走,好不容易。幫著一戶人家看果園子,那裡有個長工,比我大十來歲,人老實,又很好,怕我受欺負,總會護在我跟閨女面前,唉,他家裡也窮,是個光棍,當時他也說了,要娶我。” 芙蓉眼睛一亮:“那朱媽媽跟他在一起了嗎?” 朱媽媽嘆口氣:“若是跟他在一起,那裡有後來的磨難呢?我知道長工喜歡我,心裡當然高興,可拖著一個孩子,又窮的厲害,我是窮怕了,不想連累人家,再說,嫁給財主,天天挨打受氣,我也怕再跟人家成親,還會捱打,所以就從那果園子裡出來,帶著小閨女到處謀生,後來,是初冬,天空裡的雪呀,像扯碎的棉花一樣,鋪天蓋地的就下來了,我的小閨女因為又冷又餓,就死在那片雪地裡了。” 朱媽媽眼角有閃閃的東西,芙蓉不忍打斷她,只是坐著靜靜的聽。 “我的小女兒也死了,我也無依無靠了,後來,巧合的,進了蘇府上,當丫鬟老媽子,看蘇小姐喜人,我還偷偷的給她餵奶呢。”朱媽媽又歡愉起來:“若是當年我跟那長工在一起,我的小女兒怕也不會死了。後來我也曾後悔,偷偷的去找過那長工,人家說,我走了以後,他也走了,再沒有下落。人海茫茫的,哪裡找去呀。” 芙蓉有些傷感。 朱媽媽這個故事,講了少說有十遍了,以前蘇府上下,都知道她的這個故事,講到最後,朱媽媽總會說:“那時候我心氣太小了,啥也不敢,後悔死了。” 蘇小姐拉著芙蓉的手道:“芙蓉,你如今就跟朱媽媽一樣,你可得把握好。” 芙蓉沒聽懂。 蘇小姐輕聲道:“我瞧著那個楊波,對你還不錯,對葫蘆也好。” 蘇小姐讓朱媽媽來講這個故事,原來就是為了讓自己珍惜眼前人的,芙蓉心中感謝她,自然也不願意再瞞著她:“其實,我娘根本不是喻夫人的親戚,我也不是喻只初的表妹,其實我只是一個鄉下人,平時偶爾來給喻府送點菜。” 蘇小姐目瞪口呆:“那葫蘆呢?” “葫蘆是我們家的,可他是我弟弟,我還有一個妹妹叫茶茶,我爹孃去的早,留下我們三個相依為命,我真的不是故意騙你的,如今心裡很過意不去。”芙蓉有些訕訕的。 蘇小姐卻一點都不生氣:“我說呢,你這麼小,怎麼會有葫蘆這麼大的孩子,這不怪你,全都是喻夫人編出來的瞎話。” 朱媽媽卻高興起來:“我以為芙蓉跟我一樣命苦,原來不是這樣的,唉,不像我一樣命苦就好。” 正說著話,喻只初進了院子,剛才酒席散了以後,倒沒發現他去哪裡了。這會兒過來,雙手背在後面,像藏著什麼東西。 芙蓉抬頭,跟喻只初對視了一下,喻只初的臉瞬間紅了。 “我要不要回避?”蘇小姐問喻只初。 喻只初搖搖頭,站在離芙蓉三步遠的位置,手裡的東西也拿了出來,原來是一件小孩子的衣裳,青色的,上面還繡著花,很是好看,看料子,應該是上好的綢緞。 葫蘆一見新衣裳,快馬加鞭的就跑了過來,接過衣裳在胸前比劃著:“給我買新衣裳了,給我買新衣裳了。” 喻只初卻尷尬起來,這衣裳,原本並不是給葫蘆買的。

第223章 朱媽媽的故事

蘇小姐是喜歡葫蘆的,雖然不願意理喻夫人,但卻一直給葫蘆遞果子吃,吃的葫蘆直打嗝,陳九年見狀,當然要湊上來表現一番,他半蹲在地上,一臉的笑,伸出手來,也想喂葫蘆吃果子,手剛一伸,葫蘆便將果子護了起來:“你是大人……..不能搶果子。”

