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校場揚威(上)
第189章 校場揚威(上)
第189章 校場揚威(上)
今天是劉冕在燕門邊關軍營裡渡過的第一個夜晚。入軍數日以來,他非但沒有覺得有什麼不習慣,反倒身體裡充滿了一種熟悉的衝動和興奮。或許,他的血管裡本就奔流著軍人的鮮血。如今置身於雄渾磅礴的軍旅氣象之中,自然而然的就會被激起豪情來。
帳外隱約傳來巡哨將士的腳步聲。劉冕獨自一人睡在將軍帳中,卻有些失眠了。他頭枕雙臂想著黑齒常之對他說的一些話,想起了許多的事情。一則就是那個洛陽的芙玉,他左思右想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如今自己離開了洛陽,魯友成和唐胡虜他們能跟她較得過勁嗎?再者,自己手下的那五千人馬,算起來也帶了有些日子了,卻始終和他們有些貌合神離。看來,想要融入他們其中還並不是太容易。但凡有本事的人,都多少會有一點孤傲。他自己年輕無名,被那些老兵們看作是出身紈絝的世家子弟也是很有可能的。
慢慢來吧,不急。劉冕暗自尋思來了一個換位思考,回想當初自己作為一名普通的特警,和充軍在揚州時的情景。自己當時也只是普通的小兵和身份低微的下層軍官。什麼樣的長官和將領才能讓自己心悅誠服呢?
再結全黑齒常之傳授的經驗,和劉仁軌兵法中的提要一比對,劉冕也算略有所得。最終他認為,以前經常看的武俠小說裡的一句話,說得很對: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個江湖,就是廣義上的‘政治’。
政治不僅僅是那些朝堂官員們玩的東西;籠統說來,與人相處便是政治。離開朝堂到了軍隊,仍然要在這方面入手提高自己。怪不得劉仁軌說,不懂政治的將軍,絕對不可能成為好將軍。
劉冕也想起很久以前聽說過的一句話,古往今來唯獨兩樣東西是相通相似的:政治與性。貌似落後的古人,政治智慧並不會比今人差;一如同劉冕也能跟韋團兒享受魚水之歡。
第二日黎明天還未亮,劉冕一翻身爬起就洗了一把臉。冷水的刺激將他很快從朦朧的睡意中清醒過來。看著水中自己的影子,劉冕面色一沉揚了揚拳頭,暗自給自己加油鼓勁。
劉冕出得帳來,營中還有巡哨的士兵,一些火堆也還有餘煙嫋嫋灰燼尚未熄滅。在帳外值哨的幾個小卒有點打盹,劉冕走出去後清咳了一聲,眾人方才驚醒,慌忙拜道:“將軍!”
劉冕也沒有斥責他們,只道:“若是極困,就換人來值哨。”
眾小卒即羞又怕,惶惶道:“是,將軍……”
劉冕並未多言,獨自一人徑直朝馬廄走去。天色尚早,軍隊的集結號也還沒有吹響。許多將士仍在睡夢之中,一路走過去可以聽到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劉冕走到馬廄邊,幾名趕早來餵馬的小卒還都有點吃驚,胡伯樂也在其中。他正在給火猊餵食草料梳理毛髮。火猊見了劉冕就昂首打鼻,算是打過了招呼。
“將軍今日起得如此之早,可是有事外出?”胡伯樂問。
