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狂瀾

復唐·尋香帥·4,139·2026/3/24

第439章 狂瀾 第439章 狂瀾 魏元忠停頓了片刻似在猶豫,片刻後才不得不說道:“武懿宗雖是主帥,也曾統領過御林軍,但他從未帶兵出征,不黯兵法不識天文地理。黑齒常之等人皆是沙場宿將頗有謀略,不可能想不到微臣剛剛所說的這一切。如此,黑齒常之等人必會向武懿宗進言。然而,武懿宗卻未必肯聽。於是雙方出現了分歧有了爭執。這就有可能發生接下來的事情。” 這番話一放出來,堂中立馬響起一片譁然。 魏元忠,這話也說得太大膽了!他這不是在當眾打皇帝的臉嗎――言下之意,當初根本就不該派武懿宗掛帥嘛! 武則天心裡自然惱火,但她畢竟是非常之人,壓住了怒火私怨開始仔細尋思魏元忠的話中之意。 武懿宗的才幹如何有幾多斤兩,她這個當皇帝當姑媽的還能不清楚,要不然又何必請黑齒常之來輔佐?誠如魏元忠所言,那種情況的確可能出現。但是,那馬敬臣等人何德何能敢如此膽大妄為? “就算如此,那馬敬臣等人私調兵馬也是萬萬不該!這樣一來,我西征大軍不是分崩離析不戰自亂了麼?黑齒常之是幹什麼吃的,手下的將軍都鎮不住,朕要他還有何用?”武則天越說越惱火,恨恨的拍了一巴掌御案,“這些人,也越來越大膽了,眼裡還有朕這個皇帝有江山社稷麼!” “陛下!”武三思火上澆油大聲道,“微臣不明陣前實情,只能據實來分析。縱然是如魏元忠所言的情況,馬敬臣等人也千不該萬不該不顧全大局、主動挑起內亂、擴大內亂。再者,武懿宗身為主帥,也斷沒有為難屬下將軍的道理,更沒必要向陛下參奏汙陷屬下。定是黑齒常之等人對武懿群起而攻之進行排擠,才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請陛下明查!” “排擠?”兩個字眼,突然亮在了武則天的心中。 ‘黑齒常之與馬敬臣等人排擠武懿宗?這太可能了!當初出征之時,朕就曾擔心左右衛的將軍會排擠並架空武懿宗,於是煞廢苦心派了個懂得是非輕重的黑齒常之去坐鎮調解。沒有想到這樣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陛下,微臣斷言事情絕非如此!”魏元忠急道,“黑齒常之智者仁人軍中老宿,向來顧全大局胸懷寬廣,不會不明白輕重緩急,他是絕不可能在軍中幹出這樣的事情來的!還有馬敬臣,此人曾在微臣麾下效過力,微臣對他瞭如指掌,他也絕不是因私廢公小肚雞腸之人!” “魏元忠你什麼意思?”武三思一聽就惱了,“照你的意思,是人家主帥小肚雞腸對手下的重要將軍不滿要跟他們過不去了?他這不是拆自己的臺嗎?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真是謬論!” “我並非此意!……” “住口,不必爭了。”武則天雙眉緊鎖面色鐵青,“朕已有主張。” …… 大年三十除夕之夜,萬家燈火熱鬧非凡。 劉冕一家人圍著好大一堆火守歲,其樂融融。美酒佳餚自是不在話下,火堆上還烤了一隻整羊。來自草原的大廚劉二,將那隻羊烤得外酥裡嫩異香撲鼻,就連嚐遍了宮廷御膳的劉冕也稱讚不已。酒過三巡之後,一家人的興致都高漲起來。亢奮之下,洛雲還跳起了風情獨特的草原舞蹈,逗得一家人樂開了懷。 這是劉冕來到這個時代以後,過得最愉快的一個新年。以前的幾個年頭裡,過年過節對他而言幾乎沒有什麼意義。 正當一家人貪婪的享受著這難得的美好團圓的時候,屋外的狗大叫起來,看似有了來客。 誰會在年三十除夕之夜來訪? 請進來人,劉冕頗感意外――居然是自己的徒弟魏晃! 劉冕料想他必是有重要事情前來,待他與家人道喜賀歲寒喧之後,便將他帶到了安靜的書房之中。 “說吧,發生了什麼事情?”劉冕開門見山。 “師父,大事不好了。”魏晃表情嚴肅,卻倒也鎮定,“徒兒本該與大哥在宮中輪值戍衛,特意告了個病假讓大哥替我頂差,好不容易偷得三日空閒快馬加鞭趕來報信。