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試探與暗示

復唐·尋香帥·4,088·2026/3/24

第413章 試探與暗示 第413章 試探與暗示 胡蘿蔔加大棒,歷來就是上位者用來管理下屬的手段,這本無可厚非。可是一但這樣的手段使得太過頻繁或是明顯,就會多少讓人感覺到一點無所適從。 現在的劉冕,正是這樣的心情。] 當初被無故拘押時,他的心中充滿了不解、牴觸與憤怒。雖然在拘押的過程中一直受到優待,這種情緒仍然揮之不去。後來黎歌來探監告之了皇帝的用意後,劉冕的這種情緒稍有減弱。可是後來發生了來俊臣被襲一案,皇帝彷彿動了一點真怒,這讓本就蒙冤的劉冕心中之怒意再度燃燒起來。 雖然最後狄仁傑巧舌如簧將整件事情在公眾面前做出了一個圓滿的解釋,將所有的罪過都推到了吐蕃人身上,將整件事情的始末都說成了皇帝從一開始就擺好的完美佈局。但唯有局中之人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在掩飾。 掩飾皇帝的在這件事情上的失誤、掩飾皇帝與劉冕之間的矛盾與罅隙。 於是,現在武則天只好親自動手來竭力修補這個罅隙。 劉冕完全能夠理解皇帝的用心。從一開始,她的目的是針對勢力日益膨脹的李黨、為立儲打下鋪墊。這個手法可是精妙得緊,勝負全在皇帝一手之把握。對於劉冕,是存是滅、是用是廢,全在她一心。在當時那個時候,她雖然揹負很大的輿論壓力,可是局勢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打個比方。假如她決定立武三思或是李旦為儲,那朝堂之上原有的李黨勢力是一定要打壓下去的。這個時候,身負莫須有罪名入獄的劉冕,那就肯定在劫難逃。假如她要立李賢或是太平公主為儲,又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將劉冕放出來,讓他效忠於東宮太子穩固江山根本。 這原本是一個包贏不輸的如意算盤。 可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隱藏在帝都的吐蕃奸細橫插了一腳,襲擊了來俊臣殺掉了所有的證人。 這個突發變故讓局勢向著不受武則天掌控的方向行駛而去。這個心如明鏡的老政客,心中非常明白劉冕絕對不是殺害武承嗣與武攸暨的兇手。可是證人一死,不管她將來是要栽死劉冕還是用這些證人為劉冕翻供洗冤,都已是不可能! 於是,這時候的武則天才真的動了真怒,著急起來了。 一向多疑的性格,讓她懷疑是劉冕暗中指使人殺害了證人襲擊了來俊臣等人。於是她對御史臺下了嚴旨不再給劉冕什麼特別優待。與此同時密召狄仁傑開始偵破此案。當時她對狄仁傑下的死命令是:不管任何,只要知道真相。 …… 在與武則天的簡短對話中,劉冕將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來龍去脈想了個清楚。總結出一個心德:伴君,如伴虎。 這句臺詞聽過無數次,人人耳熟能詳,但真正理解的又有幾人? 君臣之間,似敵非敵似友非友;人人皆盼升官發財,須知官做得越大風險便越大,因為他便會離皇帝越近。 …… “天官哪,你看神都氣象如何?”武則天揚手揮起闊大的龍袍衣袖,指著了了廣廣的夜空一景,“朕打算在萬象神宮之旁再建一座天堂,供奉一尊天下最大的佛相。你以為如何?” 劉冕淡然道:“陛上一心善念向天,佛祖自在心中供奉,又何必將佛相擺在皇宮主殿之旁?” 武則天動作略滯:“那你的意思是說,沒必要修建天堂供奉尊佛了?” “陛下明鑑。”劉冕道,“從陛下登基前算起直到今日,大周雖然天下呈平民豐物阜,但是屢生戰亂國庫耗用非常嚴重。