葫蘆還以為陳九年是搶果子的。陳九年真尷尬。

蘇小姐卻笑了,蘇小姐的笑彌足珍貴,陳九年都看呆了,喻夫人像個局外人,便衝丫鬟道:“讓廚娘們上菜吧,趕緊吃了。”

廚娘們在飯廳擺開了桌子,本來是男賓一桌,女賓一桌,但因為只有蘇懷山是外人,而蘇懷山跟喻老爺又是知交,便也不客氣,大家圍著一張桌子坐下。

今日的菜式很是豐盛,不但有蔥爆大蝦,涼拌鹿筋,生炒排骨,還有黃豆豬蹄,粉蒸羊肉,紅燒魚等,而素菜也有好幾樣,蔥花豆腐,蒜炒空心菜,涼拌黃瓜,桂花山藥等,湯有兩個,一個是肉絲蔬菜湯,還有一個雞蛋湯圓湯。

蘇小姐的位置,本來在喻夫人旁邊,她不願意,拉了芙蓉靠著自己坐,把葫蘆按在另一張椅子上,而蘇懷山跟喻老爺,便坐對面,喻夫人只能靠著陳九年,喻只初坐奧術神座。

滿滿一桌子好吃的,芙蓉都有些恍惚,恍惚覺得這就像個夢一樣,葫蘆吃果子吃的打飽嗝,看見這麼些吃的,很是後悔剛才怎麼吃了那麼些果子,肚子漲的難受,便從椅子上蹦下來,站在地上蹦了幾下。

“這個小孩子在蹦什麼?”蘇懷山笑起來。

芙蓉也不知道他在蹦什麼。

葫蘆這會兒卻一點也不怯場:“蹦一蹦,肚子裡裝的多。”

芙蓉想著從他嘴裡也蹦不出什麼高尚的話來,只能衝他使眼色:“葫蘆。快坐下吧,再蹦,果子出來了。”

蘇小姐卻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又是給葫蘆夾菜,又是給葫蘆剔魚骨頭,葫蘆面前的盤子裡滿滿的堆了一層,陳九年見蘇小姐如此賢良,心下更是喜歡,自己拿著筷子,蘇小姐夾什麼。他便夾什麼,不一會兒,他面前的盤子裡也滿滿的了。

葫蘆吃的歡暢。陳九年也大嚼起來,一面吃,一面盯著蘇小姐笑。

蘇小姐夾起一筷子魚塞進葫蘆嘴裡:“來,吃香香。”

陳九年也夾起一筷子魚塞嘴裡:“來,吃香香。”搖頭晃腦的。很是享受。

喻只初最怕他舅舅如此花痴的模樣,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了,這樣吃飯,真是讓人後背發冷。以前府裡吃飯,還沒說開飯,他這個舅舅便將喜歡的菜扒拉進自己碗裡。悶頭猛吃,桌上誰吃了什麼,他根本不會留意。別人剛吃,他便已經吃飽了,拍著肚皮便去衙門了。

喻夫人咳嗽兩聲,捅了捅陳九年:“蘇老爺還沒動筷子,你怎麼先吃?”

在飯桌上。小孩子先吃飯,大人自然沒有什麼意見。但人人都正襟危坐,陳九年卻只顧著“吧嗒吧嗒”的吃,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蘇懷山看著陳九年,陳九年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低下了頭。

還好喻老爺說菜齊了,可以開席了,幾個人紛紛吃菜,陳九年才少了些尷尬。

飯吃到一半,喻老爺跟蘇懷山要喝酒。廚娘端上來一罈上好的女兒紅,蘇懷山喜歡喻只初,便道:“只初也喝一杯吧?”

