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論藩
第一百三十章 論藩
朱元璋看著虛若無說:“若無兄,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再提起這種事情的了!
虛若無說:“原本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還是不自覺的說了出來。”
朱元璋說:“若無兄是不是因為可憐我呢?”
虛若無將臉背了過去,說:“是不是的,元璋你還不明白嗎?”
朱元璋自嘲的笑著說:“是啊,我怎麼會那樣想呢?唉,垂垂老矣,有的時候,這性子往往比年少之時還要耐不住。”
虛若無說:“是啊,老,這個字還真是讓無數英雄為之折腰啊。”
李帆這是第一次聽虛若無這般看待老這個話題,虛若無的年紀到底有多大,雖然不好說,但是想想也應該是九十上下了,但是一直一來,虛若無給李帆的印象一直是精力十足,完全和老這個字連不上,而現在卻讓朱元璋的一句話給帶了出來。
朱元璋說:“若無兄,你先前說的那個話題,咱們爭論了幾十年,那麼藉著這個機會,不妨詢問一下這年輕人對這些事情的看法吧;
!”
虛若無轉過身,看了看李帆,對朱元璋點了點頭。
朱元璋說:“好,反正也只是一時之談,無論會有怎麼樣的一個結果,相信我這一世是不可能改變了。”
李帆聽他們的這話中之意,好像要對那個敏感地問題。詢問自己。李帆知道這個話題牽扯太大,有些拿不準朱元璋是不是真的只是談談而已。
虛若無也能猜出李帆的顧慮,他對李帆說:“小帆,這裡沒有別人,有些話可以直說,但是出了這裡,你就要忘了在這裡發生的一切。甚至是你自己在這裡說的話。”
朱元璋看著李帆一臉受教的樣子,也笑了。他說:“李帆,看你這個樣子,我也放心小月不會被你欺負了。”
李帆不敢對朱元璋的玩笑說什麼,這個時候他在不停地整理思路,以便應對朱元璋可能提出的難題。
朱元璋斟酌了一下,開口問李帆:“李帆,你對分封制度有什麼瞭解?”
就連虛若無也沒有想到朱元璋會一下子問及這個。李帆也是一愣,看著朱元璋一臉認真地樣子,知道這是無法迴避的,但是李帆也不敢說不知道,那樣的話說不定會被朱元璋認為是敷衍他,結果恐怕更不好。
李帆想了一下,思考著怎麼樣組織話語,然後開口說:“分封制度起源古久。自秦皇統一六國之後,蒙元不算,其實每朝每代都有,不過除了西漢之外,其餘幾朝分封出去的藩王權勢就不是太大了。”
朱元璋聽了李帆的話,不置可否的說了一句:“為什麼一提到分封。總會聯想到西漢?”
李帆說:“那是因為西漢的分封制度給後世朝代地衝擊實在是最大的,所以人人往往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西漢。”
朱元璋說:“七王之亂,這是一個多麼鮮活的例子啊,是不是?”
李帆聽的出朱元璋在這個問題上的執著,李帆說:“這也是那些鴻儒文豪們口中的以史為鑑了!”
朱元璋聽了哈哈的笑了起來,他說:“以史為鑑?可笑地是那些人怎麼看不見西漢建國時的豪傑呢?”
李帆一下子就想清楚了朱元璋後一句話的意思,果然,朱元璋接著說:“西漢建國之坎坷,恐怕是讀史之人都能體會的,但是這也更映襯出當時創漢的風雲豪傑們的不凡。那一個個名字哪個不是名垂青史。難道這些人傑們當初定下地祖制就沒有一絲可取嗎?只見弊,不見益。難道這才是讀史的態度嗎?”