剛剛在朔方打完突厥,我大周數十萬大軍在北疆一線駐紮征戰了數月,又修建了受降城,這筆開銷應該不菲。眼下,吐蕃人蠢蠢欲動,河套一帶風雲驟起。臣擔心不知什麼時候又會要打仗。陛下若有錢,不妨多留一些以用軍備。待日後關河寧定四夷繳伏後,再建什麼都無可厚非了。” 武則天平視前方略皺了一下眉頭,喃喃道:“關河寧定四夷繳伏……劉冕,此處無外人,你我君臣二人不必說些冠冕堂皇的好話來自欺欺人。任你來說,我大周有可能做到這一步嗎?――四夷繳伏,談何容易?當年太宗皇帝忍辱負重休養生息多年,也才平定了突厥而已。對待吐蕃卻仍是無能為力,只得嫁出文成公主安撫了他們一些年頭。別小看了四夷啊。我們要抵禦他們的侵略和進攻尚算容易,因為我們畢竟是本土作戰以逸待勞。但是要說到進繳……這等不自量力之行為,豈是上國所為?” “陛下說得也是。”劉冕並不否認武則天這樣的想法,接著道,“以我大周目前的國力軍力,要平滅四夷並不容易。但臣知道一個道理,現實與理想之間的差距往往巨大,但理想的標的所在將決定事實的結果。” 劉冕這句話說得有點拗口,武則天有點疑惑道:“作何解釋?” 劉冕道:“陛下,容臣打個比方來說明。臣要練習跑步,假如定下一個五里的目標,可能跑上四里就跑不動放棄了;但如果定下一個十里的目標,可能會咬牙跑下七八里。雖然最終都是失敗,但結果卻截然不同。臣的體力根限也許就是五六里左右,可是看著前方的目標有了更強的動力和鞭策,就會超水平發揮。人本就是有潛力的。一個國家,也是如此。關鍵就在於,定下的國策目標如何。” 武則天聞言並沒有作出什麼特別的表示,仍是像剛才一樣定定的看著前方,淡然道:“這些事情,容後商議。” “是臣多嘴了。此乃生重大國策,微臣不該插言……”劉冕很識趣的拱手認錯。 “無妨。”武則天笑了一笑道,“用不了多久你也是朝堂大員了,日日參與議政中來。你多些想法那是好事。現在朝堂之上,就缺一些軍方的青壯派代表,朝堂風氣儒雅有餘剛勁不足。將你這樣的少壯派將軍調入朝堂,也是一個很不錯的補充。只是劉冕呀,你要有心理準備。在朝不比在軍。朝堂之上政見相左各執一辭是爭得面紅耳赤是常有的事,可不比在軍隊裡帥令既出萬眾聽從莫敢誰何。你得須慢慢適應。” “微臣會的。”劉冕不再說多話了。 剛剛不過是數枚言語來試探了一下,劉冕得到了一個很有暗示性的訊號。 皇帝說得話,很隱晦――‘在朝不比在軍。朝堂之上政見相左各執一辭是爭得面紅耳赤是常有的事,可不比在軍隊裡帥令既出萬眾聽從莫敢誰何。’――言下之意,就是否決了劉冕之前的提議。 有可能是否決了劉冕進諫的不讓修天堂佛相,也有可能是否決的‘軍政國策’。 前者無所謂,劉冕本來就不在乎這種事情,當時他也是有意向武則天進一句逆耳之言來試試。因為這些年來,他雖然與武則天打過不少交道,可是對這個女人卻是一無所知,總是感覺對方高高在上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 試探的結果是:如果是她感興趣、執意要做的那件事情,基本上不會因為誰的意志而改變初衷。而且一但被違逆就會很不爽。 這本是人之常情,誰都想聽好話不願意聽逆耳的。可是如果在一個君王身上表現得太過明顯,就不見得是什麼好事了。 劉冕也算是心中有了數,以後定然會注意方法。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就算想讓皇帝改變某些主意,也要注意方法。這只是為臣之道的一些常識,不值得大書得書。 可是後面的那項軍國政策,才是劉冕最關心的。 身為一名將軍,當然希望開疆拓土建下不世功勳。而劉冕身為一個穿越而來的軍人,更加希望這嶄新的人生能在華夏史上留下輝煌一筆。