喻夫人趕緊攔著:“只初還要看書,聽說喝了酒寫字手會發抖,握不住毛筆呢,還是不喝了。”

喻夫人對喻只初,一直保護有加。

蘇懷山道:“少喝一些,不妨事吧?我看只初也到了能喝酒的年紀了。”

喻夫人便道:“蘇老爺,只初一次也沒喝過,當真喝不得,不然,讓我弟弟,九年來喝吧。”

陳九年喝酒的次數也不多,他雖是個粗人,但是並不酗酒,如今喻夫人將他推了出來,他也縮頭縮腦:”我也不會喝酒。”

“怎麼不會喝酒?上一次人家送府裡來一罈子花雕,都被你偷喝了。”喻夫人開始算老帳。

蘇小姐只笑不說話。在她看來,偶爾喝一次酒又有何妨,倒是喻只初這樣的男人,諸多忌諱,了無生趣。

喻只初見他娘又揭他舅舅的老底,趕緊捅捅他娘:“娘,我舅舅……蘇小姐…….你……你撿好聽的說。”

喻夫人一直覺得陳九年搶了她兒媳婦,一直不得釋懷,聽喻只初這樣說,也只好道:“我那隻吃菜,不說話了。”

陳九年被喻夫人揭了老底,也不藏著掖了,當即換了兩個黑瓷淺口的碗來,自己倒了一碗,又給蘇懷山倒了一碗最強章魚分身。

兩個人啥也沒說,各乾一碗。

“這兩天,我就得帶著真兒回京了,如今京城形勢不好,還是快些回去,摸清形勢再說。”蘇懷山嘆氣。

喻老爺知道蘇懷山要走,心裡多多少少不捨,便也拿了個黑瓷淺口的碗來,倒了一碗酒,陪著蘇懷山喝了。

喻老爺沒有什麼酒量,喝了兩碗,就趴下了,臉紅的跟九月的小蘋果一樣。

陳九年本來還指望自己這個姐夫跟蘇老爺好好說一說,關於自己跟蘇小姐的事,沒想到姐夫提前趴下了,看來正事是辦不成了。想著蘇小姐過兩天就得走,心裡又是不捨,又是無奈。便又倒了兩碗,自己一碗,給蘇懷山一碗。

兩人喝的不亦樂乎,到後來,蘇懷山直接指著芙蓉:“來,倒酒。”

芙蓉跟個小丫鬟似的,抱起酒罈子,搖搖晃晃給二人滿上。

喻只初見她瘦弱,當即站了起來,要幫她的忙。喻夫人當然不願意了,直接給喻只初按在了椅子上。

蘇懷山跟陳九年喝酒,就像喝水似的,芙蓉差點倒不過來。葫蘆見二人喝的興起,偷偷的將喻老爺用過的黑瓷淺口碗拿到面前。輕拍著桌子道:“大姐……大姐……給我倒點。”

“你小孩子,不能喝這個,會醉的。”芙蓉當然不會給他倒。

葫蘆撇嘴道:“大姐…..我只喝一點點。”

芙蓉道:“喝一點點也不行,你喝一點點就趴下了。”

葫蘆無奈的又撇起小嘴:“人家只沾一沾嘴唇也不行麼?”

芙蓉搖頭。

蘇小姐笑著更正葫蘆:“你這個小傢伙,她不是你姐,她是你娘。”

芙蓉懷裡的酒罈子差點掉下來。

喻只初又想笑,又不敢笑出聲。

葫蘆便仰臉對芙蓉道:“娘……讓我喝一點,只喝一點點。”

芙蓉瞪眼,葫蘆嚇的往蘇小姐懷裡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陳九年跟蘇懷山喝的明顯有點高了。

蘇懷山拍著陳九年的肩膀說:“兄弟,你這個人不錯呀,酒桌上實誠。我喜歡你這樣的人。”

陳九年也拍著蘇懷山的背:“兄弟,你這個人也不錯。我也喜歡你。”

兩個人對視,傻笑。稱兄道弟起來。

喻夫人偷偷道:“你舅舅又丟人了,還說喜歡蘇小姐,這回跟人家爹都攀上親戚了。可不得了。”