分封制度的益處,恐怕是漢後諸王朝都刻意避免談及的。
但是這種顧慮不適合跟劉邦有著近似建國經歷的朱元璋;
。從社會最底層白手起家的他們深知,既然自己可以黃袍加身,那麼其他人也可以,而這種時候唯一能夠讓他們放心的就只有自己的兒子了。而朱元璋效法漢制,將自己的兒子分封到各地,應該就是出於這種考慮,但是這話卻不是李帆能夠輕易說出口的。
朱元璋說:“朕知道你顧慮什麼,既然只是談談而已,再加上你岳父在旁,朕可以準你自由言語。“
李帆對朱元璋地這個保證不敢太當真,朱元璋也清楚,不過看來朱元璋是想讓李帆照實來說,朱元璋問:“那些千百年前地事情,咱們先不要說了,就說說本朝,你對朕分封諸皇子為王是怎麼看的?”
李帆說:“本朝立國之初,四海剛定,但是北有蒙元餘孽時刻窺邊,各地也有流寇處處擾民,這個時候皇上派諸皇子在各地就藩也確實是起到了不小地作用,對於迅速穩定局勢,恢復民生有不錯的效果。”
朱元璋聽到這裡笑了,他對一旁的虛若無說:“若無兄,這兩句話是不是聽的有些耳熟啊?”
虛若無也是淡笑著看著李帆,不過沒有說話。
朱元璋說:“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你們翁婿之緣還真是自有定數啊。李帆,你知道嗎?當年朕就分封之事問詢若無兄的時候,他的回答和你的幾乎一模一樣。當然了,說了這幾句讓朕好聽的話後,是不是也要說‘但是’了?”
李帆說:“是的,隨著時局的發展,這種在建國之初有著不小作用的制度就會陷入一個死衚衕了。”
朱元璋說:“死衚衕?這是什麼意思?”
李帆知道自己下面說地話有些直言不諱,但是看著自己的岳父若無其事的對自己點點頭。李帆說:“這種分封的制度,在本朝也僅可能存在於洪武一朝了。將來即位的新皇第一個想的就是將那些被分出去的權利再收回來,即使不敢違制地廢黜分封制,也會想其他的辦法讓這種制度名存實亡。”
朱元璋嘆了一口氣,說:“若無兄,沒想到連這個理由,你們翁婿都是這般地一致啊。”
悶聲了很久的虛若無說:“元璋。其實這些你又何嘗不知道呢?”
朱元璋說:“是啊,早在我有這個意思的時候。我也就想到了會有你們翁婿所說的這麼一種情況,但是知道歸知道,該做還是要做的。”
李帆聽了他們的談話,也覺得應該是這樣,分封制度的利弊,以朱元璋地眼光是不會看不出來的,但是他仍然堅持這麼做也一定有他的想法。
朱元璋說:“我之所以仍然堅持這麼做。除了像你們翁婿所說的那樣有利於建國之初的穩定之外,還有另外一個想法,而這個想法我原本是想帶進墳墓中去的。”
說到這裡,朱元璋在這碑殿之中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說:“分封制度在國勢穩定之後弊端確實大於益處,但是卻有另外一個作用;
!”
李帆看出虛若無撇了撇嘴角,李帆知道自己這岳父恐怕是猜出了朱元璋這隱含的深意,不過李帆卻想不到除了戰爭之外還能帶來什麼。
朱元璋好像也猜透李帆地心思。他對李帆說:“你是不是覺得那隻會帶來一場戰爭啊?”
李帆點點頭,說:“是的。”
朱元璋說:“你想的沒錯,就是一場戰爭。”
李帆聽了朱元璋這話,一時間沒想明白。
朱元璋說:“漢景帝時期的七王之亂造就了漢文帝,也造就文景之治的根基,所以才有了漢武時期的爆發。這就是戰爭地作用。”
朱元璋接著說:“以國制隅不是那麼簡單的,而當在朝的皇帝將那些分封出去的藩王制服之後,他才會發現原本讓他心煩的戰爭卻成為造就他的契機,無論從哪方面來講都將有很大的提高。經歷了這些,才有可能成為一個有大作為的皇帝。”
李帆沒有想到別的皇朝竭力避免的內戰在朱元璋地心中卻成為了造就皇帝地契機,李帆想起了朱棣,他說:“萬一是一隅勝全國呢?”