“沒有。”劉冕道,“我只是想去校場練武。火猊吃飽了嗎,牽出來吧。”
胡伯樂有點愕然但還是照做了。劉冕就牽起馬來朝校場走去,胡伯樂自高奮勇的替劉冕扛起了方天畫戟,二人一起來到大校場。
晨曦微露天色仍暗。夏日的涼風吹起,送來清新泌人的泥土氣息。寬逾數十里的大校場上已經有了一些人在自發操練。有的跑步,有的打練筋骨力氣,有的在木馬架邊練習馬上搏擊。
在軍隊裡,馬匹是絕對的寶貝。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隨意支喚馬匹的。普通的軍士有義務練習馬術,但他們更多的時候只能在木頭假馬上練習上馬、下馬和基本的搏擊技術。只有有身份的將軍和精銳的越騎,才能隨意在真馬上練習。
“將軍欲練戟法嗎?”胡伯樂道,“可到木偶林試試。”胡伯樂指向前方一片木樁。劉冕放眼一看,一大片一人高的木頭釘在地上,錯落有致的排列。已經有幾個人在那裡面騎馬衝刺,練習馬上槍術。
劉冕走過去觀看了一陣,只見那木偶林的排列不太規則,零亂錯落如同戰陣之中的敵軍戰位。那些練習馬槍的騎士們,靈活的策馬在木偶林中左晃右跳,騎術精湛槍法凌厲,看來是練得極為熟練了。若非如此,別說是挺槍刺偶,就是想靈活連貫的策馬跑動都有困難。
這處木偶林還真是設計得別有心裁。一來可練騎術和反應,二來可練槍法和提高馬匹的變向能力。
劉冕觀看了一陣心中略有感悟,想來自己也曾是幾度衝陣廝殺了,真正的搏殺場面都趟過來了,還怕這死木頭陣不成?他拍了拍火猊的脖子翻身上馬:“戟!”
胡伯樂將方天畫戟扔給劉冕,大聲道:“將軍小心,那木偶都是腿粗的木頭釘得極為牢實,若是火猊跑得過快撞了上去……”話未說完,胡伯樂只感覺眼前一道毫光一閃,劉冕帶人帶馬已然消失在他眼前。
胡伯樂睜大了眼睛嘆道:“好快!……這若是陣前取上將首級,人家如何反應得過來?”
劉冕剛剛跑入木偶林時,果然感覺這其中道路曲折狹小,如同走在林間小道。有些木偶上釘了刷有紅漆木板,便是練習之時要劈刺的地方,表示是敵人要害。劉冕放慢馬速先是讓自己適應了一會兒,掄起方天畫戟小心的刺擊著那些紅木板。左躲右閃忽快忽慢,如同表演馬術雜技一般。
看似容易,實則挺折騰人。一來考驗騎士的靈活與兵器的熟練程度,二來也是考驗馬匹的應變能力。
劉冕在木偶林中來回練習了兩朝,身上已是出了一陣大汗。火猊馬體力充沛並不勞累,可是卻連連打著響鼻看似已然很不耐煩。
劉冕也有些惱火,心道我這方天畫戟走剛猛霸道一路,不同於馬槍的靈活飄逸。火猊這樣的神駒靈活性已然不用訓練,我又何必像那些使槍的尋常小卒一樣的練習?
想到此時,劉冕劍眉一豎力夾馬腹。火猊脾氣暴躁早就憋悶得不行了,此時怒聲長嘶奮蹄一躍就加快了速度。
劉冕沉聲怒喝一聲,方天畫戟手起戟落,將身前一根大腿粗木樁齊根削斷,凌空甩起幾丈來高‘彭當’一聲落到地上。
正在附近一同訓練的將士都被嚇了一跳,齊齊朝這邊看來。
“這才痛快!”劉冕殺起了性子,火猊也越發精神抖數。方天畫戟的八個基本招式流水般使出,擋在劉冕身前的一排排木偶應聲而倒,就如同多米諾骨牌。
‘砰砰砰砰’,四周落下一片木頭碎片。眾軍士一起倒抽涼氣:好霸道的打法!