蘇小姐看著陳九年跟她爹的模樣,卻只笑,並不生氣。

喻只初也隱隱的擔心,這回舅舅怕是徹底沒戲了。

蘇懷山這回直接喝倒了,陳九年,喻老爺。三個人被放倒在床上,呼呼的睡了起來。

芙蓉等他們都去睡了,才得空吃了些東西。葫蘆卻撐的坐不下來了,要一直蹦著消食才行。

蘇小姐因為要等她爹醒過來,便拉著芙蓉在喻府裡轉悠。

喻府的婆子,丫鬟見了二人,紛紛行禮特種兵在都市最新章節。

喻府打掃的一塵不染。院子裡的草坪也被修剪的整整齊齊,喻府地方不小。東西房間極多,芙蓉看的眼花繚亂,葫蘆在院子裡瘋跑,芙蓉得一直叫他:“葫蘆,別跑丟了,一會兒找不著你了。”

楊波收拾好了廚房的東西,解下身上的圍裙出了廚房,知道芙蓉跟葫蘆來了,這會兒才顧的上說話。先是抱著葫蘆親了幾口,然後便抱著他打吊吊,葫蘆樂的哈哈直笑。

從楊波擺攤位賣羊湯開始,葫蘆便天天跑在他屁股後面,如今每次回家,楊波都會捎一些零碎的東西給葫蘆,有時候是一個小風車,迎著風會咕嚕嚕轉的,有時候是一個糖人,又能看,又能吃。葫蘆雖然怕楊波他爹,但是一見到楊波,便喜笑顏開。

他跟楊波很親暱,簡直比跟芙蓉還親暱,至少芙蓉有時候會拿著鞋底子,作勢要打他,但每一次,他都可以逃到楊波的身邊,楊波還會幫他求情。

“芙蓉,聽我娘說,葫蘆入了學堂了,跟著王先生學唸書咧?”楊波撫摸著葫蘆的頭,葫蘆難得裝的跟一頭溫柔的小羊羔一樣,偎依在楊波的身旁。

“恩,他是入了學堂了。”

“那在學堂裡學了什麼?會念書了嗎?認得多少字了?”楊波又問。

這簡直就是葫蘆的硬傷,一提到唸書,認字,葫蘆立即垂下頭去,就像正午的花朵,因為缺少水份,乾巴巴的低下了頭。

芙蓉道:“他呀,認了幾個字我不知道,不過,唉,一言難盡。”

葫蘆仰臉:“啥是一言難盡?”

“一言難盡就是……一句話說不完。”

葫蘆高興起來:“一句話也說不完,那…….就不說了吧。”

葫蘆很怕芙蓉會將他的光輝事蹟抖摟出來,所謂人要臉,樹要皮,葫蘆雖然人不大,但面子還是要的。他當然不希望楊波知道他拔了人家的菜,或是捉弄了王先生。

“葫蘆今兒不用上學堂嗎?你怎麼把他帶城裡來了?”楊波問。

芙蓉跟楊波聊天,一向坦誠,這會兒說著說著便說漏了:“葫蘆把人家的衣裳弄髒了,師孃罰他三天不準去學堂裡。”

葫蘆低著頭,開始搓他的衣服,左搓一遍,右搓一遍,就是不敢抬頭。

一說起衣服,芙蓉慌了。王大寶的衣裳還在馬車裡呢,如今還有一個衣袖沒有做完,如果做不完,過了三天之期,那劉氏肯定要不高興了。

芙蓉一路小跑,去馬車裡將王大寶的衣裳拿了出來,自己找了個空當坐下了,穿針引線,又開始忙活。葫蘆本來想跟芙蓉玩,見芙蓉不理他。便自覺的拉著楊波打吊吊。

楊波下午還得去買些菜回來,預備喻府晚上的飯食,只是臨走的時候。不忘交待芙蓉:“別累著,做針線活費眼睛,若真做不好,晚一兩天也沒有什麼當緊。”

芙蓉點頭。

葫蘆又想去追楊波,楊波上了馬車。跟馬伕一塊去買菜,葫蘆又故伎重演,自己吊在車把兒晃著:“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他喜歡熱鬧。如果能跟著楊波出去晃悠一圈,當然比在喻府待著要有意思多了,何況。那個喻夫人,時不時的,就要用陰森森的眼神瞪著他。

