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正氣長存
片刻後,皇城某處。
「哈啊……哈啊……媽個雞,色你快回頭看看這逼有沒有追上來。」孫亦諧一邊奮力往前跑一邊喘著粗氣說道。
「滾!哈啊……老子沒空!」黃東來根本不理會這種要求,他自個兒也在喘著呢。
這倆貨現在的想法也很簡單,反正保命是第一位的,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當下這情況還是能逃就先逃吧。
那無常太歲的實力,他們透過剛才的偷襲也已經見識了一二,只能說不愧是連不動子都一直礙於某種原因而沒去動的狠角色,吃了不完全版的淨天地神符加上孫亦諧的三叉戟攻擊,對方仍是面不改色、遊刃有餘的樣子。
以雙諧目前的能力,不到萬不得已他們是不會再去跟無常太歲正面硬碰硬了。
兩人就這樣一路狂奔,本想著到了奉先殿那兒也許能遇到守在那裡的不動子或者煙澹子(雙諧並不知道先來的三人分守三門的事情),到時候再做計較,卻沒想到,在跑過保和殿前時,他們便見到了不動子。
此時,不動子正坐在那保和殿門口的雲龍石階之上,面沉似水,看他那斜靠著石階的姿態,好似是在休息。
「別跑了。」還沒等孫黃二人開口,不動子就先叫住了他們,「站那兒吧。」
他這話出口,孫亦諧和黃東來確是立刻停下了腳步。
雖然雙諧現在的狀態跟在玩狼人殺似的,對誰都有點懷疑,但就眼前的狀況看來,不管這個不動子是真是假,他們都只能聽他的。
因為當下也就兩種可能性:其一,這個不動子是真的,那最好,他會幫雙諧一同對付無常太歲;其二,這個不動子是假的,是某個死肖所假扮的,那雙諧被他和無常太歲這樣兩面夾擊,本來也跑不了。
「師伯,梁景鑠他……」站定後,黃東來立馬就準備先用無常太歲冒充梁景鑠的事來試探一下對方。
不料,不動子竟直接打斷道:「我知道,他是無常太歲假扮的。」
「所以您才給我們留了字條?」孫亦諧這時又道,「但您為何要今晚才告訴我們呢,若早點說,我們便可以定下計策……」
「你們倆還是沒明白啊。」
這一瞬,又有一個聲音響起,打斷了孫亦諧的話。
孫黃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無常太歲在說話。
「他留那張字條真正的用意,不是為了提醒你們,而是為了誤導你們。」無常太歲一邊說著,一邊已從孫黃的身後悠然地行來。
「看來你已被他們識破了,且跟他們說了些什麼。」不動子看著無常太歲,臉上沒有半點波瀾,澹澹言道。
「哼……我也沒說太多。」無常太歲隔空和不動子對著話,「話說……你好像受傷不淺啊?」
「就算是我,同時面對龍虎二肖,也是有些捉襟見肘的。」不動子接道。
「但你還是贏了,不是嗎?」無常太歲道。
「是。」不動子回完這個字,頓了兩秒,問道,「你呢?殺鶉首羊費勁嗎?」
「呵,試探我?」無常太歲笑了,「不過告訴你也無妨,我殺鶉首羊時基本沒花什麼力氣……」說著,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雙諧,「倒是這倆小子,甚是狡猾,靠一手奇襲讓我受了點傷。」
這兩位你一言我一語,泰然自若的對話,讓站在他們中間的孫黃二人聽得頭皮發麻。
眼前這一幕,顯然已經脫離了雙諧想象中的「兩種可能性」,而是變成了第三種情況——這個不動子的確是真的,但他……可能並不是什麼好人。
「完了,死定了……」黃東來這會兒心中已經下了判斷,「這倆隨便哪一個都是關底BOSS級別的
實力,我們活下來的唯一希望就是聯合其中一個對付另一個,但現在看來他倆好像是一夥兒的,那還玩個毛?」
「道長,這什麼意思啊?難道你跟這無常太歲……早就聯手了?」孫亦諧自也明白這局面已是十死無生,所以他也就不再拐彎抹角,直接就這麼問了,估計對方也會如實回答的。
「與其說是聯手……」不動子回道。
「不如說是……彼此心照不宣,互相利用。」無常太歲接上了不動子沒說出來的後半句話。
聽到這兒,黃東來看向不動子,問道:「師伯,你身為玄奇宗掌門,為何要與死肖為伍啊?」
「我的劫數,你自是不知、也不懂。」不動子應道,「無論我怎麼卜算,這都是唯一的方法。」
「靠!我懂了!」這一秒,孫亦諧卻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麼,罵了一句,並接道,「你留那張字條真正用意……並不是為了保護我們,也不是為了讓我們認定梁景鑠有問題,而是為了給我們植入一個概念,即你和梁景鑠是對立的關係。」他頓了頓,「所以最終不管我們怎麼理解、怎麼推理……都沒有意義,因為不管我們判斷你們哪一個是「狼」,都會想當然地覺得另一個就是好人,那樣一來,你的誤導便已經成功了,你那張字條讓我們從一開始就捨棄了「兩個人都有問題」的假設。」