日行四百里,換了三次馬!” “趕緊要的說。” “是。”魏晃道,“數日前皇帝突然召見當朝重臣,舉行了一次緊急御前會議。是關於――西征!” 劉冕心中一咯噔:出事了! 於是,魏晃一五一十將當日的情景告之了劉冕。劉冕聽完後,沉默良久,神情越來越凝重。 “果然不出所料,出事了。”劉冕道,“當初聽聞捷報傳來的消息後,我的推斷與猜想,和你父親的如出一輒。不難想象,陣前的黑齒常之、論弓仁等人也不可能想不到。麻煩就在於,武懿宗此人心胸狹隘嫉賢妒能,不會聽信忠言。照這樣下去,遲早葬送十萬大軍!” “砰”的一聲,劉冕一拳重重砸到了桌几上,嚇得隔壁的家人都愣住了。 “師父,陛下已經下了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往鄯州大營。”魏晃道,“只不過,連我父親也不知道皇帝下的什麼旨意。她甚至沒有讓上官婉兒擬旨代筆,而是下的親筆手書。” 劉冕聞言點了一點頭,冷靜下來慢慢的踱起了步子。 魏晃半晌不敢插言,許久後才擔憂的道:“師父,皇帝會不會趁此機會剷除左右衛中的我方勢力,讓武家之人取而代之?” “不會。”劉冕回答得非常肯定,“不要小看了皇帝的心胸與眼光。她就算有這樣的打算與意圖,也不會在這時候幹這樣的事情。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為了穩定前方軍心、為大局著想,皇帝暫時是不會擅動任何人的,就算是嚴重違反了軍規的馬敬臣也暫時不會有事。同時,她也不會貶損武懿宗打消他在眾將面前的威信。她很有可能是下旨斥責黑齒常之沒能在主帥與將軍之前盡到勾通調整的職責,斥責監軍武攸寧瀆職無能。” “哦……”魏晃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又道,“家父說,此事重大,命我火速前來將此事告知於你。他還說……” 劉冕深皺眉頭輕嘆了一口氣:“他還說,西征大軍危矣,是嗎?” 魏晃一怔:“呃……是的。家父參加了御前會議回家之後,就一直悶悶不樂甚至還捶胸頓足。他說,就算是皇帝的聖旨抵達了陣前,恐怕也起不了什麼作用。武懿宗與黑齒常之等人之間已然勢同水火不可調和。哪怕黑齒常之有回天之力,有武懿宗從旁掣肘,西征大軍也……境況不妙!” 劉冕的表情變得冷峻了許多,心中暗道:看來魏元忠和我想的差不多。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皇帝畢竟是不懂軍事,想法做法未免天真。這個時候她就該果斷的、公然的下旨強令撤兵,回來整頓之後再尋他圖;按她的辦事風格,這樣私下降旨過去肯定是心存幻想在勉強調和,跟揚湯止沸沒什麼兩樣,須知這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沒有比將帥失和更能打敗仗的了! 我的右衛啊!!! 劉冕憤恨的一擊拳,重嘆一聲道:“完了!” “啊?”魏晃大吃了一驚,“師父,當真如此嚴重?此戰尚未分出勝敗啊!” 劉冕的心情一落千丈,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半晌沒說話。魏晃嚇壞了,又不敢吱聲。 許久後,劉冕方道:“你回去吧,告訴你父親。如果西征大軍戰敗了,就讓他向皇帝舉薦我去陣前,換帥!” “換帥?”魏晃愕然一驚。 “你照我原話轉達就是。”劉冕雙眉深鎖舒展不開,“還有,讓你父親聯合李昭德狄仁傑等人,向皇帝進諫。在西征大軍回來之前,不要下旨處罰任何將領。箇中的道理不必我細說,你父親比我更清楚。好了,別怪我不近人情年三十的也不留你喝杯茶歇歇腳,你辛苦一點,馬上趕回去!我的每一句話,你須得牢記在心,要一字不漏的轉達給你父親。” “是!”魏晃知道事情非比尋常的嚴重,也不多話,重諾一聲馬不停蹄的就走了。 