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看和尚
第1000章 看和尚
大風吹的人幾乎睜不開眼，葫蘆本沒有留意寧夫人，不料聞到一股淡淡的茶香，定睛一看，認出是寧夫人，果真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芙蓉常交待葫蘆，見了寧夫人，最好躲著走，葫蘆深深的記著這一點，他看見寧夫人在亭子裡坐著，故意走過去：“大奶奶，風這麼大，你也不怕被吹走？腰上拴了繩了？”
寧夫人本來就討厭葫蘆，如今葫蘆還故意竄出來招惹她，這讓寧夫人很是不滿：“你這貨……”
“我是貨，大奶奶要買嗎？”
“你……你又來做什麼？”
“當然不是來看你。”
“我知道你是來幫著帶孩子，這麼大一個男人了，淨做些女人的活計，怪不得書讀的不怎麼樣。”
“大奶奶想帶孩子，還沒有機會呢，大奶奶這樣說，一定是羨慕我了。”
“少奶奶今日又要做什麼去？”寧夫人乜斜著葫蘆：“她又要去燒香拜佛了？這天氣也不好，陰雲密佈的，這時候去燒香，半路上非得淋了不可，再說，今兒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去燒哪門子香哪？”
“大奶奶管的可真多，怪不得你睡不著。”葫蘆抖著袍子笑說：“至於今日我大姐要去做什麼，我可不知道，即使知道，我也不告訴你。”
“你……”寧夫人冷哼道：“不用你告訴，我也知道她去燒香的。”
“既然這樣，大奶奶還穩穩當當的坐在這兒幹什麼，趕緊行動啊？”
“你什麼意思？”
“我聽說，上次我大姐出門，大奶奶不是像跟屁蟲一樣死死的跟在她後面嗎？回府以後。還在蘇老爺面前告了我大姐一狀呢，今兒我大姐又要出門了，真是天賜良機，大奶奶還是趕緊準備準備，或是換換衣裳，或是僱輛馬車，一會兒好跟蹤我大姐啊。”
上次的事又被提及。寧夫人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如今被葫蘆奚落，她嘴上自然是不認的：“你懂什麼，上次的事是一個誤會。我好端端的蘇府大奶奶，我跟蹤你大姐做什麼？我才不會做那樣的事。”
寧夫人不願跟葫蘆糾纏下去，又或者為了面子，她起身端了普洱茶便回偏房去。一面大聲道：“我這就回房休息去了，你放心。我不會偷偷去跟蹤的。”
往常並不十分注重打扮的芙蓉又裝扮了一番，穿著玫紅色窄袖小褂，桃粉色櫻花紋襦裙，腰間繫著暗紅色絛帶。她梳了仰月髻。鬢邊插了幾朵粉嫩的零星的杏花，粉白色的杏花綻放的生動，襯的她臉色也好起來。仰月髻尾端，佩戴著半個巴掌大的一式四支赤金如意簪子。這赤金如意簪子富貴妖嬈。芙蓉行走間，這些簪子便輕輕的晃動起來，一抹一抹的金黃色映襯著顏色有些寡淡的杏花，瞧著十分惹眼。
婆子早已準備好了香燭，等芙蓉坐上馬車，婆子便將裝香燭的籃子放在車上，一面小心對芙蓉說道：“少奶奶一路平安，大奶奶已經睡去了，我看的真真的。”
“大奶奶睡了？”芙蓉笑了笑，心裡暗暗想著，一大早的，寧夫人睡什麼，不定是在打什麼主意。
婆子道：“先前大奶奶還問我，問少奶奶今日去哪裡，我照著少奶奶的吩咐說了實話，少奶奶不是說了嗎？大奶奶問什麼，只管告訴她好了，大奶奶聽說今日少奶奶要去燒香，便去睡了。”
芙蓉點了點頭，算是知道了。她掀開綢緞車簾，抬頭望了望越來越黑的天。天邊的烏雲不停的湧上來，湧到一起，波譎雲詭。天空似乎都要塌陷下來一樣，讓人覺得悶悶的。
諾大的蘇府被天空壓在下面，本來明豔的磚瓦如今也顯的黑漆漆的。蘇府門前的槐樹，上頭綻放著細碎的槐花，槐花顫顫巍巍的開在枝頭，在這陰暗天氣的肆虐下，槐花像受了驚一樣，紛紛揚揚的從枝頭落下來，白色的槐花像冬天的雪一樣，一層一層的落在小車衚衕裡，不多時，小車衚衕便白了起來，槐花香味兒濃郁，一時間，整條巷子都瀰漫著槐花特有的香味兒。
風更緊了，卷積的枯葉打在馬車上，車廂便發出“嘩嘩”的聲音。
芙蓉催促車伕趕緊上路，車伕點了點頭，搖了搖手中的馬鞭，馬車碾過層層疊疊軟軟糯糯的槐花，出小車衚衕而去。