「哈哈哈……小子,這你就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這一刻,不動子倒沒說什麼,卻是無常太歲站出來替他辯解道,「誠然,不動子留字條是想要誤導你們,但這……跟他試圖保護你們,也不衝突。」他頓了頓,「可能的話,他還是希望你們兩個能活下來的,他讓黃東來在無相窟裡提前積蓄力量,也是為了讓其在關鍵時刻有保命的能力。」
無常太歲說著,視線又落到了不動子身上:「說到底,你不動子終究還是個普普通通的人罷了,縱是活過了百年,修行了百年,仍被七情六慾、仁義廉恥所困,所以你才會有「既想渡過劫數,又不想傷害到身邊之人」這種天真的想法。」
無常太歲這麼一說,孫黃二人倒又有點反應過來了:雖然不動子現在看起來是真實目的難測,但此前,他除了幹掉了一些開黑店的歹徒、以及授意他們對付韓諭這種女幹臣之外,從沒有主動加害過無辜之人、也沒有害過國師和混元星際門的眾人;他除了沒揭穿無常太歲的身份之外,所幹的所有事情都沒有什麼可疑之處,他一直就是在全力地對付十三死肖而已。
當然,如果這「十三死肖」本身就是不動子的劫數,那的確就如無常太歲所說,他的行為之間並不衝突。
「東來,亦諧,我不指望你們能理解我,更不會要求你們原諒。」不動子這時又開口了,「我做的一切,問心無愧,若要說誰錯,或許是「天」吧,是天容不下我,那便不能怪我逆天而行。」
說罷,不動子已站了起來,從容地從孫黃二人之間走過,似乎絲毫都不擔心這兩人會趁機偷襲自己。
「眼下我的大計還剩最後一步,這一步走完,我即可逆天改命。」不動子說道,「而我的這一步……」
下一秒,無常太歲接過了不動子的話頭:「和我的最後一步……是一樣的。」
「你們到底要幹什麼?」黃東來緊張地問道,他有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
「呵……這事兒我們不說,你們確是很難想到。」無常太歲笑著回了一句,隨後再慢悠悠地解釋道,「這世上有一種術法,需要在特定的天時才能發動,這種術法,可以讓兩個元神「合二為一」,共用一個身體。」
不動子道:「今夜過後,不動子即是無常太歲。」
無常太歲道:「無常太歲即是不動子。」
不動子道:「從此以後,我
們不老不死,睥睨天下,即便是天,也收不了我。」
無常太歲道:「從此以後,神州將再無死肖之亂,因為它們十二個只要有任何一個覺醒,我都會親手去送其再入輪迴……往後千秋萬代,這世間唯吾獨尊。」
不動子道:「這樣的世界,對你們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吧。」
「哦?」無常太歲聽到這句,卻有些驚訝地看向了不動子,「聽這意思……你還打算放他們倆活著離開?」
「為什麼不呢?」不動子道,「對你來說,世間是否多出兩隻螻蟻知曉你我的秘密,又有什麼區別?」
無常太歲想了想:「也對。」他歪頭看向孫黃二人,「行了,既然不動子都這麼說了,那你們走吧。」
這事情的發展,還真是大起大落,就在孫亦諧和黃東來覺得自己已經必死無疑時,不動子竟然給了他們一條生路,而無常太歲也同意了。
可就在這倆小子想著先熘再說時……
「慢。」不動子卻又叫住了他們。
「怎麼?」無常太歲道,「你又改主意了?」
「不是。」不動子道,「你別忘了,現在這皇城內的「星垣九霄陣」還是由我在維持的,那「陣眼」還在我身上帶著呢。」說著,他便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造型精巧的金色小鼎,「把這東西帶在身上,你的元神可進不了我的身。」
「呵……我說你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城中這大陣之力卻仍源源不衰,原來是有這道門重寶在手。」無常太歲道,「那確實,你是得把這個先處置掉。」
「嗯。」不動子點點頭,「東來,你拿著吧。」
「啊?」黃東來道,「幹嘛呀?」
「不幹嘛。」不動子道,「只是讓你拿去罷了,你之後想送去玄奇宗也好,自己收下也罷,與我已經無關。」
黃東來思索了一下,估計是這法寶與無常太歲之間有所排斥或剋制,不動子帶在身上的話兩人就不方便「合體」,不動子才會交出來。