正月初六,極寒,天降冰雹,砸壞神都平民草舍無數。 都說瑞雪兆豐年,但這樣的暴雪加上冰雹,卻要苦了民生。 武則天枯坐在御書房中,心情降至了冰點。 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接連的雪災冰災,如今又收到了前方噩耗。 對,噩耗!這分軍報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噩耗。 上官婉兒在一旁絲毫不動,間或瞟一眼皇帝。她發現,一向從容自如的皇帝,此時眼神居然變得有些呆滯。平日裡飽滿紅潤的臉龐,也有些泛起灰白,嘴唇在輕輕的顫抖。 上官婉兒心裡撲通通的驚彈:連皇帝都嚇成這樣子了,究竟是一份什麼樣的軍報? 過了許久,武則天深吸一口氣,終於開腔說話了。 “婉、婉兒……”她的聲音居然有點顫抖,“快,快派出使者,急召各部大臣前來議事!――御前會議!” “是!”上官婉兒不敢多問,急忙去忙活了。 御書房裡只剩下皇帝一人。她雙手緊緊拽著那份軍報,指骨關節一陣陣發白。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幾聲淒厲的怒喝從御書房中傳出,嚇得在外面伺候的宮女宦官們一陣陣發抖。 過了不久,閣部宰相與各部大臣相繼趕來。武則天始終一言不發,待眾人齊聚之後,她才將手中一份快要揉成碎片的奏摺扔了出來:“婉兒,念!” “是。”上官婉兒接過奏摺方才瞟了一眼,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西征大軍,遭逢慘敗!就在年三十的夜晚軍中將帥在舉行酒宴的時候,吐蕃人突然對周軍發動了襲擊。西征大軍全無準備,一敗塗地。此前以犒軍為名混入軍中的附近百姓,突然譁變縱火燒了大軍糧草,數萬吐蕃鐵騎趁夜色風雪而來,對西征大軍進行了一場瘋狂的屠戮!遷營在外的右衛大軍馬敬臣所部急忙趕來救應,死戰之下勉強戰退吐蕃人馬,保護西征殘部向蘭州撤退。兩天兩夜之內,西征大軍潰敗後撤四百餘里直入蘭州,吐蕃人一路追擊,西征大軍損失極其慘重。現今吐蕃近二十萬大軍已然圍困蘭州,蘭州危急! 軍報署名是副帥黑齒常之與左衛大將軍論弓仁,說是主帥武懿宗與監軍武攸寧已然不知去向。 聽完軍報,所有人都如同掉進了冰窟,眾皆啞口無言。 御書房死一般寧靜。 “說話啊?怎麼都啞巴了!”武則天的聲音不大,彷彿有點虛弱卻又透出冷峻,“在座諸位,皆是當朝棟樑國之重臣。發生了此等大事,怎麼就沒人站出來吱個聲?” 武三思愣在原地耷著個頭,大冷的天額上一陣冷汗潺潺大氣也不敢出,更不說動彈了。 “要朕點名嗎?”武則天鼻子裡冷哼了一聲,“魏元忠,還是你吧。上次的御前會議,你彷彿就預料到了會有今日之敗。現在你有什麼話就說吧,不必顧忌。朕的臉已經被丟光了,現在也不在乎什麼了。” “陛下,這……”魏元忠站了出來,拱手而拜面露難色。 “說吧。如何處理當前的情況?”武則天聲音枯澀的道,“蘭州危急,西征大軍危急,從而河隴危急,關內危急。只要蘭州有失,則河隴不保西京震動。牽一髮而動全身,我大周的江山社稷已然面對一場巨大的浩劫。” “那微臣就說了。”魏元忠咬了咬牙,道,“現在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派譴援軍馳援蘭州。這一次吐蕃居然出動了二十萬大軍,看來是早有準備與我大周決一雌雄。他們對河隴至在必得,進而指望將我西域割裂、斷絕絲綢之路、孤立劍南與朔方。無論如何,蘭州這處咽喉所在切不可失。否則,河隴不保那是必然。河隴若失,則朔方背腹受敵,劍南西川也赤裸裸的暴露在吐蕃人面前。假如再有突厥人趁虛而南下,那就真的是一場浩世之劫了。” “派援軍?”武則天停頓了片刻,環視眾人,“你們有意見沒有?” “臣等無異議。”眾皆附合。 武則天冷肅的眼神投到了武三思的身上:“武三思,你怎麼不說話?”