雖然他知道,要滅突厥平吐蕃掃平西域蕩平東夷南蠻只能是一個美好的幻想,可是為之努力拼取總不為過。 可是剛剛的試探看來,武則天似乎沒有一點這方面的心思。 這麼多年來的事實也彷彿證明了,武則天是一個守成有餘、開拓不足的政客。在受到外敵欺辱的時候,她的態度意志相當之堅決――反擊保衛。可是要她開疆拓土,恐怕不易。 這是她作為一個女人的侷限性嗎?不得而知。 想要武則天身負如同太宗皇帝那樣霸氣與雄心,也不現實。歷史上的武則天,也的確是在傳承李唐的優勢、打好過渡基礎上做得不錯,可是大週一朝卻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巨大飛躍與進取,也是不爭的事實。 歷史上對武則天的評價最難統一。但在國家建樹上的觀點卻空前的統一:守成有餘開拓不足。彷彿對一個女人來說,能夠守成有餘就已經不錯了。 可是劉冕,無法滿足。 雖然他只是一名將軍,可是他不滿足於守成。 現在的劉冕終於發現,自己也許永遠也無法與武則天統一步伐了。 也許他劉冕不會背叛武則天也不會如何傷害她、算計她,可是自己的確有點不甘臣於這樣一個女皇。 劉冕,欺待一個更加廣闊與自由的舞臺,將自己的能力與報負發揮到淋漓盡致的舞臺。 這個舞臺,武則天能給他嗎? 誰也不知道…… …… 劉冕開始思考一個問題:在我進入朝堂中樞之後,我的政見究竟會有幾個人聽、幾個人支持?首先,皇帝恐怕就不會支持。 那種種想法與藍圖構想,就都只能胎死腹中了。自己在朝堂之上,也不過是擺設而已。 什麼兵部侍郎,不過是一根用來哄人開心安撫情緒的胡蘿蔔。而且,這何嘗不是一種桎梏和束縛?自己以後有一半的時間要留在神都了,時常都在皇帝手邊被管制監視,毫無秘密和隱私可言。 這臣子與皇帝之間的關係,當真微妙得緊。尤其是像劉冕這樣功勞卓著手握實權的大臣。皇帝一來對這樣的人不太放心,二來又想努力駕馭為己所用。皇帝對這樣的人,永遠也不會有百分百的信任。 現實即是如此殘酷。可是人生,畢竟還是要繼續。 劉冕有時候很怪自己,為什麼要將一切都看得如此清楚想得如此明白。 知道得越多、想得越多,人就越難開心。 其實不去想這些,眼下自己應該心情還不錯。 去了牢獄之災官復原職而且再加了個官銜,入主朝堂中樞成為當朝大員了,這是升遷的好事;用不了多久就要和突厥的公主洛雲成親了,洞房花燭人生一大喜事…… 君臣二人站在萬象神宮三樓憑欄處,居然安靜了許久沒有說話。 “天官,你在想些什麼呀?如此入神。”武則天開腔道。 劉冕拱手道:“微臣是見陛下想得入神,不敢出聲打擾。” “唔……這樣的夜景這樣的風吹著,很容易讓人想起以前的事情。”武則天舒展了一下眉宇輕鬆的道,“朕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直抒胸臆的跟人說過話了,今天還不錯。劉冕,以後有時間多與朕聊聊天。朕發現,和你這樣聰明的年輕人聊天,自己彷彿都感覺要年輕了許多。今天我們聊了這麼久,天快亮了,你也累了,就回去歇著吧。朕也累了,你傳話給內苑監的執帳宦令,今日就不早朝了。朕要美美的睡一覺,待養足了精神再來料理朝政。” “是。微臣告退。”劉冕就準備走。 “稍等。”武則天轉過身來正視著劉冕,定了一兩秒鐘,說道,“天官,朕希望我們不僅僅是君臣。還該是知己、親人。你明白朕的意思嗎?” 劉冕愕然一愣,拱手道:“微臣明白。” “去吧。” “微臣告退。” 下了萬象神宮直出大門,劉冕長吁一口氣。 知己?親人? 劉冕不禁樂得一笑。在我遇到的人當中,沒有誰讓我如此的有距離感。想讓我劉冕跟你武則天做知己?恐怕很難。 至於親人……她是在暗示什麼嗎? 劉冕眉頭一揚,心中來回的想著:暗示?暗示什麼呢?……

