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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唐 · 第444章 御駕親徵

復唐 第444章 御駕親徵

作者:尋香帥

第444章 御駕親征

第444章 御駕親征

黎明時分,陰風怒號雪花紛舞。

劉冕披著厚裘坐在三樓琴室裡,掌一盞燈,對著黎歌的那面古琴發呆。

他只能發呆。因為時到如今,他仍是沒有學出師。伸手觸動琴絃,發出了音符也實在是太過瘮人。原來上天真是公平的。給了他劉冕一身的武勇與智慧,於音樂方面卻將讓他白痴無比。

本來是想,這個時候凌風對雪彈上一曲吟唱幾聲,該是多麼的浪漫和感懷,多有意境。

如今只得作罷。

他忿忿的瞪了那百濟皇族一脈相傳的寶琴幾眼,走到了憑欄外,吹風。

睡,是怎麼也睡不著了。心中裝著太多的事情。

舉目西望,皇城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不知道今日這早朝的鼓聲敲響之後,會是一片什麼樣的光景?我劉某人是被付以帥印,還是拿下問罪,再或者是貶回老家永不錄用?

劉冕面對著寒冷徹骨的勁風,突然感覺到一絲殘忍的快感。

或許,人生就是需要這樣的捨命豪賭才能精彩紛呈。波瀾不驚的生活固然安逸,但那絕對不適合我劉某人過一輩子。

現在,一場豪賭已經押注完畢,只等揭開骰盅。這種忐忑、激動、彷徨又興奮的感覺,不是人人都能體會的。

劉冕自己也不知道在憑欄邊站了多久。從屋簷邊飄進來的飛雪已經鋪滿了他的肩頭。府裡的下人已經漸漸起床開始忙活一天的生計,如此說來文武百官也該要去上朝了。

怎麼還沒有人來叫我去上朝面君?劉冕按捺心神深吸一口氣:再等等吧!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劉冕的心跳始終平穩有力,站在原地紋絲不動。舉目眺望著皇城的方向,看著富麗堂皇的宮殿在晨曦中漸漸現出真身。

‘嘭……嘭、嘭!’悠遠的鼓聲傳來,劉冕的身體微然一顫。

早朝就要開始了。

還是沒有人來叫我去上朝……

罷了, 看來皇帝的態度已經清楚了。

劉冕擰了一下眉頭,輕嘆一口氣轉身走進屋裡。掩上門,拉上窗,便如同拉上了心門。

好吧,我劉某人這一生,從此也算是有了明確的著落了。汴州老家的田園鄉野,便是我的歸宿。

“那也不錯!”劉冕自我安慰的自言自語,強顏一笑往臥室走去。推開門,床榻之上酣睡的玉人翻了個身,剛好醒來。

“老公,你起這麼早呀!”洛雲哼哼唧唧的撒嬌,伸出雙手要劉冕來抱。

劉冕呵呵一笑正待走過去,突然聽得樓下傳來一個高亢的聲音:“聖旨駕到,晉國公劉冕接旨!”

劉冕周身一震,如同條件反射一樣撒腿就朝樓下奔去。

“老公!……”洛雲嗲叫一聲,眼前已沒了人影。落得她一雙手臂空空的伸著,好不鬱悶。

來的是宮中的執事宦令,皇帝的貼身近侍。

“宣,晉國公劉冕即刻入宮覲見。欽此!”

聖旨短短,寥此幾字。

“臣接旨!”劉冕接過聖旨,瞪大了眼睛認真的瞅著聖旨上的每一個字,生怕看不真切。

宣旨宦官不禁笑了起來:“晉國公,聖旨僅此幾字,莫非還看不清楚?請晉國公速速準備隨小人入宮吧。車馬已備,陛下與文武百官都在萬象神宮正殿之上等著哪!”

“好!”劉冕二話不說重應一聲,收好聖旨進屋披掛。

黃金甲、黑玄袍、捲雲靴、鬼龍刀,多久未曾披掛在身上了。雖是冰冷,可是劉冕胸腔之中已是火熱。

“本將騎馬,公公慢行!”話音剛畢,但見雪地裡一片火影閃動聞得寶駒長嘶,劉冕已然沒了影蹤。

此時此刻,萬象神宮金鑾殿上。

“朕意已決,御駕親征!”武則天寥寥數字,滿朝譁然。

“陛下,萬萬不可啊!”——這是響得最為頻繁的一個聲音。李黨也好,武黨也好,空前的統一了意見,一同出來極力勸阻。

武則天也不著急,任憑群臣爭論進諫不休,就是不表態,臉上掛著高深莫測的微笑。

過了許久,群臣方才覺得有異,於是又安靜了下來。

武則天不急不忙,龍袍袞冕君威凜然的走下了御陛,踱著步子走到了群臣中間。揚一揚手,近侍取來一個托盤,上面擺放著一領衣袍。

“將其展開給眾卿看來。”武則天說罷,那領衣袍被當眾展開。

原來,是一領紋繡了五爪金龍的披風,說得更具體一點,是一領戰袍。

“眾卿且看,如何?”武則天笑意盈盈的道。

文武百官不解其意,又前來苦諫:“陛下,萬萬不可御駕親征!臣等冒死進諫,萬萬不可御駕親征!”