這麼一想,這玩意兒將來興許是對抗這「不動無常太歲」的關鍵道具啊,那肯定得好好收著才行。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別想太多了。」但此時無常太歲卻好像看穿了黃東來的心思一般,在旁說道,「這法寶厲害不假,但就算如此,一般人拿在手裡,也不是我的對手,你起碼得找個道行和你師伯差不多的掌門級高人,拿著這個,才有可能威脅到「現在的我」。」他微頓半秒,「至於和你師伯合二為一後的我,你就別想著靠這個來戰勝了,那時候的我們,你即便找十個高手,拿十件這樣的法寶來,也是不敵的。」
得,他這話一說,等於把孫黃二人日後翻盤的希望都給堵死了。
簡單說,想幹掉無常太歲,只有現在,立刻,找一個道行和不動子相當的人來使用這個法寶,而這,也只是「有機會」而已。
就算上述這些條件湊足了,這事兒也不是十成的把握。
可眼下,根本沒有那種人存在,而不動子本人顯然是不會幹這事的,且不說他已經是站在無常太歲那一邊了,就算我們假設他到目前為止都是在演好了,憑他現在重傷的狀態,去抄起這「九疑鼎」倒戈偷襲,一樣不是無常太歲的對手。
更何況,他這會兒都把東西交給黃東來這個道行淺薄的渣渣了,那便說明他完全沒有偷襲的意思。
「那你還給***嘛?扔了不就好了?」黃東來撇嘴道。
「以你倆的德行,我現在把這玩意兒掏出來往
地上一扔,你們會不撿起來品品?」不動子說這句時,還特意掃了眼旁邊的孫亦諧。
「我……」黃東來也是被問住了。
「而我若等你們倆走了再扔,到時候被宮裡的人撿去了,你猜他們最後會不會交給你倆去品?」不動子又問。
「行吧……」黃東來發現有點說不過他,便還是把東西接下了。
孫亦諧則順勢問道:「那我們現在能走了吧?」
「走唄。」不動子點點頭。
無常太歲也沒說話,看來是默許了。
孫黃二人見狀,便小心翼翼、不緊不慢地轉身,邁步離開。
「那麼……我們可以開始了嗎?」無常太歲也沒等孫黃走遠,便對不動子說道,「這趕屍人的皮囊,我也呆膩了。」
「來吧。」不動子也沒廢話,伸出一手,並放開了所有的防備。
無常太歲神情一肅,在深呼吸了一次後,他便握住不動子的手,在對方有意接納的前提下,無常太歲順利發動了術式,其元神很快便進入了對方的身軀。
幾秒後,梁景鑠那已經破破爛爛的殘軀便倒在了地上。
而站在那兒的「不動子」,則是大笑出聲。
其狂肆的笑聲,響徹雲霄,令人不寒而慄。
就連已經走出幾十米的孫黃二人,都不禁駐足回頭,望了一眼。
「都說了你只是個普通人了……」笑了一陣,無常太歲忽然自言自語道,「……你還真相信,我會與你共用一個身體?」
遠處的雙諧聽到這句話,扭頭就跑,因為他們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
然,只是一瞬,無常太歲的身影便已堵截在了他們的前方。
獲得了不動子軀體的他,無論肉體還是法力都已是世間無雙,要做到這事兒,自是輕而易舉。
「你們不會覺得自己還走得了吧?」無常太歲道。
「你可是答應了道長……」孫亦諧還想試試道德綁架。
「哈哈哈哈……」無常太歲卻露出猙獰的嘴臉,「你在想什麼呢?要不是為了他這肉身,我會跟他那麼客氣?還應承這應承那?」他說著,聲音和神態逐漸扭曲,「你以為我是誰?若我守承諾,我還會叫「無常太歲」嗎?」
言畢,他便抬起了手,準備揮倆巴掌出去,將已然絕望的孫黃二人拍成齏粉。
可沒想到,他那手抬到一半,卻滯在了那裡……
「你……居然……」接著,無常太歲便滿臉驚訝的,自言自語了這麼一句。
「不這樣,怎麼抓得住你呢?」下一秒,不動子的神態回到了那張臉上。
「你要幹什麼?」無常太歲的聲音有些顫抖,因為他已隱隱察覺到了不動子的意圖,「你以為自己在幹什麼!」
「我的命,我自己清楚。」不動子的這句話,他對鶉火馬也說過,但此刻聽來,才知其真意,「此番死肖之劫,既是我的劫數,也是神州大地的劫難,你的實力本就不在我之下,我若一開始就與你為敵,哪怕勉強拼個同歸於盡,剩下的十二死肖也將使神州生靈塗炭……即便我拼到了今晚的局面,再持九疑鼎與你一戰,一樣會以失敗告終,畢竟你也早就算到了,無論如何,今夜我面對你時,身上受的傷都會比你重得多……
「那麼,既然我註定要死,我為何不使一條「死計」呢?」
「蠢材!你不用死!」無常太歲此時已是咬牙切齒,「你可以走!」
「我走了,誰還能阻你?」不動子道。
「你為什麼非要阻我?」無常太歲道,「今夜之前,你已殺了那麼多的死肖,應劫之「業」已足夠,你這時離去,我也不會再去管你,而
是會直接進奉先殿轉世。
「日後你只要安分待在山上,人間匆匆一世,一朝一代,你眨眨眼也就過了,這不好嗎?