第413章 試探與暗示

第413章 試探與暗示

胡蘿蔔加大棒,歷來就是上位者用來管理下屬的手段,這本無可厚非。可是一但這樣的手段使得太過頻繁或是明顯,就會多少讓人感覺到一點無所適從。

現在的劉冕,正是這樣的心情。]

當初被無故拘押時,他的心中充滿了不解、牴觸與憤怒。雖然在拘押的過程中一直受到優待,這種情緒仍然揮之不去。後來黎歌來探監告之了皇帝的用意後,劉冕的這種情緒稍有減弱。可是後來發生了來俊臣被襲一案,皇帝彷彿動了一點真怒,這讓本就蒙冤的劉冕心中之怒意再度燃燒起來。

雖然最後狄仁傑巧舌如簧將整件事情在公眾面前做出了一個圓滿的解釋,將所有的罪過都推到了吐蕃人身上,將整件事情的始末都說成了皇帝從一開始就擺好的完美佈局。但唯有局中之人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在掩飾。

掩飾皇帝的在這件事情上的失誤、掩飾皇帝與劉冕之間的矛盾與罅隙。

於是,現在武則天只好親自動手來竭力修補這個罅隙。

劉冕完全能夠理解皇帝的用心。從一開始,她的目的是針對勢力日益膨脹的李黨、為立儲打下鋪墊。這個手法可是精妙得緊,勝負全在皇帝一手之把握。對於劉冕,是存是滅、是用是廢,全在她一心。在當時那個時候,她雖然揹負很大的輿論壓力,可是局勢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打個比方。假如她決定立武三思或是李旦為儲,那朝堂之上原有的李黨勢力是一定要打壓下去的。這個時候,身負莫須有罪名入獄的劉冕,那就肯定在劫難逃。假如她要立李賢或是太平公主為儲,又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將劉冕放出來,讓他效忠於東宮太子穩固江山根本。

這原本是一個包贏不輸的如意算盤。

可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隱藏在帝都的吐蕃奸細橫插了一腳,襲擊了來俊臣殺掉了所有的證人。

這個突發變故讓局勢向著不受武則天掌控的方向行駛而去。這個心如明鏡的老政客,心中非常明白劉冕絕對不是殺害武承嗣與武攸暨的兇手。可是證人一死,不管她將來是要栽死劉冕還是用這些證人為劉冕翻供洗冤,都已是不可能!

於是,這時候的武則天才真的動了真怒,著急起來了。

一向多疑的性格,讓她懷疑是劉冕暗中指使人殺害了證人襲擊了來俊臣等人。於是她對御史臺下了嚴旨不再給劉冕什麼特別優待。與此同時密召狄仁傑開始偵破此案。當時她對狄仁傑下的死命令是:不管任何,只要知道真相。

……

在與武則天的簡短對話中,劉冕將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來龍去脈想了個清楚。總結出一個心德:伴君,如伴虎。

這句臺詞聽過無數次,人人耳熟能詳,但真正理解的又有幾人?

君臣之間,似敵非敵似友非友;人人皆盼升官發財,須知官做得越大風險便越大,因為他便會離皇帝越近。

……

“天官哪,你看神都氣象如何?”武則天揚手揮起闊大的龍袍衣袖,指著了了廣廣的夜空一景,“朕打算在萬象神宮之旁再建一座天堂,供奉一尊天下最大的佛相。你以為如何?”

劉冕淡然道:“陛上一心善念向天,佛祖自在心中供奉,又何必將佛相擺在皇宮主殿之旁?”

武則天動作略滯:“那你的意思是說,沒必要修建天堂供奉尊佛了?”