第439章 狂瀾

第439章 狂瀾

魏元忠停頓了片刻似在猶豫,片刻後才不得不說道:“武懿宗雖是主帥,也曾統領過御林軍,但他從未帶兵出征,不黯兵法不識天文地理。黑齒常之等人皆是沙場宿將頗有謀略,不可能想不到微臣剛剛所說的這一切。如此,黑齒常之等人必會向武懿宗進言。然而,武懿宗卻未必肯聽。於是雙方出現了分歧有了爭執。這就有可能發生接下來的事情。”

這番話一放出來,堂中立馬響起一片譁然。

魏元忠,這話也說得太大膽了!他這不是在當眾打皇帝的臉嗎――言下之意,當初根本就不該派武懿宗掛帥嘛!

武則天心裡自然惱火,但她畢竟是非常之人,壓住了怒火私怨開始仔細尋思魏元忠的話中之意。

武懿宗的才幹如何有幾多斤兩,她這個當皇帝當姑媽的還能不清楚,要不然又何必請黑齒常之來輔佐?誠如魏元忠所言,那種情況的確可能出現。但是,那馬敬臣等人何德何能敢如此膽大妄為?

“就算如此,那馬敬臣等人私調兵馬也是萬萬不該!這樣一來,我西征大軍不是分崩離析不戰自亂了麼?黑齒常之是幹什麼吃的,手下的將軍都鎮不住,朕要他還有何用?”武則天越說越惱火,恨恨的拍了一巴掌御案,“這些人,也越來越大膽了,眼裡還有朕這個皇帝有江山社稷麼!”

“陛下!”武三思火上澆油大聲道,“微臣不明陣前實情,只能據實來分析。縱然是如魏元忠所言的情況,馬敬臣等人也千不該萬不該不顧全大局、主動挑起內亂、擴大內亂。再者,武懿宗身為主帥,也斷沒有為難屬下將軍的道理,更沒必要向陛下參奏汙陷屬下。定是黑齒常之等人對武懿群起而攻之進行排擠,才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請陛下明查!”

“排擠?”兩個字眼,突然亮在了武則天的心中。

‘黑齒常之與馬敬臣等人排擠武懿宗?這太可能了!當初出征之時,朕就曾擔心左右衛的將軍會排擠並架空武懿宗,於是煞廢苦心派了個懂得是非輕重的黑齒常之去坐鎮調解。沒有想到這樣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陛下,微臣斷言事情絕非如此!”魏元忠急道,“黑齒常之智者仁人軍中老宿,向來顧全大局胸懷寬廣,不會不明白輕重緩急,他是絕不可能在軍中幹出這樣的事情來的!還有馬敬臣,此人曾在微臣麾下效過力,微臣對他瞭如指掌,他也絕不是因私廢公小肚雞腸之人!”

“魏元忠你什麼意思?”武三思一聽就惱了,“照你的意思,是人家主帥小肚雞腸對手下的重要將軍不滿要跟他們過不去了?他這不是拆自己的臺嗎?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真是謬論!”

“我並非此意!……”

“住口,不必爭了。”武則天雙眉緊鎖面色鐵青,“朕已有主張。”

……

大年三十除夕之夜,萬家燈火熱鬧非凡。

劉冕一家人圍著好大一堆火守歲,其樂融融。美酒佳餚自是不在話下,火堆上還烤了一隻整羊。來自草原的大廚劉二,將那隻羊烤得外酥裡嫩異香撲鼻,就連嚐遍了宮廷御膳的劉冕也稱讚不已。酒過三巡之後,一家人的興致都高漲起來。亢奮之下,洛雲還跳起了風情獨特的草原舞蹈,逗得一家人樂開了懷。

這是劉冕來到這個時代以後,過得最愉快的一個新年。以前的幾個年頭裡,過年過節對他而言幾乎沒有什麼意義。

正當一家人貪婪的享受著這難得的美好團圓的時候,屋外的狗大叫起來,看似有了來客。

誰會在年三十除夕之夜來訪?

請進來人,劉冕頗感意外――居然是自己的徒弟魏晃!

劉冕料想他必是有重要事情前來,待他與家人道喜賀歲寒喧之後,便將他帶到了安靜的書房之中。

“說吧,發生了什麼事情?”劉冕開門見山。

“師父,大事不好了。”魏晃表情嚴肅,卻倒也鎮定,“徒兒本該與大哥在宮中輪值戍衛,特意告了個病假讓大哥替我頂差,好不容易偷得三日空閒快馬加鞭趕來報信。日行四百里,換了三次馬!”