「紅塵間那些凡人的死活與你何干?即便沒有我,他們也是在世間受苦,乃至自相殘殺……
「所以你做的這些有什麼意義?你捨棄這百年修為和自己的性命來與我作對,又有何意義!」
「哼……」這回,卻是不動子笑了,他看向被眼前這「人格分裂式的對話」給驚呆的孫黃二人,挺平靜地對黃東來道了句,「東來,記不記得,我曾在這兒問過你一個問題——我們修道之人,心中要知哪八個字?」
「哈?」黃東來想了半秒,還真記起來了,「您是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呵……你又錯了。」不動子神情釋然地望著天空,用當初黃東來回答他的話反過來糾正道,「應當是……浩然天地,正氣長存。」
他說著,緩慢地、顫抖著,跪坐了下來。
看他的動作都能看出,無常太歲正在與他激烈地爭奪著身體的控制權。
「東來,動手吧,我在與煙澹子準備陣法時已暗中做好佈置,此刻只要你以本門咒術催動我剛才給你的九疑鼎,即可將「星垣九霄陣」的所有力量集中起來由此鼎發出,將我與這妖邪一同轟至灰飛煙滅。」不動子說這話時,其臉上竟出現了一道道黑色的細線,就彷彿有一股汙穢的能量正在他的血管中奔騰,不斷衝擊著他的大腦,而他的聲音也變成了奇怪的「二重音」。
「師伯……」黃東來猶豫了。
這一系列的變故是在太過出人意料,連他也不禁怔住。
「黃哥!」此時,還是孫亦諧及時拍了下他肩膀,讓他回過神來,並大聲提醒道,「再不動手來不及了!」
他說的沒錯,他們面前的不動子此刻已撐到了極限,他對無常太歲的壓制已經瀕臨崩潰,其意識隨時都可能被吞沒。
見狀,黃東來便也不再遲疑,他振作精神,拿起九疑鼎,手中指訣一動,口中念道:「先天一炁,萬法自然,弘正大道,神通玄奇!」
咒聲落地,金芒陡升。
皇城之上,雲渦劇動。
這一刻,紫禁城內外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抽離感從自己身邊乃至身上掠過,緊接著就聽見保和殿前的廣場上爆發出一聲如轟雷般的巨響,隨後便有一道光柱自聲起處沖天而起,赫然擎立,其光芒讓人不可直視,過了許久方才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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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護國有功
林元誠醒來的時候,渾身都在疼。
但他並沒有因此有半點停歇,幾乎在恢復意識的一瞬間,他就驚坐而起,繃緊了神經。
這也很正常,畢竟在他失去意識前,他所記得的最後一件事,還是在智化寺裡跟怪物戰鬥。
然,此刻,當他環顧四周,他看到的卻是一間陌生的、整潔的客房,而他自己,正躺在一張舒適的床榻上,且已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其身上的傷口也都已上好了藥、並進行了包紮。
“啊!”這時,在床榻邊負責看護的一名丫鬟被突然起身的小林嚇了一跳,不禁輕呼了一聲。
林元誠聞聲,注意力也很快鎖定了在了那丫鬟身上,他立刻警覺地盯住對方問道:“你是誰?我在哪兒?”
經歷了智化寺中的種種幻境後,當下的小林多少有點神經過敏,哪怕他現在面對的是一個看起來沒什麼威脅的弱女子,他也有所忌憚。
“我……”那丫鬟愣了兩秒,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施施然行了一禮,低頭應道,“回公子,奴婢小瑩,此處是‘繡雲莊’,小瑩奉了主人之命,在此照顧公子。”
“你主人是誰?我怎麼來到這裡的?我的同伴在哪兒?”林元誠一邊問著,一邊已經掀開被子下了床,並在與那丫鬟保持距離的前提下,緩緩向窗邊挪去。
那丫鬟被他這麼劈頭蓋臉的連續發問,也是有點兒懵,好在這時,房門突然就從外面被推開了。
接著,便走進來一個人。
這個人,林元誠認識,雖說當初對方只是給了他“管家老張”這麼一個虛假的身份,但後來小林自然是從雲釋離那裡得知了,這位老者,乃是當朝公主朱青赮身邊的大內高手,張季慨張公公。
此刻,張季慨是在遠處憑著卓絕的耳功聽到了屋裡的動靜,知曉了林元誠已醒,才迅速移動過來的。
“你是……”林元誠看到張季慨時,頗為驚訝,脫口而出就要叫對方名字。
可是這話到嘴邊,卻又沒能出口。
因為在短暫的驚訝過後,小林腦海中馬上反應過來一件事——既然張公公在這兒,那是不是意味著青赮公主也在?