朱元璋眼中暴閃出一陣駭人的光芒,他說:“如果是這樣地話,那麼這位在朝的皇帝就不具備統領我大明的能力,這種無能之輩也註定被更有為的人所代替。”
李帆沒有想到朱元璋將優勝劣汰的觀念移植到了這裡。哪怕那爭奪的雙方都是自己的血親。
不過想想朱元璋這看似偏激的想法也確實有他的道理。朱棣在那場叔侄之戰中獲勝,這也才有了永樂五徵蒙古。這也才有了鄭和七下西洋。
而這些恐怕不是建文能夠達到的高度。
朱元璋的聲音又忽然低沉了下去,嘴裡低聲的說著什麼。
不過以李帆現在的功力,還是將這話聽的清清楚楚,朱元璋說的是:“可惜啊,這種機會只可能有一次。”
是啊,這種戰爭帶來的還有副作用,這也警示了得勝的一方,所以無論這場戰爭以怎樣的一種結果收場,削藩都是首要任務,為的就是避免再一次發生這樣的戰爭。
朱元璋也很快恢復了過來,他說:“好了,不說這些了,今天的事情就到此為止吧,我說了許多,你們翁婿也聽了許多,當然了明天早上忘卻的也有許多。”
李帆也知道朱元璋這是什麼意思,這些話真要是在外面傳開了,勢必會引起一場動亂。
朱元璋說:“今夜找你們來就是想找幾個可以讓我放開了說話的人,而且今後這樣的談話也不會有了;
。”
虛若無說:“元璋,事情的發展永遠讓人難以琢磨,什麼事情都不可能絕對的發生。”
朱元璋點點頭,說:“若無兄說的是。”
朱元璋一聲咳嗽,外面走來了兩個太監,朱元璋說:“送兩位到京郊的那間別院休息,現在應天早已經閉門了。”
得令的太監頭前帶路,往外面走去。
朱元璋在李帆的耳邊說:“三日之後,憐星舫。”
李帆看著朱元璋,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後快步跟著虛若無的腳步。
朱元璋又對著虛若無的背影喊了一聲:“再有兩天,小四就回來了,若無兄那裡他是一定會去的。”
虛若無沒有回頭,快步的離開了這裡。
當兩人重新重新坐上馬車,在那太監的指引之下離開之後,虛若無才在車中對李帆說:“小帆,看清楚了吧,這才是一個帝王的心思。”
李帆說:“是啊,想想還真是不可思議啊!”
虛若無說:“是的,不過我也要提醒你一句,哪怕是你感覺他最真實的一面,你都要留上一個心眼。”
李帆說:“我明白的。”
虛若無說:“不過就我對元璋的瞭解,今夜你所見所聽的是絕對不可能在另外一些場合能夠遇到的了。當然了,他還是沒有忘了試探我的目的,所以才提醒我說,過兩天小棣就要來了。”
李帆說:“那岳父你的意思是怎麼樣的呢?”
虛若無看著李帆,很認真的說:“我是很看好朱棣,這沒錯,但是現在小月有你照顧,我的心思就放在了將來和裡赤媚的決戰上,對於他們朱家的事情我是再也不想費心了。”
李帆說:“但是燕王想必不會放棄做最後的努力的。”
虛若無說:“小棣是元璋最喜歡的兒子,因為從朱棣的身上可以看到他年輕時的影子,他也具備成為一個有為君主的能力,當然了更關鍵的還要看造化了。”
李帆能夠聽出自己岳父的這番話裡連帶著其他的含義,但是現在也不是細想的時候,隨著外面的一聲召喚,李帆知道今晚的棲身之地到了。
告別了那一絲的緊張,李帆這個時候竟然有些後悔了,後悔錯過了細細參觀孝陵的機會,這可是再也不可能有這麼好的機會了,不,應該是再也沒有機會了,等這孝陵等來了自己的另一個主人之後,就將徹底封死,外面還有無數的守靈人和護軍,就再也不會給任何人輕易接近的機會了,就更別說到其中窺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