武則天不為所動充耳不聞,反而是叫近侍當眾取去了身上華麗厚實的白狐長裘,將那領戰袍披到的身上。

“可惜,太長了。”武則天居然呵呵發笑,又命人將它折了起來。

群臣一陣愕然,皇帝今天究竟是想要幹什麼?

但見武則天快步走回了龍椅坐下,雙眉輕擰環視眾臣,朗聲道:“朕,尚有自知之明。朕雖有太宗之宏願,卻無太宗之武略。領軍打仗陣前對敵,朕是萬萬不行。因此,朕雖有滿腔之熱血,恨不能親提寶劍殺盡敵人頭,卻也不會魯莽行事。此次,蘭州之危事關我大周社稷安危,河隴戰略關乎中原千年大計。朕雖不能御駕親征,卻要指派一人代朕而行!”

“宣,劉冕!”

群臣再度譁然——原來如此!

“宣——晉國公劉冕覲見!”層層高呼依次傳出,從萬象神宮金鑾殿上,一直傳到了寶城朱雀門前。

此時,劉冕一騎正到寶城大門前。正欲下馬快步跑進皇宮,一名宦官急忙上前道:“陛下特旨,晉國公可戎武披掛策馬直到萬象神宮!”

劉冕二話不說,再度騎上寶馬,朝萬象神宮疾奔而入。

冰雪人間,一片刺眼的白;一騎如火,勾魂攝魄。

皇帝的宣令已然下達,萬象神宮殿門口卻仍是不劉冕人影。群臣不禁錯愕難解,紛紛回頭好奇的張望——這劉冕好生無理,皇帝宣見,居然缺席!

武則天卻是穩如泰山端坐於龍椅,眼神深遂表情肅然。

忽聽殿外一聲馬嘶,眾皆愕然:誰人敢膽如此無理,在皇宮大內縱馬狂奔?!

正當驚咦之時,龍尾道上隱約出現了一個人影。

金甲,玄袍,龍行虎步威風凜然。群臣不約而同的睜大了眼睛,一齊朝殿門口看去。

劉冕,一身戎裝腰掛長刀,赫然出現在了萬象神宮的殿門前。

換作是任何人,此時都必當被皇帝近身御率拿下。普天之下也唯有他劉冕一人,獲特旨可兵不卸甲佩御賜寶刀入宮覲見。

劉冕雙目如炬凜然平視,單手執握刀柄,在群臣的凝視注目之下大步走入金鑾殿中。

“臣,劉冕叩見吾皇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如洪鐘,幾乎要將樓闕瓦頂的積雪震落下來。

“免禮,平身。”武則天再度從龍椅上起了身,走到劉冕身邊來,久久凝視著劉冕。

滿堂皆靜,鴉雀無聲。

“來人,取錦袍!”武則天一聲令下,剛剛被拿下去的那一領五爪金龍杏黃戰袍,再度被取了出來。

“給劉冕換上!”武則天話音剛落,今天早朝第三次引起譁然。

劉冕也吃了一驚:“陛下,這萬萬不可!”

五爪金龍,天子御用!

“朕的話,便是聖旨!”武則天也不多言,擲地有聲。

眾皆啞口無言。近侍宦官連忙上了前來,替劉冕解去了玄色虎頭戰袍,換上了這一領五爪金龍袍。

“眾卿且看,如何?非常合身吧?”武則天突然放聲哈哈大笑,快步走回龍椅御案,朗聲道,“朕,命劉冕代朕御駕親征,欽此!”

劉冕一時愣住了,居然沒有反應。群臣也愣住了,沒人吱聲。

武則天一字一頓重複道:“欽——此!”

劉冕宛如醍醐灌頂,單膝一拜抱拳而行軍禮:“微臣,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場的每一個人,心中已經驚濤澎湃。

皇帝此舉,堪稱驚世駭俗!

派譴欽差巡檢地方州縣,這種事情倒是見多了不足為奇;但是提點一名大將代皇帝親征,這可真是鮮有聽聞!