考慮到他們混元星際門“糞坑殺駙馬”,還有他自己個人“醉酒打金枝”的“光輝事蹟”,他自是不太想去面對朱青赮的。
而張季慨呢,倒是頗為從容,他一進屋,還沒等小瑩開口給他請安,就衝其擺了擺手,道了句:“行了。”然後,他便轉頭對還在懵逼的林元誠道,“你,隨咱家來。”
說罷,張季慨就揹著雙手,大搖大擺的又出了門。
林元誠見狀,稍微思考了一下,還是選擇跟出去了。
到了這會兒呢,其實小林才算是從剛剛睡醒的那股子懵勁兒裡緩過來,他心裡一盤算:我之前都失去意識不知道多久了,如果眼前這些人要害我,那早就動手了,沒理由等我醒來,更不可能幫我處理傷口;再退一步講,哪怕我現在還是處在某種幻境之中,那對方不殺我,還給我演這麼一齣戲,肯定是有所圖啊,我跟過去看看他們搞什麼名堂再說唄。
這麼想著,他便走出了客房,隨著張季慨來到了屋外的廊上。
踏出房門後,迎面而來的便是暖和的陽光和清新的空氣,林元誠的精神也是為之一振。
他從廊間朝外望去,只見自己身處的這座莊園建築典雅,景緻秀麗,目力所及之處,皆是讓人感到舒心自在的畫面。
林元誠看了兩眼,當即心想:從我身上傷勢癒合的情況來看,我昏迷的時間並不算太長,就算有人連夜將我帶離京城,一兩天的時間也走不出太遠,也就是說,這座莊園就在京城的附近,而能在京城附近坐擁這樣一處產業的人……
想到這兒,他基本已經確定,自己方才的猜測沒錯,這座“繡雲莊”的主人,八成就是青赮公主了。
長話短說,片刻過後,在張季慨的帶領下,林元誠來到了一處院落之外。
還沒走進院門,林元誠就已聽出來了,此刻院兒裡有人在比劍,且那打鬥的雙方是誰小林都能猜到……
乒乒乒——
果然,當張季慨和林元誠走進院子時,便看到那院中的空地上,朱青赮正手持一柄銀色細劍,向著令狐翔猛攻。
令狐翔大家是瞭解的,單論防守這塊,小林也得心服口服叫他一聲大師兄啊,所以就算是身上的傷勢還沒全好,令狐翔也是完全可以給公主當陪練的。
順帶一提,也正是因為令狐翔防守能力強,故而他先前受的傷也沒有林元誠那麼重,醒過來的時間也比林元誠早了整整一天。
“喲,林,你也醒啦。”看到林元誠現身,在旁觀戰的泰瑞爾立馬走過來打招呼。
“嗯。”林元誠應了聲,隨即就問道,“你們也都沒事啊,其他人呢?”
“呃……”泰瑞爾頓了頓,“這個就說來話長了……”
而就在他倆說這幾句的時候,正在向令狐翔請教劍法的朱青赮也發現了小林,她當即就停止了練習,呼吸都沒調整好,就奔這邊來了。
“你可算醒了。”朱青赮一邊徑直朝著林元誠行來,一邊就開口言道。
林元誠呢,有點尷尬,但人都在眼前了,行個禮吧:“林某,見過公主。”
見他低頭抱拳,神情閃爍的樣子,朱青赮忍俊不禁:“呵,林兄,這才幾日不見,怎麼跟我說話變得那麼客氣了啊?”
“公主見笑了……”林元誠知道人家在取笑他,但這種程度他根本無所謂,在混元星際門待久了,他那關鍵時刻裝孫子的能力可說是水漲船高,“之前林某有眼不識泰山,無意間冒犯了公主,還望公主恕罪。”
青赮怎麼樣咱先不說,至少在一旁的張季慨眼裡,小林的這番應對是很不錯的。
老張心道:“這小子雖是江湖草莽,但說話辦事倒也算知進退、懂禮數,儘管之前的事兒不能全怪他,他還是面不改色地忍讓著,難能可貴啊……”
“哼……恕罪?”朱青赮見小林態度這麼生分,反倒有些不高興了,“那就得看你怎麼表現了,你要是能讓我滿意呢,我就恕你罪,但你要是不聽話嘛……”
林元誠一聽這話不對頭啊……
幾個意思?這還訛上我了是怎麼地?難不成她是想就此要挾我給她當部下?
“呃……公主。”林元誠這時的語氣就強硬了起來,“林某雖不敢自稱什麼英雄好漢,但好歹算個江湖兒女,我可從未想過要在達官顯貴的身邊當個家臣……”
“我說要讓你當家臣了嗎?”朱青赮見他有點急了,微笑便又回到了臉上。
“啊?那是要我……”林元誠一聽,這不對啊……不當家臣,當什麼?閹了當宦官,跟你入宮伺候你?這就有點過了吧。
“你和你師兄,一個冒犯了公主,一個弄死了駙馬……”朱青赮是聰明人,她顯然是清楚之前“糞坑殺人事件”究竟怎麼回事兒的,所以此處她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就挑明瞭說,“我讓你們在這兒養傷,期間教我一些劍術,不過分吧?”