馬伕見葫蘆兩腿不挨地。掛在車把兒上彈,笑起來。又揮著鞭子嚇唬他:“我一甩鞭子,馬車就跑了,馬車一跑,你就得掉在地上攜手狐仙共修真。那樣,屁股可就摔疼了。”

楊波當然不捨得葫蘆摔到地上。他隨即下了馬車,將葫蘆扛在肩膀上,送回了喻府院子裡。

葫蘆在楊波肩頭咯咯直笑,卻又不忘爭取:“我也想去買菜,我也要去。”

芙蓉將他接過來:“楊波去買菜,要很晚才回來,一會兒我就回石米鎮了,你若跟著一塊去買菜,那怎麼回家?”

葫蘆聽芙蓉如是說,才打消了跟楊波出門的念頭,甚至,楊波故意逗他,說要帶他走,他也不敢去了,縮在芙蓉身子後面,他可不想被留在喻府。

“芙蓉,那一會兒你們回去的時候,小心些,我本來想送送你們的,去買菜,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楊波有點沮喪。

芙蓉道:“沒事,這裡離石米鎮也不遠,一會兒就平安到家了。”

楊波又交待葫蘆:“要聽話,不要亂跑,不要惹禍。”

葫蘆撇著嘴,學著楊波說話:“不要亂跑,不要惹禍。”

見楊波走遠,芙蓉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喊住了他:“對了,你爹孃的身體最近還好,你爹也沒有像以前那麼咳嗽了,你安心在府上吧。”

楊波回頭笑笑,衝芙蓉點點頭,出門去了。

蘇小姐望著楊波的背影,輕聲說道:“這個楊波對你倒很好,芙蓉,你就沒覺察?”

芙蓉有些臉紅,低頭做著針線,清清嗓子道:“他對人一向很好,對誰都好。”

葫蘆又學著芙蓉說話:“他對人一向很好,對誰都好。”

芙蓉一回頭,他又跑不見了。

蘇小姐被逗笑了:“你覺得他好,就跟他…….”

芙蓉當然明白她想說什麼,趕緊打住:“我們……不行的。”

芙蓉心裡很明白,如今哪有功夫考慮自己的事,茶茶還小,葫蘆還總惹事,照顧弟妹,成了當下最重要的任務了。

蘇小姐卻不這樣認為,她招招手,伺候她的朱媽媽便利索的跑了過來。

蘇小姐讓朱媽媽說說,當年朱媽媽身上發生的事。

朱媽媽跟廣場說書似的,找了一塊空地坐著,掏出手帕子,預備著擦淚:“這個事呀,我都後悔了一輩子了,我小的時候呢,家裡孩子多,窮,哪管是吃樹皮還是吃糠咽菜呢,只要有點活路,便好了。我十五歲那年,我爹怕家裡的弟妹活不下去,就將我賣給本村的一個財主,做了人家的六太太,算是個小妾,那個財主財大氣粗,但極為小氣,我呢,也沒什麼姿色,一雙大腳,常年幹活,臉色也不好看,財主花了二十兩銀子就把我買了去,從此再沒有給過我一文錢。”

朱媽媽坐那陷入了沉思,芙蓉默默的放下手裡的針,聽朱媽媽講著。

“嫁給財主後,我也生過兩個孩子,大些的,因為生病,看的晚了,死掉了,小的呢,是個女兒,我一直帶在身邊,因我家世悽苦,財主的幾房夫人每次有不順意的事。就會打我解氣。財主又愛酗酒,喝了酒,也愛打我。”朱媽媽用手比劃著:“這麼粗的棍子,都能打斷,那個時候,在財主府上,我身上沒一片好的地方,每晚摟著我的小閨女,就哭啊哭啊,後來眼睛都哭的模糊了。看東西都重影。”