“平身。”武則天依舊平聲靜氣,朗朗道,“朕的意思,已經表達得相當清楚了。劉冕,朕加封你為西海道行軍大總管、蘭州大都督、河隴經略使。你即刻趕赴長安,率左玉鈐衛馳援蘭州。所到之處,如朕躬親。來人,賜印信!”

“臣,領旨謝恩!”接過近侍送來的一個精巧錦盒,裡面裝著金雕印信一顆。劉冕的心騰騰的跳。

的確是什麼也不用說了,武則天的意思已然表達得相當清楚。

“如朕躬親”——短短四字,說明一切!

武則天手袖一揮:“長安薛訥所處,朕已有旨意下達,他已做好準備。軍情如火,你且速去!”

“臣告退!”劉冕也不多言,執緊刀柄手託印信,狀如託塔李天王領天兵下凡,轉身大步而走。留給龍椅之旁上官婉兒的,只是一個寄予了無限情感的凝重眼神與遠去的背景。

來得快,去得也快。

短短一瞬,有如天降雷霆怒海狂嘯,偏又瞬間恢復了寧靜。

可是它的餘威,卻在所有人的心中激盪不休。

出宮,上馬,奔馳而出。一路奔來,盡是旁人驚詫到目瞪口呆的神情——真是駭人聽聞啊!劉冕居然披著杏黃金龍袍在皇城之中策馬狂奔!

此刻的劉冕,心中怒濤翻壑,反而不知道該想什麼了。

女皇武則天,居然如此乾脆利落豪情萬丈……這實在是出乎劉冕的意料之外!在他的料想之中,今日入宮大概是得到皇帝的私下接見,然後在御書房中與她剖肝瀝膽的長談一番。

他猜到了結局。

卻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個排場,這樣的一個過程!

一騎如虹,轉眼已經出了皇城。劉冕心中突然一怔,勒馬停住。

該不該,去和洛雲道個別呢?還有太平公主,她有孕在身,現在一別,不知何時再能相見!還有,魯有成與唐胡虜那裡,好像也該去打個照面,安排一些事情……

一時間,心亂如麻。

到後面,劉冕一咬牙:誰都不見了!

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何時是個盡頭!唐胡虜那邊,一封書信即可。軍情如火事不宜遲,也許自己多耽誤一秒,蘭州城頭就多添一條英魂!

“原諒我,洛雲,太平,還有我未出世的孩兒!”

“駕——”人吼馬嘶,火影金光。劉冕一騎,朝洛陽城門疾奔而去。

風雪連天的日子,洛陽街上人煙寡少無甚阻礙,轉眼已到城門邊上。守城的將卒遠遠便看到了策馬狂奔而來的一騎,排好了陣勢上前阻攔。

但見來人近了,這些人又都惶然大驚——劉冕!身披杏黃金龍袍的劉冕,誰敢阻攔?!

眾軍士急忙拉開路柵一字排開,齊齊拱手唱諾:“拜送大將軍出城!”

語音未畢,人馬已是了無影蹤。

洛陽城外,瓊海皚皚飛雪碎碎。蒼茫一片雪白的天地間,劉冕孤身一騎如電飛虹疾射而出。

到了一處小坡,他猛一勒韁繩,火猊神駒長嘶一聲人立而起,斗然停住。

策馬,回頭。劉冕從懷中拿出印信久久凝視,‘奉旨出征如朕躬親’八個大字龍飛鳳舞鮮明奪目。轉而又久久凝視著莊嚴巍峨的帝都,心潮無法平息。

風雲變幻,人生無常!

新人笑,舊人哭;今日喜,明日悲!

蒼海桑田斗轉星移,誰又能留住什麼、記住什麼?誰又在為失去的情、逝去人感懷傷悲?

春風降臨時,男兒用志,只爭今朝但求明日無悔!

足矣!

……

翻身下馬,劉冕突然雙膝下拜,跪倒在雪地之中。

“恩師在天之靈,聽學生稟報!”劉冕緊閉雙眼,聲音顫抖的道,“學生不才,時到今日才能開始兌現我的諾言!”

“學生誓要重複盛唐的榮光,雄徵萬里,威服天下!就從這一刻開始,雖滄海橫流神鬼擋道亦不改其志,至死方休!恩師在天之靈實鑑我心、佑我夙願得償!”

翻身上馬,劉冕豪情一喝:“駕!——神都,我劉冕還會再回來的!那時,我劉某人的身上要麼是承載著華夏萬民的榮耀!要麼,便是馬革裹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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