林元誠聞言,朝遠處的令狐翔投去了一個詢問的眼神。
令狐翔一句話沒說,只是聳了聳肩。
兩秒後,林元誠又看著朱青赮,一臉無奈地回了一個字:“行……”
…………
同日中午,林元誠總算是有時間坐下來和令狐翔、泰瑞爾交流了一下,詢問了自己昏迷以來發生了什麼。
此處咱就不把他們那來言去語一一道明瞭,就以說書人的視角給列位看官講一下。
首先,十三死肖的危機,無疑是成功解決了。
這其中,實沈猴是在剛逃出封印時,便於煙燈坡上被梁景鑠用“淨天地神符”消滅的。
星紀牛是在旬月之前被不動子一拳打死在了京城的大街上。
然後是大梁雞,在一家青樓中被假扮成梁景鑠的無常太歲用第二張“淨天地神符”加自身妖力所滅。
接著,是玄枵鼠、鶉尾蛇、鶉火馬、降婁狗這四肖,以及被他們轉化的七個倀鬼,即貪、殺、淫、妄、飲、奢、惰這“七邪”,皆斃於智化寺一役。
至中元當夜……
大火兔在街上死於黃東來和孫亦諧的聯合偷襲。
闖入東華門的析木虎和壽星龍與不動子激戰一番後被消滅。
闖入午門的鶉首羊被無常太歲所滅。
而闖入玄武門的娵訾豬……在與煙澹子交戰的過程中,它本來是佔盡優勢,縱然是煙澹子以赴死的決心對其發動的一式咒術,也只是讓它受了點傷而已。
好在,關鍵時刻,煙澹子身上的一件法寶忽然自行啟動,讓其反敗為勝;而那件法寶,正是先前不動子和雙諧一同面聖之時,送給煙澹子的那個小壺(本卷第四十七章)。
當時看來,不動子好像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份而隨手送了個見面禮給煙澹子,還順帶裝了個逼……但直到中元那晚,死裡逃生後,煙澹子才明白,原來這是不動子在救他。
可惜,能掐會算的不動子,縱然救了很多人,卻終究救不了自己。
為了消滅無常太歲,不動子在算盡生死後,還是選擇了捨身取義,與其同歸於盡。
至此,十三死肖全滅,但不動子、梁景鑠和能澤大師……也都在這場劫難中犧牲了。
死有輕於鴻毛,重於泰山。
斯人已去,正氣猶存。
…………
次日,當孫亦諧、黃東來和煙澹子還在紫禁城向皇帝覆命時,林元誠、令狐翔、泰瑞爾和秦風四人,都已被青赮公主的人馬給接走了。
原來青赮公主自半個多月前和混元星際門的人有過交集後,一直都在打探他們的訊息,只不過她是在暗中關注,並沒有出來干涉或妨礙他們。
直到眾人逃出智化寺那晚,青赮從探子的來信上得知了林元誠等人受了傷,正被送去醫館救治,這時她才採取了行動,派出手下把幾人接到了她在京城附近置辦的別莊——“繡雲莊”中。
青赮能的那一幕。
這裡得提一下的是,秦風目前雖然也在這繡雲莊中,不過因為他的傷勢較重,仍在臥床修養,故而林元誠沒在院子裡看到他;而那於漸離嘛……因為前文中提過的一些原因,他不想和皇家的人再有什麼瓜葛,所以打一開始他就沒跟著青赮的手下走,反正他的傷也不重,便獨自離開了。
在林元誠昏睡的兩天之間,雙諧因收到了青赮送去的書信,也來過繡雲莊一趟,並跟泰瑞爾和令狐翔講了中元那晚的事。
眾人知道了不動子和梁景鑠都已犧牲的訊息,也是一番唏噓。
而這時,泰瑞爾又宣佈了一件令大家挺意外的事……他說他要“離開”了。
去哪兒呢?
想來列位看官也能猜到——東歐。
泰瑞爾告訴大家,先前他“掉進傳送門又回來”的那次,其實是被他過去那位亦師亦友的“主人”所在的組織給召喚過去的。
當時他的“主人”已經回到了歐洲,並和組織的人會合了,他們用掉了不少相當珍貴的材料才開啟了那個傳送門。
按他們的意思,是希望泰瑞爾直接留下,畢竟這傳送法術非常麻煩,幾乎是一次性的,但泰瑞爾卻堅持要先回來幫助他的中原朋友們先解決掉這十三死肖的大劫,哪怕是放棄這次與過去同伴們重聚的機會他也在所不惜。
那邊的眾人也表示了理解,在交換了一些情報,並讓其保重後,就把泰瑞爾又送了回來。
泰瑞爾回來後對大家隱瞞了他這“一來一回”之間發生的事,是因為他這事兒跟死肖的危機無關,他怕說了讓大家分心或產生一些愧疚。
而如今,死肖的危機解除,他便不必再藏著掖著。
既然已經聯絡上了那些故人,且泰瑞爾現在已有足夠的語言和戰鬥能力可以獨自旅行了,那他確是該踏上“返鄉之路”了。
聽他說完,眾人感動之餘,也不好再挽留他。
令狐翔問他打算什麼時候動身啟程,泰瑞爾表示可以再等個幾天,待自己的傷勢也恢復一下,再跟林元誠和秦風也好好道個別,然後便上路。
黃東來聽到這兒,想起了什麼,接著,他就把隨身帶著的那個已經滿是裂痕“九疑鼎”拿了出來,交給了泰瑞爾,希望泰瑞爾西行之時,可以順路上一次玄奇宗,把這件不動子的遺物和這次旅程的前後經歷都捎給渺音子,同時也能問問道長們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讓他更加快速安全地返鄉。
泰瑞爾自是答應了。
至於泰瑞爾此去回到東歐,與他的“主人”和“組織”會合之後,將來會遇到什麼事兒,這個到後文書他們把雙諧召喚過去的時候,咱再講不遲。
…………
再說說另一邊……
危機過去,皇上便要對那些有功之臣論功行賞了。
朱杝對不動子的死也甚是惋惜,有意再追封道長一個響亮的名號,傳頌世間,並給玄奇宗發些賞賜。
不過這事兒被煙澹子給勸住了,大體意思呢……就是陛下您搞的這些,不動子要還活著,肯定是不會要的,別說他了,我都不要。
而這倆貨也是精明得很,他們都明白,這波封賞,只要他們好意思開口,不算太過分的條件,皇上都願意給。
那要什麼呢?