“趕緊要的說。”

“是。”魏晃道,“數日前皇帝突然召見當朝重臣,舉行了一次緊急御前會議。是關於――西征!”

劉冕心中一咯噔:出事了!

於是,魏晃一五一十將當日的情景告之了劉冕。劉冕聽完後,沉默良久,神情越來越凝重。

“果然不出所料,出事了。”劉冕道,“當初聽聞捷報傳來的消息後,我的推斷與猜想,和你父親的如出一輒。不難想象,陣前的黑齒常之、論弓仁等人也不可能想不到。麻煩就在於,武懿宗此人心胸狹隘嫉賢妒能,不會聽信忠言。照這樣下去,遲早葬送十萬大軍!”

“砰”的一聲,劉冕一拳重重砸到了桌几上,嚇得隔壁的家人都愣住了。

“師父,陛下已經下了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往鄯州大營。”魏晃道,“只不過,連我父親也不知道皇帝下的什麼旨意。她甚至沒有讓上官婉兒擬旨代筆,而是下的親筆手書。”

劉冕聞言點了一點頭,冷靜下來慢慢的踱起了步子。

魏晃半晌不敢插言,許久後才擔憂的道:“師父,皇帝會不會趁此機會剷除左右衛中的我方勢力,讓武家之人取而代之?”

“不會。”劉冕回答得非常肯定,“不要小看了皇帝的心胸與眼光。她就算有這樣的打算與意圖,也不會在這時候幹這樣的事情。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為了穩定前方軍心、為大局著想,皇帝暫時是不會擅動任何人的,就算是嚴重違反了軍規的馬敬臣也暫時不會有事。同時,她也不會貶損武懿宗打消他在眾將面前的威信。她很有可能是下旨斥責黑齒常之沒能在主帥與將軍之前盡到勾通調整的職責,斥責監軍武攸寧瀆職無能。”

“哦……”魏晃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又道,“家父說,此事重大,命我火速前來將此事告知於你。他還說……”

劉冕深皺眉頭輕嘆了一口氣:“他還說,西征大軍危矣,是嗎?”

魏晃一怔:“呃……是的。家父參加了御前會議回家之後,就一直悶悶不樂甚至還捶胸頓足。他說,就算是皇帝的聖旨抵達了陣前,恐怕也起不了什麼作用。武懿宗與黑齒常之等人之間已然勢同水火不可調和。哪怕黑齒常之有回天之力,有武懿宗從旁掣肘,西征大軍也……境況不妙!”

劉冕的表情變得冷峻了許多,心中暗道:看來魏元忠和我想的差不多。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皇帝畢竟是不懂軍事,想法做法未免天真。這個時候她就該果斷的、公然的下旨強令撤兵,回來整頓之後再尋他圖;按她的辦事風格,這樣私下降旨過去肯定是心存幻想在勉強調和,跟揚湯止沸沒什麼兩樣,須知這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沒有比將帥失和更能打敗仗的了!

我的右衛啊!!!

劉冕憤恨的一擊拳,重嘆一聲道:“完了!”

“啊?”魏晃大吃了一驚,“師父,當真如此嚴重?此戰尚未分出勝敗啊!”

劉冕的心情一落千丈,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半晌沒說話。魏晃嚇壞了,又不敢吱聲。

許久後,劉冕方道:“你回去吧,告訴你父親。如果西征大軍戰敗了,就讓他向皇帝舉薦我去陣前,換帥!”

“換帥?”魏晃愕然一驚。

“你照我原話轉達就是。”劉冕雙眉深鎖舒展不開,“還有,讓你父親聯合李昭德狄仁傑等人,向皇帝進諫。在西征大軍回來之前,不要下旨處罰任何將領。箇中的道理不必我細說,你父親比我更清楚。好了,別怪我不近人情年三十的也不留你喝杯茶歇歇腳,你辛苦一點,馬上趕回去!我的每一句話,你須得牢記在心,要一字不漏的轉達給你父親。”