“陛下明鑑。”劉冕道,“從陛下登基前算起直到今日,大周雖然天下呈平民豐物阜,但是屢生戰亂國庫耗用非常嚴重。剛剛在朔方打完突厥,我大周數十萬大軍在北疆一線駐紮征戰了數月,又修建了受降城,這筆開銷應該不菲。眼下,吐蕃人蠢蠢欲動,河套一帶風雲驟起。臣擔心不知什麼時候又會要打仗。陛下若有錢,不妨多留一些以用軍備。待日後關河寧定四夷繳伏後,再建什麼都無可厚非了。”

武則天平視前方略皺了一下眉頭,喃喃道:“關河寧定四夷繳伏……劉冕,此處無外人,你我君臣二人不必說些冠冕堂皇的好話來自欺欺人。任你來說,我大周有可能做到這一步嗎?――四夷繳伏,談何容易?當年太宗皇帝忍辱負重休養生息多年,也才平定了突厥而已。對待吐蕃卻仍是無能為力,只得嫁出文成公主安撫了他們一些年頭。別小看了四夷啊。我們要抵禦他們的侵略和進攻尚算容易,因為我們畢竟是本土作戰以逸待勞。但是要說到進繳……這等不自量力之行為,豈是上國所為?”

“陛下說得也是。”劉冕並不否認武則天這樣的想法,接著道,“以我大周目前的國力軍力,要平滅四夷並不容易。但臣知道一個道理,現實與理想之間的差距往往巨大,但理想的標的所在將決定事實的結果。”

劉冕這句話說得有點拗口,武則天有點疑惑道:“作何解釋?”

劉冕道:“陛下,容臣打個比方來說明。臣要練習跑步,假如定下一個五里的目標,可能跑上四里就跑不動放棄了;但如果定下一個十里的目標,可能會咬牙跑下七八里。雖然最終都是失敗,但結果卻截然不同。臣的體力根限也許就是五六里左右,可是看著前方的目標有了更強的動力和鞭策,就會超水平發揮。人本就是有潛力的。一個國家,也是如此。關鍵就在於,定下的國策目標如何。”

武則天聞言並沒有作出什麼特別的表示,仍是像剛才一樣定定的看著前方,淡然道:“這些事情,容後商議。”

“是臣多嘴了。此乃生重大國策,微臣不該插言……”劉冕很識趣的拱手認錯。

“無妨。”武則天笑了一笑道,“用不了多久你也是朝堂大員了,日日參與議政中來。你多些想法那是好事。現在朝堂之上,就缺一些軍方的青壯派代表,朝堂風氣儒雅有餘剛勁不足。將你這樣的少壯派將軍調入朝堂,也是一個很不錯的補充。只是劉冕呀,你要有心理準備。在朝不比在軍。朝堂之上政見相左各執一辭是爭得面紅耳赤是常有的事,可不比在軍隊裡帥令既出萬眾聽從莫敢誰何。你得須慢慢適應。”

“微臣會的。”劉冕不再說多話了。

剛剛不過是數枚言語來試探了一下,劉冕得到了一個很有暗示性的訊號。

皇帝說得話,很隱晦――‘在朝不比在軍。朝堂之上政見相左各執一辭是爭得面紅耳赤是常有的事,可不比在軍隊裡帥令既出萬眾聽從莫敢誰何。’――言下之意,就是否決了劉冕之前的提議。

有可能是否決了劉冕進諫的不讓修天堂佛相,也有可能是否決的‘軍政國策’。

前者無所謂,劉冕本來就不在乎這種事情,當時他也是有意向武則天進一句逆耳之言來試試。因為這些年來,他雖然與武則天打過不少交道,可是對這個女人卻是一無所知,總是感覺對方高高在上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

試探的結果是:如果是她感興趣、執意要做的那件事情,基本上不會因為誰的意志而改變初衷。而且一但被違逆就會很不爽。

這本是人之常情,誰都想聽好話不願意聽逆耳的。可是如果在一個君王身上表現得太過明顯,就不見得是什麼好事了。

劉冕也算是心中有了數,以後定然會注意方法。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就算想讓皇帝改變某些主意,也要注意方法。這只是為臣之道的一些常識,不值得大書得書。

可是後面的那項軍國政策,才是劉冕最關心的。

身為一名將軍,當然希望開疆拓土建下不世功勳。而劉冕身為一個穿越而來的軍人,更加希望這嶄新的人生能在華夏史上留下輝煌一筆。雖然他知道,要滅突厥平吐蕃掃平西域蕩平東夷南蠻只能是一個美好的幻想,可是為之努力拼取總不為過。