錢,沒什麼意思。
名兒,更沒必要了,有時候名聲太大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這時候我知道肯定有人要說了,那“地位”怎麼樣?比如說要求當駙馬。
那您往上回看兩行,都說了是“不算太過分的條件”了,您提這就有點過了。
再者,您如果瞭解一下平行宇宙的“明末”的情況就會知道,在這大朙,平民當上駙馬,不但沒多少好處,還可能是一種負擔。
前文中被炸死的麻駙馬,是因為他本身已經魚躍龍門、身在官場了,所以駙馬的身份能讓他錦上添花,但孫黃這種遠離官場的人,真娶個公主回家,純粹是找麻煩。
還有關鍵中最關鍵的一點——這大朙的公主,又不是每一個都是性格有趣的美少女。
皇室賜婚也不是你能挑挑揀揀的,到時候皇上幫你點一個,你又不能說不,那萬一你隨機的運氣不好,趕上個性格惡劣、模樣也跟你對不上眼兒的,豈不是找一輩子不自在?
那麼話說回來,孫黃二人到底要了什麼賞賜呢?
簡簡單單——兩塊御賜金匾;匾上是皇上御筆親題的四個大字“護國有功”。
就這兩塊匾額,分別往蜀中黃門和杭州孫府一掛,便堪比兩道護身符,有這倆玩意兒在,以後類似“慕容籍趁孫亦諧不在打砸孫府在杭州的買賣”這種事兒就基本不可能再發生了,這便算是為二人此後行走江湖斬斷了後顧之憂。
往後,他們別說是離家千里,就算是萬裡……哪怕到了國外,也不用擔心被人“偷家”。
而說起這國外嘛,就在中元節過後不久,皇宮裡還真出了點兒事兒。
什麼事兒呢?
東瀛使節前來朝貢期間,暗盜皇宮寶物。
這個事兒吧,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就是……有點兒噁心。
你說皇帝至於為了幾件皇宮寶物直接對日宣戰嗎?那是不可能的。
當時的大朙,對這些“鄰邦外夷”的外交態度,一直就是“花錢買面子”,即要求別人定時來“朝貢”,承認你是天朝上國、是老大,然後大朙這邊,也相對地給對方一些“封賞”作為回禮。
然而,那些鄰邦也雞賊啊,你不是覺得我蠻夷麼?那好,我也不要面子的,“朝貢”給你的東西,都是國內不咋值錢的土特產,反正值錢的玩意兒你也都有,不稀罕我的嘛,但你身為“老大”,你回禮給我的東西,可得是真金白銀,紗羅絨錦……
當然,光是這“朝貢”上厚往薄來、佔你便宜也就算了,更噁心的是,這些使節時不時還要搞些小動作來挑釁你一下。
且越是在大朙和北方遊牧民族摩擦頻繁的時期,周邊那些鄰邦的使節越是有這種傾向,其中又以東瀛使節為典型代表。
得,這回人家就偷了你幾個國寶回去。
待被察覺時,人早跑了,船都已經出海了。
你咋辦?特意派出使節去追回?去問責?
誰理你啊?
到了人家的地盤兒上,你大朙這些大員可是屁用不頂的,到時候人家隨便推倆替死鬼出來宰了,然後裝糊塗說東西沒了,你又能說啥?就算你啥都不說,沒準還要被對方嘲諷你們天朝上國為了一點點小玩意兒就來興師問罪,真是小家子氣。
這噁心事兒朱杝也是越想越氣啊,心說我就沒辦法治治這幫小日子過得不錯的鄰居了嗎?
誒?等等……我眼前不是就有倆“護國有功”的能人嗎?
你倆一個黃護國,一個孫有功,文能張口“撒庫拉”,武能糞坑殺駙馬……派你倆去,不但能替朕追回國寶,興許還能順點兒什麼回來吧?
朱杝這麼一琢磨呢,便要引出那——雙諧,走東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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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古邪噬龍
【本卷中出現的日本年號、天皇名號、時代背景、地名藩名等,皆為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在這個我們既熟悉又陌生的平行宇宙中,不僅僅是中原,世界各地的歷史都發生了一定的變化。
比如大朙的鄰邦日本,他們的“戰國時代”,就來得比我們所知的晚了一些。
直到這朙永泰二十年,德川幕府也仍未建立,日本國內的軍閥割據還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此時節,日本正值其第113代天皇——咲川天皇在位期間,年號為“元和”。
當時幕府的“將軍”,叫足利義昭。
此處為不太瞭解的看官們稍微提一嘴,在“幕府時代”,天皇基本是被架空的,那時日本國內真正的掌權者即是幕府的“徵夷大將軍”,簡稱“將軍”;將軍之下又有若干個大名,也就是統治各地各藩國的那些諸侯。
聽到這兒您是不是感覺有點“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味道出來了?