“刺!”劉冕清嘯一聲,方天畫戟的戟頭‘嚓咔’一聲扎入了一個木偶之中。那木偶扎進泥堆裡足有一尺來深,打得極牢。劉冕奮起神力用力來挑,居然紋絲不動。
火猊馬也感覺渾身一沉,前腿的肌肉也繃得緊了,雙蹄奮力一踏踩在泥土上,發出悶聲的大響。
一人一馬都使出了渾身力氣。劉冕咬牙沉聲暴喝,火猊馬奮然揚首怒嘶長嘯,雙蹄猛然發力――但見那根大腿粗、一人高的大木樁子,居然從泥土中連根被拔。方天畫戟宛如龍嘯天驅奔騰上天,將那木樁甩起十餘丈高。
眾將士齊聲驚呼,全都仰頭眼巴巴的看著那根在半空飛舞的木樁,全都傻了眼。
“彭當、當”連聲巨響,木頭遠遠落到地上,砸出數個大坑。眾將士目瞪口呆。
火猊興奮起來,前膀肌肉如同氣球般脹起收力不住,昂然人力而起前蹄亂蹬,嘶聲長嘯。
木偶林這邊傳來連聲異響,越來越多的人聚集了過來,都眼睜睜看到眼前一幕。眾人驚愕不已一時沒了言語。半晌後才爆發出一陣滿堂喝彩――“好”!
胡伯樂遠遠跑來驚聲道:“將軍真乃神力!”
劉冕的筋骨也活動開了,感覺通體舒泰,此時爽朗笑道:“多時未嘗像今日這般活動了,痛快!”
這時身邊傳來一個聲音:“神駒猛士,膂力非凡,真乃天將也!”
劉冕回頭一看,只見木偶林另一邊有幾人一齊策馬過來。為首一人未穿盔甲手提馬槊身披角弓,大約三十四五年紀,身後跟著六七名騎士。
細下一辨認,不認識。
那人由遠及近走來直勾勾的看著劉冕,不急不忙的道:“血紅寶馬方天畫戟,年方弱冠英勇無匹,閣下想必就是左鷹揚衛將軍,劉天官吧?”
“正是在下。”劉冕拱了個手疑惑道:“閣下如何稱呼?”
那人勒住馬來拱手回一禮:“在下右鷹揚衛將軍趙懷節。”
“趙將軍,幸會。”
“幸會。”趙懷節的神色間多少有點倨傲,有肆無恐的將劉冕上下打量了一眼,道:“久聞左鷹揚衛有個猛將掛印先鋒,就是昔日於揚州一戰成名的劉天官。今日得見,劉將軍果然天生神力肆無匹敵。”
“趙將軍謬讚了。”劉冕客套的笑了一笑,心中卻有些不爽。都說同行是冤家,這趙懷節語音雖是恭維,卻是一股滿不在乎的腔調,隱含譏諷之意。
趙懷節也是客套的笑,突然話鋒一轉:“劉將軍的方天畫戟恐怕已是難逢敵手。不知箭術如何?”
“粗陋技藝,不敢登大雅之堂。”劉冕只作謙虛,隨意應付。
趙懷節身後的一名小校嚷道:“二位將軍都身懷絕技,何不當堂比試一場,也好讓我等開個眼界?”
“是啊,小人也好開個眼界!”其餘眾將士一起起鬨。顯然是早就商量好了來的。
趙懷節卻故作慍怒的道:“爾等休得無禮!”
劉冕早就看穿他們的意圖了,無非就是來挑戰的。此時微然一笑,一字一頓道:“較量一場,又有何妨?”
“嗯,劉將軍當真如此賞臉?”趙懷節揚了揚眉梢露出一個冷笑來,把手朝垛場一指:“那劉將軍,請吧!”
“請!”劉冕勒轉馬來就朝垛場奔去。趙懷節等人亦步亦趨緊緊跟來。
垛場,即是將士們練習箭術的地方。軍中練箭,是最重要的一門課程。一般有四種練法:一是步射、二是陣弩、三是長垛、四是騎射。步射不必說,就是立定射箭比較準確度;陣弩是多人一起練習,主要是練習配合和默契;長垛即是遠距離射靶,單人練精準,多人朝天放箭練習箭陣;騎射,則是最高級的箭術,一般是將軍和越騎的練習科目。跟現在的移動打靶或是打飛碟差不多。
此時垛場上已有多人在自發練習箭術。見到兩名將軍騎馬帶人奔來,都自覺的退到一邊來觀戰了。
劉冕隨手挑起一把騎兵用的角弓,掛一壺箭到腰上,對趙懷節道:“趙將軍請說,如何一個比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