又一層槐花落下來，很快便掩蓋了車轍的痕跡。
婆子目送芙蓉遠去，直到她的馬車消失在眼前。
又一陣陰風吹過，枯葉塵土讓人睜不開眼，婆子扭頭回府去，卻不禁叫了一聲：“哎喲，我真真是見忘的，天氣不好，本打算給少奶奶準備油紙傘的，只顧著拿香燭了，卻把油紙傘的事忘的一乾二淨。”
婆子轉身撞到了一個人身上，她揉揉眼睛睜開眼，卻發現寧夫人一動不動的站在她身後。不發一言，臉上也沒有表情。
婆子嚇的有些結巴：“大奶奶，剛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寧夫人沒說話。
“大奶奶，真真是對不住，我沒留意身後有人，我還以為大奶奶在偏房裡休息呢……”
寧夫人還是沒說話。
婆子見她這樣，也不好再說什麼，低著頭跑回了蘇府裡。
天色不好，又不是初一十五的好日子，到廟裡燒香的人本應該很少，可如今閒暇，這年又雨水不斷，加上求子還願的人，倒也不在少數。
芙蓉提了香燭籃子，交待車伕駕著馬車在廟門口的空地上等著，自己左右看看，又給車伕交待：“你且在這空地上等著，只是這裡不能遮風擋雨，一會兒若下雨了，你便把馬車趕到後院的棚子裡，自己也在後院等我。”
車伕點頭答應。
芙蓉邁著小碎步，提了香燭籃子，悄悄的進了廟裡，穿過花紅柳綠的信男信女，徑直到了觀音像前跪下，先是在荷包裡一陣掏摸，摸出二兩碎銀子來投進箱裡，然後提著籃子出來，在大香爐前點燃了香燭，而後開始打量著廟裡的這些人。
穿著土黃色僧袍的和尚在廟裡打點著一切，或是解籤，或是清掃，或是跟香客說上幾句話，那些香客大多很虔誠，燒香的燒香，禮佛的禮佛，臉上都是莊重的表情，誰也沒有大聲喧譁，甚至走路的步子都是輕的。
芙蓉先是去了解籤和尚那裡，也不抽籤，那和尚本來低著頭念籤的，抬頭看見芙蓉盯著他，便道：“這位施主有事？若需解籤，先淨了手抽出一支來。”和尚把竹筒往前推了推。
芙蓉趕緊搖頭：“謝謝師傅了，我只是……來燒香的……”她提著籃子便走，這個解籤和尚，濃眉大眼，倒像個菩薩。
有個掃樹葉的和尚站在廟中央的香爐邊，手中拿著笤帚輕輕的在地上劃拉，因為他背對著芙蓉，芙蓉看不清他的樣貌，於是便故意走到那和尚面前，把那和尚打量了一番，這個掃地的和尚，長著細小的眼睛，額頭上有一顆黑痣，牙縫寬的能塞下一粒大米，芙蓉垂下了眉眼。
“這位施主找我有事？”掃地和尚扶著笤帚笑起來：“若是找我有事，怕我也解決不了，我只是個掃地的。”
芙蓉尷尬一笑：“我只是……來燒香的。”
芙蓉落荒而逃，見廟院松樹下幾個穿著或白或藍襦裙的夫人小姐，在圍著一個年輕的和尚悄聲說著什麼，那和尚的個頭，還有胖瘦，芙蓉都十分眼熟，她心下有了主意，提著籃子悄悄圍了上去，只是那和尚在小聲說些什麼，芙蓉聽不大清楚，那些夫人小姐又像是十分喜歡聽和尚說話，把和尚圍的水洩不通，芙蓉倒不容易近和尚的身，於是只得咳嗽了兩聲道：“不是說在觀音像前見面的嗎？怎麼你在松樹下站著？”
一眾夫人小姐沒反應，那和尚也沒反應，他低著頭，芙蓉倒瞧不見他的長相，又擠不到他身邊，只得揮著手道：“這裡人多，不好說話，和尚，走，咱們去後院說話吧。”
“你是誰家的娘子？”一位衣著華貴的老夫人笑了笑道：“這和尚在給大夥講經，哪能去後院跟你一個人說話？”
“這位娘子也太貪心了些。”一位小姐搖著手帕道：“我們這些人，冒著被雨淋的危險到這裡，不過是想聽大師講解幾句，你是後來的，應該排隊才是，怎麼要拉大師去後院跟你單獨說話麼？”
“我……我認識他。”芙蓉強辯。
那和尚抬起頭，細長如柳葉一樣的眼睛明亮而溫柔，他的眉頭舒展著，他的笑那麼陽光，他的皮膚那麼白，甚至他的牙齒都白的發光，這和尚分明很帥氣，怪不得那麼些夫人小姐圍著他轉。
可是，這麼帥氣的一個和尚，芙蓉根本不認識。
芙蓉心裡“噗通噗通”的跳，不等和尚說話，她便提著籃子又一次落荒而逃。
芙蓉穿過前院，問了一個小僧人，這才到了柴房那邊，正好有和尚在打水，她便拿起水瓢喝了一水瓢，“咕嚕嚕”一通涼水灌下去，心裡臉上才沒那麼發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