沒錯,戰國時代差不多也是這麼個意思,只不過足利義昭這人吧,顯然是比不了曹孟德的。
儘管他坐擁幕府將軍的地位,可以“名正言順”地到處聯合或討伐諸侯,但他並沒能在這個軍閥混戰的時代中成為最後的勝利者,不過那也是後來的事了,至少在當下他還沒有敗。
而本卷的故事,就要從這個戰火紛飛的元和二年講起。
相傳,在大坂南部的紀尹半島某處,有那麼一個不怎麼知名的藩國,名叫“左原”。
左原國的國土不算很大,人口僅有數千,不過也算是個魚米之鄉。
按說呢,在當時,像這樣的小藩國,是很容易被其他勢力盯上併吞並的,但左原的情況比較特殊:左原國三面環山、背山面海,除非大費周章從海上繞路,否則出入其國境的通道便只有一道山中的峽谷。
如此易守難攻的地形,自是讓其他藩國的軍隊望而卻步,考慮到這地方從地圖上看只是紀尹半島下端邊緣的一個死角,並沒有太大的戰略價值,且其他勢力之間本身也在互相牽制著,所以暫且也沒有哪個大名來強攻此地。
左原國,便得以在這亂世中,暫守一隅。
…………
元和二年,左原某處。
淒冷的月光下,一名五十多歲、武士裝扮的男子,正拎著一個包袱,站在水中。
他凝望著遠處一團巨大的黑影,許久……默然不語。
此刻他身處之地,是一處山谷之內,這谷心有一大片涉水的區域,似湖非湖,其水淺不及成人之腰,但範圍卻又遠大於一般的水塘。
男子佇立良久後,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般,眼神一變……然後,便動了。
只見他提起了手中的包袱,將外面的布解開,隨手將布塞進了自己懷中,然後便開啟了包袱中的一個錦盒。
盒子裡,裝的是一塊直徑約30釐米,厚度也超過5釐米的圓盤型玉石。
此玉通體泛紅,玉盤兩面的凋紋互相交織纏繞,呈現出一條五爪金龍騰雲駕霧的景象。
此處書中暗表,這塊玉石,就是咱上回書所提、東瀛使節從大朙皇宮中盜出的那件國寶,名喚“烲龍璧”。
那麼此物是如何落到眼前這個男人的手上的呢?這兒咱暫且不提……就說這名男子,這會兒拿起這烲龍壁,便朝著他前方那團巨大的黑影走了過去。
趟水前行,走得自不會太快。
但那湖中巨影與男子之間的距離,似乎也並沒有視覺上所感知到的那麼遠。
只走了幾十秒,男子就來到了那巨影的旁邊。
他抬頭看向了那巨影,而對方……也在看著他。
沒有對話,男子只是和一隻巨大的眼睛對望了幾秒,便默默地把手中裝著烲龍壁的錦盒放下,任其沉入了水中。
接著,他就緩緩退後幾步,鞠了個躬,轉身離開了。
…………
男子走出山谷時,忽有一陣秋風吹來。
身上衣物基本溼透的他,被這風吹得一個激靈。
不過,這也正好讓他本已有些恍忽的精神迅速恢復了幾分清明。
“宗我大人。”這時,一個粗獷的嗓音響起,“您沒事吧?”
左原宗我聞聲轉頭,看向了不遠處那個正單膝跪地向自己問候的男子,沉聲回道:“哦……勘助啊,你在等我嗎?”
“是的。”勘助低頭應道。
“嗯……”左原宗我點點頭接道,“這次的事,前前後後……勞你費心了啊。”
“這都是屬下應該做的。”勘助神情懇切地回道,“只要能為宗我大人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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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勘助的話才說了一半,就被一陣震耳欲聾的低吟打斷了。
聲音,自兩人身旁的谷口中傳來。
這是世間任何動物都無法模彷出的奇特吟聲,儘管聽起來不像是在“吼”,只是低低地發出,但依然能頃刻間淹沒其聲浪所及之處的所有響動。
那一刻,整個左原,似乎都聽到了這聲低吟,但並沒有多少人,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待聲音散去,聽覺恢復,勘助不禁瞪大了眼睛,看向了谷口的方向,喃喃唸叨。
“看來是成功了啊。”宗我也朝那個方向看去,“就連我也是第一次聽見……‘神’的聲音。”
宗我頓了頓,再道:“這樣一來,不管是北條、六角……乃至幕府軍,也不足為懼了吧……咳!呃咳咳……”
他正說著話,臉色卻陡然一變,以一種極其痛苦的神情捂住胸口,勐地咳嗽了起來。
“宗我大人!”勘助見狀,也顧不得禮數了,趕緊上前攙扶。
“沒……沒事。”宗我嘴上雖是這麼說,卻也沒有拒絕勘助的好意,他任其扶著自己,待呼吸平穩一些後,他又看了看被自己咳在手掌中的血,再道,“這只是因為剛剛在‘神水’中治療過了,所以身體把病痛吐出來了而已……”他說著,又大喘氣了兩口,“吐出來了就好……”
他說這最後半句話的語氣,不知為何,有點像是自欺欺人。
“我們回去吧,勘助。”宗我又稍歇了片刻,便對勘助道,“去告訴大家這個好訊息。”
“是。”勘助一面應著,一面緩緩鬆開了他攙扶宗我的手,隨即又畢恭畢敬地站回了距離對方兩米的地方。
“對了,剛才我咳嗽的事……”宗我又想說些什麼。
“屬下明白。”勘助沒等對方說完,便接道,“放心吧,宗我大人,我絕不會說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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