可是剛剛的試探看來,武則天似乎沒有一點這方面的心思。

這麼多年來的事實也彷彿證明了,武則天是一個守成有餘、開拓不足的政客。在受到外敵欺辱的時候,她的態度意志相當之堅決――反擊保衛。可是要她開疆拓土,恐怕不易。

這是她作為一個女人的侷限性嗎?不得而知。

想要武則天身負如同太宗皇帝那樣霸氣與雄心,也不現實。歷史上的武則天,也的確是在傳承李唐的優勢、打好過渡基礎上做得不錯,可是大週一朝卻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巨大飛躍與進取,也是不爭的事實。

歷史上對武則天的評價最難統一。但在國家建樹上的觀點卻空前的統一:守成有餘開拓不足。彷彿對一個女人來說,能夠守成有餘就已經不錯了。

可是劉冕,無法滿足。

雖然他只是一名將軍,可是他不滿足於守成。

現在的劉冕終於發現,自己也許永遠也無法與武則天統一步伐了。

也許他劉冕不會背叛武則天也不會如何傷害她、算計她,可是自己的確有點不甘臣於這樣一個女皇。

劉冕,欺待一個更加廣闊與自由的舞臺,將自己的能力與報負發揮到淋漓盡致的舞臺。

這個舞臺,武則天能給他嗎?

誰也不知道……

……

劉冕開始思考一個問題:在我進入朝堂中樞之後,我的政見究竟會有幾個人聽、幾個人支持?首先,皇帝恐怕就不會支持。

那種種想法與藍圖構想,就都只能胎死腹中了。自己在朝堂之上,也不過是擺設而已。

什麼兵部侍郎,不過是一根用來哄人開心安撫情緒的胡蘿蔔。而且,這何嘗不是一種桎梏和束縛?自己以後有一半的時間要留在神都了,時常都在皇帝手邊被管制監視,毫無秘密和隱私可言。

這臣子與皇帝之間的關係,當真微妙得緊。尤其是像劉冕這樣功勞卓著手握實權的大臣。皇帝一來對這樣的人不太放心,二來又想努力駕馭為己所用。皇帝對這樣的人,永遠也不會有百分百的信任。

現實即是如此殘酷。可是人生,畢竟還是要繼續。

劉冕有時候很怪自己,為什麼要將一切都看得如此清楚想得如此明白。

知道得越多、想得越多,人就越難開心。

其實不去想這些,眼下自己應該心情還不錯。

去了牢獄之災官復原職而且再加了個官銜,入主朝堂中樞成為當朝大員了,這是升遷的好事;用不了多久就要和突厥的公主洛雲成親了,洞房花燭人生一大喜事……

君臣二人站在萬象神宮三樓憑欄處,居然安靜了許久沒有說話。

“天官,你在想些什麼呀?如此入神。”武則天開腔道。

劉冕拱手道:“微臣是見陛下想得入神,不敢出聲打擾。”

“唔……這樣的夜景這樣的風吹著,很容易讓人想起以前的事情。”武則天舒展了一下眉宇輕鬆的道,“朕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直抒胸臆的跟人說過話了,今天還不錯。劉冕,以後有時間多與朕聊聊天。朕發現,和你這樣聰明的年輕人聊天,自己彷彿都感覺要年輕了許多。今天我們聊了這麼久,天快亮了,你也累了,就回去歇著吧。朕也累了,你傳話給內苑監的執帳宦令,今日就不早朝了。朕要美美的睡一覺,待養足了精神再來料理朝政。”

“是。微臣告退。”劉冕就準備走。

“稍等。”武則天轉過身來正視著劉冕,定了一兩秒鐘,說道,“天官,朕希望我們不僅僅是君臣。還該是知己、親人。你明白朕的意思嗎?”

劉冕愕然一愣,拱手道:“微臣明白。”

“去吧。”

“微臣告退。”

下了萬象神宮直出大門,劉冕長吁一口氣。

知己?親人?

劉冕不禁樂得一笑。在我遇到的人當中,沒有誰讓我如此的有距離感。想讓我劉冕跟你武則天做知己?恐怕很難。

至於親人……她是在暗示什麼嗎?

劉冕眉頭一揚,心中來回的想著:暗示?暗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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