芙蓉沒想到朱媽媽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

“再後來,財主死了。我還年輕,那幾房太太,拉的拉,搶的搶,將財主家的東西騰挪一空鳳月無邊。只留下我跟小閨女無依無靠。後來,我就帶著孩子投奔我孃家,哪想孃家靠著這一點銀子度日,要養上下幾口,也很艱難,我爹便不願意收留我們。實在沒有辦法。我帶著孩子,去給人家洗碗,或是做針錢。可眼神不太好,又帶著個孩子,總會有人嫌棄我,嫌我不利索,做不幾天。就趕我走,好不容易。幫著一戶人家看果園子,那裡有個長工,比我大十來歲,人老實,又很好,怕我受欺負,總會護在我跟閨女面前,唉,他家裡也窮,是個光棍,當時他也說了,要娶我。”

芙蓉眼睛一亮:“那朱媽媽跟他在一起了嗎?”

朱媽媽嘆口氣:“若是跟他在一起,那裡有後來的磨難呢?我知道長工喜歡我,心裡當然高興,可拖著一個孩子,又窮的厲害,我是窮怕了,不想連累人家,再說,嫁給財主,天天挨打受氣,我也怕再跟人家成親,還會捱打,所以就從那果園子裡出來,帶著小閨女到處謀生,後來,是初冬,天空裡的雪呀,像扯碎的棉花一樣,鋪天蓋地的就下來了,我的小閨女因為又冷又餓,就死在那片雪地裡了。”

朱媽媽眼角有閃閃的東西,芙蓉不忍打斷她,只是坐著靜靜的聽。

“我的小女兒也死了,我也無依無靠了,後來,巧合的,進了蘇府上,當丫鬟老媽子,看蘇小姐喜人,我還偷偷的給她餵奶呢。”朱媽媽又歡愉起來:“若是當年我跟那長工在一起,我的小女兒怕也不會死了。後來我也曾後悔,偷偷的去找過那長工,人家說,我走了以後,他也走了,再沒有下落。人海茫茫的,哪裡找去呀。”

芙蓉有些傷感。

朱媽媽這個故事,講了少說有十遍了,以前蘇府上下,都知道她的這個故事,講到最後,朱媽媽總會說:“那時候我心氣太小了,啥也不敢,後悔死了。”

蘇小姐拉著芙蓉的手道:“芙蓉,你如今就跟朱媽媽一樣,你可得把握好。”

芙蓉沒聽懂。

蘇小姐輕聲道:“我瞧著那個楊波,對你還不錯,對葫蘆也好。”

蘇小姐讓朱媽媽來講這個故事,原來就是為了讓自己珍惜眼前人的,芙蓉心中感謝她,自然也不願意再瞞著她:“其實,我娘根本不是喻夫人的親戚,我也不是喻只初的表妹,其實我只是一個鄉下人,平時偶爾來給喻府送點菜。”

蘇小姐目瞪口呆:“那葫蘆呢?”

“葫蘆是我們家的,可他是我弟弟,我還有一個妹妹叫茶茶,我爹孃去的早,留下我們三個相依為命,我真的不是故意騙你的,如今心裡很過意不去。”芙蓉有些訕訕的。

蘇小姐卻一點都不生氣:“我說呢,你這麼小,怎麼會有葫蘆這麼大的孩子,這不怪你,全都是喻夫人編出來的瞎話。”

朱媽媽卻高興起來:“我以為芙蓉跟我一樣命苦,原來不是這樣的,唉,不像我一樣命苦就好。”

正說著話,喻只初進了院子,剛才酒席散了以後,倒沒發現他去哪裡了。這會兒過來,雙手背在後面,像藏著什麼東西。

芙蓉抬頭,跟喻只初對視了一下,喻只初的臉瞬間紅了。

“我要不要回避?”蘇小姐問喻只初。

喻只初搖搖頭,站在離芙蓉三步遠的位置,手裡的東西也拿了出來,原來是一件小孩子的衣裳,青色的,上面還繡著花,很是好看,看料子,應該是上好的綢緞。

葫蘆一見新衣裳,快馬加鞭的就跑了過來,接過衣裳在胸前比劃著:“給我買新衣裳了,給我買新衣裳了。”

喻只初卻尷尬起來,這衣裳,原本並不是給葫蘆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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