“是!”魏晃知道事情非比尋常的嚴重,也不多話,重諾一聲馬不停蹄的就走了。

正月初六,極寒,天降冰雹,砸壞神都平民草舍無數。

都說瑞雪兆豐年,但這樣的暴雪加上冰雹,卻要苦了民生。

武則天枯坐在御書房中,心情降至了冰點。

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接連的雪災冰災,如今又收到了前方噩耗。

對,噩耗!這分軍報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噩耗。

上官婉兒在一旁絲毫不動,間或瞟一眼皇帝。她發現,一向從容自如的皇帝,此時眼神居然變得有些呆滯。平日裡飽滿紅潤的臉龐,也有些泛起灰白,嘴唇在輕輕的顫抖。

上官婉兒心裡撲通通的驚彈:連皇帝都嚇成這樣子了,究竟是一份什麼樣的軍報?

過了許久,武則天深吸一口氣,終於開腔說話了。

“婉、婉兒……”她的聲音居然有點顫抖,“快,快派出使者,急召各部大臣前來議事!――御前會議!”

“是!”上官婉兒不敢多問,急忙去忙活了。

御書房裡只剩下皇帝一人。她雙手緊緊拽著那份軍報,指骨關節一陣陣發白。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幾聲淒厲的怒喝從御書房中傳出,嚇得在外面伺候的宮女宦官們一陣陣發抖。

過了不久,閣部宰相與各部大臣相繼趕來。武則天始終一言不發,待眾人齊聚之後,她才將手中一份快要揉成碎片的奏摺扔了出來:“婉兒,念!”

“是。”上官婉兒接過奏摺方才瞟了一眼,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西征大軍,遭逢慘敗!就在年三十的夜晚軍中將帥在舉行酒宴的時候,吐蕃人突然對周軍發動了襲擊。西征大軍全無準備,一敗塗地。此前以犒軍為名混入軍中的附近百姓,突然譁變縱火燒了大軍糧草,數萬吐蕃鐵騎趁夜色風雪而來,對西征大軍進行了一場瘋狂的屠戮!遷營在外的右衛大軍馬敬臣所部急忙趕來救應,死戰之下勉強戰退吐蕃人馬,保護西征殘部向蘭州撤退。兩天兩夜之內,西征大軍潰敗後撤四百餘里直入蘭州,吐蕃人一路追擊,西征大軍損失極其慘重。現今吐蕃近二十萬大軍已然圍困蘭州,蘭州危急!

軍報署名是副帥黑齒常之與左衛大將軍論弓仁,說是主帥武懿宗與監軍武攸寧已然不知去向。

聽完軍報,所有人都如同掉進了冰窟,眾皆啞口無言。

御書房死一般寧靜。

“說話啊?怎麼都啞巴了!”武則天的聲音不大,彷彿有點虛弱卻又透出冷峻,“在座諸位,皆是當朝棟樑國之重臣。發生了此等大事,怎麼就沒人站出來吱個聲?”

武三思愣在原地耷著個頭,大冷的天額上一陣冷汗潺潺大氣也不敢出,更不說動彈了。

“要朕點名嗎?”武則天鼻子裡冷哼了一聲,“魏元忠,還是你吧。上次的御前會議,你彷彿就預料到了會有今日之敗。現在你有什麼話就說吧,不必顧忌。朕的臉已經被丟光了,現在也不在乎什麼了。”

“陛下,這……”魏元忠站了出來,拱手而拜面露難色。

“說吧。如何處理當前的情況?”武則天聲音枯澀的道,“蘭州危急,西征大軍危急,從而河隴危急,關內危急。只要蘭州有失,則河隴不保西京震動。牽一髮而動全身,我大周的江山社稷已然面對一場巨大的浩劫。”

“那微臣就說了。”魏元忠咬了咬牙,道,“現在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派譴援軍馳援蘭州。這一次吐蕃居然出動了二十萬大軍,看來是早有準備與我大周決一雌雄。他們對河隴至在必得,進而指望將我西域割裂、斷絕絲綢之路、孤立劍南與朔方。無論如何,蘭州這處咽喉所在切不可失。否則,河隴不保那是必然。河隴若失,則朔方背腹受敵,劍南西川也赤裸裸的暴露在吐蕃人面前。假如再有突厥人趁虛而南下,那就真的是一場浩世之劫了。”

“派援軍?”武則天停頓了片刻,環視眾人,“你們有意見沒有?”

“臣等無異議。”眾皆附合。

武則天冷肅的眼神投到了武三思的身上:“武三思,你怎麼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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